太子妃听到这个消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顾不得体面,浑身乏力跌到在地,后背靠虚软地靠在椅背上。
“大伯娘,你说,明儿该怎么办?”
平国公夫人愁眉紧锁,也有些无措。
皇帝要看孩子,自然是清醒的时候抱过去,今儿这个法子肯定不行。
太子妃看着床上的孩子,狠心刀:“要不,让他再烧一回。”
她的眼中没有怜惜,只有狠戾。
她的孩子已经没了,现在床上的孩子,只是一个工具。
平国公夫人立刻开口拒绝:“万万不可。”
“一回......
容妃倏然睁眼,瞳孔骤缩如针。
不是苏舒窈——那声音清亮里带三分怯,娇软中藏一丝哑,是未开嗓的雏莺初啼,绝非苏舒窈那副惯会装腔作势、字字含钩的嗓子!
她猛地撑起身子,月白纱衣滑落肩头也顾不得拢,赤足踩上冰凉金砖,一步便跨到床边。指尖掀开垂落的鲛绡帐幔,动作快得撕裂了半缕轻烟。
帐内,王佩瑜仰面躺着,青丝散乱铺满枕上,雪颈蜿蜒至锁骨凹陷处还浮着薄汗,胸前软缎衬裙被扯开一道斜口,露出半片莹润肩胛,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她双目圆睁,瞳仁颤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唇瓣微微张着,像只受惊后尚未回神的雀鸟。
而皇帝——正侧卧在她身畔,明黄中衣松垮系着,胸前几粒盘扣崩开,露出一道深褐色旧疤,那是十五年前北境平叛时,被流矢擦过留下的印记。他一手支额,凤目微眯,目光落在王佩瑜脸上,竟无半分震怒,反倒沉静得近乎审视,似在辨认一件久违却意外重逢的旧物。
容妃喉头一哽,血气直冲天灵盖。
她僵立原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可那点锐痛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潮——这不是局,这是塌方。
她布的局,每一环都算得极准:苏舒窈必来探望;必因“香引”与“药引”双重作用晕厥;必被抬上龙凤床;必在皇帝入殿前被抹去易容黑粉,露出本相;而她自己,则需假寐以避嫌疑,再于事毕后佯作惊觉、痛斥奸佞……一切皆为坐实苏舒窈秽乱宫闱之罪,借皇帝之手,碾碎她这颗碍眼的钉子。
可此刻躺在龙凤床上的,不是苏舒窈。
是那个连名字都记不全的婢女。
是王佩瑜。
容妃的目光扫过床角——那方覆在王佩瑜脸上的锦帕静静躺在绣金枕畔,帕角绣着半朵缠枝莲,正是她今晨亲手挑出、命芳姑姑熏过三遍“醉芙蓉”的那一方。
帕子没动过。
黑粉却没了。
谁擦的?何时擦的?为何偏生要擦?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剜向软榻方向——方才她躺过的地方空空如也,绒垫平整如初,仿佛从未有人卧过。可她分明记得,自己吞下安眠丸后,意识沉坠前最后一瞬,舌尖尝到一丝苦涩回甘,像是……被人撬开牙关塞进来的另一味药。
不是她服下的那颗。
是有人,在她昏睡之后,又喂了她一颗醒神提魄的“惊蛰散”。
容妃脊背一凉,冷汗霎时浸透中衣。
她竟成了局中盲眼之人。
而设局者,就在她眼皮底下,不动声色,步步为营。
“陛下……”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青砖,强行稳住尾音,“臣妾……臣妾不知这婢女如何混入寝殿……更不知她竟敢……”
话未说完,皇帝已缓缓坐起,随手拉过外袍披上,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批完一份奏折,而非行过房事。他抬眸看她,目光沉静,却比往日更沉、更钝,像一块浸透了冷水的玄铁。
“容妃。”他唤她,语气无波无澜,甚至没带惯常的三分温存,“你可知,王佩瑜的父亲,是十年前被抄家的大理寺少卿王砚之?”
容妃指尖一颤,几乎站不稳。
王砚之——那个因查户部贪墨案牵连入狱、三日后暴毙于诏狱的清流官员。当年案子由先帝钦定,圣谕明发天下,言其“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尸首都不许归葬故里。
而王砚之,是她父亲容阁老当年政敌。
更是……她十三岁那年,奉父命嫁入雍王府前夜,曾偷偷约见、欲托付终身的少年郎。
那夜雨大,她躲在垂花门后,看他撑伞而来,青衫被风掀开一角,露出腰间一枚素银衔蝉佩——后来她进宫封妃,皇帝赐她满匣珍宝,她独独将那枚衔蝉佩藏进妆匣最底层,年年除夕才取出来,用软绸细细擦拭一遍。
她以为无人知晓。
原来皇帝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知道王佩瑜是王砚之遗孤。
容妃膝下一软,险些跪倒,硬生生用指甲掐进大腿才撑住身形。
“臣妾……不知。”她垂眸,睫毛剧烈颤抖,“臣妾只知她是雍亲王所赠侍女,身份清白,品行端方……”
“端方?”皇帝低笑一声,竟真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却无半分暖意,“她若端方,怎会穿着婢女衣裳,躺在朕的榻上?”
容妃喉头腥甜翻涌,死死咬住舌尖才没吐出血来。
“臣妾失察,罪该万死。”她双膝一弯,重重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嘶哑,“但此事必有隐情!陛下明鉴,臣妾绝不敢欺瞒圣上,更不敢……不敢以秽乱之躯,玷污天颜!”
殿内死寂。
唯有博山炉中余香袅袅,甜腻未散,却已变了味道,像腐烂蜜饯裹着尸灰,甜得令人作呕。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伸手,从枕下抽出一本册子。
《花间词集》。
正是方才芳姑姑说他“正在看”的那本。
册页翻开,停在中间一页。纸上墨迹未干,是新添的小楷批注,字迹遒劲锋利,力透纸背:
【“云想衣裳花想容”,太白笔下,云是衣,花是容。朕今日方知,云可遮日,花亦能噬人。】
容妃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她的诗集。
是她亲手誊抄、题跋、装帧,又悄悄命人送去乾清宫“偶遇”皇帝的诗集。
她曾在“云想衣裳花想容”一句旁,用胭脂小楷写下:“云遮月,花掩容,臣妾愿为云,护陛下清辉不堕。”
如今,胭脂未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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