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舒窈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温婉得体的浅笑,从容应答:“母妃误会了。并非儿媳善妒,实是薛侧妃身子抱恙,体虚不便侍奉殿下。”
容妃眼底带着几分不信,淡淡嗤笑:“哦?当真?”
苏舒窈顺势看向一旁的薛千亦,语气坦荡温和:“不知薛侧妃如今身子可痊愈了?若是病愈,今晚我便让殿下移步浅碧院,薛侧妃可要好生侍奉殿下。”
这话一出,薛千亦脑子轰然一懵,整个人彻底呆住。
她万万不敢承宠。
今日方才与宁浩初私下温存,颈间锁......
郭妈妈攥着平国公夫人亲笔所书的帖子,一路小跑出了平国公府侧门,连马车都来不及等,只雇了辆青布小轿直奔槐树巷。轿子颠得她心口发慌,可比这更让她慌的是夫人那副淡漠神色——连一句“千亦可还撑得住”都吝于出口,只抬眼扫了扫她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便垂眸捻起一枚蜜渍梅子送入口中,仿佛病的不是她亲生女儿,而是哪家借住的远房表侄女。
槐树巷医馆门脸窄小,青砖斑驳,檐角悬着褪色蓝布招子,上头墨迹模糊的“济世堂”三字几乎被风雨蚀尽。郭妈妈递上帖子时,坐堂老医正眯眼给一位卖菜老妪扎针,银针捻得极稳,手背青筋微凸,听闻是平国公府来的,眼皮都没抬,只将帖子推还回来:“帖子收下了,人……明早辰时三刻来。”
郭妈妈一怔:“大人,我家侧妃娘娘高烧不退,怕是等不到明日!”
老医终于抬眼,目光如刀锋刮过她油光水滑的鬓发,又落回老妪腕上浮起的青紫针痕:“烧得再高,也是自己熬出来的。你家主子若真病得爬不起身,此刻该在府里灌参汤,而不是差个婆子来医馆讨人情。”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一方旧木镇纸,“回去告诉她:风寒入肺,拖了两日,已化燥热;再拖一日,必转成咳血之症。想活命,就别喝姜汤,别捂被子,今夜子时前,用凉水浸透棉布,覆额、敷颈、裹足心——凉透为止。”
郭妈妈张着嘴,冷汗顺着脊沟往下淌。那老医却已转身去药柜抽屉里取药,动作利落得像在切菜:“拿去。半钱川贝、三片天麻、七粒雪梨膏丸,碾碎和匀,兑井水三勺,搅至无渣,喂她服下。若吐,再喂;若昏,掐人中——但莫碰她耳后三寸,那里有旧伤未愈,一碰便痉挛。”
她捧着药包冲回浅碧院时,薛千亦正伏在榻上咳得撕心裂肺,喉间泛着铁锈腥气,唇色青白如纸。春桃跪在脚踏上替她拍背,手抖得连帕子都捏不住。郭妈妈劈手夺过药碗,将那黑褐色糊状物倒进温水里搅开,扶起薛千亦后颈硬灌下去。药汁刚滑入喉,薛千亦猛地弓起身子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只呕出几口酸水——果然没吐药。
子时刚过,郭妈妈依言取来井水浸透的棉布。薛千亦冷得牙齿打颤,却死死攥住榻沿,指甲缝里沁出血丝也不松手。凉意如冰蛇钻进额心,她眼前阵阵发黑,恍惚听见窗外梧桐枝桠被夜风撞得哗啦作响,像极了幼时被关在祠堂罚跪那夜……那时她才八岁,因偷摘了祖母供佛的金桔,被父亲亲手锁进漆黑祠堂。烛火被风吹灭后,她蜷在蒲团上数香灰坠落的声音,一、二、三……数到第七十三声时,听见外头母亲压低的啜泣:“……千亦这孩子,怎么偏生没个好命?”
这一夜,她竟真的没再发热。
翌日清晨,薛千亦睁开眼时,窗外天光微明,喉间灼痛消了大半,唯余一丝沙哑。她伸手探向自己额头,触手微凉,再摸颈侧脉搏,跳得沉稳有力。郭妈妈端来一碗温粥,底下卧着半枚溏心荷包蛋,蛋黄柔润如流金——是她从前在平国公府最馋的吃食。
“槐树巷那位郎中……”她嗓音仍哑,却已能清晰发问。
郭妈妈垂首:“姓沈,单名一个砚字。祖上原是太医院御医署的,因拒为某位权贵续命,被参了一本‘用药失当’,贬出京师。如今在槐树巷开了二十年医馆,从不接贵人诊金,只收三文铜钱一副方子,穷苦人连铜钱都不必掏。”
薛千亦指尖摩挲着粗陶碗沿,忽然想起什么:“他昨夜说……我耳后有旧伤?”
郭妈妈脸色骤变,手中药碗险些脱手。她慌忙蹲下身,假装整理裙褶,声音压得极低:“侧妃娘娘忘了吗?七岁那年,您在荷花池边追蝴蝶,失足落水。是奴婢跳下去捞您上来的……您呛了水,昏睡三日,醒来后左耳后便留下一道细长疤痕。后来……后来夫人说,那疤不吉利,让大夫用药膏生生抹平了皮肉,只留一道浅痕,寻常人根本瞧不见。”
薛千亦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耳后那道早已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细线。七岁落水?她分明记得,自己是五岁那年,在祖母寿宴上打翻酒壶,被父亲一巴掌掴进荷花池的。当时满堂宾客哄笑,说她“猴儿似的上不得台面”,而母亲只是低头绞紧手中帕子,一滴泪都没掉。
她盯着郭妈妈花白鬓角,忽然笑了一下:“妈妈,你记岔了。我落水那年,是五岁。”
郭妈妈后颈一僵,脖根处浮起细密红斑。
“不过……”薛千亦舀起一勺粥,吹了吹热气,“沈郎中既知我耳后旧伤,又断我病势如观掌纹——这样的人,不该困在槐树巷。”她抬眼,目光清亮如初雪融水,“去告诉他,浅碧院缺个坐堂医,月俸二十两,另加一顷良田佃租,每年秋收时,直接送到他娘坟前。”
郭妈妈怔住:“娘娘……您不怕他是王妃派来的?”
“苏舒窈若真要我的命,”薛千亦将勺中粥粒尽数送入口中,咽下时喉结微微滚动,“早在三年前我就该死在那场‘意外’落水里。”她搁下瓷勺,清脆一声响,“她若真要我死,何必费心给我五百遍经文?又何必把大厨房这个烫手山芋塞给我?”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春桃掀帘而入,脸色惨白如纸:“侧妃娘娘!西正院刚传来的消息……王妃昨夜抄经时突然晕厥,府医诊出……诊出已有两月身孕!”
满室寂静。
薛千亦手中瓷勺“当啷”跌进碗底,粥液溅上袖口,绽开一朵淡黄水痕。
她竟怀孕了?
裴聿丞至今未与苏舒窈圆房,这是阖府皆知的事。殿下每月初一十五宿于西正院,可内侍们私下嚼舌根都说,王妃寝殿熏香浓烈,殿下每次进去不过半个时辰便匆匆离去,连茶都不肯多饮一口。更有人亲眼见过,西正院采买清单上,每月固定添置三两“避子散”——那是专供主母调制安胎药时混淆视听的障眼法。
可如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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