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崔相也告假七日,据说是不堪打击,也病倒了。
消息传到了西华院,萧晚滢正在河边放孔明灯,对着夜空中冉冉升起的那盏明灯,她双手合掌,虔诚地祷告,“赵澄,你大仇得报,你和妹妹都可以安息了。”
“但愿来世,你和妹妹都能生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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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盛世,你能一举高中,实现心中的理想抱负,清清能许个好人家,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宫里不能烧纸,不能祭奠赵澄兄妹。
就连告慰亡灵的话也只能也只能写在孔明灯上,她盯着面前的孔明灯,看着那盏灯燃烧殆尽。
萧晚滢身穿素衣,头戴白色珠花,仰望着那盏明灯,道:“过几日,我会去瑶光寺为你们请长明灯,以告慰你们英灵。”
火光燃尽,萧晚滢掖了掖眼角。
珍珠见公主如此伤感,宽慰道:“公主,若他们泉下有知,一定会感激公主的为他们报了仇,他们终于能在九泉之下安歇了。”
萧晚滢道:“我倒是希望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忘却那些惨痛的经历,灵魂得以安歇。”
珍珠心想如今崔玉终于死了,简直大快人心。
公主为赵澄报了仇,应该可以离开东宫了,可她总觉得公主想做的事还没做完,恐怕在短时间之内不会离开。
果然,萧晚滢说道:“崔玉死了,但还远远不够。”
她真正想要的是崔时右的命。
只可惜崔家为百年世家,树大根深,要扳倒崔家的家主又谈何容易。
一切都只能徐缓图之,伺机而动。
她虽然暂时无法杀崔时右,但若能夺了他最在乎的东西,如此便也能给他以重创。
崔玉资质平庸,天生庸碌,加之王氏的过度溺爱,终究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
崔时右与王氏不过是世家之间的联姻,对那位强势的王家嫡长女并没有感情。
而是对死去的庶妹崔婉珍执念极深。
崔婉珍死后,虽然他并未让崔靖认他为父亲,而是让管家认为儿子,养在崔府。
当年也有不少传闻,崔靖聪慧,三岁便能作诗,过目成诵,虽然天生残疾,却尤其喜爱读书,崔时右看中他的聪慧,从小将他放在身边亲自教导。
可见崔时右看重崔靖更甚崔玉。
崔靖的身份曝光后,被王氏追杀,是太子将他藏起来了。
而当民间得知崔靖是崔时右和其庶妹乱.伦所生之子,还天生身患残疾,有了天谴之说。
那崔靖身来患不足之症,常年喀血,汤药不离身。
她曾让卢照清找了家民间的医馆,询问过那里的郎中,那症状疑似肺痨。
太子为了藏匿崔靖的行踪,确保他的安全,又要防着王家的人在暗中下毒暗害。
为了保险起见,崔靖的病应该也是由秦太医来医治。
那天她假装身体不适,去偷换秦太医的药方,珍珠趁机翻了秦太医的药箱,翻到了秦太医随身记录的手札,回到西华院,萧晚滢写下了那张药方。
但她却不能如对付崔玉那样再故技重施,再换药方。
秦太医是闻名洛京的神医,一手回春之术堪比华佗在世,却没能救回崔玉的性命,在崔玉服下他送去的药方之后,没能坚持一天,便死了。
早已惹得秦太医和萧珩生疑。
再说萧珩谨慎有多疑,崔玉之死,他未必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要是让萧珩有了防备,再转移了崔靖的藏身之地,只怕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下手了。
所以以萧珩那谨慎的性子,定会按时安排人将药送出宫去。
萧晚滢便派青影暗中盯着太医院的来往取药之人。
终于在守了两天后,发现了一名小太监领了秦太医用来医治肺痨药方上的那几味药材。
青影顺藤摸瓜,跟着那小太监出宫,寻到崔靖的藏身之处。
当晚,青影追踪到城外了一处宅院之中,跃上了屋顶,扒开瓦片,果然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崔靖。
之后再悄悄回城,潜入崔府,敲晕了那位王夫人身边的得力的那位嬷嬷,将写着崔靖行踪的字条捏成团,从窗外扔进了王夫人的房中。
青影并未离开,而是扮成崔府的下人,暗中观察王夫人的行动。
果然,就在子时时分,王夫人身边的丫鬟从后门出去,偷偷坐马车回了一趟王府的。
青影打算潜入王家偷听,但王夫人的兄长是骠骑大将军,府中守卫森严,青影不敢靠的太近,担心泄露行踪,只能远远地守在院外,暗中盯着王家的动向。
谁知却被人发现。青影被一蒙面高手缠上,激战了一夜。
崔晚滢等到天亮,青影才负伤归来。
虽说被为了摆脱那高手耗费了些功夫,青影还负伤,青影还是找到机会甩开了那高手,再次回到了那处宅院。
当她赶到时,宅院已经着了火,火光凶猛,半边天空都好像烧了起来。
“待属下赶到,周围那十几处宅院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属下赶紧闯进去救人,可没想到附近十几间宅子的人都被杀了。属下拼死只救下一个藏在水池中的小女孩。”
萧晚滢跌坐在椅子上。
她没想过王家竟然出手如此很辣,竟将方圆十里内的人都杀光了,不仅要杀,还要一把火烧得干净,不留一点痕迹。
而像王家这样趴在百姓身上吸血,所拥有的无数的财富皆来自为他们耕种田地的普通百姓,可他们却随意滥杀,视人命为草芥。
从根里便已经烂透了。
这些蛀虫和渣子,像王氏那样权势滔天,草菅人命的世子大族,就该夺走他们拥有的一切,让他们像普通的底层百姓一样挣扎求生,尝遍辛酸苦楚。
青影知道公主心里难过,可她又不擅长安慰人,简单直接地说道:“只要公主吩咐,属下就算是拼了命,也杀了这些禽兽!”
青影也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被一处庵堂收留,后来听庵堂里的尼姑说,她的父母是农民,也为世家做事,那年收成不好,无税可交,父亲想留下一口粮食给家人,却被庄子上的管事活活打死。
母亲被迫干两个人的活,没日没夜地干活,最后活活累死了。
师太外出化缘,听到婴儿微弱的哭声,便将她带回了庵堂。
世家有田地,雇佣农民为他们种地,他们拥有土地,收租税,养部曲,过着奢靡的生活,却枉顾人命。
萧晚滢抬眸看着初升的太阳,“没用的的。这些人杀不尽的。”
希望萧珩足够强大,能与世家抗衡,能统一天下,结束乱世,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萧珩定然已经知道她杀了崔玉,必定会来兴师问罪,可等了许久,都不见萧珩前来,她便躺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次日,天一亮,她又被抱上床榻。她还来不及生气,便得知大燕使臣入京觐见,魏帝设宴款待的消息。
几杯酒下肚,大燕使臣借着热闹的宴席,说出了本次入魏的目的。
燕后突然暴病去世,燕帝为了两国联姻,带着丰厚的聘礼,替燕帝求娶一位公主为继后。
如今宫中适婚的公主便只剩下三公主萧姝和华阳公主萧晚滢了。
萧姝前些时候,死了男宠,消沉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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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时间,她未出阁便养男宠的消息也快速传遍了洛京。丑闻传遍洛京,臭名远播,世家那些适婚的公子都对她避之不及。
但因为三皇子不日就要入京,魏帝便被指婚给了李家的三公子,萧殊跑去魏帝那里哭过好几回,说是不想嫁去陇西,从此远离洛京,魏帝房事不顺,心情不好,狠狠斥责了萧姝。
最后只得答应乖乖出嫁,想着大不了在婚后再养几个男宠。
如今刘贵妃复宠,应是提前得知了燕国使臣进京要娶公主,便央求魏帝将萧姝的婚期提前。
萧姝已有婚约,来年开春就要出嫁,魏帝适婚未嫁的公主也只有萧晚滢一人。
只是历来和亲也有宗室和贵女替嫁的。
可萧晚滢又接到了一个消息,燕国使臣称来魏国前,燕王梦到神女入梦,使臣偶尔得见了华阳公主的画像,发现燕王梦中的神女就是萧晚滢。
萧晚滢突然笑了。
原来这场和亲是冲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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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护妻狂魔。
萧晚滢倒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如何让她和亲!
一个时辰后,魏帝传诏,让萧晚滢前往太极殿。
萧晚滢在前往太极殿的途中遇到了正要入宫赴宴的崔媛媛。
崔媛媛手臂还缠着绷带,确是伤的不轻,精致妆容遮挡憔悴的神色,着盛装,看上去却满面春风。
此前,她几番栽在萧晚滢的手中,见到萧晚滢,眼底自是藏也藏不住的恨意,却不得不低头,“臣女见过华阳公主。”
萧晚滢本就是张扬的性子,自然也不必同她虚情假意。
“听说令兄于前夜过世了,节哀!”
崔媛媛一怔,但她不信萧晚滢会这般好心来安慰她,她必定另有目的。
只见萧晚滢缓缓靠近,走到自己身侧,在她的耳边悄声地说道:“就是不知你害死了崔玉,夜里能否睡得安稳?”
“每晚夜深人静之时,崔玉夜来入梦,是否会质问,妹妹,你为什么要害死我!”
萧晚滢故意压低声音,嗓音听起来哑哑的,此处还未到太极殿,萧晚滢随行的宫女退至一旁,宫道两旁人迹罕至,现下已经天黑了,光线昏暗,崔媛媛只觉得身后凉风瑟瑟,一股冷意传遍全身,连心肝吓得一颤,“臣女实在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
她双手紧握,细长的指甲紧紧地掐着掌心,强装镇定,觉得心中诧异,华阳公主是怎么猜到崔玉的死与她有关,可就算她猜到又能如何?害死崔玉的是萧晚滢,不是她。
她赶紧转移话题,“听说神女入梦,燕帝寻来了画师画出了神女的画像,巧了,臣女听说华阳公主竟与那画像中的神女长的一模一样,还真是天赐良缘,看来华阳公主的喜事将近了。公主与卢家的二公子退了婚,竟要当燕国的皇后。臣女在此恭喜华阳公主。”
崔媛媛实在看不得萧晚滢那嚣张跋扈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在言语上刺激华阳公主一番。
“哦?”萧晚滢却毫无动怒,故作疑惑地道:“那你怎知这样的好运不会降临在你的身上?”
若是没得到张院判遗留下来的那本手札,崔媛媛的确会时时忧心,唯恐刘贵妃动手动脚,让她替公主和亲燕国。
正当她寝食难安,夜不能寐之时,有人翻墙进了崔府,潜入她的院中,设法将院中的家丁护院都引走,将这本手札放在了她的书案之上。
如今,这关乎到扳倒萧晚滢的关键手札就藏在她的袖中。
只要将手札中的秘密公开,萧晚滢便再也无法翻身。
崔媛媛笑道:“燕国皇帝钟情公主,非公主不娶,这皇后之位定然非公主莫属,臣女又岂敢抢了公主的好姻缘。今夜臣女奉召进宫,皇帝陛下召见,臣女万不敢怠慢,公主殿下,臣女先行告退!”
只要面见皇帝,将手札之上的秘密公开,华阳公主,不,那个冒牌公主萧晚滢便会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崔媛媛傲慢转身,自信满满地去往太极殿。
可没走多远,就被一个人猛地抓住了手腕,拉到一棵大树之后,她想要出声,又被人猛地捂住了嘴,那人凑近在她的耳畔说道:“崔媛媛,你想拿着那本手札害人,对不对?”
说话之人正是楼星旭。
“我昨日看到你去找了燕国的使臣,燕国使臣竟突然要娶华阳公主,是不是与你有关?而今日你拿着这本手札进宫,就是想要将华阳公主的身世揭穿,惹怒陛下,让华阳公主和亲。是不是?”
“那慕容骁残暴不仁,燕国的皇后就是被他折磨致死的,没想到你竟如此狠毒!”
崔媛媛气得一把甩开楼星旭的手,“你跟踪我?”
“是,我是狠毒。”
“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人会真心为我想,萧晚滢有太子表哥的维护,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母亲偏心,只喜欢兄长,父亲更是冷漠自私,只把我当成为家族利益牺牲的棋子,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便只能费尽心思去争去抢。你只知我自私算计,但你又知不知道,如果和亲的不是萧晚滢,就是我了!”
崔媛媛红着眼眶质问,“难道你希望是我嫁给慕容骁,被他折磨,死在燕国吗?”
楼星旭见崔媛媛红着眼圈,眼中蓄满了泪水,将掉未掉的倔强模样,他的心也跟着一阵抽痛,一把将崔媛媛抱在怀中,“不会的,我带你离开洛阳,我们浪迹天涯,从此远离一切争斗,你也不会再被当成棋子,媛媛,我会对你好,会永远疼爱你,保护你。”
崔媛媛一把推开楼星旭,“我不要。”
“你根本就是放不下太子殿下,放不下你心心念念的皇后之位,对不对?你将华阳公主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你想要除掉她,对不对?”
崔媛媛咬着唇,坚定地说:“是,我放不下他,这辈子永远也放不下他,他是我年少时的梦想,是我这么多年拼命努力的动力,我要嫁给他,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后。”
楼星旭打断了她的话,激动说道:“可太子根本就不喜欢你!”
“可我喜欢他,从小到大,我只喜欢他!”崔媛媛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楼星旭,若我让你放弃你喜欢的人,你会吗?”
一瞬间的安静,楼星旭沉默了。
“既然你也无法放下,那你就不要拦我。”
崔媛媛笑道:“我知道你关心我,是为我好,但你能不能再帮我这一次,这一次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需在一旁看着,我就差最后一步就要成功了……你如果还喜欢我,就成全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在他的记忆中,高傲如崔媛媛从来没有低头求人的时候,楼星旭沉默了良久,说道:“崔媛媛,我希望你不会后悔,还有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害人的。”
崔媛媛拔出头上的金簪塞到楼星旭的手上,握着他的手抵在自己的脖颈处,“那你杀了我。”
“你明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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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我下不了手。”
崔媛媛含泪看着他,“如果你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在你的面前,求你放过我。”
“媛媛……”楼星旭摇了摇头。
崔媛媛握着他的手突然用力,眼看着那根金簪就要刺进她的脖颈之中。
楼星旭猛地将手从她掌中抽出,一把折弯了那根金簪,“铛”地一声响,金簪坠地,楼星旭头也不回地走掉。
崔媛媛终于摆脱了楼星旭,看着那根被楼星旭用内力折弯的金簪。
看着少年落寞的背影,抹去了脸颊的泪。
她整理衣裙,昂起头,整理衣裙,朝太极殿走去。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都格外的艰难,这一次也不例外,她终于找到了能对付萧晚滢把柄。
只要她当众揭穿萧晚滢的身世,魏帝必不会再怜惜她,就算不以欺君之罪处死她,也会让她和亲燕国,历朝历代,那些和亲公主又有几个能善终的,惨死异国他乡的更是不计其数。
当她迈进太极殿时,朝坐在太子下首的燕国使臣使了使眼色。
那燕国使臣与她眼神相触后,便站起身来,“我燕国陛下愿以二十万两银子、万匹锦缎为聘礼,求娶华阳公主为后。”
那使臣离席,走到魏帝的面前,弯腰行礼:“还请魏帝陛下成全!”
二十万两银子,如此巨财,足以解眼下魏国的国库空虚,解决豫州和青州的赈灾银两的困境,如今的大燕国库并不充裕,世家占了不少良田,雇农民耕种,收取租税。
此前不久,因北方多地受灾,爆发了多起难民起义,朝廷派兵镇压,行兵打仗的粮草所需又要从国库里出,眼下两州旱灾,赈灾银两又是一笔大的开销,每年到了七八月份的汛期,治水又是一笔大的支出,再者魏帝也是骄奢淫逸,大兴土木,建摘星楼,建避暑行宫,每一年他带继后出游一次,便要花费数万两,后宫嫔妃三千,后宫一年的花销高达三十万两银子。
若有了这二十万两银子,便可解大魏燃眉之急。
燕国使臣此话一出,席间的众位大臣议论纷纷。
坐在魏帝身侧的刘贵妃,不动声色地朝崔媛媛瞥去。
没想到崔媛媛竟然如此厉害,她原是打算让崔媛媛去促成这次和亲的,以此破坏东宫和崔家的联姻。
没想到她竟在短短三日内就改变了对自己不利境地。
也不知道到底用什么办法说服了燕国使臣。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她倒是想要看看,崔媛媛要如何说服皇帝嫁华阳公主。皇帝生性凉薄,本就不注重血脉亲情,因为继后,才宠爱华阳公主几分,只是比起魏帝,那位宠妹如命的皇太子,是绝不会让华阳公主和亲的。
魏帝看了萧晚滢一眼,又看了看冷眸看向燕国使臣的太子。
轻咳了一声,“华阳公主是朕最疼爱的女儿,朕觉得此事,还需……”
萧晚滢仿佛不闻,只淡定地喝酒,想到了那日她藏在温泉池中,听到的萧珩父子之间的那场交易。
其实魏帝并非有多舍不得她出嫁,得知她和亲能换那么多银钱,那本就不多的父女之情也未必就不能舍弃。
魏帝此人便是如此,自私凉薄,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他当初虽宠爱母后,但却并不妨碍他每年都会选秀女进宫,纵情享乐,荒淫无道。
他永远先考虑的都是他自己。
萧晚滢的唇角勾起凉凉的笑意。
感受到隔着几张桌子,一道冷厉的目光看过来,她那握着那已经空了的杯盏的手莫名的颤了一下。
想到三年前,她酒醉后,被萧珩扔进浴桶中的那一幕。
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将手中的酒盏放下。
正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迈进了大殿。
随着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身着黑色劲装的平南王萧隼出大步迈进太极殿中。
萧家的男人都是那种高大挺拔的身形,萧隼与萧珩生得有几分相像,只是不及萧珩那般莹白如玉,肌肤偏深,因连日赶路,看上去面色憔悴,下巴处长出了青色的胡荘,虽说他比萧珩小了两岁,但却因为常年呆在藩地,常年随军征战,少年老成,看上去竟比萧珩老了十岁。
萧珩长相随崔皇后,五官生的极其俊美好看,只因常年不爱笑,给人一种冷漠疏离感。
而萧隼的五官更像魏帝,眉眼轮廓更加深邃,浓眉压眼,给人一种阴沉狠厉之感。
尤其是那只那双眼睛盯着人看时,那种犀利的穿透力,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原本觑着太子的脸色,眼神有几分忌惮和畏缩的魏帝,突然打起了精神,激动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隼儿,朕日思夜想,朕的皇儿终于回来了!”
魏帝兴奋地搓了搓手,对身边的汪福荃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快让隼儿入席。”
“父皇。”萧隼喘息未定,给人一种连夜快马加鞭,日夜不停歇的焦急疲惫。
他突然跪在大殿上,“恳请父皇救救许豫两州的百姓,增拨赈灾银两,儿实在不忍看到两州百姓受苦,那些可怜的百姓们只恐连今年过冬的米粮都没了。”
魏帝自然知道许州和豫州的灾情,也曾拨了八万两的银子用于赈灾,可国库空虚,也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银子。
他懒得理会户部天天哭穷,干脆耍起了无赖,交给右相崔时右,让他自己办法,崔时右便发动几大世家募捐,捐了四万两银子。
可与两州的刺史报上来的所需二十五万两银远远不够,可不够也没办法,魏帝干脆不上朝,将烂摊子丢给太子,整日躲在新进宫的两位婕妤的温柔乡,在他看来,水旱灾害在历朝历代都时有发生,既然是天灾,那哪能不死人的。
之后魏帝便只是推脱国库空虚,让两州刺史自己想办法。
百姓受灾,颗粒无收,又被地方豪强和朝廷的沉重的赋税所压,逼得没了活路,这才奋起而反。
在豫州一带,爆发了以熊克为首的大规模的难民起义。
这才有此前太子亲自带兵前往豫州平定起义军。
只是魏国兵权分散,落于四大柱国之手,又国库空虚,粮草不足,兵力不足,这场仗打得甚是艰难,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三年,这才灭熊克的主力,险胜。
“好好好,皇儿忧国忧民,朕心甚慰。今日皇儿刚回京,先不谈国事,先入席用膳,皇儿这一路颠沛流离,朕瞧着都瘦了。”
萧隼笑道:“能在父皇身边尽孝,儿不辛苦。”
萧晚滢看着这一幅父慈子孝美好画面,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魏帝到底是有多忌惮太子,眼底对于萧隼回京的急切和兴奋藏都藏不住了,竟然当众演起了父子情深的大戏,要不是太过了解她这位父皇,自私自利,虚伪凉薄,她差点就要信了。
经萧隼说明两州的灾情,那些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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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里支持萧隼的朝臣也终于坐不住了。
户部胡侍郎率先站了出来,“陛下,燕国皇上也是为了两国的和平,诚意求娶,燕国皇上曾说神女入梦,那神女又与华阳公主容貌相似,说不定便真是燕国的神女转世,造福黎明百姓,公主既能拥有这桩美好的姻缘,又能拯救黎民百姓,如此两全其美,天赐良缘。恳请陛下救救大魏的百姓。”
不少大臣已经跪下,附和道:“请陛下三思,求公主殿下救救百姓!”
而此刻,萧隼也入了席,他落坐在萧晚滢的身边,手执酒壶,将美酒为萧晚滢面前的酒盏满上。
手执酒盏,递到萧晚滢的唇边,“二妹妹,喜欢三哥为你送的这份礼物吗?”
突然,一只手握在住了那只杯盏,强行阻止萧隼的动作,萧珩那熟悉的声音传来,“三弟,阿滢不擅饮酒。”
方才燕国使臣求娶,平南王回京,太子坐在左侧的尊位上,一句话也没说。
他没说话,众朝臣差点忘了,华阳公主曾与太子一起长大,他们虽然并非亲生兄妹,但却从小相伴,形影不离,感情最是深厚。
虽然宫里也曾有关于他们兄妹太过亲近的流言,但太子贵为储君,出身高贵,一向洁身自好,未成婚也没有侍妾,这些年,也不见他和哪个女子走得近。
皇太子品行高洁,性子冷漠,朝臣也实在不信太子竟然对华阳公主会有非分之想,况且太子力挽狂澜,消灭了起义军主力,打了胜仗,更是赢得了不少朝臣的支持。
方才那一幕,看似是太子替华阳公主挡酒。
但却向所有人透露出一个消息,太子宠爱华阳公主,就连酒都舍不得让华阳公主多喝,又怎会让华阳公主和亲燕国。
燕帝残暴的名声在外,说的好听点,嫁入燕国为后,实则是火坑地狱。
燕王生不出孩子,便迁怒到后宫的那些无辜女人的身上。
燕国对外称皇后病故,都明白是燕王的暴力致死。
以户部侍郎为首的几个朝臣,不禁后悔当初话说的太快,不过脑子,此刻已是追悔莫及。
太子和平南王仍在僵持着。
见众朝臣全都看了过来,平南王突然笑着松开了手,“华阳也是我的妹妹,我同皇兄一样,爱护华阳之心只会多不会少,是臣弟思虑不周了。”
萧珩却没打算给平南王台阶下,“你的确思虑不周。”
萧珩嘴角微扬,眼神却没了几分温度。那握着杯盏的手微微用力,那白玉杯盏,顿时四分五裂,变成了玉粉,纷落在地。
警告不言而喻。
这句话既是是对萧睿说的,又像是对身怀异心的平南王一党说的。
满座朝臣更是安静如鸡,魏帝的眼神中既忧心又失望。
太子震慑群臣,威严更甚自己,身后又有世家撑腰,只怕不臣之心已久,他只恨没能早点察觉,早点让平南王回京。
终究还是太迟了。
“此事朕心中自有考量,燕国使臣奔赴千里而来,路途遥远,不如便小住几日,游览洛阳城的名胜古迹,领略北地不同南方的风土人情,如何?”
燕国使臣明白,魏国的皇帝是打算要和稀泥了。
自从他见到了华阳公主的画像,简直惊为天人,那绝色的容颜说是天上的仙女也不为过,燕王爱美人举国皆知,若是他能替陛下求娶华阳公主为后,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更何况今日亲眼所见,皇太子极为宠爱这个妹妹。
魏帝已经老了,疲惫又苍老,年过五十,须发已经白了一半,眼底呈现病态的青黑色,如今已经将近五月了,他仍然身披大氅,可见体虚病重,绝非长久之相。
若是将来皇太子继位,华阳公主入燕国,便相当于握住了萧珩的软肋,对燕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于是那燕国使臣朗声道:“我燕国使臣愿再加二十万两为聘,求娶华阳公主。”
四十万两银子,将近大魏一半的国库收入了。
魏帝内心在欢呼雀跃,连忙改口道:“听闻两州百姓正在受苦,朕日夜难眠,甚是痛心,朕愿意为了正在受苦的百姓,食素一月,沐浴焚香,前往万佛寺祈求我大风调雨顺,祈求上天庇佑我大魏的百姓!”
“也希望在坐的各位爱卿能明白,我大魏所拥有的一切皆取之于民,尽可能地去帮助百姓。”
他看向萧晚滢,慈爱地笑道:“朕想知道华阳如何看待这门亲事?”
萧晚滢不得不佩服萧朗这个老狐狸,前面的那番说辞,不过都是为了铺垫。
以解两州百姓的灾情为由,倘若她拒绝了这门亲事,只怕她变成了大魏的千古罪人,牺牲她一个人来换数万百姓活,以比逼迫她答应和亲。
若她不答应,将来也会面对无数人的指责。
萧晚滢笑道:“父皇,儿臣以为……”
她扫向闷头喝酒的崔媛媛,从她的眼神中成功地捕捉到一丝幸灾乐祸。
“以儿臣的性子,若嫁入燕国,只恐不利于两国的和平,以前儿臣若是闯了祸,会有父皇和母后为儿臣撑腰。如今母后已经不在了……”说到已故的母亲,萧晚滢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魏帝也家国为借口威逼要挟,那她便和他谈父女亲情。
那美目含泪,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令在场大臣都怜悯心疼不已。
心想华阳公主也不过十六岁的孩子,母亲又去世了,和亲燕国,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萧晚滢哽咽道:“父皇,儿臣还不想嫁,儿臣想永远陪在父皇的身边。”
“哈哈哈……华阳还是小孩子心性,女子哪能不嫁人的,朕知你不舍父王,朕也舍不得阿滢,那今日就先不谈和亲之事,众卿先喝酒,赏歌舞,和亲之事,容后再议。”
许是萧晚滢的话唤醒了魏帝为数不多的亲情,亦或是群臣当众逼迫一个弱小女子唤起了他们的良知,还是畏惧为华阳撑腰的皇太子,此番竟无一人再向魏帝进言。
崔媛媛手紧紧地握着杯盏,似要将杯盏捏碎了,方才萧晚滢已经骑虎难下,就连魏帝都想让她和亲,可没想到竟被萧晚滢三言两语的化解了,虽说魏帝也没拒绝和亲,而是将和亲之事推迟,可迟则生变,若萧晚滢不去和亲,那就只轮到她了。
萧晚滢身后有魏帝有太子撑腰,但她身后空无一人。
魏帝身体不好,不一会儿就倦了,最近总感觉最近精神不济,提不起兴致,汪福荃察觉到魏帝精神欠佳,便躬身上前道:”陛下,老奴扶您去偏殿休息一会吧?”
魏帝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汪福荃,汪福荃搀扶着魏帝有些颤抖的手,低声道:“陛下,您放心,您要的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等到魏帝离开了一会儿,崔媛媛也假借不胜酒力起身离席,用余光瞥向在席间站起来的楼星旭,再未回头看一眼,离开了大殿。
眼下便是她最后的机会,她要面见魏帝,将华阳公主的身世说出——
作者有话说:争取三章写到文案。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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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孤绝不许你嫁
崔媛媛出了大殿,向魏帝歇息的偏殿走去。
它刚对门口的守卫表明有要事面见陛下,烦请通传,便听到殿内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陛下,您怎么了?快传太医!”
那尖锐的声音便是魏帝身边太监总管汪福荃。
崔媛媛一怔,呆在了原地,紧接着那些赴宴的朝臣和嫔妃、皇子和公主全都匆匆赶了过来。
她看着那涌向偏殿的贵妃皇子,匆匆赶来的太医,心中瞬间冷了下来,心头涌上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为何就连上天都在帮萧晚滢!
但她看着赶往偏殿的皇太子。
只见他面容沉肃,眉心微蹙,行走间腰间的玉佩和玉玦轻轻晃荡,身姿挺拔,步伐从容,俊美不凡,看着太子的身影,她的心也不禁怦怦乱跳。
在皇太子萧珩迎面走来的那一刻,她快速反应过来,在黑暗之中隐去了身形,她不能让太子察觉她要面见皇帝,避免自己的计谋被太子察觉。
突然,萧晚滢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崔大小姐,不知那种手上所有的筹码都用完了,却依然改变不了结局的滋味,如何啊?”
“是你!”崔媛媛再也无法克制愤怒,尖叫出声。
就在那一瞬,太子好像闻声看了过来,她藏在大树的暗下,在暗中偷偷地觑向太子。
萧珩应是并未见到她,那温柔的眼神始终只停在萧晚滢的身上,崔媛媛于大树后窥探,从他那好看的眉眼中读到了爱慕、宠溺。
她从未见过萧珩那般温柔的眼神,他嘴角微扬,眼含笑意的模样,他是那样的俊美好看,宛若冰雪融化,和煦的春风吹拂在人的脸上,那样温柔的一面从来都不曾展现在她的面前。
华阳公主直视萧珩的目光,唇角扬起了微笑,就好像他们早也达成了某种默契。
崔媛媛浑身一震,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魏帝突染重病,或许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人为。
是华阳公主所为?
或许更可能是皇太子所为。
太子有监国之权,若是皇帝病了,国家大事可由太子代为处理,如此,华阳公主便不用去和亲了。
可魏帝是他的父亲,他竟然为了萧晚滢做到如此地步。
不过他之前也不是没做过,为了让萧晚滢以伴读的身份留在东宫,使了手段让楼星旭那个小霸王病得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皇太子圣洁高贵,若无暇美玉,何时竟这般不择手段,竟然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害。
“都是你!”她恨恨地看向萧晚滢,都怪萧晚滢,是这个妖女蛊惑了太子,是她使了龌龊的手段,将他的太子表哥迷得晕头转向,甚至做出了暗害生父的疯狂之举。
“我现在就要去揭穿你!”
崔媛媛双手紧握,真相让她无法接受,此刻她被逼到绝境,被逼得失去了理智,被逼得疯狂,只想着报复眼前的罪魁祸首,满腔的嫉妒和愤怒,快要逼疯了她。
萧晚滢却笑着看着她,“揭穿我不是大魏的公主?”
崔媛媛惊讶地道:你终于承认了!”虽然她手里握有证据,但没想到萧晚滢毫不顾忌,一口承认,她竟肆意嚣张到如此地步,一旦萧晚滢的身世大白于世间,她便性命不保,没想到萧晚滢如此坦诚,这让崔媛媛震惊不已。
萧晚滢看着崔媛媛震惊愤怒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要告发我啊!”
此前她冒奇险杀萧睿,便是为了掩盖自己并非是魏帝亲生的女儿的这个秘密,萧睿如何得知这个秘密,又到底查到了什么?自那之后,萧晚滢一直在暗中调查。
萧睿派人去往了岭南,那阿远实在狡猾,中间她的人跟丢了一次,再次找到线索,找到阿远耗费了一些时间,直到得知张院判尚有一个女儿还在世。
张院判是当年为母亲诊脉的太医,当初张院判一家举家搬迁,离开了洛阳,她查到张院判的女儿还在人世,便知道张院判之女的手上还握着证据。
她知张家的宅子就是如今的楼宅。
那楼星旭和崔媛媛同被选为太子伴读,楼星旭看崔媛媛的眼神可不清白,一看便知,他爱慕着崔媛媛。
崔媛媛此前对楼星旭不理不睬,最近却一改反常,约楼星旭在酒楼中相见,想必那所谓的证据就藏在楼家。
当初她伪造萧睿死在宫外的假象,早就知道计划并非天衣无缝,待刘贵妃察觉,自然也会查到她那初冒险杀萧睿的原因。
崔媛媛此前被刘贵妃用刑,能得以脱身,定是和刘贵妃达成了某种交易。
利用崔皇后,在摘星楼杀自己,便是刘贵妃和崔媛媛联手对付自己的第一步。
后有崔媛媛说服刘贵妃请魏帝前来,来太子寝宫堵她,便是第二步。
崔媛媛自以为聪明,却没想到刘贵妃从来都没真心想过和她合作,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头来反被利用,让萧隼得以回到洛京,然刘贵妃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嫁入东宫,放任萧珩与崔家的联姻,形成牢不可破的姻亲关系,刘贵妃利用魏帝多疑,玩弄平衡之术,断了崔家和东宫的联姻。
崔媛媛想害自己不成,得不偿失,失了一桩亲事。
又被刘贵妃利用和亲之事相要挟。
所以崔媛媛才与燕国使臣合作,献上了她的画像,联合燕国使臣对外宣称她就是燕王梦中的神女,暗中促成她和亲之事。
萧晚滢原本还猜不透,直到太极殿外崔媛媛的那番话,入了太极殿,崔媛媛对燕国使臣的一番暗示。
朝臣的逼婚,萧隼的推波助澜,崔媛媛以为胜券在握。
可魏帝竟然迟迟未能下决定,崔媛媛便急了,唯恐自己被选中和亲,便悄悄离席来找魏帝。
来太极殿前她的那番话,表明崔媛媛今日信心满满,料定了凭借手中的筹码,便能促成她去燕国和亲。直到现在,她偷偷离席来找魏帝,萧晚滢已然十分确定,那所谓的筹码就是她身世的秘密。
崔媛媛想揭穿她的身份,这样,魏帝对她的那一点愧疚之心也会荡然无存,甚至,魏帝会勃然大怒,杀了她。
不过,以她对魏帝的了解,大概会让她和亲,得到燕国的四十万两的聘礼,又能借慕容骁之手杀她。
崔媛媛再也不装了,而是选择挑明真相,“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你不是皇上的亲生女儿,你是继后和谢麟的女儿,继后在进宫前便已经有了身孕。”
“我要当着所有人拆穿你的真实身份。”
“将你和继后所犯的欺君之罪公之于众。”
萧晚滢道:“是,我承认我并不是什么公主,我的父亲是前宰相谢麟,我姓谢不姓萧。”
“不过……”萧晚滢话锋一转。“你确定现在揭穿本宫的身份?”
方才因为魏帝突然病倒,内殿乱成一团,嫔妃和皇子公主的哭声响彻大殿,但因皇太子的到来,很快又归于安静。
太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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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传唤前来为魏帝诊治,把了脉之后,正在商量如何用药救治。
满殿的嫔妃和皇子公主,只留下刘贵妃和入宫早的几位妃嫔在殿内侍疾。
燕国的使臣也被送回了驿馆。
原本喧闹的大殿已经归于平静,隐隐约约能听见嫔妃们的哽咽之声。
突然,萧晚滢一把抓住崔媛媛的手,拉拽着她往魏帝养病的偏殿走去,“去啊,将真相说出。”
“说给魏帝听,给太子哥哥听!”
崔媛媛猛地甩开了萧晚滢的手,“你放开我!”
萧晚滢冷笑:“怎么了,你不敢了?”
“你害怕了?”萧晚滢逼问:“你到底在怕什么?”
崔媛媛不答,萧晚滢便上前,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在害怕,萧珩不知晓我的身世,尚还能有所顾忌,可他一旦知道我和他并无血缘关系,你便彻底地没了机会了?对吗?”
崔媛媛眼中的泪水一涌而出,萧晚滢太可怕了,她太擅长拿捏人心,此番诛心之言,字字句句都好似利刃在剜着她的心。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事。
魏帝突然染病,她已经失了先机,失了最后的机会。
魏帝突然病倒,太子根本就不会给她说出来的机会,只怕她才流露出想害萧晚滢的心思,太子便会像对付楼星旭和魏帝一样,毫不犹豫,悄无声息地将她处理了。
再者若是太子知道了华阳公主的真实身份,他必定再无顾忌。
这些年身边他身边没有女子,没有侍妾,也不娶太子妃,那太子妃之位是不是为萧晚滢留着的?
“不。”崔媛媛愤怒出声,就像萧晚滢所说,她用完了手里所有的筹码,却依然无法改变现状,她不甘心。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被夺走。
萧晚滢在她的耳边轻笑一声,“所以啊,你是不会拆穿我的!”
“崔媛媛,萧珩是储君,只要我还是他的妹妹,他便会有所顾忌,你便还有机会。你不想他知道我的身份,而我也只想当他的妹妹。”
正在说话间,皇太子萧珩已经朝他们走来。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萧珩,在崔媛媛的耳中轻声地道:“我们合作吧,如何?”
“阿滢。”萧珩那温和的声音传来。
崔媛媛吓得赶紧躲在大树背后,紧张得心跳加快。
而萧晚滢则侧身挡住她的藏身之处。
萧珩问道:“怎么不进去,夜间寒凉,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我替阿滢拿了件衣裳。”
萧珩看向她的身后。
感受到萧珩那怀疑的目光,崔媛媛吓得一颤,连大气也不敢出。
“阿滢方才与谁在说话呢?”
萧晚滢道:“没谁,里面太闷,我出来散散心,我也去看看父皇。”
萧晚滢不想见他,更是抗拒他的亲密举动,“多谢太子哥哥。我自己穿便是。”
萧珩却握住她的双肩,将那件披风替她披上,手指灵活地绕过那披风的束带。
“阿滢,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我想知道你会答应和亲吗?”
萧晚滢反问:“那你会让我和亲吗?”
萧珩系好绸带,认真地看着她,“阿滢。你不能,更不许有这种想法。”
“孤绝不许!”
他的眼眸深而沉,让人一眼望不到底,星眸流转,若寒星闪烁。
萧晚滢冷笑道:“那你又何必再问?”
自从那燕国使臣来京,替慕容骁娶妻,尽管萧珩知今日之事只是针对萧晚滢的一场陷阱。
但那八字箴言却始终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华阳公主二嫁为后。
若与卢照清的那场赐婚是也算上的话,她入燕国为后,便算是二嫁吗?难道师父的卦象当真要灵验了吗?
不,他绝不许萧晚滢离开他的身边,也绝不许她嫁与旁人。
可萧晚滢一向胆大妄为,行事偏激,就连他有时候也看不透她,害怕会发生脱离他掌控之事,他无法时刻守在萧晚滢的身边,害怕萧晚滢铁了心要离开他。
就比如今日之事,群臣相逼,父皇推波助澜,事关两国,稍有不慎,她便会被卷入争斗,他也害怕自己有顾忌不到的时候,害怕自己无力改变命运。
他紧紧地萧晚滢拥进怀中,郑重而认真地说道:“阿滢,别任性。也别铤而走险,别想着逃,孤也会怕。”
不知怎的,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这一次,萧晚滢并没有推开他。
而是环住了他的侧腰,回抱着他,“萧珩,我还不没活够呢!不会白白去送死。”
魏帝突然重病,卧床不起,虽说有刘贵妃在旁侍疾,可也有不少嫔妃为了争宠,前来探望。
萧晚滢在见到那几位与母后的衣着和妆容相似,相貌也有几分相似的二位婕妤,心里有些厌恶,“看来父皇身边也不差我在身边尽孝。”
她轻轻地挣脱了萧珩的束缚,勾唇笑看着他,“你几时让父皇醒来,我再来探望,也试着装一回孝顺的女儿。”
一旁的冯成听到华阳公主那大逆不道的话,不禁吓了一跳,想捂住公主那张毫无遮拦的嘴,将手指放在唇边,小声说道:“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陛下忽染重病,殿下方才也在场,此事与太子殿下无关呐。”
萧晚滢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太子哥哥手眼通天,无不无关的,也只有他最自己清楚。”
萧晚滢说完打了个哈欠,露出一脸困倦的神色,对萧珩敷衍地行了个礼,道:“太子哥哥,阿滢困了,告辞!”
冯成还想再解释,却被萧珩唤住了,“罢了,让她去吧!今日她心情不好,心里对孤有气,让她发泄。”
冯成一脸茫然地看着萧珩,心想这兄妹两到底打的什么哑谜呢!
真是一个比一个更看不透。
“殿下是说华阳公主已经识破了崔靖没死?”
辛宁的声音突然传来,冯成吓了一跳。“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死人了。”
他连连拍着胸口,声音都带着颤音,“脸色这么白,大晚上的扮鬼吓人啊!”
萧珩看了辛宁一眼,淡然问道:“谁竟能伤了你?”
辛宁道:“是属下大意了。”说话时竟然暗自扬起了嘴角。
冯成成功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惊讶地问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辛大将军竟然也会笑。稀奇,真是太稀奇了。”
突然,辛宁往魏帝所在的大殿一指,大声道:“那好像是红绡姑姑。”
冯成赶紧朝辛宁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身穿红裙,头戴梳蓖的三十岁左右的宫女,侧脸看上去真的有点像是红绡。
可惜却并不是。
要说那位淑妃娘娘也真是个怪人。入宫十六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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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不争宠,还想方设法地避宠,像今日这种嫔妃都来探病,献殷勤的场面,她是绝不会出现的。
既然淑妃娘娘不来,她身边最得力的红绡姑姑又怎会来。
朝思暮想,但又见不到心上人,冯成满脸写着失落。
他与红绡虽然都在宫里当差,却各自侍奉自己的主子,也不是时常能见到,也只有淑妃娘娘前来探望太子时,才能偶尔见一面。
淑妃娘娘擅长厨艺和酿酒,太子最喜欢淑妃娘娘做的海棠酥和青梅酒。
冯成知道辛宁出现,是有要事禀告,便自觉退下。
尽管知道红绡不会来,但他还是在那群守着主子的宫女中找寻了一番,夜色黑沉,不觉天色已变,几滴雨点落在头顶,在身上那件暗红宫服上晕开一团团水渍。
太子似对辛宁吩咐了什么,大步往内殿走去。
冯成则用衣袖挡雨,耳边一声惊雷响起,冯成加快了脚步,但还是被雨水淋湿了衣裳,一路小跑到了一处凉亭中避雨。
洛阳城进入春季后多雨水,连日的阴雨天气,没晴上几日,转眼间又变了天,雷雨忽至。
但珍珠察觉天气有变,便早就备了伞,在萧晚滢从太极殿离开时,不至于被雨淋得湿透。
但萧晚滢并未回西华院,而是将青影唤到跟前,“盯着崔媛媛,今夜她但凡有所行动,立刻来告知本宫。”
“是,属下领命。”
萧晚滢笑道:“萧珩演了一出戏给本宫看,本宫难道会上他的当?那被王氏哥哥放火烧死的根本就不是崔靖,真正的崔靖应该还在太子的手上,被他藏起来了。”
青影气愤不已,手按在了剑柄之上,可恨,她又被辛宁摆了一道。
那日与她交手的定是辛宁,他故意将她引来,故意让她看到崔靖,是为了拖住她,却暗中将崔靖转移。
“实在可恨,只恨那一剑刺偏了些,下次。我一定要断他一臂。”
青影每日勤学苦练,毕生的梦想就是要打败辛宁,在数次与辛宁较量之时,武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萧晚滢宽慰道:“我倒是觉得我们青影进步神速,只需假以时日,定能打败辛宁。”
“今夜,本宫便替你出口气。”
她没那么好骗,萧珩敢骗她,她就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下来。
*
红绡知道淑妃一向不喜争宠,对魏帝更是避之不及,加之今夜雷雨天气,淑妃犯了寒疾,咳嗽不止。
她为淑妃端来热水泡脚,为她按摩一番,希望今夜娘娘能睡个安稳觉。
可淑妃刚躺下,便听到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起。
说是叩门,其实是有人用手在重重地拍打着宫门。
淑妃喜好清净,只许她和陪嫁的齐嬷嬷近身伺候。
齐嬷嬷上了年纪了,不知是躲懒,还是耳背,竟然没听到那拍门声。
而崔澜刚闭眼,就被那拍门声惊醒。
红绡知道淑妃入睡浅,如今被吵醒,定然又是一夜难眠了,不禁心情烦躁,恼恨那拍门扰崔澜入睡之人。
崔澜从床上坐起身来,宽慰红绡,“无妨,你去开门罢!”
红绡取了一件狐毛绒氅披在崔澜的身上,这才去开门,“是谁啊!半夜吵我家娘娘休息。”
只见一女子浑身湿透,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待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红绡大吃了一惊,“竟是崔大小姐!崔小姐何事竟这般着急,这么晚了,还冒雨前来。”
崔媛媛拨开正在滴水的长发,看向红绡,“我来找姑母,有要事寻她相助。”
待崔媛媛说明来意之后,崔澜怒道:“荒唐,你身为崔家嫡长女,怎会用如此龌龊不入流的手段?”
崔媛媛突然笑了起来。
雨水冲干净了她脸上的妆容,露出的本来的模样,没有了精致的妆容遮挡,她连续几夜没睡,眼底的乌青再也藏不住,整张脸都透着疲惫,憔悴不堪。
“我用龌龊不入流的手段,那姑母呢?可是忘了自己当年未婚先孕,与男子私奔之事?”
崔澜突然脸色一白,身子一晃,差点跌倒在地,“你是如何知道的?”
当年之事,兄长都已经替她料理干净了,又怎会?
崔媛媛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却比哭更难看,笑声透着一股无力的悲凉。
“因为姑母和我一样,都是崔家的棋子。这么重要的把柄,父亲又怎会不抓在手里。当年的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死。而是被父亲送走了,从此隐姓埋名,一旦有需要,父亲便会让那个男人入京。”
崔媛媛一把抓住崔澜的手,那手冷的像冰。
她抬头仰望着崔澜,突然起身,抱住她,“姑姑,媛媛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媛媛还年轻,不能走了和您一样的老路啊。请您,帮帮我!”
*
冯成想等雨小一些后再回去,可没想到雨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便打算冒雨前行,刚一抬脚,一道闷雷声起,他缩了缩脖子。
突然,头顶的雨停了。
他抬头看见了朝思暮想的红绡。
还以为是老眼晕花了,赶紧揉了揉眼睛,见红绡为他撑伞,笑吟吟地看着他,“我正好要给太子殿下送娘娘亲手酿的青梅酒和海棠酥,路过此地,见冯公公在此避雨,不知是否有幸能送冯公公一程。”
冯成欣喜万分,连说话都结巴了,“殿下、殿下对娘娘的手艺念念不忘,若是能吃到娘娘亲手做的点心,能喝到娘娘亲手酿的美酒,殿下定会很高兴。”
冯成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他已经许久没见到红绡了,今日却有幸一道同行,还有这得来不易的说话的机会,冯成不禁心花怒放。他鼓起勇气,紧挨着红绡,见红绡并不抗拒,便再近一些。
“哎哟!”突然,红绡一声惊呼,往他的身上跌去。
顿时温香软玉抱满怀,冯成差点没稳住,也跟着跌倒。
“好疼。”
冯成焦急地询问,“可是哪里受伤了?”
红绡皱眉道:“应是扭到脚了。好疼啊。”
“那我去为你请秦太医去。”
红绡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我不要紧,只是这送差事未完成,恐主子怪罪。”
冯成道:“我替你送去便是。”
红绡将手中的青梅酒和海棠酥交给冯成,感激地道:“那便有劳冯公公了。”——
作者有话说:马上到文案了,宝宝们跨年夜快乐,红包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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