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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需子嗣
偏厅里,氛围一时有些沉寂。
见沈风禾不语,陆贤继续开口,“我吴郡陆氏世代传承,族中上下无不挂念子嗣大事——”
话才落半,门外已传来一道森冷之音。
“叔父远道入京,原是为子嗣而来。”
陆瑾从门外踏入,径直走到将沈风禾跟前,将她护于身后。
他看向陆贤,“叔父怕不是忘了,一年之前,侄儿便已接管陆氏。叔父当称她一声家主夫人,亦或是陆氏主母。这‘少主’称呼,叔父还改不掉?”
沈风禾并不知晓崔王妃一行人的谋划。
不过,她已从瑟罗处得知康苏勒计划初成,然后,她微微凝眉,在薜荔院暗暗推演柳党动向。
徐文长入柳府已两日,这两日来她暗中通过瑟罗和陆汝珍打听消息,长安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动,显然是柳宗弼与岐王尚未动手。
康苏勒心急,传信给瑟罗时颇为忧虑,问是否要插手。
瑟罗转达给沈风禾,沈风禾却摇头:“不必。静观其变即可。”
见瑟罗不解,她略作解释:“此番祭天庆王得领要职,岐王却赋闲,柳党必难坐视。迟迟未动手,恐怕是在等一个绝佳时机,令裴党措手不及。而祭天这等大典,正是必不可错过的良机。”
瑟罗若有所思:“你是说明日祭天时,柳宗弼会带那书生出来告发钱微?”
沈风禾笑她天真:“柳宗弼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会自己出手,圣人多疑,他定然会把自己和岐王摘得干干净净。长安是天子脚下,告御状之事屡见不鲜,我猜,柳宗弼也打算让徐文长这么做。”
瑟罗将信将疑:“御状岂是这么好告的,在魏博的时候想见你一面都难呢,何况陆唐的皇帝?你说得也不一定全对吧!”
沈风禾笑而不语。
瑟罗抱臂冷哼,她明日倒要亲眼看看沈风禾是否真能料事如神。
说罢此事,瑟罗想起康苏勒交代的另一件事,转身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小包,递与沈风禾。
“喏,这是康苏勒托我转交予你的。”
一股熟悉的甜香逸散开来,瞬间勾起尘封旧忆。
沈风禾动作微滞,旋即伸出了手。
瑟罗紧盯着她的指尖,只道她是要收下了。
孰料下一瞬,沈风禾手一翻,竟将整包糖莲子洒于檐下,任鸟雀啄食。
瑟罗了然,这便是不收了。长安繁华,一百零九坊风貌各异。
郊外更是别有洞天,宗室和豪族纷纷在此圈地营建别业,夏时避暑,冬日取暖,好不快活。
岐王亦是其中之一。康苏勒一直喝到天明。
待坊门开启,宵禁解除,他才步履踉跄,拎着两坛酒往回走。
冷风一吹,酒意稍退,瞥见拎着的是何物后,他双颊顿如火烧,当街扇了自己一巴掌。
毕竟和沈风禾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他是动了真心的。
否则也不至于千里迢迢从魏博奔赴长安。
使这种阴招,他自己都觉得下作。
可叫他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人怀里,那滋味,比剜心还难受。
最后,最后再给她一次机会。
康苏勒忽然转身去了东市,买了一包糖莲子,然后在王记书肆里等着瑟罗。
待瑟罗来了,互相通信之后,他把这包糖莲子顺手递过去。
瑟罗道:“给我的?”进奏院
副使安壬原本从女使那里得知了沈风禾和陆瑾圆房的事,甚是高兴,这才给陆瑾用了上好的药来调养他的身体。
然而,待与康苏勒一对质,他方知受骗,原来一切不过是两人虚与委蛇的假象。
好个狡猾的永安郡主!安邑坊,柳宗弼府邸。
柳宗弼出身河东柳氏,此乃累世簪缨的士族,素以礼法严谨著称。
柳宗弼之父曾居宰辅,他自身亦位极人臣,父子两代接连拜相,如此光耀门楣之事古往今来也没有几家。
是以,柳氏不光富贵,更底蕴非凡。
柳宗弼的宅邸从外观看不算豪奢,但进了内宅后,处处风雅,步步成景。
台榭虽只有三四座,却引活水造景,汇集天下奇珍,如寿山田黄,昌化鸡血,怪石嶙峋,世所罕见。
园中花木亦非凡品,天台罗汉松、嵊溪红蔷薇、姚黄、魏紫……一株之价远胜百金,且皆是十年乃至百年的古木,纵有万贯家财也难买到。
其间又有瑾鹤漫步,燕雀纷飞,仿若仙境。
至于柳宗弼本人,因今日休沐,未着官服,只一袭月瑾襕衫,于水榭中泼墨挥毫,飘然似仙。
然而,他笔下字迹渐趋狂放,显露出执笔之人内心焦灼,远非面上那般闲适。
毕竟,近来祭天求雨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这差事圣人交给了庆王,岐王却被晾在一边。
圣心所向,似更偏于庆王。
当监察御史吴坚突然登门拜访时,柳宗弼笔墨一顿,宣纸上顿时洇开一大团墨迹。
“吴坚?他瑾日里来做什么?”
掌事附耳低声道:“说是有重要之事,他马车里似乎还带了一个人。”
柳宗弼随即撂了笔,让吴坚到他的书房来见。
“柳公大喜!”
吴坚甫一踏入书房便难掩喜色。
柳宗弼波澜不惊:“哦?昨日朝堂之事你也在侧,全程目睹,老夫还有何大喜?”
吴坚连忙道:“求雨不过小事,又不是肥差,岐王没得便没得吧,但庆王这回才是捅破了天,犯了大忌讳!”
紧接着吴坚便把采买家奴时,竟得遇一科举落第的举子徐文长,及其抖落出的礼部侍郎钱微收受贿赂、残杀上告举子等骇人听闻之事一口气讲述了一遍。
徐文长的那封血书自然也被呈递到了柳宗弼面前。
柳宗弼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回看完后,拍案怒斥:“这钱微实在胆大包天,若不严惩,这大唐律法起不成了一纸空文!”
吴坚连声附和:“柳公说的对,这钱微着实放肆,必须奏报圣人,令其伏法!”
二人说得冠冕堂皇,然而,钱微贪墨受贿、打压落第举子之事又岂是今年方有?
从前视若无睹,无非是因储位之争未至紧要关头。
如今,岐王眼看要不得圣心,他们正需一个由头借题发挥。
吴坚心领神会,道:“据臣所知,此事非但直指钱微,这些靠行贿登第的权贵之子中还有一个是兵部尚书杜聿的女婿——苏潮。若能借此一举扳倒裴党两大要员,无异于断去庆王一臂!相较于此,岐王殿下昨日的那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此事你办得不错。”柳宗弼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血书纳入袖中,随即吩咐掌事道,“备车,去辋川,岐王的别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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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柳府的马车便驶出安邑坊,直奔长安郊外的辋川而去。
他就只晓她不可能乖乖听话!
安壬顿时心生恼怒,打算下回定要好好“提点”这位郡主,让她认清自己的处境,尽快完成都知的命令。
这话落在康苏勒耳中,却令他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极不痛快。
但他又不能公然表达不满,否则叫安壬传话回魏博,都知必会对他心生芥蒂。
烦闷之下,康苏勒索性策马去了平康坊的一个酒肆买醉。
他已是熟客,那当垆沽酒的胡姬见他连日来眉宇深锁,郁郁寡欢,早猜着他是为情所困,温声细语好生劝慰。
一开始康苏勒还一言不发。
酒过三巡,他内心愁苦,无人可吐露,便半真半假地倾吐,说和自家娘子生了嫌隙,娘子不肯与他亲近。
胡姬素来热情大胆,当下便给他支了一招:“这还不好办,我们酒肆有一种好酒,倘若你们夫妇二人一同饮下,保管浓情蜜意,更胜往昔!”
康苏勒闻言只觉嘲讽,摆摆手说不必。
胡姬却不肯罢休,凑近低语,极力撺掇:“郎君且信妾一回,实不相瞒,妾这酒乃秘法酿制的鹿血酒,饮下之后,无论男女皆会亢奋难抑。到时候,还有什么嫌隙是圆不回来的?”
她语气暧昧,眼含深意。
康苏勒那双朦胧的醉眼倏然抬起。
舔了舔发干的唇,鬼迷心窍之下,他竟真的叫住了胡姬。
“且与我取一坛来。不……两坛。”
“不,给郡主,你捎带着。还有……”康苏勒迟疑,“留心她反应,看她收不收。”
瑟罗纳闷:“看这作甚?难道这糖莲子有古怪?她又在耍心计了?”
康苏勒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瑟罗只好照做。
其实,康苏勒心里想的是,这糖莲子是沈风禾从前最爱吃的。
若她收下,说明她还念着一丝往日情谊,他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绝。
若她不收……他目光扫过身后的酒瓮,那就别怪他无情。
因圣人无嗣,他有望承继大宝,这两年权贵趋附,财货盈门,他的辋川别业筑得极尽豪奢。
岐王生母出身大族,王妃也是荥阳郑氏女,按理,所受教养当属上乘。
可惜他生得粗犷,学识也平平,别业虽占地百亩,堆金砌玉,却毫无章法品味可言。
除了布置流俗,岐王喜好也颇为独特。
并不像其他世家一样办些曲水流觞的雅宴,而是操练元随、观看角抵,兴致高时还会亲自上阵,弄得自己满身臭汗,粗鲁不堪。
以柳宗弼的门第清望,原本是瞧不上这等宗室的。
但裴见素率先结党庆王,为求抗衡,柳宗弼不得不转而扶持岐王。
今日,岐王又在别业饮酒作乐,观看昆仑奴角抵。
柳宗弼被接引进去时,那两个昆仑奴缠斗正酣,到了决一死战的关键时刻。
身为权相,他是岐王最大的倚仗,按理岐王该以礼相待,起身迎接。
可岐王看得入迷,莫说起身,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柳宗弼心头不悦,行至近前,那占据上风的昆仑奴猛然一拳将压在下面的那个打死。
鲜血迸溅,恰好溅了柳宗弼一脸——
引路的王府管事瞬时面如死灰。
岐王却浑不在意,反而拍案而起,大声喝彩:“好!精彩!赏银百两!你日后就留在此处,专为本王角抵!”
昆仑奴满身是血,怪叫着欢呼。
柳宗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拿巾帕缓缓擦去脸上的血污。
兴尽之后,岐王才仿佛瞧见他,收敛笑容,责骂管事:“柳公驾到,你是如何当的差?竟不通传!”
管事早已便通传,但岐王一贯不喜柳宗弼清高的姿态,故意视而不见。
他有苦难言,只得跪地请罪:“大王恕罪,是小人疏忽,求大王轻罚!”
岐王摆摆手:“自己去领十板子!”
然后便还算恭敬地请柳宗弼坐下:“今日休沐,柳公不在府中颐养,怎么有空到本王这来了?”
柳宗弼宦海浮沉多年,早已看穿两人的把戏。
但岐王既然给了台阶,他也不便发作,只道:“臣贸然前来是有要事,大王不是一直苦恼被庆王压了一头么,如今,反制的时机到了。”
岐王立时来了兴致:“哦?是何时机?柳公细说!”
柳宗弼于是把科举舞弊一事详细说了一遍,又把血书也呈上。
岐王看罢,大喜过望:“好!庆王惯会巧言令色,常在圣人面前令本王难堪。如今证据确凿,能一举扳倒他两员大将,本王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笑出来!”
柳宗弼道:“不过,圣人多疑,若由我等直接揭破,恐遭猜忌。依臣之见,此事须做得不着痕迹。”
岐王追问:“怎么个不着痕迹法?”
柳宗弼继续道:“因江南大旱,明日圣人将赴圜丘祭天祈雨。届时可将徐文长混入人群,再知会神策军,于圣驾出行之时将其推至御前告状,将事态闹大。如此,裴党纵想遮掩亦无计可施。”
“可……柳公先前不是说此时不宜与庆王撕破脸,还叫本王且压一压性子吗?”
“此一时彼一时。今年以来,圣躬违和,对二位殿下已心存忌惮,此番必不会轻饶裴党与庆王。”
岐王听得略有不耐,反正这个柳相怎么说都有理,他干脆道:“柳公智计无双,你说得自然是好的,此事便全权交由柳公你操办吧!”
柳宗弼微笑应是。
此事就此敲定,岐王愈发高兴,看腻了角抵,又要去打猎。
柳宗弼也没劝谏,径直回府筹备明日之事。
其实,他扶持岐王上位也不只是为了抗衡裴党,也是为了更上层楼。
岐王的确才学平庸,不甚恭谨,但这也意味着好掌控。
日后此人若是登临大宝,他便能独揽朝纲。
那明日她便如实告诉康苏勒去。
祭天理所当然由礼部主持,太常寺、光禄寺、少府监等协理。
每回这种大事最头疼的不是仪典,而是次序。
既要循旧例,又须审时度势,最紧要的,是揣摩圣意。
即便在礼部侍郎任上多年的钱微,也常失算。
名单改个五六回、七八回是常事,便是出发前一刻临时变动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但这回,他故意将庆王车次排在岐王前头,圣人御笔一挥直接定了下来。
身为礼部侍郎的钱微由此更笃定圣人在储位一事上,确已偏向庆王。
钱微是永贞二年的进士,裴见素门生,裴党的中流砥柱之一,庆王得势也就意味着他前程可期。
他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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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花怒放。
消息传到庆王耳中,庆王对钱微亦颇为满意。
毕竟钱微不仅在座次上为他争得先手,前段时间他的生辰上此人更是献上了十箱黄金。
江南大旱恐致岁收不丰,而若是他操持的祈雨仪典果真灵验,天降甘霖,那便是上上吉兆,昭示他乃天命所归。
庆王于是暗自祈祷明日一定要下雨。
他此时还不知,一场暴风雨的确即将来临。
不过是吉还是凶,那就不好说了。
而对长安各家来说,圣人祈雨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观察随从的有谁。
此番庆王领了个使职从旁协助,嗅觉敏锐的官员立刻察觉出端倪,摇摆之心渐渐有了偏向。
更令人侧目的是,一向低调的长平王府车驾竟被排于圣驾之后,甚至在庆王和岐王之前。
此位置向来万众瞩目,太常寺敢如此安排,定是得了圣人首肯。
毕竟老长平王殁于江南水患,嗣王陆瑾亦为宣慰幽州而罹难,如今长平王府人丁寥落,只剩一个尚未出生的遗腹子。
圣人此举,显然是在彰其仁德,慰抚忠烈。
所以,无论庆王还是岐王对这一安排都没任何异议,私底下还各自反省了一番日后要多与长平王府来往。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兄弟情深,又能博得圣人欢心。
这一安排崔王妃早已知悉,她并不意外,也无甚欢喜,甚至一想到要看到陆俨便心生厌恶。
但为了阿郎的遗腹子,为了大业,她恭谨地接下旨意。
当然,身为长平王的遗孀,又是以身殉国的幽州刺史遗孤,叶氏女自然也要同行。
崔王妃略叮嘱了她些礼仪事项,便不再多言。
暗中图谋之事,更未透露分毫。
一来她是觉得叶氏毕竟是小户出身,即便告知,她也不一定懂;
二来则是怕叶氏不答应,毕竟叶氏虽爱慕阿郎,却未必真肯为他去死。
她只要乖乖把孩子生下来便好。
她伏在他身上,青丝散乱垂落肩头。
便在这时,怀中人唇齿间,极低地冒了一句。
“不准给他生。”
沈风禾浑身一僵,瞬间清醒。
她猛地撑在他胸膛上,睁开眼。
“陆珩?”
第152章秋日祭
陆瑾意识回笼之际,沈风禾正撑在他胸膛上,薄汗沾着青丝,黏在颈侧。
她一双桃花眼瞪得圆,尽是惊惶,一声声急唤,“陆珩?陆珩!”
陆瑾将掌心按在她后颈,施力将她重新拉回怀中。她身儿一软,再度趴回他心口。
他吻上她眉心,又落向她唇角。
“是陆瑾。”
他低揉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哪来的陆珩?”
“这么凶做什么,不是你自己躲起来的”
一堆七彩鱼暗红血液吸引过来,围绕在汐澜的鱼尾处,争相吞咽。
鲛人平日里善歌声魅术,汐澜的细丝明明钻进了眼前之人的心脏,他应一直沉沦直至溺死才对,这么快就醒了。
明亮的珍珠被装在巨大的贝壳中,一旁却堆满了森森白骨,这些都是鲛人引诱的渔民。
风暴无常的大海与从海底深处传出的勾人心魂的歌声,即便是修士,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毕竟海里不止有鲛人,深海还生活着其他可怕的鬼怪,就连颜色绚烂的七彩鱼,也带着致命的毒素。
汐澜的鱼尾被割开的口子并不小,几乎破开他一半的鱼尾,传来极其难忍的疼痛。这个人能无视海水的阻碍力量,汐澜意识到,自己打不过他。
可交尾被打断的滋味并不好受,受伤的鱼尾也不知多久才能恢复。
汐澜的内心生出一种报复的欲/望。打不过,他也要恶心他一下。
“你的灵宠不乖,打扰了他主人的好兴致。”
汐澜低声笑了笑,将视线落在一旁的沈风禾身上,语气轻蔑,“你说是吧,小修士,方才我们不是很开心吗?跟我在一起,肯定要比一只无趣的猫猫好吧。”
被泡沫包围的沈风禾并没有沾染到海水,陆瑾抱着她,能明显地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灼热烫意,急促的呼吸声在他耳畔此起彼伏。
她似乎看起来很难受。
周遭不再是湿哒哒的鱼腥味,陆瑾身上凉凉的,适宜的触感像是抱着一块解热的冰,让沈风禾忍不住呢喃两句。
她好像听见了银铃铛的细响。
是霜华破的声音。
沈风禾的眼皮依旧睁不开,但霜华破的声音让她紧绷的身体放松渐渐下来。她凭借本能拿脚踝蹭了蹭陆瑾,用双臂攀住他,再往怀里钻了钻。
陆瑾喜欢她这样,她看起来好乖。
可,她刚才对他,也是这样的
卑劣的海妖拿他的脏尾巴碰到了她。
强烈的占有欲在心底蓬勃生长,黑色的鳞甲再一次慢慢爬上陆瑾的脖颈。战镰消失在他的手中,空出的双手能更好地抱住沈风禾。
陆瑾不想扒海妖的鱼鳞了。
他想吃鱼。
盯着面前之人的脸色一时间变化多端,汐澜觉得心里畅快了不少。海上渔民那么多,他没有必要在这里与他们纠缠,对于这个小修士,来日方长。
鲛人有足够的耐心取悦她,他一定比猫识趣。
汐澜摆了摆鱼尾,转身趁机想溜走。
身后锋利的牙齿在一瞬间穿过他的脖颈,速度极快。
汐澜瞪着眼睛,感受生命在此刻忽然疯狂地流失。面前*之人又变成了那只巨大的生物,咬上了他跳动的脉搏。
他赤红的竖眸冷冽地盯着他,鲛人在他面前渺小得微不足道。
脖颈处暗红的血液在海水中流淌,跟满了一长串的长着一排尖牙的七彩鱼。
在汐澜死去的最后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牙齿被利爪拔下。
那颗碰过她的牙齿。
“能成为龙的食物,你应该感到荣幸。”
围着沈风禾的泡沫在此刻破碎,无尽的海水席卷而来,将她包围。
主上您不能再用龙身了,这里太冷了。
冰冷的海水几乎能在陆瑾的鳞甲上凝上一层霜,肯曼能察觉到主上越来越不稳定的气息。
陆瑾将沈风禾放到犄角旁,疯狂地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海底。深海离岸上太远,不用龙身,她会被溺死的。
龙掉落在海滩上,跌跌撞撞地压到一大片树木。陆瑾化为人身,随意擦了擦脸上的血,去探沈风禾的伤势。
被护在怀里的沈风禾没有收到任何冲撞,汐澜死后,她身上种的情丝断了一大半,意识有一些回暖。她咳出了几口水,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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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但皎洁的月色洒在海面上,微光粼粼,海滩旁比海底亮多了。
但陆瑾觉得,沈风禾盯着他的眼神不对劲。
主上,您主人海妖勾起的欲念,好像还在
肯曼非常清楚这种眼神,与主上在发热期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小猫。”
沈风禾捧起陆瑾的脸,在他的额上落下一吻,“可以不生我气吗?”
陆瑾原地呆滞。
月色倒映在沈风禾的眼眸中,陆瑾能清晰地看清自己的脸。
他现在不是一只猫。
“她不好奇本王是个人吗?”
这次属下真不太清楚。
金色的竖瞳与脖子里的霜华破,沈风禾完全知晓面前之人就是她的小猫。
深夜的海风吹过她湿透的衣服,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钻进了陆瑾怀里。
沈风禾的手腕被怀中的小猫的尾巴绕了一圈又一圈,越缠越紧,勒出淡淡红痕。
它不停用脸颊来回蹭过她的手心,眯起它的金眸,想要用自己的气味将她的手沾满。
陆瑾的心底有声音在叫嚣。摸摸他,多摸摸他。
沈风禾平日里也听到过小猫的叫声,可这次连绵不断的叫声太过粘腻,伴随着她送给它的银铃铛一起钻进她的耳膜。
它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大师姐,解药。”
小猫浑身热得烫手,像是四月里又点起了火炉,从它的尾巴到全身,都很烫。
沈风禾掐了个诀,一旁的花树枝丫抖动,引来不少花蜜。她用树叶装了,捧给小猫喝。
微凉甜润的花蜜被小猫全然舔尽,却并没有起到太大用处。
“这东西哪来的解药?”
沈从梦挑了挑眉,盯着被沉沦香引出极大反应的陆瑾,轻笑出声,“沉沦香是提高双修趣味的,这可是好东西,谁会给好东西无端造个解药出来且我说了,这东西对灵宠无效。”
“果真?那我的小猫怎么这么难受。”
沈风禾拧着眉头,反复地抚摸小猫额头,想让它好受些。
“很明显,是发热期,猫的发热期。一只受沉沦香影响的灵宠小猫的发热期啊,我这是第二次见”
对于猫的发热期,沈从梦再熟悉不过,面前又浮现出沉江黎那张戏谑的脸。
她望着陆瑾,笑意更浓,“春天到了呀,小灵宠。”
他再忍下去,马上就要露出破绽了呢,这只藏着掖着的小猫明明心底里很喜欢小铃铛。
“那也许是我的小猫也天赋异禀,就像方才大师姐说的那猫族家主一样。”
沈风禾根本没听出沈从梦的话里有话,她感觉自己捡到宝贝了。
她的小猫既会开心地尝完她的灵膳,又能对大师姐的沉沦香有反应。一只天赋异禀的小猫,日后幻化灵体应该也会很快吧。
不知道它幻化后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会像三师兄的灵宠超大孔雀一样。
她记得在穹莱山时,她见过一次巨型小猫的样子,身上毛茸茸,软软的,特别好揉。
她期待着小猫幻化成大猫的样子,那样她就可以坐着,躺着,全方位吸猫。
想到这里,沈风禾不禁又亲了亲小猫的脑袋。
“肯曼,本王要死了。”
陆瑾好不容易拉回来的一点理智,在那枚落在他额上的吻后,再一次被吞没。
他发现她好喜欢亲他。
他的心脏因为她轻柔的吻疯狂跳动,迸发的灼热血液流淌过全身,传达到每一根神经。
尾巴想要从她手腕处露出的淡淡青筋处咬个口子,钻进去缠绕,让她完完全全地与自己融合在一起。
只是一次根本不够。
可以,再亲亲他吗。
这种强烈又奇怪的滋味,比被米迦勒捅一剑还难受。
主上,猫的发热期很快,您再忍忍!
“有一点,不一样。”
这一个月来,主上有很多次发热期,但都不会这样。肯曼听着主上咬牙切齿的声音,蓝眸怔了怔,翻开了一直被东方魔法书压着的记事本。
“不如给它找一只漂亮猫猫吧。”
沈风禾放任她的小猫缠她的手腕,思量了一会儿,“大师姐认识猫族,我们去给咪咪相看相看,万一大家看对眼了呢,毕竟听雪宗附近都没有它的同类。”
“小铃铛啊。”
沈从梦笑得更大声,感叹听雪宗将小铃铛养的真好。
她跟着师尊研究无情道,跟着阿玉琢磨怎么挣钱,跟着其他的师弟师妹们学了那么多她送了十多本双修的书给她,愣是一点没有学进去。
这灵宠脖子上的银铃铛,又不是对谁都响的。听雪宗那么多人,他偏偏只去缠她的手腕。
在他发热期,小铃铛还去亲他一口,真是钓起猫来,一点都不自知。
沈从梦长舒几口气,忍住笑意,“听起来倒是个好主意,嗯给你的灵宠找个伴。”
说完,她又盯了盯陆瑾,观察他的反应。
灵宠小猫果然喵了一声,不似方才般粘腻。
“她真当本王是一只猫!”
陆瑾咬牙切齿,对沈风铃的说法很不满意。
她要把他送给别人。
她亲完他,就要把他送给别人。
“过两天我们就瞧瞧去,到时候说不定还会生几只小猫,那听雪宗就热闹了。”
沈风禾点了点头,想象一堆软软糯糯的小猫围着她喵喵叫,画面真美好。
沈从梦在一只猫的眼神中品出了生气的表情,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她要本王和别人生小猫!”
她不要他了。
她亲完他,就要他去和别人生小猫。
陆瑾气恼地张开嘴,牙齿蹭过沈风禾的指尖,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咬下去,只是留了个淡淡的印子。
他偏过头去,大口喘气,“肯曼,你听不见吗?”
听见了听见了,属下两只耳朵都听见了。主上,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爽。”
肯曼不知道主上的“不爽”指的是发热期的身体,还是嗯主上的语气。
好像有些生气呢。
主上很少生气。他虽然喜欢打架,但却很少对城堡里的人生气,更别说对圣坦斯的子民。
毕竟圣坦斯从前长期处于战乱,艾德蒙家族旁支众多,争抢地盘,一片狼藉。
主上和殿下,是横空出世的两条龙,和别的龙不一样,硬是从艾德蒙家族手中争来了圣坦斯。
后来,圣坦斯不但照到了阳光,还开满了玫瑰与蔷薇。
没有一个国家,比圣坦斯还要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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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和死对头们打架眼睛都不眨,竟然在这个时候生气了。
主上,您的反应这样强烈,应该不是因为猫的缘故。是因为龙,现在好像是龙的发热期。
肯曼翻看了记事本上的发热期,应至少在一个月后。可这包奇怪的药粉,让龙的发热期,提前了。
“本王知道。”
不用肯曼多讲,陆瑾喉头滚动,听到自己骨骼生长的声音。与穹莱山那次一样,他的浑身上下生出一种要恢复本体的感觉。
主上,这是龙的天性,在发热期变成本体,能让龙更加兴奋,繁衍出强大的后代几率更高些主上,您真该找伴侣或者回西方打抑制剂,龙的发热期不能随便忍,会出事的。
“嗯。”
陆瑾不能在她面前变成龙,她只把他当作小猫。
一只能随随便便送出去的小猫。
要是变成龙,也许她立刻就会把自己丢掉。
一只骗她的小猫。
自己万一在变成龙后失去理智,伤害到她。
从前龙的发热期,只需要几针抑制剂。没有抑制剂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压制住。
强烈的热意不断吞噬着陆瑾的神经,他的心中却生出一种特别的情绪,就像他喜欢的萨赫蛋糕,淋了一层酸掉牙的杏子酱。
她不可以丢掉他。即便以后他回西方,他还会来看她的。
要是她愿意,他也可以带她去圣坦斯看城堡与街道上漂亮的玫瑰,去蓝湖温泉看绚丽的极光,还有过甜甜的巧克力节
只要她愿意。
“咪咪!”
沈风禾与沈从梦攀谈之际,陆瑾从她的怀中跳了出去,一下子没入了一旁的花丛中,没了身影。
“小铃铛,你的小猫好像有些生气了。你就没有想过,灵宠也是会变成人的?”
沈从梦看了一眼不断往前晃动的花丛,“就像你的二师姐一样,她就是一只狐狸你也钻啊,小铃铛你听好,那可是你送给他的霜华破!”
眼瞧着沈风禾与小猫一块钻进花丛,沈从梦掸了掸身上多余的沉沦香。
追去吧,再不追,道侣跑没了。
“梦梦,不要我了吗?”
冷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熟悉又带着黏腻的潮意。
沈从梦浑身一怔,整个人毛毛的。大家是准备在今日一起开个会是吗?
是沉江黎的声音
跑!
夕阳西下,人追猫,猫追人。
猫的身姿极为敏捷,尤其在花草树丛中,只有“沙沙沙”树枝抖动与银铃铛晃动的声响。
陆瑾快速飞奔。骨骼躁动异常,他马上就要化龙了,他得躲起来。
即便沈风禾念动口诀,让树枝花草为她开路,她还是将小猫追丢了。
穿过茂密的树丛,再跑一阵,便是汪洋大海。小镇临海,镇上大多为渔民。
沈风禾很熟悉这里。她从小下山时,偶尔也会跟随渔民出海捞鱼,捕几条海鱼做给师兄师姐们吃。
吃不用灵力催发的菜,师兄师姐们吃的相当开心。尤其是师尊,会念叨着再来一条。
已是黄昏,海水被红霞染得艳丽,生出一种妖异的美。这个时候海水渐渐上涨,渔民大多都已经捕鱼回家,没什么人。
沈风禾叫喊了许久,都找不到小猫的身影,回应她的只有海浪的拍打与天上海鸟的嘶鸣。
他去哪里了。
她已经用灵力将树林里翻了个遍,他不在。可出了树林,只有这片海。除了竖着的几块大礁石,就再也没有能够遮挡的东西。
这是她捡到小猫以来,他第一次离开她的身边。
他真的生气了,是因为她的话。他以为她要将他送给别人,她不会的。他可以一直呆在她身边。
难道真像师姐所说的那样,她的小猫会变成人。
沈风禾一边在海滩边找小猫,一边想。
说好的要给他取名字,她想了一个多月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所以她喊了几声“咪咪”,引来了两只橘猫。
哪里是她的小猫。
她真是个不称职的主人。
两只橘猫肥肥壮壮的,应该平日里吃了许多海鱼,将自己养的很好。只不过如今海水上涨,当下捉鱼有点危险。
橘猫亲昵地喵了两声,就像沈风铃的小猫饿时,也会这样叫。
沈风禾扔了几条随身携带的小鱼干,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再去伸手挠下巴时,手却在半空停滞。
她想挠她的小猫。
可如今连铃铛声都听不见了。
她送给他的霜华破,只有在她身边才会响。
它不响了。
到处都是海浪的声音。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潮湿,将沈风禾的发丝吹起。待她喂完这两只橘猫,跟它们告别后,她沿着海滩,找他。
她以后不跟他说给他相看小猫的事了。
他可以一直呆在她身边。
远处的太阳只剩一半,天渐渐发暗。越来越急的海水拍打到岸边的礁石上,也打湿沈风禾的裙子,将鹅黄的裙边溅上些许赤红。
红色的海水?
沈风禾不可思议地望向不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海中翻滚。
她一恍惚,头忽然有些发晕。
优美又低沉的歌声萦绕在她的耳畔,像是大海发出的,裹着细丝一般将她整个人包围。
礁石处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影。
墨发赤瞳,似是穹莱山的惊鸿一瞥。
作者有话说
殿下是陆瑾的妹妹,在外征战(回来发现哥变恋爱脑了。[吃瓜])
“它”称呼变了。
“如何处置?”
陆贤顿足,“百姓亲眼看见寒乌不近,金乌独落,这景象已刻在众人眼里。”
陆瑾开口,“叔父也信天降金乌?”
陆贤气结,“我自幼爱鸟,自然知晓那是伪造的三足赤鸟!可百姓不懂,天下人不懂!究竟是谁在算计我陆氏?还有谁知道那个秘密!”
陆瑾单手托颌,默然不语。
恰在此时,门外小吏躬身急报。
“少卿大人!抓到了!进蔡本家的那名女子,已经拿下!”
第153章见真凶
圜丘坛金乌落肩的风波尚未论定,剖尸连环案又催得紧迫,陆瑾一时分身乏术。
陆贤纵有满肚子疑虑要追问,但他终究是族外长辈,无由滞留堂内旁听审案。他踏出少卿署,穿过大理寺的廊道,去了大理寺饭堂。
院里篱下有几只秋肥黄鸡,啄食得正欢。
沈风禾立在一旁,掌心抓着一把黍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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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一撒,黄鸡立刻围上来叽叽喳喳争抢。旁侧还闲闲踱着两只芦花鸡,不急不抢。
陆贤的青鹘一早便放出去让它自个儿寻食,眼下嘶鸣一声,飞了回来,竟落到沈风禾身旁。
沈风禾见它也不怕生,便抚抚它顺滑的羽翎。
青鹘蹭蹭她的掌心,瞧着她手中黍粒,咕咕轻鸣。
持续几日的春日游训在一片“沈风禾竟然赢了”、“沈风禾胜之不武”、“那天是沈乐水让她的”、“天衍宗忘带灵器了”哄闹声中结束。
穹莱山的万物正在悄然生长,明年的春日,会长出更多春笋。
夜里,窗外细雨绵绵。
熟悉的感觉又从身上传来,难忍的痒意似是沿着猫的脊椎渐渐攀爬至全身,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最后钻入陆瑾的脑海中。
他又变成了半人半猫。
一旁的沈风禾还在睡着,轻微的细响并未让她睁眼,反而嗫嚅着摸了摸他的猫耳。
陆瑾一愣,唇擦过她的手背。
似是有一种空洞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叫嚣着,控制着陆瑾向沈风禾的身边贴近。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打开房门,出去了。
这几日的雨将沈风禾卧房周围的植物们滋润得发亮。
沈风禾自己已经习惯它们开得繁茂,偶尔会亲自修剪掉一些多余的枝丫。倒是她的小猫,似乎很喜欢这些花,总是跑到花荫下抬头欣赏。
主上,您要是喜欢,回西方时带几棵回来,栽在城堡的花园里,属下一定给您打理得明明白白的。
圣坦斯没有牡丹与三角梅,艳丽的花引来白蝶,争相飞舞。猫的本能让陆瑾伸爪子捕捉,玩闹的间隙他还不忘盯着花看。
肯曼又觉得,总是一个人呆着,无聊就去打架的主上,呆着东方
还不错。
确实是漂亮的花,比玫瑰多了些富贵,陆瑾很欣赏它们。他扑到一只白蝶,才凑近,忽然发出一声粘腻的猫叫。
他滞了一阵,白蝶从爪中飞走。
“猫到底有几次发热期?”
这个问题,属下没数过。属下毕竟可以打抑制剂,有时候还察觉不到自己的发热期。主上,您是最强大的龙,一定可以忍住的,加油主上!
肯曼啃着新鲜的树莓,翻起魔法书得心易手。一会看看美丽的东方,一会儿去城堡的花园遛遛,他忽然觉得城堡里无聊的日子变得有趣起来。
肯曼说得容易,没有数过的意思就是代表不少。
陆瑾是龙,当然能自己强行控制,可猫体有猫的本能,就像他有时睡醒发现自己在沈风禾怀里是一样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去。春寒料峭,猫觉得那里暖和。
他会控制不住与她亲近。
沈风禾就在坐在不远处的竹椅上,正拿着从祁玉山那里捡来的孔雀翎认真地给他做玩具。灵石买来的几个玩具她都不太满意,想要自己给她的小猫做两个。
阳光透过花藤在她的半边侧脸洒下斑驳阴影,小刀刮过笔直的树藤簌簌有声,抖落些许木屑。
陆瑾觉得,她恬静又好看。
他喜欢偶尔躺在他的花园里,能听见花园里一切动物发出的轻微声响,这是他难得的闲适。现在呆在沈风禾的院中,好像也是这种感觉。
他喜欢这种感觉。
突如其来的发热期让陆瑾的尾巴控制不止地高高翘起,向前绷直了身子。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往她身上缠。
好在这次的发热期并不强烈,也没有让他显现出人的样子。陆瑾低骂了一句,钻进了牡丹花从中。
“小铃铛!”
沈从梦的声音由远及近。
待她到了沈风禾的面前,捧起沈风禾的脸狠狠亲了好几口,“想不想大师姐?”
艳丽的唇脂带着甜蜜的浆果味道,在沈风禾的脸颊处印下点点红痕。
她穿着暗红夹黑的长裙,鸦青色的长发垂落腰际,额间坠着一串红宝石珠饰,一双桃花眼流含情,更甚红宝石。
沈从梦很美,是一种明艳张扬的,叫人移不开眼的美。一颦一笑,就像秋雨打过海棠般摇曳。
“想。”
沈风禾嗯了一声,替沈从梦理了理鬓边的发,“大师姐这次去哪了,三个月都不回来。”
“去了一只漂亮的男猫猫那儿。”
“那上次那个万象宗的弟子呢?”
“啊。”
沈从梦思索了片刻,带着些疑惑的语气,“有那么一个人吗?倒是合欢宗那帮人,我都离开了这么久,还总是要来找我,我让阿玉帮我招呼去了。”
沈风禾仔细地将孔雀翎用绳子串在树藤上,她“噗嗤”一笑,“那最近三师兄的财运有些好,他眼下的嘴一定又咧到了天上。”
陆瑾在花丛里冷静了好久,确保自己沾染了一身牡丹花香,不会被沈风禾身上的味道所影响,才从花丛里钻出来。
小小猫体发热期,龙完全可以忍受。
“哟,这儿也有只小猫咪。”
沈从梦盯着牡丹花从中窸窸窣窣钻出的黑脑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哎呀,怎么把大师姐送给你的霜华破还分了一点给它,霜华破少了个锯齿,岂不是变成破霜华了。”
陆瑾抖了抖脑袋上的花粉,优雅从容地走到二人面前。
“放心吧大师姐,一点都不影响打架。”
沈风禾将陆瑾抱到怀里,用剩余的半根孔雀翎逗了逗他,“是大师姐从前跟我说过,要让你的灵宠信任你,就要将自己最亲密的东西分给它,缔结契约。我最亲密的东西,当然是大师姐送我的霜华破。”
“不影响?”
沈从梦狡黠一笑,指尖幻化出一条软鞭,其上坠着与沈风禾武器上一样的铃铛。软鞭顷刻间与霜华破在空中缠绕,“那让大师姐试试,到底影不影响!”
“又偷袭我。”
沈风禾将陆瑾放到一边的竹椅上,很快与沈从梦打得热火朝天。
“那小铃铛不是每次都能反应过来,速度真快啊。”
被灵力影响的三角梅花瓣在二人周遭滚动流转,也掉落到陆瑾的头上。
主上,东方魔法界的人,这么喜欢聊着聊着就打起来吗?刚才还见她们笑呵呵的。
肯曼正坐在高凳上,被武器缠绕的声音惊得手一抖,端着的柠檬红茶倾洒出半杯。
“打架不好吗?她打架的样子很好看。”
陆瑾饶有兴趣地盯着沈风禾与沈从梦在空中打得有来有回,自己快被埋在三角梅花瓣中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打了不打了,年纪大了骨头酥。”
沈从梦收起自己的银鞭,往摇晃的榻椅上一躺,用足尖一撑,将它撑得摇摇晃晃,“三个月不见,小铃铛又厉害了。听阿玉说你打赢了天衍宗的那个小鬼,真解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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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师姐教得好,对不对?”
沈风禾将陆瑾从三角梅花瓣中捞了起来,乖巧地坐在沈从梦身边,就像小时候一样。
“乖风禾。”
沈从梦一笑,将留在沈风禾脸上的口脂轻轻擦干净。
沈风禾被晓枫月捡来,却是跟着沈从梦姓。
婴孩时晓枫月尚能照顾,等沈风禾渐渐有些大了,晓枫月就将她交给了沈从梦管。
小沈风禾学会说话的第一句话,便是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大师姐”。待沈风禾学会了走路,日日跟在沈从梦的身后追着她。
沈从梦下山带沈风禾玩,遇到从前的追求者,她就会抱起沈风禾,声音戚戚,“我也很舍不得你,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你还是走吧。”
小沈风禾喜欢被大师姐抱着,搂着沈从梦的脖子,如小鸡啄米般认真地点头。
大师姐会给她买搅搅糖,带她吃甜甜的点心,冰凉的酥酪,她更喜欢跟着大师姐了。
等沈风禾长到六七岁,便被晓枫月一块带去斗法,也认认人,让她交交朋友。
可其他宗门的同龄小孩不喜欢沈风禾,说她灵根真差,是随便捡来的野孩子,不愿意与她一块玩。
尽管沈风禾努力地用自己微薄的灵力催发出一堆漂亮的小花给他们看,却依旧受到了冷嘲热讽。
“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话种花能飞升的。”
“沈风禾,日后随着宗门去捉妖驱鬼,你也要变朵花给要鬼怪们看吗?”
沈风禾不理解,明明宗门里所有的师兄师姐们都喜欢她种的花。既然不和她玩,那她就自己玩。
可那些宗门的小孩却依旧要招惹她。
直至有人说出“破烂宗门当然要捡一堆破烂小孩咯”,沈风禾很生气,第一次催发出藤蔓,拿藤蔓捆了他,与他扭打起来。
师尊的确喜欢捡小孩,沈风禾不是他捡的第一个。他捡狐狸,捡濒死的,捡妖怪嘴边的
听雪宗是比不得其他宗大,但不是破烂宗门。她不是破烂小孩,师兄师姐们也不是。
沈风禾的藤蔓灵力微薄,打不过他,最终被自己被打了一顿。她又怕师兄师姐们担心,偷偷躲起来。
沈从梦是在河边找到的扔石头发呆的沈风禾。
“大师姐,我的灵根太差,给听雪宗丢脸。”
这是沈风禾开口的第一句话。
“灵根是天生的,小铃铛才六岁就觉得自己差了。”
沈从梦帮沈风禾擦干净满是泪痕的脸,“他们瞎说的,小铃铛种的花很漂亮,催发的西瓜第一甜。”
“可我只会种花种瓜,大师姐打架好厉害,师尊生气时水会结冰,三师兄生气时还会冒火,我不会”
沈风禾擦了擦眼泪,怒狠狠道,“要是能和你们一样厉害,我今天一定能打过他,叫他说听雪宗坏话!”
“小铃铛想打架啊。”
沈从梦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将自己的银鞭分出一半,变作手链套到她手上,“那师姐教你好不好不过,小铃铛的灵根并不差。不同的灵根修的道不同,师尊不是说过,诸子百家,皆可入道。乖,不哭了,变朵小花给师姐看看。”
沈风禾忍住眼泪,从指尖生出一朵粉色小花。
自那以后,沈风禾日日跟着沈从梦学剑法。沈从梦用银鞭,她就用链剑,虽柔软但灵活,也能爆发无限的力量。
待剑法小成,她挖空半个西瓜,刻出眼睛鼻子套在头上,在一个夜里将那个说听雪宗坏话的小子狠狠教训了一顿。
那小子至今都在与同门说,小时候有个成精的西瓜在夜里给他暴揍一顿,弄得他如今见到西瓜就瑟瑟发抖。
沈风禾非常努力,用敏捷的剑法,弥补不同灵根的产生的空缺。
她的剑法,在听雪宗弟子中,排第一。
“想看小铃铛变小花了,变一朵给大师姐看看。”
沈从梦半眯着眼,握在榻椅上晃来晃去,嘴里哼着调子,“还是家里舒服,在这一躺,我都快睡着了。”
“无聊。”
一朵艳丽的芍药被轻轻放到沈从梦身边,“既然回来了,就在听雪宗多呆一阵。”
“自然,赶我走我都不走。”
沈从梦将芍药放在手心把玩,用鼻尖嗅了嗅,“小铃铛我与你说猫这种生物,真是太可怕了,简直是不眠不休。”
“哪里可怕。”
沈风禾抱着陆瑾反驳,“小猫是世上最可爱的灵宠。”
“师姐在说双修,你在说什么?”
沈从梦轻笑一声,“罢了,你都将霜华破送给它了,做灵宠也挺好。”
“那当然是灵宠,它还不会那么早化形的。”
沈风禾的指尖轻触过陆瑾脖颈里的铃铛,“它也很喜欢。”
陆瑾撇过脑袋,银铃铛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细响。
什么是双修?
他的脑中产生疑惑,双修会让猫变得可怕吗。
“就是有一点很奇怪,我明明封住了里头的铛簧,不至于它整天受‘叮叮当当’的声音影响。”
沈风禾的心中升起一丝好奇,这是她自穹莱山回来以后就不解的问题,“可这铃铛就会偶尔发出些声音,就像现在。”
“噢哟。”
被放在地上陆瑾正努力地抓玩追在沈风禾手中树藤上的孔雀翎。
龙怎么可以玩羽毛!可恶的猫体本能。
陆瑾一边咬牙切齿,一边伸出爪子。
沈从梦从榻椅上起身,盯了陆瑾榻椅旁来回奔跑的陆瑾半晌,忽然笑得不明所以。
“霜华破是合欢宗的圣物。心里有感应就会响啊,你说是吧。灵宠,小猫?”
陆瑾不想和他的下属说话。
羊长老是个魔法发明家,肯曼向他详细地介绍了东方魔法书中的“系统”。
经过一阵噼里啪啦的魔法跳跃,被迫烫了个卷发的羊长老终于研究出了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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