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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6章 回来(第1页/共2页)

    薛千亦浑身冷汗涔涔,强装镇定下来:“王妃姐姐,你把臣妾的手捏痛了。王妃姐姐,在太后宫中,不得莽撞。”

    苏舒窈这才放开手,朝着太后行礼:“太后娘娘,臣妾告退了。”

    苏舒窈一走,太后的脸立刻阴沉下来。

    拂袖一扫,案几上的茶盏尽数落在地上,乒铃哐啷的声响之后,碎瓷散落一地。

    “那个贱人,可真是阴险。”

    苏舒窈离开后,薛千亦也缓了过来。刚缓下来没一会儿,太后又问:“千亦,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哀家?”

    薛千亦知道这......

    宁浩初这话问得极巧,不带半分试探的锋芒,反倒像一句寻常关切,语气温软,眉目舒展,甚至指尖还轻轻摩挲着她手背那片细腻肌肤,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连自己都未曾当真。

    可偏偏是这“随口一提”,才最要命。

    他太了解她了——不是爱她,而是懂她。懂得她如何以静制动、如何不动声色地织网布局;更懂得她对苏舒窈那份看似疏淡、实则刻入骨髓的提防与忌惮。龙舟宴上那一场明争暗斗,表面是薛千亦失态泼酒、苏舒窈冷眼旁观,可真正让宁浩初脊背发凉的,却是苏舒窈垂眸时眼尾那一瞬极淡的讥诮——像刀锋划过冰面,无声无息,却寒气逼人。

    果然,闻言,安然郡主眸光微顿,指尖在宁浩初掌心极轻地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笑意未减,却比方才深了一寸。

    “舒窈?”她声音轻缓,如茶汤浮起一层薄雾,“倒是清静得很。前几日我去雍亲王府探望皇后赐下的安胎药,顺道去西正院坐了坐。她正带着秋霜理账,见我来了,亲手沏了盏雪芽,动作利落,神态从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未曾多说。”

    宁浩初唇角微扬:“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沉得住气,才最可怕。”安然郡主低声道,目光垂落,凝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甲在袖中悄然掐进掌心,“你可还记得,她刚嫁进王府那会儿,连替殿下斟一杯茶都要被薛千亦当众指摘‘手抖’,说她身子虚、福薄,配不上雍亲王嫡妻之位?那时她连头都不敢抬,只默默退到屏风后,连影子都缩得极小。”

    宁浩初颔首,神色温润:“是,我记得。那时她瘦得厉害,脸色青白,站在廊下,风吹得裙角都晃。”

    “可如今呢?”安然郡主抬眸,眸底澄澈如水,却无波无澜,“她敢当着满府女官的面,将薛千亦呈上的参汤原封不动退回厨房,理由是‘侧妃娘娘体虚畏寒,此汤性燥,恐伤胎气’。可赵医师分明诊出,薛千亦癸水已调、胎脉未动,根本谈不上‘胎气’二字。”

    宁浩初眸光微沉,笑意未改,却多了几分审度:“她是在立威?”

    “不。”安然郡主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是在等。”

    “等什么?”

    “等薛千亦真的怀上。”她顿了顿,指尖忽而抬起,轻轻拂过宁浩初袖口一枚盘云纹扣,“等她怀上了,再亲手把孩子……拿掉。”

    宁浩初呼吸一滞,喉结微滚,笑意僵在唇边一瞬,随即更浓三分:“她敢?”

    “她为何不敢?”安然郡主反问,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晴好,“她若真敢,反倒说明她已不再顾忌名声、不再畏惧流言、不再仰赖殿下怜惜——那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书房内熏炉青烟袅袅,檀香清冽,却压不住那层若有似无的紧绷。

    宁浩初沉默片刻,忽而轻笑出声:“你说得对。她越是不动声色,越叫人睡不安稳。”

    话音未落,外间传来小厮压低的禀报声:“侯爷,郡主,神机营王提督遣人送来了两匣子新焙的云雾茶,另附手札一封,说是请郡主过目。”

    宁浩初起身相迎,亲手接过匣子,转身时已恢复如常,亲自奉至案前,掀盖取茶,动作娴熟优雅:“王提督果然周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封手札并未递向郡主,反而被宁浩初顺势搁在案角,离她指尖不过三寸,却始终未推近半分。

    他低头嗅茶,姿态闲适,眼角余光却牢牢锁住她——她没伸手。

    她甚至没看那信一眼。

    只淡淡道:“王夫人既邀我去庄子,想必信中也已写明行程安排。你替我回个话,就说三日后启程,不必另备车驾,我自有安排。”

    宁浩初应下,心底却如投石入湖,涟漪层层荡开。

    她连信都不拆,便已知晓内容?

    ——除非,那信,本就是她授意所写。

    他忽然记起,前日西山大营校场演武,王允曾亲至点将台,与他并肩观阵。那人虽粗犷豪迈,言语直爽,可拍他肩膀时,手掌在右肩胛骨下方重重按了三下——正是当年平王府密卫传递急讯的暗号。

    当时他只当巧合,未作多想。

    如今再思,那三下,怕不是提醒,而是警告。

    警告他莫要自以为掌控全局,警告他苏舒窈早已在神机营埋下耳目,警告他——王允,从来不是他的人,而是她的。

    宁浩初心口一跳,面上却愈发温柔,端起茶盏亲手递至她唇边:“尝尝,云雾新芽,入口回甘。”

    她就着他手饮了一口,唇印浅浅留在白瓷盏沿,像一枚朱砂痣。

    “甘是甘,可惜凉了些。”她含笑,“浩初,你总记得我爱喝热茶。”

    他心头一颤,险些失手打翻盏中残茶。

    她记得他记得她爱喝热茶——可她怎会知道,他今日特意将茶晾至七分凉,只因前世,梨棠最爱这一口微凉沁润的茶气?

    梨棠死前最后一盏茶,便是他亲手所奉,七分凉,三分烫,她喝得极慢,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而苏舒窈,从未见过梨棠。

    她甚至不知梨棠是谁。

    除非……她知道。

    宁浩初指尖微颤,迅速掩去异样,低头收拾茶具,借着俯身避开她视线的刹那,额角沁出细汗。

    书房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耳语。

    他不敢抬头,只觉背后如有芒刺。

    她不是在等薛千亦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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