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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2章 移交(第2页/共2页)

bsp;同一时刻,花厅。

    苏舒窈正以银针试过崔夫人奉上的新茶,确认无毒后,才搁下银针,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汤清冽,带着雨前龙井特有的微涩回甘。

    秋霜快步上前,附耳低语:“王妃,西角门客房那边,二公子醒了,说酒意已消,正由大公子陪着,往这边来。另外……宁侯爷方才离席,形色匆匆,像是接到了东宫密令。”

    苏舒窈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却让满厅侍女俱是一凛,垂首屏息。

    她抬眸,望向窗外。暮色四合,一轮弦月悄然爬上柳梢,清辉泠泠,照得庭院里几株晚桂的影子,如鬼爪般伸展在青砖地上。

    “宁浩初啊……”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寒潭般的沉静,“他当年辞官时,可是跪在乾清宫外三个时辰,雪水浸透棉袍,硬生生熬到昏厥,只为求陛下收回成命。如今,竟肯为了个伴读名额,接太子妃的脏活?”

    秋霜垂首:“奴婢斗胆,宁侯爷此人,面善心冷,惯会扮猪吃虎。他若真与太子妃联手,怕是……”

    “怕是?”苏舒窈截断她的话,将茶盏轻轻放回案几,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他若真敢动我,便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外渐次亮起的灯笼,烛火明明灭灭,映在她眼底,像两簇幽微却灼灼不熄的焰。

    “他不知道,我苏舒窈最不怕的,就是有人送上门来,替我……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厅外忽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谁敢拦我?!”

    是崔泠爽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裹挟着浓重的哭腔与一股不容忽视的酒气。

    紧接着,一道素白身影猛地撞开守在廊下的侍女,跌跌撞撞冲进花厅。崔泠爽发髻散乱,鬓边金钗歪斜,裙裾沾着几点泥痕,脸上脂粉被泪水冲刷得斑驳不堪,唯有一双眼睛,红肿如桃,却燃着两簇疯狂的火。

    她径直扑到苏舒窈面前,“噗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一响。

    “王妃!求您救救我!”她抬起泪眼,声音嘶哑破碎,“方才……方才我爹在西跨院撞见宁侯爷与薛侧妃……二人举止亲密,言语暧昧!我爹气急攻心,当场呕血昏厥!我娘……我娘她……她竟还护着那薛千亦,说……说这事全怪我多嘴多舌,不该乱闯!王妃!您是长辈,您得为我做主啊!”

    满厅寂静。

    崔夫人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舒窈静静看着跪在脚下、抖如筛糠的崔泠爽,看着她额角迅速鼓起的青紫淤痕,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被精心计算过的绝望与委屈。

    她缓缓放下茶盏,指尖在温润的瓷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微笑。

    “泠爽妹妹,”她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叹息,“你可知,方才你爹呕血昏厥的地方,是哪里?”

    崔泠爽浑身一僵,泪珠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苏舒窈倾身向前,凤眸微敛,烛光在她眸底碎成万千星子,温柔得令人心碎,却又冷得刺骨:“是西跨院,第三间厢房。那扇雕花窗棂,糊着的可是上等的茜素红云母纸?窗下那张紫檀案几,左下角可有一道……指甲盖大小的烫痕?”

    崔泠爽瞳孔骤然放大,脸上血色尽褪,比身后的白墙还要惨白。

    ——她根本没去过西跨院!她甚至连西跨院在哪都不清楚!方才那场“偶遇”,是薛千亦的人,用一锭五十两的银子,买通了她贴身丫鬟,塞给她一张画着路线的纸条,又灌了她半壶掺了药的桂花酿,让她“恰好”醉醺醺地闯过去!

    可苏舒窈……她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苏舒窈却不再看她,只抬眸,望向脸色灰败的崔夫人,语气依旧温软:“夫人,您这女儿,倒是孝心可嘉。只是……孝心若用错了地方,伤的,可就不止是自己了。”

    崔夫人浑身一颤,膝下一软,竟也“噗通”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妃!臣妇……臣妇知罪!是臣妇管教无方,纵容了小女无知妄为!臣妇愿领罚!只求……只求王妃念在两家世交份上,饶过泠爽这一遭!”

    “饶过?”苏舒窈轻笑一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几片嫩芽,“夫人,您觉得,本宫今日若饶了她,明日,她会不会再闯进雍亲王府的祠堂,指着先王妃的牌位,说一句‘不过是个早死的贱人’?”

    崔夫人身子一晃,几乎晕厥。

    苏舒窈却不再理会她们,只抬手,朝秋霜淡淡道:“去,把西跨院第三间厢房的门窗,都给我拆下来。再请几位懂行的老匠人,仔细验一验,那扇茜素红云母纸,是不是刚糊上去不到一个时辰?那张紫檀案几上的烫痕……是不是新烫的?”

    秋霜躬身应喏,声音清越:“是,王妃。”

    她转身欲走,苏舒窈却又叫住她:“等等。”

    秋霜顿步。

    苏舒窈望着崔泠爽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终于,第一次,对这个被宠坏的姑娘,露出了真正属于雍亲王妃的、居高临下的、碾碎一切的威仪:

    “告诉匠人们,若验出半分差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崔泠爽腕上那只价值连城的羊脂玉镯,“便将崔小姐这只镯子,熔了,铸成一块‘欺瞒王妃,构陷贵胄’的铁牌,挂在崔府大门上。日日示众。”

    崔泠爽终于支撑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濒死般的呜咽,整个人瘫软在地,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崔夫人则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绝望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里,丝丝缕缕地漏了出来。

    苏舒窈端坐不动,任由满厅死寂将她温柔包裹。

    窗外,弦月升至中天,清辉如水,无声流淌。

    她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袖口一枝用金线细细绣出的并蒂莲——那莲瓣层层叠叠,蕊心深处,却用极细的墨线,勾勒出两柄交错的、寒光凛凛的匕首。

    原来最锋利的刀,并不握在手上。

    它早已,悄然藏进了每一寸看似无害的锦绣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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