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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1章 不回(第1页/共2页)

    皇太孙沉疴尽愈,喜讯传遍京城。

    皆言是灵隐寺高僧亲来做法祈福,才换得嫡孙平安康健。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快传遍京城内外,原本便香火不绝的灵隐寺,自此愈发兴旺。

    往来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连殿宇间的香火烟气,都比往日浓郁了数倍。

    “皇太孙既然痊愈,为什么不回东宫?”苏舒窈觉得此事不简单,亲自去东宫看望唐挽心。

    因是怀了双胎,唐挽心的身形愈发丰盈,连那张素来清瘦的小脸,也变得圆润起来。

    她扶着宫人的手,缓缓......

    魏千户的消息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表面只漾开一圈微澜,却在薛千亦心底轰然炸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她脚下猛地一顿,指尖猝然掐进掌心,指甲刺破薄薄一层皮肉,渗出细小血珠,却浑然不觉疼。

    谢琅——那个被太子亲手发配岭南、三年不得回京、连名字都成了东宫禁语的谢琅,竟回来了?

    不是流放期满,不是圣旨特赦,而是……悄然入京,由锦衣卫北镇抚司魏千户亲自密报于苏舒窈案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未走正门,未经礼部勘验,未列宗人府名册,是踩着夜色与密令,踏碎旧日枷锁,活生生从地狱爬回来的。

    薛千亦喉头一紧,几乎窒息。

    她记得谢琅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三年前冬至宫宴散后。雪落无声,琉璃瓦上积了寸许厚的白,他穿着褪色的青袍,站在东宫角门阴影里,只递来一只绣着半枝寒梅的荷包,低声道:“千亦,若我三年不归,你便当谢琅已死。”

    她没接。

    那时她刚被抬进东宫为良娣,正为太子一句“你妹妹端庄守礼,比你知分寸”而暗自窃喜,更因太子妃那日赏她一匣南海珍珠,便将那只荷包原封不动塞进了妆匣最底层,再未打开过。

    如今荷包早已朽烂,可谢琅却站在了京城的风雪里。

    她强稳住呼吸,抬步跨进西正院偏厅门槛。

    苏舒窈端坐主位,素银缠枝莲纹茶盏搁在膝上,热气袅袅升腾,映得她眉眼温润如初春溪水。她甚至未抬眼,只轻轻吹了吹茶面浮沫,声音清越如檐下冰凌坠地:“千亦来了?坐。”

    薛千亦垂眸,裣衽行礼,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妾身给王妃请安。”

    “不必多礼。”苏舒窈终于抬眼,目光如水,却似淬了冰,“今日花宴,你姐姐喝下了那碗银耳羹。”

    薛千亦心头一跳,袖中手指骤然蜷紧。

    “她吐了两次,服了三剂催吐汤药,又滑了胎。”苏舒窈语气平缓,像在说今日天气晴好,“太医说,催吐引动冲脉,气血逆乱,胎元不固。本该静养三月,调和肝脾,方能再孕。”

    薛千亦垂首:“是。”

    “可你姐姐今夜刚躺下,皇太孙便惊厥高热,浑身滚烫如炭,牙关紧咬,四肢抽搐,太医院三位御医轮番施针,金针刺入百会、人中、合谷,仍不见退热。”苏舒窈指尖轻叩茶盏边缘,一声一声,敲在薛千亦耳膜上,“你可知,惊厥持续一个时辰以上,脑髓便有损;两个时辰,神志难复;三个时辰……便是活着,也只剩一副空壳。”

    薛千亦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皇太孙落水那日,太医就断过此语。只是当时尚存一线侥幸,如今被苏舒窈一字字剖开,血淋淋摊在眼前。

    “殿下连夜召了钦天监正,推演星象。”苏舒窈忽然一笑,笑意未达眼底,“紫微垣隐晦,帝星旁现赤气绕梁,主储位动摇,幼主危殆。钦天监不敢明言,只悄悄禀了太子——若皇太孙不愈,东宫恐生大变。”

    薛千亦指尖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袖角。

    大变?什么大变?废太子?改立?还是……扶挽心腹中双胎为嗣?

    她猛地抬头,撞进苏舒窈眼中。

    那一瞬,她竟从对方眸底窥见一丝悲悯,极淡,极冷,却锋利如刀。

    “千亦,”苏舒窈放下茶盏,瓷器轻磕檀木案几,发出一声脆响,“你恨我么?”

    薛千亦怔住。

    “你恨我告发太子妃藏红花于汤匙之中;恨我默许太子逼她饮尽毒羹;恨我坐视她滑胎而不援手;恨我明知皇太孙危在旦夕,却不向太子进言救她一命。”苏舒窈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复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你若恨,现在便可说。”

    偏厅内烛火忽地一跳,灯花噼啪爆开,光影在两人之间割出分明界限。

    薛千亦嘴唇翕动,喉咙却像被滚烫砂砾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恨么?

    恨。刻骨铭心地恨。

    可当她看见太子妃抠喉呕血、指甲翻裂、裙裾染血的模样;当她听见太医说出“催吐致滑胎”五字时姐姐眼中瞬间熄灭的光;当她奔至皇太孙榻前,看见那孩子小脸青紫、瞳孔涣散、唇角溢出白沫……她心底翻涌的,竟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令人作呕的钝痛。

    仿佛她自己也被那碗银耳羹灌了满腹苦汁,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只在五脏六腑里日夜发酵,腐烂成毒。

    “我不恨。”她听见自己嘶哑开口,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我只问王妃一句——若今日躺在那里的是您,或是雍亲王世子,我会不会也袖手旁观?”

    苏舒窈静静望着她,许久,缓缓摇头:“不会。”

    “为何?”

    “因为,”苏舒窈指尖拂过腕间一串沉香佛珠,珠面温润,暗藏微芒,“我从未将你当作敌人,千亦。我防你,是防薛家;我制你,是制东宫;我借你手推波助澜,是为斩断太子妃手中那条牵着宗人府、詹事府、内务府三处命脉的线——那条线,连着你大伯父,连着你姑母,连着你舅舅,连着整整十七个替太子妃遮掩秽行的宫人、医女、内侍。”

    薛千亦瞳孔骤缩。

    “你以为藏红花是太子妃临时起意?”苏舒窈轻笑一声,笑意却凉透骨髓,“她用的药粉,出自太医院去年失窃的‘凝脂散’——那散剂本为皇后调理体寒所备,却被你姑母以‘孝敬’之名,分三批送入东宫。第一批混在燕窝里,喂给了先帝宠妃;第二批掺进熏香,令皇贵妃咳血三月;第三批……就在那根汤匙上。”

    薛千亦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姑母?那个总在年节时送来亲手缝制虎头鞋、笑眯眯唤她“千亦乖囡”的姑母?

    “你大伯父前日刚擢升宗人府左丞,掌宗室玉牒修订。”苏舒窈声音陡然压低,一字一句,砸进薛千亦耳中,“他修的不是族谱,是生死簿。上月起,已有九名宫女、四名太医、两名尚宫,在‘暴病身亡’后,尸身未经查验便匆匆火化。其中一人,是你姐姐贴身掌灯的云袖。”

    薛千亦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云袖……那个总爱偷藏桂花糕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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