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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5章 慌乱(第1页/共2页)

    烛火倏然一颤,灯花“噼”啪爆开,青烟袅袅升腾,如一道无声的契印,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散。

    薛千亦垂眸,长睫微颤,喉间滚动了一下,却未再退。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颈侧——那里一枚赤金嵌红宝的蝴蝶扣,是母亲亲手所系,象征未嫁之身的最后体面。可如今,这体面已成累赘,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指尖一勾,只听“嗒”一声轻响,扣子松了,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雪色脖颈,肌肤在烛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宁浩初目光沉沉掠过,喉结微动,却未急进。他反手将门闩落下,铜栓入槽的闷响,像是一道闸门轰然闭合,隔绝了门外所有喧嚣与可能的窥探。西跨院本就偏僻,此时更似被整个崔府遗忘的孤岛,唯有风穿檐角的呜咽,与案头烛火不安的跃动。

    他重新走近,解下腰间紫金缠丝带,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赴一场苟且之约,而是行一场早已拟定的朝仪。他将丝带递至她手中:“攥紧。”

    薛千亦一怔,随即明白——他要她握着这带子,不是为防她逃,而是为证她自愿。若日后有人查问,这带子便是她亲手所持、未曾挣脱的铁证。她咬唇,指尖用力,将丝带紧紧攥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绸缎纹理里。

    宁浩初低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像钝刀刮过骨面,带着久经权谋浸染的沙哑与凉意。他伸手,并未触她衣襟,而是覆上她攥着丝带的手背,指腹粗粝,缓慢摩挲她手背青色细脉:“千亦,你可知,我为何肯信你这一句‘处子’?”

    她没答,只是呼吸微促。

    “因为三日前,我使人验过你陪嫁的两个大丫鬟。”他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一个通房,一个掌药,皆言你自入王府,未沾床笫。连汤药都未曾喝过半碗安神助眠的——怕苦,也怕药性太烈,露了破绽。”

    薛千亦瞳孔骤缩,浑身一僵,攥着丝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万万没料到,他竟早已布下暗线,连她身边最贴身的人,都已被悄然撬动。原来他并非轻信,而是早将她置于掌中,反复称量,直至确认无误,才肯迈出这一步。

    “你……”她嗓音发紧,“你何时动的手?”

    “就在你第一次向雍亲王告病,推拒侍寝那夜。”他指尖顺着她手背滑至腕内,那里脉搏狂跳如擂鼓,“你装得真,可人不是物件,能捂热,也能冻裂。你越躲,越显得心虚;你越守,越让人疑你另有所图。”

    薛千亦胸口剧烈起伏,羞愤、惊惧、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寒意,层层叠叠翻涌上来。她原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早在落子之前,棋盘早已被对方悄悄翻转。

    宁浩初却不再给她思量余地。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擦过她耳廓,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后细小的绒毛:“现在,轮到你验我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扣住她后颈,力道不容抗拒,右手却已解了自己外袍的三枚盘扣。玄色锦袍滑落肩头,露出里面月白中衣,衣襟微敞,锁骨清晰,胸膛线条绷紧而结实。他并未全褪,只将左臂衣袖挽至肘弯,露出小臂内侧——那里,一道寸许长的旧疤蜿蜒如蛇,色泽浅淡,却纹路狰狞,分明是刀伤,而非烫灼。

    “三年前,灵隐寺后山,苏舒窈命人假扮山匪,伏击我的马车。”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凿入耳膜,“那一刀,本该劈在我咽喉。她要我死,却只留我一条残命,还要我跪着谢恩——谢她‘宽宥’我当年参劾她生母贪墨盐引之罪。”

    薛千亦怔怔望着那道疤,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她听过灵隐寺之事,只知宁浩初因此辞官,却不知其中竟有这般血淋淋的旧账。原来他恨苏舒窈,远非因政见相左,而是切肤之仇,断骨之辱。

    “你验过了。”他松开她后颈,却将她攥着丝带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臂疤痕之上,“这疤,是我活下来的凭证,也是我与她不死不休的誓约。千亦,你既敢来,便该知道,这一局,没有退路。”

    她指尖触到那凹凸不平的皮肉,微凉,硬韧,像一道凝固的雷霆。一股奇异的战栗从指尖窜上脊背,不是恐惧,倒像是某种压抑太久的决绝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抬起眼,眼底泪光未干,却已烧起两簇幽暗火焰:“好。既是同生共死,那便……同生共死。”

    话音落地,她忽而倾身,主动吻上他唇角。

    不是试探,不是讨好,是孤注一掷的烙印。

    宁浩初身形微滞,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实的温度,混着浓重的欲望与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他一手扣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则缓缓滑入她微敞的衣襟——指尖所过之处,肌肤滚烫,战栗不止。

    窗外,风势渐紧,卷起廊下悬挂的琉璃风铃,叮咚作响,清越而凄清,仿佛为这场权欲交织的密盟,奏响一曲无人听见的挽歌。

    而前厅之中,觥筹交错依旧喧嚣。

    苏舒窈端坐主位,指尖轻叩茶盏边缘,目光却始终落在庭院深处。那里,一株百年老槐枝繁叶茂,树影婆娑,恰好遮住了西跨院半扇雕花窗棂。方才,她遣秋霜去取崔夫人私藏的陈年普洱,途经西跨院时,秋霜分明瞥见一道玄色身影闪入厢房,而片刻之后,又有一名崔府小厮神色慌张地奔往后巷——那小厮,正是先前在西角门传错话、挨了掌嘴的那个。

    秋霜回来禀报时,只垂首道:“王妃,那小厮……往东角门去了,像是去寻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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