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帮忙管理大厨房?
苏舒窈傻了,怎么会让她管理大厨房?!
有那么一瞬间,薛千亦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苏舒窈将她这副失态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淡然望过去,语气不疾不徐:“怎么,薛侧妃不愿意?”
薛千亦猛地回过神,心头一凛,瞬间压下所有慌乱与疑惑。
她立刻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屈膝福身,装出一副温顺懂事的模样:“臣妾愿意。能替王妃分忧,是臣妾的荣幸。”
苏舒窈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温润的玉镯,......
烛火倏然一颤,灯芯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映得薛千亦耳后一粒朱砂痣忽明忽暗,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她喉间微动,未咽下那口翻涌而上的腥甜,反倒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宁浩初袖口绣着的云纹银线——针脚细密,却在腕骨凸起处微微绷紧,泄露了他隐忍的力道。她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鸦青色的影,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气音:“侯爷既验过诚意,便该信我此番所言,句句剜心见骨。”
宁浩初指腹仍抵在她下颌骨上,拇指缓慢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目光却已从她泛红的眼尾,缓缓滑至她微微起伏的锁骨凹陷处。那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脉搏动,像一只被攥在掌心却尚未停跳的雀鸟。
“剜心见骨?”他轻笑一声,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本侯更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薛侧妃今日若真豁得出去,不如再给本侯一个‘死’字作证。”
薛千亦瞳孔骤然一缩。
他竟连这一步都算准了——不是试探,是逼宫。
她指尖猛地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点锐痛稳住心神。她忽然仰起脸,唇角勾起一抹极艳、极冷的弧度,直直撞进他眼底:“侯爷想看什么死?是死在我手里,还是死在苏舒窈手里?”
宁浩初眸色一沉。
薛千亦却不等他回应,倏然抬手,从发髻拔下一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簪尖寒光凛冽,在烛火下划出一道细碎流光。她手腕一翻,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左腕内侧狠狠一划!
血珠瞬间涌出,殷红刺目,沿着她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一滴,两滴,坠在青砖地上,洇开两朵小小的、绝望的梅。
“我以血为契。”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割开的不是皮肉,而是别人的身体,“若今日背盟,血尽而亡;若侯爷反噬,我临死前,必焚尽所有密信,包括万氏与你私会于灵隐寺后山茶寮三十七次的时辰、地点、所赠之物,还有……太子妃亲笔所书,命你‘相机行事,待苏氏离府,即刻引蛇出洞’的原函。”
宁浩初眼底最后一丝温文彻底碎裂。
他猛地攥住她执簪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断骨头。血顺着两人交叠的指缝渗出,温热黏腻。他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沁出冷汗的额角,声音低哑如刀锋刮过青石:“你早备好了。”
“是。”薛千亦迎着他淬了冰的目光,血珠顺着手腕滑落,滴在他玄色锦袍袖口,迅速晕染开一小片深色,“从我踏进崔府门槛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宁侯爷不会信空口白话。您要的不是盟友,是共犯。共犯不死不休,不退不降。”
她顿了顿,另一只手突然抬起,沾着自己腕上温热的血,在宁浩初胸前衣襟,重重画下一道歪斜的“卍”字——佛门镇煞之印,此刻却成了最凶戾的契约符。
“这字,是我母亲教我的。她说,佛不渡我,我便自己成魔。”她喘了口气,血色从唇上褪尽,唯余眼底两簇幽火,“现在,侯爷信了吗?”
宁浩初久久未语。
烛火终于烧短了一截,光影剧烈晃动,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撕扯得支离破碎,又猛然合拢。他盯着那枚用血绘就的“卍”字,仿佛要将它烙进眼底。良久,他松开钳制她的手,却并未退开半步,反而伸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腕上新涌出的血珠。动作竟有几分奇异的轻柔。
“信了。”他嗓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薛千亦,你比本侯想象中……更疯。”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下,节奏分明。
宁浩初神色未变,只侧首朝门口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方才那小厮躬身立着,手中托着一封火漆封缄的素笺,垂首道:“回侯爷,东宫传来的急件,说皇太孙今晨突发高热,太医署束手无策,殿下命侯爷即刻入宫,商议伴读人选更替之事。”
薛千亦眸光一凛。
好巧不巧——就在她血契落成之时,东宫生变。
宁浩初接过素笺,指尖随意一捻,火漆应声而裂。他展开扫了一眼,唇角竟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将素笺递到薛千亦眼前,纸页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兹因雍亲王妃苏氏擅调东宫守卫,致皇太孙夜游受寒,病势汹汹。陛下震怒,已着礼部彻查。另,世子宁珩才德兼备,堪为储贰之辅……”
薛千亦瞳孔骤然收缩。
苏舒窈擅调东宫守卫?她何时调过?!
可这封假信,偏偏写得滴水不漏,连“夜游受寒”的细节都与前日皇太孙溜出东宫、在御花园池边捉萤火虫的旧事严丝合缝!更绝的是,信末盖着一枚模糊却绝非伪造的东宫印——那是太子妃私库中,专用于紧急军情密报的副印!
宁浩初收回素笺,慢条斯理地折好,收入袖中。他抬眸,目光如淬毒的银针,扎进薛千亦骤然失血的脸上:“看来,太子妃那边,也等不及了。”
薛千亦指尖冰凉,却强撑着扬起下巴:“所以,侯爷还要犹豫?”
“不犹豫了。”宁浩初转身,走向门边,玄色袍角掠过地面,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他推开门,月光如练,倾泻而入,将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清冷银边。他未回头,只留下一句,字字清晰,砸在薛千亦耳膜上:
“明日巳时,西角门。苏舒窈若赴约,便是她最后一程。”
门“咔哒”一声阖上。
薛千亦独自立于烛火摇曳的厢房中,腕上伤口仍在渗血,一滴,一滴,敲打青砖,如同倒计时的鼓点。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两朵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梅,又缓缓抬起左手,用尚且完好的右手,将那支染血的赤金步摇,重新插回发髻。
簪尖寒光一闪,映出她眼中翻涌的滔天恨意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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