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沁芳园是此次赏花宴的主场地,朱红宫墙环绕,园内小径蜿蜒,两侧遍植各类名花。
牡丹开得最为张扬,姚黄魏紫、粉白相间,层层叠叠的花瓣缀满枝头,雍容华贵,衬得东宫愈发矜贵。
太子妃身着正红色绣牡丹宫装,端坐于主位,妆容端庄,神色温和地应付着身边命妇的寒暄。
其中一位命妇笑着打趣:“太子妃娘娘,今日东宫的牡丹开得这般好,想来也是托了娘娘的福气,往后定能添一双健康的小皇孙。”
太子妃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意......
桐姑姑指尖搭上苏舒窈腕间,脉象浮而细,略带涩滞,似有郁结,又似血虚不荣——可分明前日太医院呈上的脉案里还写着“王妃体健如常,气血充盈”,连御医都亲口断言她胎相安稳,无半分隐疾。桐姑姑眉心微蹙,目光扫过她蜷缩的姿态、苍白的唇色、额角沁出的薄汗,再低头一瞥她右手小指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是幼时被灶膛飞溅的炭火燎伤后留下的,如今已褪成浅褐,却仍能辨出扭曲走向。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冬夜,威远侯府一场大火烧塌了西角门旁的柴房,救火时抬出三具焦尸,其中一具裹着苏家仆妇的粗布衣,发间插着支银簪,簪头刻着个“舒”字。那夜苏舒窈正病着,在东厢烧得昏沉,由两个婆子轮番守着,寸步未离。可次日清晨,有人在柴房废墟灰烬里翻出半截未燃尽的素绢帕子,边角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正是苏舒窈惯用的绣法。
桐姑姑喉头一紧,没再说话,只转身快步出了佛堂,直奔太后寝殿。
太后正斜倚在锦榻上,由两名宫女揉着太阳穴,见桐姑姑进来,眼皮都没抬:“人晕了?”
“回太后,王妃确是昏过去了,脉象……有些古怪。”桐姑姑俯身低语,“奴婢方才瞧见她小指内侧那道旧疤,忽然记起柴房那场火。”
太后揉捏太阳穴的手顿住,缓缓坐直身子,凤眸微眯:“你是说……她当年没在东厢?”
“奴婢不敢断言,但那帕子确是她的。”桐姑姑声音压得更低,“更奇的是,今早尚药局呈来的安胎药渣,奴婢悄悄使人验过——里面一味当归,年份不对。今年新采的当归性温而烈,可药渣里的当归,药性绵软,显是陈年老货,至少窖藏五年以上。”
太后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愈发平静:“把药渣取来。”
桐姑姑立刻捧出一只青瓷小匣,掀开盖子,一股微苦辛香混着陈年木料气息散开。太后亲手拈起一撮药渣,在指腹碾开,凑近鼻端细嗅,眉头越锁越紧。她忽而冷笑一声:“好啊……好得很。她竟敢拿五年前的当归入今日的安胎方——那会儿她还没进雍亲王府,更没怀上这胎。这药,是谁替她备的?又是谁替她换的?”
话音未落,外头忽有内侍尖声通禀:“启禀太后,雍亲王殿下求见!说……说王妃在慈宁宫昏厥,急请太医!”
殿内霎时一静。
太后抬眼,眸底寒光如刃:“让他进来。”
帘栊掀起,雍亲王萧珩大步而入,玄色蟒袍未及换下,腰间玉带扣犹沾着宫门外的风尘,发冠微斜,额角沁汗,双目赤红,竟是连礼都未行全,径直扑至佛堂方向,却被桐姑姑横臂拦住:“殿下且慢!王妃正在小佛堂抄经,尚未起身。”
萧珩猛然顿足,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刀扫过桐姑姑面庞,又掠向太后寝殿方向,嗓音嘶哑:“母后,舒窈她——”
“她晕了。”太后缓声道,语气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疲惫,“就在你进门前三息。”
萧珩瞳孔骤缩,一把推开桐姑姑,朝佛堂疾奔而去。
桐姑姑欲追,太后却抬手制止:“由他去。”
佛堂门被撞开的刹那,萧珩怔在原地。
苏舒窈仍蜷在青砖地上,面色惨白如纸,鬓发散乱,唇色泛青,可那双手却叠在小腹之上,十指紧扣,指节泛白,仿佛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护着什么。她身下未垫半寸软物,裙裾铺开如一朵凋零的素菊,而长案上那张未写完的《金刚经》墨迹未干,字字端凝,笔锋内敛却暗含筋骨,末尾一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最后一捺拖得极长,似力竭,又似不甘。
萧珩喉头一哽,单膝跪地,将她打横抱起,指尖探向她颈侧——脉搏微弱,却稳。
他抱着她转身,步履沉如千钧,经过太后寝殿门口时,脚步一顿,未抬头,只哑声问:“母后,为何罚她立抄?”
太后倚在门边,金丝绣凤的袖口垂落,静静望着儿子怀中那个几乎失去温度的人,良久,才开口:“珩儿,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她,是在哪儿?”
萧珩身形一僵。
“不是威远侯府花宴,也不是宫中春猎。”太后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是你十二岁那年冬,宫中围炉夜话,你偷溜出毓庆宫,躲进慈宁宫后苑假山洞里咳嗽。那时你肺疾未愈,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呕血。有个穿鹅黄袄子的小丫头,不知从哪儿摸来一碗姜枣汤,蹲在洞口,把碗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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