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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6章 冷汗(第1页/共2页)

    薛千亦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跪下,强装镇定道:“殿下,臣妾没有害怕,臣妾是见到殿下过来,太激动了。”

    说着,便站起身,“殿下要是不喜欢丫鬟,臣妾亲自给殿下沏茶。”

    她看向春桃:“还不快把这套脏了茶具换下去,把那套御赐的那套汝窑青花瓷茶具拿来!”

    “不用了。”楚翎曜淡淡道:“本王今日过来,是来通知你。下个月月初平国公大寿,你准备一下,和王妃一起参加。”

    说完,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转身大步离开。

    楚翎曜......

    裴聿丞的手指在信纸边缘缓缓摩挲,指腹下是上等松烟墨写就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近乎狠戾的笃定。北疆的朔风正呼啸着撞在营帐帘幕上,发出沉闷的鼓声,炭盆里新添的银霜炭噼啪爆开一星微光,映得他半边侧脸冷硬如铁。

    他将信翻过来,背面空白处用极细的朱砂点了一个小点——那是他们幼时约定的暗记,只有彼此认得。七岁那年,他在御花园假山后教她辨认北斗七星,用朱砂在她手心点过一模一样的记号,说:“以后若走散了,凭这个,我能一眼认出你。”

    可如今,这朱砂点却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只余深潭般的静。

    帐外亲卫低声禀报:“将军,斥候刚回,崔家今日在灵隐寺设斋宴,薛侧妃、苏王妃皆至,未起冲突,亦无异动。但……宁侯爷的马车于申时初入寺后巷,酉时末方出,前后一个时辰整。”

    裴聿丞没应声,只将信纸凑近炭火。

    火舌温柔地舔上纸角,焦黑迅速蔓延,字迹扭曲、蜷曲、化为灰蝶。他盯着那灰烬飘落于炭盆之上,倏然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砾碾过青砖:“传令,让‘青蚨’即刻进京,不必藏身,明面投宁侯府做门客,三日内,我要知道宁浩初昨夜所饮茶水由谁烹煮、厢房窗棂第几根木楔有新凿痕、烛台底座内侧是否刻有双环纹。”

    亲卫领命退下,帐内重归寂静。

    裴聿丞解下腰间佩刀,横置于膝,抽出寸许寒刃。刀身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不是为苏舒窈,而是为那个被钉在“雍亲王嫡女”名分上、活了十七年却从未见过生父一面的姑娘。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先帝寿宴上。十二岁的苏舒窈穿着绯红蹙金襦裙,站在雍亲王身侧,替父呈献东海夜明珠。她垂眸敛睫,仪态无可挑剔,可当寿宴散场,他在宫墙夹道撞见她独自蹲在青砖缝里,用簪子一点点挖出半截冻僵的蚯蚓,轻轻放回土中。

    那时他问:“王妃为何怜它?”

    她抬眸,眼睛清亮得像雪后初晴的琉璃瓦:“因为它没做错事,却被冻住了。人若冻久了,骨头会脆,心也会裂。可只要还有一口气,总该还它一条活路。”

    他当时笑而不语,却在回营后命人彻查雍亲王府二十年旧档——查到的不是血脉疑云,而是整整十七页密报:雍亲王每旬必赴城西玄机观,与观主私会逾百次;苏舒窈生母谢氏,原是玄机观俗家弟子,产女当日暴毙,尸身由雍亲王亲手焚化,骨灰盒上无名无姓,只刻“癸未冬月廿三,归尘”。

    裴聿丞指尖划过刀刃,一丝血珠沁出,他毫不在意。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不是雍亲王的女儿。

    可他不说。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揭穿,苏舒窈立刻会被褫夺王妃封号,贬为罪籍,发配岭南充军奴婢。而雍亲王,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顶罪,以平息朝野对“皇室血脉不纯”的滔天非议。

    所以这些年,他默许她嫁入雍亲王府,默许她成为棋盘上最锋利的那枚白子,默许她踩着流言蜚语与刀锋薄冰,在男人的权欲棋局里杀出一条血路。

    因为他早就在等这一天。

    等有人把那层裹着慈爱与体面的皮,亲手撕开。

    薛千亦这封信,不是投诚,是催命。

    她要的不是盟友,是刽子手。

    而他,恰好最擅长凌迟。

    翌日辰时,一道八百里加急密奏自北疆直抵御前。

    奏章内容简短至极,仅三行:

    【臣裴聿丞稽首顿首,伏惟陛下圣躬万福。

    臣戍边十载,偶得旧部遗卷,载前朝秘事若干。其中一则,涉雍亲王妃苏氏身世,疑与先帝钦定《皇室玉牒》所录不符。卷中附玄机观手抄经文三页,夹层藏血书半幅,署名“谢氏”,笔迹与雍亲王书房存档之《谢夫人手札》全然一致。

    臣不敢擅断,请旨裁夺。】

    奏章末尾,盖着裴聿丞随身虎符印,朱砂淋漓,如未干涸的血。

    同一时刻,京中。

    宁浩初晨起梳洗毕,正执笔批阅一份户部调来的盐引账册。窗外梧桐叶影摇曳,案头香炉青烟袅袅,一派闲适。

    管家悄然立于屏风外,压低声音:“侯爷,方才顺天府差役来报,昨夜子时,灵隐寺后山枯井内,打捞出一具女尸。尸身完好,颈间勒痕清晰,指甲缝里嵌有靛青染料碎屑——正是崔家绣坊特供崔泠爽贴身侍女所用的‘云锦缎’。”

    宁浩初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乌云。

    他抬眸,望向窗外那株百年梧桐。

    枝干虬劲,树皮皲裂处渗出琥珀色树脂,像一道陈年旧疤。

    “尸体可验过?”他问,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问今早的粥凉不凉。

    “验了。”管家垂首,“仵作说,死前曾服食大量安神汤,药性未散,应是熟人所害。尸身入井前,被人用细麻绳捆缚四肢,又以桐油浸透麻绳,故而泡发不胀,浮沉难辨。”

    宁浩初搁下笔,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一只灰雀掠过梧桐枝头,衔走一枚干枯的果壳。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让管家后颈汗毛倒竖。

    “告诉崔家,人,我宁府认下了。”他背对着管家,声音轻得像叹息,“就说——是我昨夜遣人送薛侧妃回崔府途中,撞见此婢鬼祟跟踪,恐泄露密谈,遂命人‘请’去问话。谁知她嘴硬,受不得刑,自己挣断了麻绳坠井。”

    管家浑身一凛:“侯爷!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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