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641章 不回(第2页/共2页)

她、去年中秋还替她挨了二十板子的云袖?

    “她们不是死于意外。”苏舒窈目光如刃,直刺薛千亦心口,“她们是被灭口。因为她们知道,皇太孙落水那日,根本不是失足——是有人用钩索勾住他腰间玉佩,将他拖入假山洞底寒潭。而那钩索上缠的,是东宫库房登记在册的‘玄铁丝’,专供太子演练军阵所用。”

    薛千亦喉头腥甜,一口血气猛地涌上,又被她死死咽下。

    她忽然想起那日花宴前,太子妃攥着她手腕时指甲陷进她皮肉的力道;想起她俯身凑近自己耳边,气息灼热如毒蛇吐信:“千亦,若皇太孙活不过这个冬,你便是太子妃嫡亲的妹妹,也是东宫唯一的薛氏血脉……届时,你替我坐稳这位置,我许你——凤印一半。”

    原来不是许诺。

    是交易。

    是催命符。

    “王妃……为何告诉我这些?”薛千亦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

    苏舒窈站起身,玄色披风垂落如墨,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寒风裹着雪粒子扑进来,吹得烛火狂舞,将她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狰狞如鬼魅。

    “因为谢琅回来了。”她背对着薛千亦,声音融在风雪里,轻得像一声叹息,“而他带回来的,不是岭南的瘴气,是刑部大理寺三年前封存的卷宗——关于先帝宾天前七日,内侍省总管陈永寿暴毙、东宫侍卫统领赵砚伏诛、以及……你父亲,薛尚书,在含元殿外吞金自尽的全部真相。”

    薛千亦如遭五雷轰顶,踉跄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

    父亲?吞金?真相?

    她父亲不是病逝么?太医院脉案写得清清楚楚:心脉衰竭,药石罔效……

    “你父亲死前,留下三封血书。”苏舒窈转过身,雪光映亮她眼底寒星,“一封呈于陛下,被当场焚毁;一封交予谢琅,托他护你周全;第三封……”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薛千亦惨白如纸的脸,“在你出嫁那日,由你乳母亲手缝进你嫁衣夹层,如今,正压在你雍亲王府西厢房妆匣最底层。”

    薛千亦浑身剧震,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血珠混着冷汗,沿着指缝蜿蜒而下。

    她想起来了。

    大婚那日,乳母抱着她哭得昏厥,死死攥着她手腕不放,嘴里反复念叨:“姑娘莫怕……姑娘莫怕……老爷留了话,留了话……”

    她当时只当是老人家糊涂,胡言乱语。

    原来不是糊涂。

    是遗言。

    是绝命书。

    是压在她命格之上,整整三年的千钧重担。

    “谢琅今夜便会入宫面圣。”苏舒窈一步步走近,停在薛千亦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霜粒,“他若成功,太子失德、构陷忠良、戕害皇嗣之罪,将昭告天下。你姐姐,将被褫夺封号,幽禁冷宫,永不得出。你薛家满门,男丁充军,女眷没入教坊,三代不得科举。”

    薛千亦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冰冷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可若他失败……”苏舒窈伸手,轻轻拭去她颊边泪,“明日清晨,锦衣卫诏狱的刑具,就会出现在你西厢房门口。而你,将在太子授意下,以‘知情不报、包庇逆党’之罪,与你姐姐一同,被赐一杯鸩酒。”

    偏厅内死寂无声。

    唯有窗外风雪呼啸,如万鬼齐哭。

    薛千亦缓缓睁开眼。

    眼底泪痕未干,却再无半分惶然。

    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哑,却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冰面上缓缓刮过。

    “王妃,”她直视苏舒窈双眼,声音平稳得可怕,“若我帮谢琅——不是为薛家,不是为姐姐,更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那碗银耳羹里,本该活下来的两条命,为皇太孙口中尚未出口的‘祖母’二字,为我父亲吞金前,最后一眼望向的方向……”

    她微微一顿,抬手抹净脸颊,指尖血迹斑驳,却似朱砂点额。

    “我该怎么做?”

    苏舒窈凝视她良久,终于颔首。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铜牌,入手冰凉,正面镌刻“承恩”二字,背面阴刻一条盘踞青龙,龙目嵌着两粒细小黑曜石,在烛火下幽光流转。

    “这是先帝赐予谢琅祖父的免死金牌,持此牌者,可自由出入宫禁三日,不受任何盘查。”她将铜牌放入薛千亦掌心,金属触感刺骨,“今夜子时,谢琅会潜入奉先殿西配殿——那里供奉着先帝灵位,亦藏着当年陈永寿死前,藏进神龛夹层的半块鱼符。”

    薛千亦握紧铜牌,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鱼符另一半,在谁手中?”

    “在你姐姐枕下。”苏舒窈声音轻得如同耳语,“那日落水后,她命人从皇太孙湿透的里衣夹层中搜出此物,以为是寻常信物,随手收起。却不知,那是陈永寿拼死交给皇太孙的证物——上面刻着东宫侍卫营密令编号,与你父亲尸身袖口残留的半截玄铁丝,纹路严丝合缝。”

    薛千亦指尖一颤。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早有伏笔。

    父亲之死,皇太孙落水,太子妃滑胎,谢琅归来……所有看似断裂的线索,早已被一双无形的手,在暗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只待今夜,收紧绞杀。

    “子时三刻,奉先殿西配殿。”苏舒窈转身走向屏风后,身影即将隐没时,忽又停步,“千亦,记住——你不是在帮谢琅,也不是在帮太子,更不是在帮薛家。”

    她侧过半张脸,烛光勾勒出冷硬下颌线。

    “你是在替你父亲,取回他未曾说完的那句话。”

    风雪更紧了。

    薛千亦攥着铜牌走出西正院时,肩头已落满厚厚一层雪。

    她没有回西厢房。

    而是转身,朝着东宫方向,深深俯首,行了三记大礼。

    额头触地,雪粒钻进鬓角,冷得刺骨。

    这一拜,不为君臣,不为姐妹,不为荣辱。

    只为那个吞金自尽的薛尚书,那个将血书缝进她嫁衣的父亲,那个至死,都相信她终有一日,能亲手掀开这满朝朱紫下的森森白骨。

    雪越下越大。

    天地苍茫,唯余一行纤细脚印,蜿蜒向东宫而去。

    那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雪层之下,冻土深处,一粒种子正悄然裂开硬壳,顶开腐叶,向着地底更深的黑暗,伸展出第一根苍白而坚韧的根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