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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7章 汤羹(第2页/共2页)

里推,说‘哥哥喝完就不咳了’。你嫌她碍事,踢翻了碗。汤泼了她一身,她也不恼,只蹲得更低,用袖子一遍遍擦你靴子上的泥点子,说‘哥哥的靴子脏了,太后娘娘看见要生气’。”

    萧珩抱着苏舒窈的手指,猝然收紧。

    “后来你好了,再没见过她。直到三年前,你执意要娶威远侯府那位养女,朕问你缘由,你说——‘儿臣记得她的眼睛’。”

    太后顿了顿,目光落在苏舒窈苍白的脸上,缓缓道:“可珩儿,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给你送姜枣汤的小丫头,根本不是威远侯府的人。她是先帝在世时,亲自命人从江南接进宫的,乳名唤作‘阿沅’,生父是已故礼部侍郎沈砚之,生母……是你皇叔,靖南王萧湛的嫡长女。”

    萧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当场,连呼吸都停滞了。

    “沈砚之当年因卷入废太子案被抄家,满门流放岭南,唯独你皇叔以‘病重难行’为由,将刚出生的女儿托付给先帝。先帝怜其孤弱,令内务府暗中抚养,赐名苏氏,寄养于威远侯府,对外只称养女。”太后声音冷得像冰,“你皇叔临终前,曾密奏先帝,求保此女平安。先帝答应了,可他也怕……怕这孩子长大后,知道身世,引出当年那些血案余波。”

    萧珩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阖着的眼睫,看着她颈侧那颗小小的朱砂痣——他幼时便记得,像一粒凝固的血珠。

    原来不是巧合。

    原来她从未骗他。

    原来他这些年自以为的恩宠与偏爱,不过是命运早已埋下的伏笔,是他皇叔用性命换来的活路,是先帝亲手设下的局,更是……她独自咽下所有苦楚的十年沉默。

    他喉头涌上腥甜,强行压下,哑声问:“那她……为何装病?”

    太后轻轻摇头:“她不是装病。她是真的疼。桐姑姑验过药渣,她服的安胎药里,掺了三钱川芎、两钱红花——那是催产的猛药,若非她体质强韧,又常年暗服固本培元的膏方压着,这胎……怕是早没了。”

    萧珩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谁下的药?”

    “薛家。”太后终于吐出这两个字,目光如电,“千亦的母亲,薛国公夫人,半月前亲自去尚药局提过一次药。那日值房太医,是薛家表亲。”

    萧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死寂的黑:“儿臣知道了。”

    他抱着苏舒窈,转身欲走,太后忽又开口:“珩儿。”

    他脚步未停。

    “哀家今日罚她,不是为羞辱。”太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是为逼她露破绽。若她真只是个寻常养女,受此折辱,必会哭、会求、会恨。可她没有。她晕过去时,手还护着肚子——这世上,能让她豁出命去护的,从来就只有这个孩子,和……你。”

    萧珩背影一顿,肩线绷得极紧,却终究未回头。

    他抱着苏舒窈穿过重重宫墙,一路疾行至雍亲王府。太医已在正院候着,诊脉后只低声禀道:“王妃脉象虽弱,然胎元稳固,腹中胎儿康健。只是……需静养,万不可再受惊扰或劳神。”

    萧珩挥退众人,亲自拧了热帕子,一点一点擦净她额头的冷汗,又将她安置在暖阁软榻上,覆上云锦薄被。他坐在榻沿,久久凝视她沉睡的面容,忽然伸手,极轻地抚过她小指内侧那道旧疤。

    窗外暮色四合,晚风拂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他解下腰间一枚玄铁令牌,递予贴身侍卫:“持此令,去查——三年前威远侯府那场火,所有经手之人,所有进出账册,所有当日值夜的婆子、小厮、火者,一个不漏。另,调出薛国公府近五年所有出入宫禁的记录,尤其是薛夫人与尚药局往来明细。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查沈砚之案所有卷宗,包括先帝密档,朕要看到原件。”

    侍卫领命而去。

    萧珩重新握住苏舒窈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裹进自己掌心,贴在自己左胸处——那里,心跳沉重而滚烫。

    “阿沅。”他第一次这样唤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榻上人睫羽微颤,未睁眼,却有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边乌发。

    同一时刻,慈宁宫小佛堂。

    桐姑姑亲手收起那张未写完的《金刚经》,将宣纸边缘对齐,指尖抚过“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那句,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沿着墨迹最浓处轻轻一挑——纸面应声而裂,露出夹层中薄如蝉翼的一张素笺。

    笺上无字,只绘着一枚青玉扳指,纹样古拙,内圈刻着两个小篆:**湛沅**。

    桐姑姑盯着那枚扳指看了许久,忽而长长吁出一口气,将素笺收入怀中,吹熄佛堂所有烛火。

    黑暗吞没一切。

    唯有佛前长明灯,幽幽跳动,映着鎏金佛像慈悲低垂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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