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55-160(第1/15页)
第156章秋日闲
金吾卫常年练筋骨,戍宫扈驾,故崔执的块头瞧着比陆瑾的,还要壮实雄健些许。
他嬉皮笑脸往沈风禾身后一缩,明明人高马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头,遮也遮不周全,偏还故作躲闪。
可恶至极。
“看不出来崔中郎将这般恋着我大理寺。既舍不得走,索性不必回你的金吾仗院了。”
陆瑾看向他,“眼下大理寺饭堂正缺厨役,名额空着,不如你即刻入厨当差,便日日都能用这些吃食,岂不称心?”
崔执眉梢一挑,回:“倒也不是不能斟酌一二。”
“不准斟酌。”
崔执故作委屈,叹了口气,“你瞧陆瑾,明明是你相邀,怎动不动便急眼?”
青绿色的藤蔓在顾九朝身上愈绞愈紧,细长却坚固,似是要钻进他的皮肤。
“阿槐”
被束缚的顾九朝痛苦地呻吟,霜华破在他的胸膛处穿出一个大洞。
他的语气充满不可置信,还带着几分乞求,“阿槐,你要与她一起,杀了哥哥吗?”
意气风发的脸霎时变得惨白,他眼神空洞,直勾勾盯着面前二人,皮动肉不动,如同戴了一张虚假的面具。
“你不是顾九朝。”
与顾九朝一模一样的脸如此望她,顾槐一时间有些恍惚,但心中的厌恶让她很快反应过来,更加卖力地吹动碧落吟。
碧落吟散发的灵力飘舞着绿色纷飞的蝴蝶,裹挟住藤蔓。
他被藤蔓绞着的皮肤逐渐流出黑色的粘液,夹杂着强烈的伥气,腥臭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染脏一身白衣。
“你好恶心,别用我哥的脸。”
作为双生子,二人在特定时会有一定的心灵共鸣,她最了解顾九朝的性格。
面前这样意气用事故意引起骚动的人,又怎么会是她哥哥。也不知顾九朝到底被它弄去了哪里,好在她并未感应到他有什么危险。
被戳破身份的“顾九朝”发出几声嘲弄的笑声,刺耳的笑声凄厉地刮过人的耳膜,让人止不住从心底里发毛战栗,那张脸与这奇怪的笑声极为不相配。
“小铃铛,你也真是好狠的心呐。”
流出的粘液与伥气侵染上绞着“顾九朝”的藤蔓,青绿色的藤蔓逐渐发黑枯萎,很快似穹莱山的竹笋一般失去生机,断裂在地上。
他胸膛处的洞未见丝毫血液,被释放的手捏住霜华破的锯齿,用力往后一扯,带动沈风禾往他面前拉去。
强烈的热意从霜华破的锯齿末端传来,让整把霜华破变得灼热无比,破了一个大洞的胸膛像是一只熔炉,黑洞洞一片看不清内里,却将锯齿炙烤得发红滚烫。
饿鬼遭受罚业,因暴食吞下的东西会变作灼灼火焰,燃烧它的肚子,永远饥饿难耐,永远吃不饱。
刺进胸膛的霜华破被误以为食物,几乎要与它的胸膛融为一体。
“你的手……”
顾槐卖力地吹动碧落吟,散发的灵力给沈风禾握着霜华破的手镀上一层绿色光膜。
即便有灵力的加持,沈风禾的手依旧是烫得发红。
她眉头紧皱,身上的汗水将她的赤红罗裙浸湿。霜华破是大师姐送给她的灵器,绝对不可能被融化成火焰。
“小铃铛,你这样本尊会心疼的。来,吞些伥气,就不疼了。”
“顾九朝”用力拉动锯齿,无尽的伥气滚滚而来,顺着沈风禾的指尖,攀爬上她胳膊,钻往罗裙之内。
“闭嘴。”
沈风禾崩紧身子,使劲一抽,将整条霜华破抽出“顾九朝”的胸膛。
逐渐抽出的霜华破与胸骨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带出一波又一波伥气。
得到自由的霜华破抖了抖身姿,很快重整旗鼓,在空中绷直了锯齿,再次向“顾九朝”的脸上席卷而去。
“顾九朝从来不叫我小铃铛虽然他真的很让人厌烦,但是让他知道你顶着他的脸流着恶心的粘液,他也一定比吃了酸果还要恶心一万倍。”
沈风禾自然知道顾九朝什么心性。就算它能模仿顾九朝的脸,也不能完全模仿到他的性格。
她知道他不是顾九朝,从他叫她小铃铛的那一刻。
沈风禾皱着眉头,手中的霜华破疯狂地劈向面前“顾九朝”的脸。
紫色的锯齿快如闪电,几乎看不清它落在哪里,很快劈开它的脸皮。
一张极其丑陋的脸从中露出,脸色惨白,舌头外扯,脸皮像方才那高坐的饿鬼一般如枯拜的树皮,皱成一层又一层。
溜圆的肚子撑破了那身白衣,破碎的衣服耷拉着沾在它的身上。
“好丑。”
看到这张可怕又丑陋的脸。顾槐眉头拧了成了一团。
她一边吹碧落吟一边骂道,“就你这样的,还能叫本尊?羞不羞。你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最丑的鬼了。”
这只饿鬼本就长得丑陋,平时出现要么借用他人的脸皮,要么戴上面具。
自从来了穹莱山,哪一个不恭恭敬敬地尊称它一声“大人”,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
本想用她们同伴的脸陪她们玩玩,要是能将活人也做成饿鬼,那就更好玩了。
可眼前的这修士像是不知疲倦,疯狂抽动她的链剑打它,虽不知她实力到底有几分,却是像模像样,还有人从旁辅助。
即便它吞了不少伥气,一时间还是对战得有些吃力。
霜华破劈开一块块饿鬼吐出的岩石,岩石的碎片在空中飞速爆裂,划开沈风禾的罗裙,扯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鲜血洇湿了她的赤色罗裙,让它更加鲜艳。
好疼。
沈风禾皱了皱眉,忍着疼痛,握紧霜华破。
一旁的顾槐在用藤蔓束缚其他饿鬼的同时,加入疗愈的灵力,让沈风禾好受些。
“锁!”
沈风禾额间的那道纹路在此刻深得发红,她一把捞住在她肩膀上摇摇欲坠的陆瑾,将它胡乱塞进衣衫。
抓在沈风禾肩上的陆瑾还能近距离欣赏她的打架风姿,如今这样一塞,除了浓郁的香气围绕在他周遭,什么都看不到。
陆瑾本能伸爪,又很快缩回来。
“乖,不要乱抓,等我们回家,主人再将你放出来。”
沈风禾察觉的胸口的小猫忽然浑身发烫,尾巴摇了几下。
陆瑾的从衣衫中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双眸放大,再也不伸爪子。
无尽的竹子从宫殿四面八方钻出来,抖动的它们的枝叶,在她身后上方缠绕出一道巨大的网,直奔饿鬼而去。
竹子与伥气在空中交融,发出刺耳的声响,将他们的身影遮了个透彻。
“沈风禾!”
滚滚伥气中,顾槐拉住摇摇欲坠的沈风禾。将植物催发得这样大,极其耗费灵力,沈风禾耗费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55-160(第2/15页)
了一大半灵力。
巨大的竹网将饿鬼牢牢缠住,霜华破剐过它的脸,漏出森森白骨,让它更加丑陋。
它不断啃咬竹网,其上生长出的毛刺却将它的嘴扎的一片模糊。
“饿啊,饿啊”
失去主心骨控制的饿鬼们躁动不已,也开始啃咬束缚着他们的藤蔓。
饿鬼什么都能吞下,普通的藤蔓很快被他们啃断,哀嚎着又开始在地上匍匐,向二人靠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顾槐紧皱眉头,控制她的藤蔓阻止饿鬼向前。
灵力会被耗尽,可饿鬼是不知疲倦的,即便他们原本不是饿鬼,如今化作饿鬼的他们漫无目的,只知道啃食,直到啃到她们周围。
“阿槐,去借那锅汤。”
沈风禾费力地握着霜华破,大口喘气。
奇怪的青铜鼎煮出来的粘液包含源源不断的怅气,不知是加了什么,才让穹莱山的亡魂们变成饿鬼。
但整座穹莱山变成这样,一定与伥气有关。
沈风禾作为食修,熬煮出来的食物能将灵力拉到最大化,如今饿鬼充斥着整个宫殿,她只能做最后的尝*试。
那锅鲜美醇厚的竹笋汤源源不断,能让他们变得木讷,却并没有沾染到任何怅气……那位,不是饿鬼。
若实在是没有用处,沈风禾与顾槐只能杀饿鬼,再找出穹莱山的出口。
无端变成饿鬼的他们没有错,可她们也要活。
“那不是?小铃铛,你保护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
顾槐虽是吃惊,但她很听沈风禾的话,也来不及问缘由,直奔宫殿门外,飞快地赶往锁链桥。
锁链桥上不再有木讷的身影,只有守着一锅汤的老妪。她还是与原先一样的神情,沈风铃和顾槐巨大的打斗声对她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顾槐神色匆匆,奔到老妪面前。她顾不得烫,给手镀了绿色光膜后立刻端起那锅汤,也未招呼,冲回宫殿。
望着绿色忙碌的身影,老妪的眼中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阿槐,与我一起吗?”
鲜血将沈风禾的赤色罗裙染得发黑,她收回霜华破。
“聚灵成锁。”
“凝气为链。”
“锁!”
宫殿不断抖动,柱体瞬间崩断,地面扯开的裂缝,这座宏伟的宫殿在顷刻间塌陷,化为一团黑气后消散,被啃成空洞的地脉登时全然展现在二人面前。
竹子与藤蔓在裂缝中钻出,互为缠绕成一只巨大牢笼,将所有饿鬼罩住。
“本尊的宫殿,本尊的饿鬼道!”
被束缚住的大饿鬼崩溃地看着自己建造出来的宫殿化为一团黑气,凄厉大叫。
它不断用唇舌撕咬着竹网,暴动异常。
“只是一团幻象而已,你还真当自己是穹莱山的守护灵。”
顾槐轻蔑地嘲笑它。
沈风禾与顾槐背靠背,念动口诀。新的竹笋从地脉中长出,不带有丝毫黑色粘液。
她破开笋衣,将竹笋全然投入被悬在空中的大锅中。
引火决唤出的火焰在锅底点燃,浓郁的香气从咕嘟咕嘟的锅中冒出。这是一锅凝聚了沈风禾与顾槐二人共同灵力的汤羹。
食修抑饿,医修净疗。
“饿啊饿啊……”
浓郁的香气让牢笼中的饿鬼们更加躁动,或是啃咬,或是吞咽竹子与藤蔓。
“一起倒!”
大锅中的汤羹从空中倾泄而下,全部洒进关着饿鬼的牢笼中。有了新的食物,躁动的饿鬼纷纷匍匐在地舔舐。
“饿啊饿啊……”
吃过汤羹的饿鬼们原地扭曲成一团,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呕吐出黑色粘液,源源不断的伥气从他们的口中冒出,肚子也开始变瘪。
配合了二人灵力的汤羹,果真有作用。
“这是哪里?”
“放我出去!”果然。
万事落陆瑾身上都不见他半分波澜,唯独沈娘子面前,他才能堪堪拿捏一会陆瑾。
不多时,沈风禾要先去厨房收拾今日烹制野味,临走前她还不忘回身叮嘱。
“崔中郎将,待会儿切磋手脚千万让着些少卿大人,别伤着他看。”
崔执颔首笑,“那是自然。”
伤陆瑾
这厮到底在沈娘子面前有多装模作样,才会觉得他能伤他。
上回还嚷嚷着手疼,这回若是用脚踹他,是不是要去沈娘子面前嚷脚疼。
待沈风禾身影一转入后厨,院子风起势动。
陆瑾和崔执不必多言,拳脚起落之间已然缠斗在一处。
他们的眼神逐渐清明,果然因为伥气的侵袭,才让他们变成饿鬼。
编竹网与这锅净疗的汤耗费了沈风禾大量灵力,她的脚步有些虚浮,顾槐反手去搀扶她。
未等顾槐的指尖触碰到沈风禾,有一条细长的舌头从远处而来。
“以牙还牙的滋味,怎么样?”
那只被束缚住的大饿鬼挣脱了竹网,散发着极其强烈的伥气,大声嘲笑。
它的牙齿啃破竹网,极长的舌头在沈风禾与顾槐将注意力放在其他饿鬼身上时,偷偷卷进那只青铜鼎,吸干了所有的粘液。
好疼。
巨大的疼痛感席卷而来,恍惚中沈风禾能看到自己的血液喷溅一片,连同沾在小猫身上。
她的胸口被饿鬼穿透。
她会死吗。
她不想死在这里,她还想成为和师兄师姐们一样厉害的修士。
沈风禾的脑袋瞬间麻痹与空白,像是意识被生生剜去一块。胸口灼烈的痛楚迸发,逐渐蔓延,全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反复揉捏。
鲜血浸透衣衫,她眼前开始模糊发暗,整个饿鬼道在剧痛中扭曲成一片混沌,连呼救的力气都被这难忍的疼痛绞杀殆尽。
“去死吧!”
饿鬼退出它的舌头,将沈风禾缠绕在舌尖,使劲一甩,甩进身旁地缝中。
“沈风禾!”
这里不能用法器飞行,顾槐只能疯狂催动藤蔓,去抓不断下坠的沈风禾。
差一点,就差一点……只要够到她,抓住她,她一定能将她救回来。
差一点……马上就抓住了!
冒着泡的岩浆充满热气,扭动的藤蔓在遇到热气后速度愈发得慢,根本跟不上沈风禾的下坠速度。
艳红的血液沾在陆瑾的脸上,沈风禾本能地伸手护住了他,那条恶心的舌头没有打到他半分。
她给他戴的花环,也弄脏了。
“坏了咪咪,我们要一起死了……当我的灵宠有点倒霉,我没有保护好你。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55-160(第3/15页)
”
原本明媚含笑的脸如今死气沉沉,惨白一片,纤细的手指被鲜血浸染,颤抖地抚过陆瑾的脑袋。
龙的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他盯着花园里的玫瑰不断枯萎。
被护着直直下坠,光点忽然萦绕在陆瑾的周围。
保护。
他明明也可以保护她。
金色的眼眸逐渐变了颜色,忽然化成人形的陆瑾将她紧紧护在怀里,手之所触全是鲜红刺目的血。
该死的东西。
有黑色鳞甲顺着陆瑾的脖颈自下而上,渐渐爬上他的脸颊。
“死的好,死的好!”
饿鬼笑得癫狂,凄厉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空旷的地方。
一声巨大的吼叫从地底深处传来,黑色的龙翼撞破锁链桥,如飓风过境。
“我这没良心的女郎,我先说一声,陆瑾不气不气嘶——不准咬人!”
屋内私语温存,檐外夜色正深。
守夜的香菱倚在廊柱旁打盹。
忽有一道轻捷脚步落至阶前,她猛然惊醒,揉着惺忪睡眼。
待看清来人,“明毅哥哥?”
明毅放轻动作,压低嗓音无奈道:“香菱怎在这里打盹?每次我过来都悄无声息,倒先吓你一跳。”
他递出一只圆润饱满的柚子,“喏,特意带给你的。”
面前的食铁兽此刻被锁链套住,成了饿鬼们的坐骑。粗壮的锁链被枯槁如树皮的手握在两端,勒住了它们的嘴。
磨出的鲜血沾染到皮毛上,疼痛却无法嚎叫出声,只有呜咽与低鸣。
顾槐望了几眼,撇过脸去,不忍多看。
穹莱山的食铁兽向来可爱,本应是自由自在的,睡在竹竿上也好,在河边嬉闹也好,她去年还和它们在一起玩怎么能变成这样。
“这是,饿鬼?”
顾九朝倒是多注意那些瘦削肚大的饿鬼,眼里是藏不住的吃惊,“穹莱山怎么会有这么多饿鬼?”
容不得三人惊讶,身后那些木讷的身影像是没看见他们三个似的,直直往前挤。
那位指路的小哥又路过他们身边,带动着其他身影,硬是将三人挤到进入宫殿的甬道。
“小铃铛,我们真的要进去?”
清醒过来的顾九朝嫌弃地用手试图隔开自己与这些身影的接触。
明明宫殿的正门不算小,那些骑着食铁兽的饿鬼硬是只腾出一条狭小的路,三人挤在里头,沾染了更多鬼气。
即便饿鬼盯着这串队伍,却未察觉到他们是活人。
“你方才没有试过御剑吗?这里飞不动,也不知道出口在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里面有出去的方法。”
沈风禾护着怀里的陆瑾,瞥了顾九朝一眼,“顾九朝,你怕了?”
“不可能!”
他们被挤着不断往宫殿深处走,周遭的鬼气与丝丝伥气对沈风禾这样已经到达筑基后期的修士算不了什么,但她的小猫不过是只普通的灵兽,前阵子才受过伥气侵染,即便是吃过顾槐的丹药,也会被影响。
沈风禾咬破手指,画了个符,贴在陆瑾的脑袋上保护他。
陆瑾伸出爪子想要将这愚蠢的符咒扯下,却丝毫没有办法。
方才见了食铁兽闷闷不乐的顾槐,见到这副光景后噗嗤一笑。
头戴雏菊环,又贴了一道符的小猫,好好笑。
通往宫殿的甬道黑且狭长,愈到里面愈热,似是在被架在火焰上烘烤。待走了许久,才到了宫殿中央。
一只刻着奇怪纹路的青铜大鼎悬于宫殿正中,身后有一座紧闭的大门,其下燃着熊熊火焰。它的内里像是在煮着东西,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也许是青铜大鼎中的东西太多,沸腾不止后不断有黑色的粘液从鼎的两端漏下,在空中拉扯出粘丝,散发着阵阵黑气。
沈风禾的霜华破闻到了味道,叮当作响,躁动异常。
这里的伥气好浓重!
排在最前面的身影跪倒在地上,虔诚地将自己的供品献给端坐在正殿椅子上的那位大人。
他身着白色衣袍,戴着半只可怕的面具,看不清他的脸,只露出泛白的唇。
宽大的衣袍遮住了他整个身子,他勾了勾手指示意那个身影。他的手指纤细又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那身影得到允许,立刻几步就爬到大鼎之下,低头舔舐。
紧接着,前面的身影在献出自己的供品后,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上,疯狂争抢。
冒着伥气的黑色粘液对于他们来说,似是在喝甜蜜的汁水,甘之若饴。
顾槐强忍住内心想要立刻大吐一场的欲望,“这些都是什么东西,看起来也不好吃啊。不,这看起来根本就不能吃。”
那些身影在地上匍匐着争抢,一点都不浪费。
待地上所有的粘液都被舔舐干净,他们枯槁的身体忽然有了反应。
傀儡般的面容有了动容,却是痛苦的神色。他们双手抱头,身子逐渐变得瘦削,而肚子却渐渐涨大,如傀儡般的他们终于在此刻说出了话。
“饿啊,饿啊”
若是原先还能瞧得出男女胖瘦,眼下他们却全然变成一个模样,瘦削肚大,面容可怖且充斥着伥气,嘴里喃喃着,“饿啊,饿啊。”
这个奇怪的青铜鼎流出来的东西,是用来造恶鬼的……
鼎后的大门“轰隆”一声打开,露出闪着微光如树根脉络般的山体,那山体似是被虫蛀过般参差不齐。
地上的饿鬼如同见了食物,奔跑着,匍匐着,挤压着趴倒山体上,不断啃食。
岩石又怎么能填饱肚子,他们一边啃食,一边依旧喊着,“饿啊,饿啊。”
“它们在吃穹莱山的地脉。”
儿时为了藏她的救命恩果,沈风禾曾经误入过风渺峰的地脉深处,见过与这相仿的地脉。地脉是山的本源,被山中万物滋养,又佑山中万物,相辅相成。
穹莱山的地脉,竟被啃成了这样怪不得穹莱山万物无声,也长不出一只完好的笋。
顾槐将沈风禾的衣角攥得愈发紧,抬眼望了望坐在宫殿中央的那位大人,“这样的人竟然能当穹莱山的守护灵。”
那位所谓的大人正躺在椅子上,享受着所有上供的供品。
他贪婪地吞咽他们从亲人那儿得来的供品,像是猛兽般进食,与其他的饿鬼一样,根本不做过多的咀嚼。
方才还热情与他们打招呼的小哥,此刻却趴在山脉上,啃咬岩石。
顾槐已经无法辨别他的本貌,只能靠着衣衫以及一只眼睛认出他。原本松动的牙齿全部掉落,他吮吸下一块岩石后费力地吞咽。
明明他方才还笑着说,是给大人上供,让自己脱离饿鬼的身份的,明明他去的时候很开心。
明明他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55-160(第4/15页)
本不是饿鬼,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们的供品呢?”
那位大人见三人两手空空,很不满意。宽大的白色衣袍虽然遮住了他半个身形,却依旧能看出他溜圆的肚子,似是能印出奇怪的脉络。
顾九朝忽然念动口诀,怀中的剑直直朝着高坐之人刺去。虽然他翻动了身子躲过了这一剑,却还是被刺破了衣袍。
巨大的肚子从衣袍之下露出,其上布满老树皮般的褶皱。
“怎么有活人跑进来了。”
似是利爪挠过岩石般刺耳难听的笑声,他用手撑着下巴,“本尊,倒是想见见活人变成饿鬼的样子。”
顾九朝突如其来的一剑引起了宫殿的躁动,门外骑着的食铁兽的饿鬼们闻声赶来,就连啃食地脉的饿鬼也跟着匍匐前进。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周遭围满了饿鬼。
“饿啊,饿啊”
嘈杂的声音带着一股由远及近的空洞,环绕在三人周围,密密麻麻地像是要钻入人的脑髓中。
“它根本不是穹莱山的守护灵,是一只饿鬼。”
暴露身份的沈风禾只好抽出霜华破应战,高坐者分明与周遭的饿鬼身貌如出一辙,不过是像模像样地套了件衣袍,虚张声势。
宫殿中的伥气实在太重,又不知这只大饿鬼的实力,她摸不清自己到底又几分胜算,她偏头关切道,“保护好自己我们能操纵植物作战,你可以试试,阿槐。”
顾槐的武器有疗愈之效,并没有极大的攻击力。同为木灵根的她与沈风铃走得是两条道,她多催发药材仙草。
饿鬼众多,沈风禾无法全然顾及到顾槐,这个时候需要靠她自己。
“好。”
顾槐握紧了手中的笛子,站到了沈风禾的背后。
宫殿中饿鬼的数量虽然多,却都是普通的鬼所化,只会啃咬。
沈风禾手中的霜华破弥漫出强烈的紫光,刹那间将这些饿鬼冲散。
可饿鬼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冲散之后,又卷土重来。若是长久下去,根本没有那么多力气。
“咪咪,你可要抓紧了!”
剑道玄理,速为其魄。
陆瑾的爪子紧紧抓着沈风禾的肩膀,跟着她一起在宫殿的岩石处跃来跃去,防止自己被甩飞。
风声在陆瑾耳畔呼啸而过,吹走贴在他额上的符咒。
她的速度好快,竟似虚影闪动。
看着她敏捷的身形,陆瑾生出一种想恢复人身,站在她身边的情绪。他向来喜欢打架,可以和她一起对付这些丑陋的东西。
上一回和陆瑾一块作战的是他妹妹,他们一起扩充了圣坦斯的领土。
他喜欢看她用剑的样子。执剑而立,风华万千。
欣赏的念头,从龙的脑海中冒出来。
“小铃铛,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顾九朝的剑穿过一只饿鬼的胸膛,那只张牙舞爪的饿鬼化为一团黑气,烟消风散。
“哥?”
顾槐放下吹动的碧落吟,吃惊地盯着顾九朝,“他们不是饿鬼,万一我的丹药也对他们有效果,你……”
“难道你想被他们吃掉?我的好妹妹,你可不要太善良了。”
饿鬼连岩石都能吞咽下去,又何况是活人。但凡露出一点破绽,一定会被饿鬼啃食干净,连骨头都不剩。
顾九朝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
“打最大的那只。”
沈风禾甩动手中的霜华破,灵巧的霜华破窜出,不断向前扭动,将剑身拉到最长。
锋利的锯齿似是巨蛇张开嘴巴,露出森森毒牙,立刻穿破大饿鬼的胸膛。
大饿鬼痛苦地哀嚎一声,瞬间烟消风散。
“阿槐,束缚术。”
沈风禾收回霜华破,她眼神动了动,再次重复了一遍,“是,最大的那只。”
“好。”
顾槐吹动碧落吟,尝试操控植物,无边的藤蔓从宫殿四处幽幽散出,穿过四下的饿鬼直逼二人面前。
“凝气为链,锁!”
无数的藤蔓忽然缠绕在顾九朝身上,捆上他的四肢。
“阿槐,你疯了,我是你”
锋利的霜华破锯齿穿透了他的胸膛。香菱捧着接过,“柚子?陆府园子里也结得有。”
“这不一样。”
明毅轻咳一声,“这是我专程去西市,逐家尝过挑出来的,定是很甜。”
“那谢谢明毅哥哥。”
“嗯,说正事。”
明毅忽而神色一敛,“我去找少卿大人,有”
香菱脸颊一红,慌忙拦他,“明毅哥哥先等等再进去,别扰了里头!”
“耽搁不得了。”
明毅语气沉了下来,“宫里传急旨,召少卿大人即刻入宫。陛下自骊山秋狩回宫,旧疾风疾骤然加重,病势凶险。”
第157章夜急召
卧房外明毅与香菱压着嗓子的声音再轻,终究是入了陆瑾耳。
他替怀中人顺了散乱青丝,随即拢衣披裳起身。
沈风禾惺忪着眼,拉住他衣袖。
陆瑾回身看她,“阿禾怎了?”
“有危险吗?”
沈风禾眉头一蹙,“长安明明有那么多元老重臣,怎偏深夜都只召你?这秋日过得一点都不安生。”
“阿禾慌什么。”
沈风禾哼了一声,睨他,“少卿大人,我在同你说正事。”
“放心。”
“哥!”
顾槐眉头紧皱,顾不得当下二人所处的环境,急切地对着顾九朝的身影大喊了几声。
可顾九朝似是没听见般依旧头也不回地朝宫殿走去,且很快就到了台阶之中。
从穹莱山的竹林到这奇怪的地方,要掉也是她与顾槐先掉下来,且方才那锁链桥上明明没有顾九朝,怎么会突然出现。
“那碗汤有点古怪。”
远处那位老妪面前的锅不停冒出热气,香味传到二人周遭,其味芬芳。明明她就这么一口锅,却像是拥有源源不断的泉眼,盛出的汤取之不竭。
所有自称是饿鬼的,只要喝下那碗汤,都如傀儡。
沈风禾低头看了一眼桥下。
翻滚的岩浆不断溅出火花汁液,她的葫芦在这里似乎没什么作用,不能用飞的。
笋上黑色粘液分明充斥着鬼气,所以那小哥察觉不出她们是活人,以为是鬼。可鬼气中,又夹杂着似有若无的伥气。
“小铃铛,我说要带着我吧。”
顾槐眯了眯眼,从怀间拿出一只瓷瓶,倒了两颗丹药出来。她偏头瞧了沈风禾肩膀上的陆瑾一眼,又倒了一颗。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55-160(第5/15页)
“我们医修,必要是还是派的上用场的,不能总叫我们去治病愈人试试我炼的解毒丹,说不定也能隔离那古怪的汤。”
顾槐是清风宗宗主的女儿,从出生起就被保护得很好。
作为木灵根的她,即便是医修,宗门也很少让她跟着一块儿去除妖。如今乍然落入此地,害怕之余,实则她还带着隐隐的兴奋。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险境。
有办法自然要尝试,沈风禾小时候吃过顾槐不少丹药,信得过她。她接过丹药吃下,顺道喂了一颗给身旁的陆瑾。
陆瑾嗅了嗅,一口吞下。
顾槐的丹药非常独特,藏着她独特的小心思。看似黑黝黝的一粒丹药,入口却是甜滋滋的如贻糖。花果的香气顺着丹药滑入喉咙,齿颊生香。
沈风禾曾让祁玉山尝试炼制过不同口味的丹药,以炼出史上最苦丹药告终。
隐隐带着一丝灵力的丹药被陆瑾咽下,他又努力地将它攒下,满意地舔了舔爪子。
“我先喝那碗汤,若喝了没事,我就对小铃铛眨眨眼,那样你就能喝了”
顾槐依旧攥着沈风禾的衣角,不过这一次是她先一步拉着沈风禾走上锁链桥。
她望着正在一步一步上台阶的顾九朝,话语在戛然而止后又再次开口,“若是我喝了,还是与哥哥一样如同傀儡,那小铃铛一定要想办法先救自己出去,到时候找到父亲他们,再来救我们,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与方才不同,顾槐的语气平静中带着些许坚决。
她与沈风禾只是在每年的斗法时才会相处,除了那时晚上偶尔见过几次,平日里是完全不见面的。
她却将机会留给了她。
“我对你有信心,走吧。”
沈风禾牵住顾槐的手,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
二人都下了决心,没有你推我搡的争论,两个身影拉着手在锁链桥上快步奔跑,很快就来到那老妪面前。
老妪头发花白,面上布满皱纹,裹着头巾,穿了件褐色的破旧衣衫。
她就像个普通的人,与城镇上摆摊的婆婆一样,闻不到她身上半点鬼气与伥气。
面前的锅中咕嘟咕嘟冒着泡,偶有笋块漂浮在上面,汤底纯白。二人亲自站在它面前,浓郁的汤汁香迎面而来,香得离谱。
老妪看了二人一眼,舀起一碗汤,递到跟前,像走过去的其他人一样,面无表情。
顾槐下了决心,先一步抢过那汤喝下。待半盏茶的功夫后,沈风禾见到了她眨得起劲的眼皮,才接过喝下。
凡过此桥者,皆饮汤,否则老妪不予通行,灵宠也是。
陆瑾伸舌,跟着在沈风禾的碗边舔了舔。
“咪咪乖,你是一只勇敢的小猫!”
沈风禾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更揽进怀中一些,悄声哄道,“等我出去了,再去掏三师兄的孔雀蛋做猫饭给你吃。要是实在有些怕,就躲我怀里,不要出来。”
每每她对他说话,必然是轻声细语地哄。指尖拂过陆瑾的下巴,他呢喃了两句。
待龙清醒过来,又在内心深处指责自己的耐力,他将脑袋埋进沈风禾的怀里。
这该死的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
他当然是只勇敢的小猫……的龙。
统治者怎么可能会怕这些东西。
若没有这光怪陆离的宫殿与锁链桥,在外喝到这碗汤,沈风禾必然是要大赞一番它的味道。
这汤并未用沾满黑色粘液的竹笋,熟悉的味道是穹莱山往年那些最脆嫩的春笋,清香甘甜。这样鲜美醇厚的汤羹,与此番可怕的光景,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她如今没有余力去欣赏一碗汤。
沈风禾狐疑地瞥了老妪一眼,放下碗,和顾槐很快往顾九朝处赶去。
主上,主上!
“圣坦斯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缩在沈风禾怀里的陆瑾,在等待多日后,终于听到了期盼已久的声音。他闭上眼,用意识与肯曼交流。
哎呀主上,您也太小看我们了。
肯曼翻动着神秘的东方魔法书,津津有味。
您不在还有护法与长老们,殿下也很快就要回圣坦斯,不用操心。圣坦斯不仅还在,城堡花园里的玫瑰开了好多,非常香,非常漂亮。还有墙壁上的藤蔓与蔷薇,属下
肯曼的语气轻快又闲适,翻动书本的声音簌簌钻入陆瑾的耳朵中,让他方才的气更上一层楼。
“停。”
好的主上!
“你不要告诉本王,这些你不联系本王的日子,你都在城堡里赏花。”
陆瑾城堡里的玫瑰花是他精心培育,漂亮且花期长,香味更甚。
春日的蔷薇爬满城堡的墙壁如风铃,这都是他满意的杰作。
现在他看不见花,成日蛰伏着与所谓的“主人”的师兄师姐们每日打打闹闹就算了。在他不在的日子,圣坦斯竟没有半点波澜,好似不需要他。
怎么会呢我们最尊贵的主上,实在是因为您所属的板块用起传音魔法来,信号实在是太差。不过您不用担心,羊长老已经重修了新的传音魔法,日后主上唤属下,属下随叫随到。且最近这些日子,属下在研究着东方魔法书呢,所以主上,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攻略的事?
在肯曼沉迷研究东方魔法书的这段日子,他已经熟练地掌握了一些如何正确攻略主角的技巧,已经想迫不及待地传授给他的主上了。
“比如?”
比如属下又研究了一章。东方魔法善使“美人计”。书里头写道,您需要抬起您的脸,半仰望着她,轻解衣袍,时刻注意眼尾猩红,说上一句求您怜我。主上的脸是圣坦斯最权威的,主上的肩膀是圣坦斯最宽阔的,您用美人计的话,一定行
“想死。”
顾槐接过那只笋,用指尖捏着笋衣,无须多晃动,从笋芯深处的黑色粘液不断落下,滴到她的绿萝裙上。她嫌弃地将笋一甩,掸了掸衣裙。
往年她来穹莱山的竹林,能摸了摸食铁兽毛茸茸的脑袋,与她玩得好的几只,还会让她骑在上面,带她去穹莱山深处玩。
笋“咚”得一声,被甩在地上,粘液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流进泥土后立刻被吸收,像是土地在贪婪地吮吸。
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根本听不见鸟啼虫鸣。这儿实在是安静得诡异,闻不到半点生气。
“确实奇怪,得通知宗门。”顾九朝狐疑地打量了四周。
竹林深处有一种莫名的寒意悄然爬到三人的身上,充斥着一股腥味。
“阿槐,拉我!”
只是顾九朝转身的间隙,忽从地下生出藤蔓,勾出了沈风禾的脚踝,泥土也在此刻变得松软,似是柔软的面团,让她直直往下陷。
事情发生得实在是太突然,顾九朝忙去牵沈风禾的手,却只能扯下她一块衣角。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55-160(第6/15页)
“沈风禾!”
顾九朝捏着那块赤色的衣角,眼瞧着沈风禾消失在他面前。
他立刻上前用手拨了拨沈风禾消失的地方的泥土,可方才的事情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那泥土哪还有半点柔软之意。
他,他竟然没有抓住她。
“哥,我们去找父亲,再与沈风禾的师尊说!沈风禾她”
眼瞧沈风禾突然消失,顾槐大惊失色。仓惶间忽然有什么东西也缠住了她的小腿,刹那间,却也被勾得不见了踪影。
竹林雾气渐浓,向顾九朝周遭侵袭浸染,愈发寒冷。
顾九朝怀中的墨色剑出鞘,将目之所及还能看得清的竹笋砍了个一干二净。笋中迸发出的黑色粘液沾染到他的衣袍时,竹林果然原地再也没有顾九朝的身影,只有浓郁又奇怪的腥味。
沈风禾被卷进地下,一直下落。
她一手护着怀中的小猫,一边召出霜华破。腰中的葫芦在这里似乎没了作用,手中的霜华破一甩,与身旁的黑色岩石撞击出无限火花。
她的小猫忽然从怀中蹿了出去,她还未来得及抓住它,便掉到一块柔软的皮毛上,在上头砸出一个柔软的坑。
她一点都没有摔疼。
刚才他们站在穹莱山顶,这样往下掉,有缓冲她也有可能摔伤。陆瑾想了想,第一次尝试用了东方的灵力,光点在他周围飘飘扬扬。
底下倒是亮堂,映照出陆瑾巨大的猫型身影。
“咪咪好乖,短短十多日就能变这么大了。以后就变这么大给我骑,好不好?”沈风禾摸了摸陆瑾的脑袋,对他一通夸奖,亲昵地亲了几次他的脸颊。
她的唇瓣擦过陆瑾的脸,裹挟着淡淡香味。
他金色的眼眸陡然收缩,竖成一条线,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跟着来回摆动,磨过她的手腕。
虽然在圣坦斯,触碰脸颊的礼仪并不少见,可没人敢触碰龙的。
她在亲他!
猫的本能让陆瑾控制不住用耳朵去蹭她的手心,发出几声轻微的呢喃。龙的本能让陆瑾呢喃完陷入不可置信。
他不可能没有控制身体的能力。
为什么。
她亲了他……她抱着他睡了十几天,现在还亲他。
她的手心是软的,唇也是软的。
为什么他的身体,会那么喜欢她的触碰。
无法抗拒。
沈风禾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小猫当下吃惊的表情。
她抬眸一愣,不可置信地望着目之所触。这是一座充斥着火焰的巨大城池。
锁链串成的一座座桥梁横挂在岩石上。桥下未见池水,而是冒着气泡的赤色岩浆,锁链桥上不断有黑色的身影走过,有男有女,高矮胖瘦,形形色色。
远处的锁链桥上有一老妪,身旁是一口大锅,所有路过锁链桥的身影,都要从老妪那儿讨上一碗汤,喝下才能通过。
锁链桥深处,是一座黑色的宫殿,其外台阶不计其数。那些锁链桥上的黑色身影,走过桥梁,走上一级又一级的台阶,最终往宫殿内里走去。
这是穹莱山的内部?为什么会长成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
东方的地狱。
方才化成巨大猫型的陆瑾耗完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儿灵力,又站回了沈风禾的肩膀上。
见到这些火,他眼眸才重新有了一丝触动。
金色的眸子深处映着熊熊火焰。如果这也是地狱,那是不是代表,他可以用那些业火。
肯曼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联系他。
他现在并没有召唤魔法的的能力,只能靠着肯曼主动联系。再不联系他,米迦勒和其他的家族会再次踏上他的领土。
圣坦斯不能没有他们的王,他还要回去保护他们。
“小铃铛,救命!”
一声巨大的救命声从天而降,沈风禾掐了个诀,用周围长出的藤蔓接住了没有任何武器当缓冲的顾槐。
陆瑾用爪子踩了踩沈风禾了肩膀,有些烦闷地盯着她召唤出来的这些藤蔓。
那他刚才怕她摔伤,用光了攒下的灵力,算什么。
“吓死我了小铃铛。”
顾槐在沈风禾的怀里蹭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可她一抬头,又缩回了沈风禾身旁,“这这这,这是什么地方?”
风景如画的穹莱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清楚。”
沈风禾盯着那座黑色的宫殿,若有所思。
所有的山都有山脉与守护灵,他们听雪宗的风渺峰也是。虽不知穹莱山的守护灵是谁,但穹莱山向来繁花似锦,笋多,别的灵芝草药也多。
此山靠近城镇,山脚下也有村庄,许多人靠山吃山,与食铁兽们共处,从未发生过妖或鬼魅袭人的事件,很是和谐安定。
“这位小哥,劳驾问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正当二人一筹莫展之际,有人路过他们身旁,看他这架势,也要去锁链桥上。沈风禾犹豫片刻,叫住了他。
那小哥瞧着约莫不到三十,却面容枯槁。见有人叫他,他咧了咧嘴,有两颗牙齿簌簌落下。
他不紧不慢地蹲下,捡起来重新装回。这才刚装回了两颗牙齿,一只眼球又滚了出来。
他摸索着找了一会儿,对着眼球吹了吹气,塞回眼眶之中。
这一套行风流水的动作,让顾槐紧张地将沈风禾另外半边的衣袖都攥皱了。
这小哥,根本就不是人,是个亡魂。
“不好意思,我生前病了,身体有点不听使唤,没吓到你们吧。我好像没见你们像是新来的?那可要早点去宫殿里的那位大人那儿,若是去晚些,今日就赶不上了。”
小哥倒是热情地与她们俩打招呼,虽是笑着,但脸上总要掉些东西下来,模样实在是渗人又怪异。
“好漂亮的小猫。”
小哥留意到了沈风禾身旁的陆瑾,也冲他一笑,“我女儿也有一只,想来养到如今,应该很大了。”
若是在穹莱山能称得上是大人的,便只有它的守护灵。沈风禾见过有给守护灵供庙宇的,住宫殿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只有大人才有办法将我们上供的供品变作我们饿鬼能咽下去的食物,这样就不会饿肚子了。你们托梦让家人也给你们烧些来,来不及了,我先走一步。”
小哥说完,顾不得又掉下的眼珠子,带着一只眼睛,先一步上了锁链桥。
待到了锁链桥不远处,原本还生龙活虎的他在饮下那碗汤后,却如同桥上*其他人一般,木讷向前如傀儡。
“饿鬼道?”
顾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子抖得更厉害,“穹莱山内部,是饿鬼道!”
饿鬼道是造了贪、妒等恶业的人死后的最终归宿。它们不得投胎,不能往生,怎么会突然出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55-160(第7/15页)
现在穹莱山……她与小铃铛明明是活人,且从来不造恶业。
“他是一个普通的亡魂而已,这也根本不是什么饿鬼道。”
小哥的身影很快没入人群,沈风禾盯了半晌道,“饿鬼很少会有家人给他们上供。你看他们手上的供品不少。”
桥梁上那不计其数,不断向宫殿走去的身影。每一个亡魂或是拿着,或是背着许多供品。
顾槐的眉头更皱了。
原本哥哥带着她来向小铃铛告白的,她那木鱼脑袋哥哥不会说话就算了,她们还莫名其妙地进来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不知道出口在哪里我四下去找找。”
周围都是铁链桥,又冒着滚滚岩浆,根本找不到出路。沈风禾手上的铃铛微微细响,这分明就是闻到伥气的反应。方才这位小哥,身上有淡淡的伥气。
又是伥气。距离上次出现猪妖,不过才十几日。
最近,有些不太平。
“你不要走,我一个人害怕。”顾槐攥紧了沈风禾的衣袖。
沈风禾偏头望她道,“阿槐虽与我同为木灵根,却修道不同。这里实在是诡异,万一我遇到危险,你还能帮我报信呢。”
木灵根有催化植物之功效,沈风禾多催果蔬,或是化藤蔓为武器,顾槐却偏爱养些灵芝药草,平日里很少用剑。
修食,修医。
修道不同,灵力运用也不同。
“我们两个在一起,我还能不怕些,你把我单独留在这儿,那才吓人。在一起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还能给你疗伤……你的小,小猫都不怕,我也不怕。”
顾槐盯着沈风禾肩膀上的陆瑾,使劲咽了咽口水。
陆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金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冒着热气的岩浆,考虑用什么办法把它们全部吞下。
顾槐抓着沈风禾的手还是有些微微发抖,但她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现在相信,哥小时候吃的那颗酸果,一定很酸。”
她似乎发现,沈风禾好像根本就不像师兄们说得那样废柴,也根本不会像是任由哥哥欺负的样子。她看起来非常冷静。
沈风禾没有被哥哥欺负就好。
“好,那我们一块去。”
“小铃铛你看!”
二人攀谈间顾槐忽然瞪大了眼,用手指指了指远处的锁链桥。
沈风禾抬眼望去。白色劲装跟在枯槁的身影后尤为明显,是顾九朝。他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陆瑾也注意到了顾九朝如同傀儡般向前的身影。
是那个讨厌又烦人的家伙。他明明一直观察周围的情况,方才那个地方,根本没有人。
她昨夜翻来覆去,将最近发生的事全部串联一遍。
让她去宫宴已是怪事,既然不让多提,宫婢为何还要引她去那处地方。
狄寺丞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长乐门宫院规制不少,居所繁多,但依沈娘子这番刻意引路的说辞,便只剩一位旧人了。”
沈风禾心头一紧,“是谁?”
狄寺丞神色微变,“隐太子妃郑氏。”
沈风禾一怔,十分诧异,“时隔多年,隐太子妃竟还活着?”
狄寺丞颔首,又道出惊天关联。
“不止如此。本官查出,徐静生从前专替隐太子殿下豢养调教胡马。而隐太子殿下,更是将徐静生驯养的胡马,进献过太宗文皇帝。”
第158章玄武门
徐静生虽眼下已年逾七十,然武德七年,他才十九,正当少年。
他的祖上混有胡人血脉,故似是骨血中自带相马、驯马的本事。他敢下狠手,烈马到他手里不出两日也得服帖。
彼时大唐初定,西域诸国年年献马入长安。
徐静生经人举荐,进了骊山马苑,专司驯养从康国、高昌等国新进的良种。
这些胡马骨架高大,四蹄如铁,能跃数丈山涧。
李唐江山本是马背上打下,隐太子自幼精于骑射,马术在宗室里数一数二,也懂良马的筋骨脾性。
听闻骊山新进一批上等胡马,他便时常亲自前往,亲自挑马试骑。
春日的穹莱山素来风景如画。
穹莱多翠竹,恰逢前两日春雷乍响,细雨如酥,将竹叶滋润得发亮,也冒出不少春笋。
山上的笋格外有名。尖头青肉质厚实,毛竹鲜嫩脆爽,也有箭竹多汁爽滑,深受食铁兽的喜爱。
“给你戴上。”
沈风禾蹲坐在刚冒芽的嫩草之中,找了些颜色不同的小雏菊,仔细给陆瑾编了一只花环,戴到它的脑袋上。
今年的雏菊不知为何开得并不好,有些发蔫,沈风铃挑挑选选了许久才编好。
陆瑾黑色毛茸茸的脑袋顶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花环,金色的眸子被暖阳几乎晒成一条缝隙。
好在阳光正暖,他窝在沈风禾的怀里,嗅着好闻的香味,暂时接受了这只与他身份并不相配的花环。
来东方的十多天,他与沈风禾一直呆在一块,每一次她给他喂食,他的身上都会冒出微微的小光点。他的身体不再疼痛难忍,并且隐隐觉得有股力量,偶有火苗会从肉垫处跳跃。
这是他的业火。
虽然她做出的有些菜有些很奇怪,但陆瑾为了这些叫做灵力的东西,快乐吃下。
忍了。
沈风禾会摸着他的脑袋夸奖他,夜里春寒料峭,偶尔会抱着他睡觉。
起先他会缩回沈风铃给他准备的小床中,后来他早上一睁眼发现,竟然是自己主动缩进她的怀里。
算了。
但是她给他洗澡这件事……
罢了。
龙相信这样孜孜不倦的蛰伏,迟早有一天,他漂亮的龙翼也会回来,那样他可以直接飞回西方。
今日是各宗门的游训,穹莱山上聚集了不少人。遥遥一望,十六七岁的宗门新人站在山顶各处,东风吹动他们的衣摆,每一位的表情都张扬恣意。
宗门隔三年招新,眼下这一批正是今年才选上的,个个不凡。
那么多新面孔,或是问候比试,或是交友过招,或是……卖药。
“我骗你做什么?瞧瞧这个,伤筋动骨丸,对于治疗跌打损伤,有奇效。”
祁玉山右手捧着一只瓷瓶,满是神秘地将不知哪个宗门的几位新入门弟子拉在一旁。
他穿着一身白衣,其上用金线绣了白鹤,身姿挺拔,眸光流转。
只不过这眸光中带了几丝精明。
祁玉山小声念叨,却言辞清晰,“真的,一颗提神醒脑,两颗就能助你重塑经脉,一般人我都不卖。我瞧着你们几位骨骼惊奇,想必将来大有作为。可这漫漫修仙路上,自然免不了打打杀杀,磕磕绊绊,这样的丹药,得时常备好。现在购买,只要灵石一八八,我再送你一瓶大力丸!”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55-160(第8/15页)
祁玉山的衣袖如同一只百宝袋,三言两语间又从里头掏出了另一个瓷瓶,其上用红纸贴着“大力”二字。
“真的有这般神奇吗?这样的伤药我们清风宗也有的,只要八十八灵石。”
几位弟子好奇地打量着这颗平平无奇得不能再平平无奇的黑色药丸,不禁生起几分怀疑。
“那自然是神奇,我这瓶,与你们清风宗的肯定不一样。我这瓶,是专业的。”
面对几人的疑虑,祁玉山表情丝毫未变,仿佛这是家常便饭。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沈风禾,用手比划,窃窃私语,“你瞧见我们家小师妹了没有。小时候啊,她就长这么点。成日疯来疯去,不是今日缺胳膊,就是明日断腿的,全靠我这瓶伤筋动骨丸不然我们家小铃铛,如今还在地上爬,唉。”
说到这时,他言之凿凿,目色真诚,眼眸中似有泪光闪烁,颇有一种“说多了都是泪,全靠我这一瓶伤筋动骨丸”之感。
几位弟子抬眸望去,见叮咚作响的溪流旁坐着一位抱猫少女。
她穿着一身赤色夹黄罗裙,发髻间簪着一枝粉桃枝,明眸善睐,笑意浅浅。
着实瞧不出,从前缺胳膊断腿过。
看来,此丹药确实厉害。
“那我要一瓶!”
“我也要一瓶!”
几人看过生龙活虎的沈风禾后,便迫不及待地从钱袋中掏灵石。
“不要挤不要挤,人人都有。来,这位小兄弟,你的大力丸也拿好。一会你与你的其他几位同门也说说,多拉几个人,我再与你们便宜些。买的多,优惠多,切记切记。”
祁玉山一边从衣袖中掏瓷瓶丹药,一边解开他的钱袋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恨不得将嘴咧到眉毛上去。
“小铃铛,给你的灵宠取好名字了没有?我觉得我给它取的名字就很好,你不要改了。”
祁玉山将鼓囊囊的钱袋子挂在腰上,路过沈风禾时,顺道拍了拍陆瑾的脑袋,“你说是吧小黑。”
陆瑾瞪了他一眼,伸爪一挠。
“诶,没挠着。”
祁玉山将手一扬,成功躲开了陆瑾的攻击,“吃了我的孔雀蛋还想挠我,小黑,你也太不礼貌了。”
在这几日经历了陆瑾左挠又挠后,深受其害的祁玉山终于研究出了如何躲掉他的爪子的办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