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的魔法。
将肯曼的意识与主上的意识融合,他可以看到东方发生的一切,自由与主上交谈。当然,主上可以随意切断他的画面。
肯曼亲眼见到了神秘的东方,这儿可真漂亮。
“小铃铛,你的伤如何了,还疼不疼?”
顾槐骑着一只食铁兽,嬉笑着与沈风禾打招呼。
到了沈风禾身边,她轻快地跃下,将手中的袋子往地上的嫩草中一倒,叮铃咚隆地倒出一大堆瓶瓶罐罐与一堆灵芝灵草。
“这些都是我的珍藏,全拿去给你养伤。”
“我都恢复了。倒是你,也耗费了不少灵力,得好好养养。”
沈风禾上下打量了顾槐一阵,见她面色红润,并不似昨日,才放心下来。
她甩了甩手中的水,坐在溪流旁,拿起顾槐的灵芝,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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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感叹,“好大的灵芝,比我陆师姐养的还要大。阿槐,这都舍得给我?”
她捧着比划了几下,简直比她的脸还大。
“医修还能医不好自己吗。这灵芝我种了好几年,自然是最大的,全都给你,你可不能还给我还有还有,这瓶是调气息的,这瓶是去疤痕的,谁知道那饿鬼恶心的粘液有没有副作用,会不会留下难看的伤口。”
顾槐了乐此不疲地介绍着她这几年炼制的丹药与珍藏。
“那谢谢阿槐啦,请阿槐吃莓果,是我种的超大莓果。”
沈风禾拿出怀中油纸包好的莓果,见顾槐眉头一跳,她眉眼弯弯,“放心,一点都不酸。”
她顺道塞了一颗给她的小猫。
莓果有顾槐的手心那么大。咬开鲜艳的莓果,脆嫩的果肉迸出清甜的汁水,在唇舌间萦绕,齿颊留香。
好甜!
甜蜜的莓果让顾槐的心情更加畅快,也是大概最近几年来第一次这么开心。
一遭饿鬼道下来,顾槐提升了不少修为,也意识到原来她控制植物的能力还可以用来作战。
与沈风禾一起战斗的感觉,实在是棒极了。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也喜欢看沈风禾用剑,她觉得有一种别样的美。
她打算着以后要多去听雪宗找沈风禾玩。
“那只鼎怎么处理?”
说到这里,顾槐在沈风禾身旁悄悄耳语,“我把它带出来藏起来了,感觉不能将它留在地脉之中,万一它又长出伥气,我可不想团团再变成饿鬼的坐骑……顺道给小铃铛介绍一下,我的灵宠团团,特别可爱。”
她亲昵地摸了摸一旁食铁兽的脑袋。这只食铁兽带着她与沈风禾找到了穹莱山地脉的出口,将虚弱的她们俩运到了宗门的帷帐外,也是对她们有救命之恩。
待做完这些,它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非常期待地望着她。顾槐有些哭笑不得,喂了它一些灵草。
灵草治疗了食铁兽被锁链勒出的伤痕,它吃完后竟赖着不走了。
顾槐没有灵宠,试了试与它缔结契约,结果非常成功,它很认可。
团团身躯长得很大,听着顾槐的夸奖,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沾了一身野花的汁液。他盯了盯一旁的陆瑾,露出一种自信张扬的眼神。
陆瑾趴在岩石上,用一对爪子抓着莓果。
主上放心,龙比它大多了。
“可比性在哪里。”
他是龙。
一个国家的统治者,为什么要和这只圆溜溜,好像傻乎乎的灵宠比?
“得小心处理这只鼎,它看着邪性得很,好像自己会生出伥气一样。等斗法结束,我去问问师尊。”
“好。对了小铃铛,听雪宗有除了你二师姐以外的妖修吗?”
顾槐回忆起那个抱着沈风禾的墨衣男人与她从未见过的巨大鬼怪,想了一晚上,终于灵光乍现。
万一那个男人就是那只鬼怪呢?毕竟他眉眼间长得很漂亮,不似寻常长相。只有化形的妖,或者妖修,才会长得美艳。
妖形可怕,人形真美。
“听雪宗只有二师姐一位妖修,阿槐是不是在说托着我那位?”
沈风禾坐在陆瑾的犄角上,并不能直观地了解他长什么样子,她只能触碰到他坚硬的鳞片,看到巨大的翼。他救她,且没有恶意。
彻底睡过去前,她朦胧瞥到了他的身形,记得他的赤瞳。
等她醒来就消失了,就像一场梦一样。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看起来非常厉害。”
他竟然能吞掉火焰,不知道是哪家宗门的妖修。若是日后再碰到他,沈风禾一定会好好感激他。
主上,她在夸您诶。
“本王知道。”
陆瑾的尾巴轻微一晃。
沈风禾与顾槐坐在溪水旁攀谈,关系因为这次奇遇更进一步,有说不完的话。
顾九朝不知晓他的妹妹什么时候开始与沈风禾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不仅将自己多年的珍藏拿出来送给她,还从他那里捞了几瓶。
连他这个哥哥昨天去了哪里,都没有过问。
那阵雾气带着奇怪的味道,闻了让人昏昏欲睡。他被竹子绑在竹林了好几个时辰,本想着出来后让父亲与他一起去救妹妹与沈风禾。
可没想到妹妹带了一身伤,比他回来得更早。从昨晚起,张口闭口都是沈风禾与小铃铛。
她看起来很不对劲。
“沈风禾,你怎么样?”
顾九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过去与沈风禾说话。
“还不错。”
沈风禾正与顾槐一块在溪流里比赛捞小鱼,与顾九朝说话时,身形匆忙,连头都未抬。
二人比得火热,不相上下。
溅起的溪水打湿沈风禾的裙角,她抓到一条巴掌大的鱼,立刻捧着与她的灵宠炫耀。
溪水顺着她的手腕淌过半挽衣袖的胳膊,她随手擦了擦。
顾九朝看得有些呆了。
“桃花簪放在我这儿碍眼,沈风禾你收下吗?”
顾九朝不由自主地又拿出了那支漂亮的桃花簪。
顾槐的嘴角微微扯动,好不容易抓到的小鱼从她的手心逃走,跳进溪流中。
她哥哥到底会不会说人话。
“不收。”
沈风禾将鱼扔进木桶,没有分给顾槐与桃花簪一个眼神,她弯腰继续寻找在她腿间逃窜的鱼。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簪子?我再去买一支买,买一堆也行。又或者,你喜欢什么,我去给你买!”
顾九朝好像察觉到了沈风禾并不想搭理他,语气渐渐着急。
他有些后悔小时候欺负她。
“我喜欢什么?”
沈风禾终于抬头瞧了他一眼,“嗯,我喜欢我的灵宠。”
咬着莓果的陆瑾一呛。
“灵宠吗?清风宗有很多灵宠,仙鹤、青鸾、狐狸你喜欢的话,我都送给你。”
清风宗仙气缭绕,有一堆漂亮的灵宠,一定会比一只普通的黑猫好。
只要她喜欢,他可以全部送给她。
“我不要,我只喜欢我的小猫。”
主上,她在说她只喜欢您诶。
“本王知道。”
陆瑾盯着顾九朝,语气有些不屑,“好烦的人,那支桃花簪是什么?看起来像一把武器,比本王城堡里的逊多了本王可以送她更锋利的。”
这个么。
肯曼快速翻动着他的东方魔法书。
在魔法书里,有一个与他身份很像的,一般来说,叫作主角的竹马,他会非常喜欢主角。至于桃花簪,是东方表明爱意的礼物,并不是什么武器主上啊,竹马出现了,魔法书里他要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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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拉扯几十章呢。这完全影响我们的攻略进程,主上,您考虑好攻略她回西方了吗?
“她都说她不要,还送,无聊。”
肯曼忽然觉得现在的主上,比在西方时话多了不少。
看来主上很快就能想通,开启攻略了。
离陆瑾不远的顾九朝非常诧异,为什么他能在沈风禾的灵宠眼里品出一丝不屑的神情?手中的桃花簪沈风禾不接,送她新灵宠他也不要。
他有些没了办法。
“顾九朝,我不喜欢桃花簪,也不喜欢你,听懂了吗?”
沈风禾扔给了顾九朝轻飘飘一句话。
为什么他会试图让一个从小被他欺负的人喜欢他,别太自以为是了。
她不喜欢顾九朝,甚至讨厌。
“小铃铛,不要抓鱼了。”
祁玉山的声音响起,从不远处都能听到他的唉声叹气。待他走到溪水边,语气更是带着恨铁不成钢,“一会儿斗法,你去凑个数。”
“人数是够的啊,虽然不多,但每次来,我们宗门的人都是保底。”
沈风禾在与顾槐的抓鱼比赛中获得了胜利,十分满意地拎着她满满当当的木桶。:
这么多鱼,可以给小猫晒小鱼干,也可以裹上面粉炸了当零嘴。
祁玉山恨铁不成钢,顾槐亦是。都怪她不会说话的哥哥让她分心,逃了两条鱼,她才没赢,她跟着也在一旁唉声叹气。
“怪你那姬师兄,没事拎个大蝎子阴森森地站在人家新人后面干什么。那几位唠叨长老说他吓唬新人,取消了他这次资格。”
真是太棒了,祁玉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听雪宗的名声更差了呢。
“我感觉是新人不小心站在了阴森森的姬师兄面前。”
姬师兄虽然喜欢把玩各种吓人的灵宠,但他只会自得其乐,不会去吓人。
“我不管,你得去。”
祁玉山拉过拎着木桶的沈风禾,给她理了理衣裙,“顺道救救师尊,再挤在一对老头中间被念叨,他马上原地飞升了。”
徐静生见有人闯院,求生欲呼之欲出,他吐掉嘴里布团,嘶哑哭喊,“救命!”
大理寺众人蜂拥上前。
徐静生早已吓得涕泪纵横,瘫软成泥。
待陆瑾跟着走近,徐静生看着他忽呲目欲裂,又惧又骇。
“太、太子殿下——!”
寒乌啄尽最后一点残肉,大刀自上而下。
劈落。
第154章黄焖鸡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大理寺吏员虽常奔走案场,可里头仍有三两小吏是近年才进来,平日里只经手文书誊写,街坊走访的轻巧杂务,何曾见过这般血腥凶煞光景。
悬索只剩游丝一缕,寒乌啄尽残肉的刹那,麻绳应声崩断。
利刃落下,将徐静生脖颈顷刻斩断。
他的头颅滚落在地,尸身腔子的热血一下子喷涌而出,溅得近身一名小吏满身猩红。
小吏吓得惨叫一声,几乎瘫倒在地。
再次睁眼,沈风禾已经回到各宗门自己的帷帐中。
“睡醒了?出去挖笋也能挖成这副样子。”
祁玉山怀抱双臂,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但依旧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你体内的气息太乱,吃了能防止它乱窜,不会因为控制不好力竭。”
瓷瓶精致,不过半个巴掌的大小。沈风禾晃了晃,听声响约莫只有七八颗,与祁玉山买一送一,一瓶几十颗的的大力丸实在不同。
“三师兄,这药保真吗?”
沈风禾握着瓷瓶,抬眸浅浅一笑,“我吃了不会又在地上爬,或者上树吧。”
“谁说的!”
祁玉山本是剑修,可他瞧着丹修卖丹药能挣灵石,也开始悄悄捣鼓。
丹药这东西,总要有人试吃过,才好售卖。那时候生命力旺盛,体质极好,很听他话,又跟在他身后晃晃悠悠的小师妹,俨然成了他的目标。
他的药对身体没有坏处,却总会有些哭笑不得的副作用,例如有些吃了能模仿动物的习性。
七八岁的沈风禾,跟着宗门那只活了不知多少岁的乌龟慢慢攀爬赛跑,跟着风渺峰里的猴子上树跳来跳去大叫还有想当一条鱼的沈风禾,一头扎进河里,好在被二师姐用鱼竿钓了起来。
所以当沈风禾及笄后做出的菜,试吃对象多为祁玉山,其效果与他的丹药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师姐又笑评,“祁玉山啊,这叫一报还一报。”
“你不要还给我。”
祁玉山伸手去夺,沈风禾却立刻扔了一颗含进嘴里,将瓷瓶捏得紧紧的。
“不给,我的了。”
“灵石八八八,我再送你一瓶大力丸!”
沈风禾摊了摊手。
“罢了。”
一套紫色的衣裙被扔到床上,祁玉山瞥了沈风禾一眼,“换套衣服,脸我给你洗过,仔细瞧瞧还能瞧得出你是我小师妹,不是什么血葫芦。去温泉那儿洗洗,三师兄帮你把人都赶走了没跟师尊说,不然他将穹莱山炸了。”
面前的沈风禾还穿着那件被血染黑了的衣裙。
也不知她与顾槐到底遇到了什么,但她被顾槐送来的时候跟个血人似的,把祁玉山吓了一大跳,颤颤巍巍地去探她的气息。
什么时候偷偷凝了金丹?背着他偷偷修炼去了。
“好漂亮的裙子,看起来很贵呢。多谢三师兄,真是听雪宗的扛把子三师兄。”
沈风禾捧过裙子,爱不释手。
轻纱笼丝绢,柔软舒适,其上绣精致的花纹。
这得卖多少瓶大力丸。
“也就那样,我买的是减价的不喜欢还给我。”
祁玉山轻咳一声,口不对心。
“不给,我的了。”
沈风禾笑眯眯地从床上跳起,环顾四周,“三师兄见到咪咪了吗?”
“在这呢。”
祁玉山从不远处的背篓里捞出陆瑾,拎着他的后脖颈,“跟你一样成了血猫,黏糊糊的毛都沾在一块,到现在还没醒。你瞧瞧,我这样拎他,他都不醒,在平时早就把我手给挠烂。”
陆瑾呼吸均匀,看起来并没有大碍。只不过沈风禾的血也将他染着了个透彻,平日里沈风禾总要摸两把的柔软皮毛,都耷拉着黏在一起,尖尖的,像一只小刺猬。
“咪咪吓坏了吧。”
沈风禾小心接过陆瑾,仔仔细细地检查一圈,确保他气息平稳,也没有受伤,“一会儿我也带他去洗干净三师兄,今日我与阿槐挖笋时,顺道捡些东西,算是给你裙子的回礼。”
几块浑身通透又散发着微光的石头,将祁玉山的眼睛都给看直了。
穹莱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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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之处,有玉石。
沈风禾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捡来的这些发光的玉石,想了半日也只可能是顾槐捡的,塞在她怀里。三师兄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那就送给他吧。
“小铃铛你真是我的再生师妹,我再送你一瓶大力丸!”
穹莱山温泉之处果然一个人都没有,被祁玉山赶了个一干二净。
饿鬼与伥气一除,又因热气的缘由,桃花树很快抽芽开花,给温泉遮盖了一道天然屏障。水汽氤氲,桃花香气袭人,这实在是个好地方。
原先那套衣裙自然是不能要了,沈风禾将它扔在一边,走进温泉中。
吞了祁玉山给的丹药,浑身畅快不少,适宜的水温非常适合调动体内的气息。她凝神屏气,让气息在体内流转,运行几个大小周天。没想到穹莱山饿鬼道一行,让她突破筑基,凝了金丹。
灵气在整个温泉池流转,引得娇艳的桃花瓣簌簌落下。
陆瑾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幻化出龙形,连本身的样貌都恢复了。他展开自己巨大的龙翼,飞回西方。这么久未用龙翼,他的龙翼还是如此漂亮。
西方路途遥远,他飞着飞着,忽然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只黑色小猫。
快速的坠落速度让陆瑾猛地睁开眼睛。
还好是个梦陆瑾本能地伸手。
爪子,猫爪子。
还不如做梦
“肯曼。”
他为什么又变成了猫?陆瑾气恼地唤出手下。
来了主上!
空中乍然出现一面圆镜,肯曼捧着他的东方魔法书,端坐在镜中。他现在非常喜欢钻研东方的魔法,觉得有趣极了。
他合上书本,抿了一口柠檬红茶,一抬眸。
陆瑾从他的蓝眼睛中,看出了强烈的震惊与崇拜。
主上,您不愧是圣坦斯最最最厉害的龙,不需要属下手中的东方魔法,您自己就已经攻略到这个地步了吗?噢!我最伟大的主上啊,我们为您欢呼,我们为
肯曼激动得又冒出猫耳,在发间转来转去。
他在看什么?
陆瑾皱了皱眉,顺着肯曼的视线回头。
闭着眼的沈风禾坐在温泉之中,露出白皙的脖颈与肩膀。好在飘落的桃花瓣遮盖住清澈的温泉水,水汽弥漫,似是给她笼了一层薄纱。
“不准用镜魔法,关了!”
龙生出一股占有欲,就像有人在觊觎他亮晶晶的宝石。
漂亮的宝石是他的,玫瑰也是他的。
好的主上!
“以后没有本王允许,你不能用镜魔法,用传音魔法就行。”
遵命主上!主上主上,这副成功的样子,这是不是代表您快回来了,那真是太好了!
“并没有。”
陆瑾转过脑袋,潮热的温泉水让他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清了清嗓子,“本王问你,不用东方的灵力,为什么也能幻化出龙形?”
主上,您已经化过龙了?
“嗯,用东方的时间来说,只维持了半个时辰。”
陆瑾已经知道在东方修仙灵力很重要。这位主人喂他的食物有灵力,她朋友的丹药有灵力,可他明明试过,不能化出本体。
那在山洞里,又到底是什么原因?
让属下想想
肯曼用羽毛笔搔了搔脑袋,一会儿功夫,猫耳旁又冒出了小灯泡。
魔法书上说,一般要攻略的对象,都是天选之人,体质极其特殊。主上,您的主人啊不对,您的攻略对象,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陆瑾沉思。
“她,有些香。”
比他花园里的玫瑰还香。
发丝香香的,身上香香的,嘴唇也是香香的。龙很喜欢这种香味。
肯曼的小灯泡灭了。
这算是什么特殊体质主上城堡里的玫瑰与蔷薇还香呢,怎么不变成人和他一起玩。
但,身为主上的右护法,他一定会为主上排忧解难!肯曼艰难地亮起了他的小灯泡。
还有吗?比如说这次有没有其他更加特殊的事发生?魔法书上说,作为攻略对象,是会有奇遇的!
陆瑾再次沉思。
“我们遇到了比红蜘蛛还要讨厌的东西,她流了很多血。”
说到这儿,陆瑾又不由自主地回头去看沈风禾。
运行了两个小周天的沈风禾,面色红润,比今早出门还好。
花园里他最喜欢的龙沙宝石抽芽开花时,也是这样花色迷人,泛着光泽。
陆瑾立刻撇开视线。
噢——魔法书上也这么说过,它说东方有些人,血液特殊。我们圣坦斯也是啊,就像主上您拥有最高贵的血统主上,您是不是沾上她的血了?
“嗯。”
陆瑾如今身上还沾着她凝固的血。
当时她温热的血液滴到他身上,淌过他的眼睛。她颤抖的指尖拂过他的额角,微弱的声音,这些都让他很不舒服。
龙不喜欢这种感觉。
看来她也一样拥有东方高贵的血统。主上,要不您再试试她的血?
“试什么?你让本王像艾德蒙家族一样?不喜欢。”
他也不想她二次受伤。
主上自然不能当吸血鬼!但是主上可以试一试,就一点点新鲜的血液。如果不行,那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艾德蒙家族是生长在黑夜里的吸血鬼,住在圣坦斯旁的另一个城堡里。他们生于黑暗,喜欢新鲜的血液,与陆瑾平日里也不太对付。
要他一条龙,去模仿他的死对头?
主上,东方说得好,一切以大局为重,您
肯曼还没说完,陆瑾又关掉了传音魔法。
温泉水的热气让陆瑾浑身潮热,控制不住思考。
仔细想来,他变成龙也许真的是因为沾了她血的缘故……否则,他实在找不出别的原因让她突然化龙。
他只是要一点点血,绝对不会伤害她。
他向来疼惜他的玫瑰。
他不像艾德蒙家族他们一样,他就咬一小口就好。毕竟作为龙,他对人血实在是没有兴趣。
咬一口,总好过肯曼之前所说的那样摇尾乞怜。他会用涎液帮她疗愈好,一点都不会疼。
高贵的龙,也绝对不会跪倒在地乞求怜爱。
陆瑾想了一会,跳进温泉水中。
他现在是只小猫,水性并不好,游起来的姿势哪里有龙半点英姿。他瞥过脸,尽可能不去看现在的沈风禾。
在温泉中游了好一会儿,陆瑾才到沈风禾身边。
漂亮的粉色龙沙宝石上沾着露珠,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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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深吸一口气,对着沈风禾的脖颈,咬了一口。
“什么东西!”
饿鬼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黑色身影。即便它在饿鬼道呆了百年,但从未见过这样的鬼怪。
它暗红的竖瞳凌厉,头颅长有犄角,其后骨刺延伸至背部,全身布满黑色鳞甲,双翼巨大。
只是在空中盘旋几下,就撞破它所有幻化出来的锁链桥,接连淌着的滚滚岩浆,都在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掉下来时化为猫形已经消耗完陆瑾攒下的灵力,吃的那颗药丸灵力低微,根本不足以让他幻化出自己的本体,突如其来的化龙让陆瑾自己也有些不可思议,他张嘴吞咽了那些燃烧的业火。
犄角处的沈风禾身上还在不停流血,血顺着额角流进他的竖瞳,传来浓郁的血腥味,掩盖了她独特的香味。
好烦。
烦人又丑陋的饿鬼,像玫瑰上的红蜘蛛一样令人讨厌。
风声在沈风禾的耳畔呼啸而过,胸口被穿透,传来的强烈疼痛让她精神恍惚,意识中隐隐听见几声铃铛细碎的轻响。
霜华破的声音。
是她的小猫?
她没有死,小猫也没事,太好了。
她的呼吸愈发微弱,费力地睁开眼睛,缓缓抬手擦了擦视线处模糊的鲜血。指尖好奇地轻触过眼前似鳞甲的东西,一片冰凉。
托着她的,是什么……
“小铃铛,屏气凝神,我给你疗伤!”
顾槐举起碧落吟,笛声幻化出源源不断的绿色蝴蝶,朝着沈风禾的方向纷飞而来。她不知在空中盘旋的可怕鬼怪到底是什么,但它救了她。
小铃铛还活着。
地底不再冒着灼热的岩浆,寥寥火把燃烧在岩壁周围,显得有些昏暗,龙翼的声音尤为明显。
“没死透啊。”
好不容易编造的饿鬼道幻象在此刻彻底消失殆尽,饿鬼暴怒无比。
它伸出细长的舌头,似是蛙食蚊虫般吞咽那些蝴蝶。
只有零星几只躲过舌头的攻击,飞到沈风禾的伤口周围。
这样微弱的疗愈,连血都止不住,只能让沈风禾的疼痛稍微减弱些。
顾槐与沈风禾一样,自身耗费极大的灵力,吹动碧落吟的身子晃晃悠悠,还要不断躲避饿鬼扔过来的岩石。
锋利的岩石割断了她的发髻,发丝缭乱。
“你就会扔些石头而已,真是逊。”
顾槐擦了擦嘴角的血,站直身形。她咬开瓷瓶的盖子,将所有的丹药咽下。
虽然力竭,但她还是努力与这只饿鬼打斗。她多吸引一些饿鬼的注意,沈风禾就能多疗愈几分。
残存的蝴蝶融化在沈风禾的胸口,陆瑾察觉到她的闷哼声,比方才多有了些生气。
恶心的东西,竟在阻止她疗伤。
流淌的血液对与总是打架的陆瑾来说是家常便饭。
可她不能沾血。
龙不怕受伤,身上的伤痕是他打赢架的战利品。她却每天都要仔细地检查他腹部那道细微的伤口,小心触碰。
他城堡里的玫瑰都很漂亮,他觉得她也应该很漂亮。
他想帮她擦干净。
陆瑾现在感觉,不舒服。
这是龙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
暗红的竖瞳生出无限杀意,燃烧的业火从巨龙的口中喷出,往那饿鬼的方向而去。
业火灼烧到饿鬼,烫得它大叫。
“饿鬼怕火,继续烧它”
沈风禾趴在陆瑾的犄角处,低声呢喃。
饿鬼暴食,咽下的食物会变成火焰,极为难受却控制不住吞咽的欲望。
它不得不呆在灼热的环境中离不开火却偏偏最惧怕火。
可吞食所有粘液的饿鬼比方才更强,动作更迅速。
眼瞧着自己培养出的饿鬼被面前的修士净化成原状,而它的饿鬼道被搅得一塌糊涂,饿鬼气急,滚滚伥气从它的嘴里冒出。
黑暗中陆瑾尚且能辨别饿鬼的位置,无尽的伥气瞬间充斥在整个空旷的地方,似是蒙了一层纱雾,几乎看不清四下的环境,只能听见那只大饿鬼尖锐的嘲弄声。
它身体中的黑色粘液如波涛般涌现,向地上侵染,似要包裹住整座穹莱山。
“我不想当饿鬼……”
“我不要再当饿鬼了!”
黑色的粘液很快再次淌到方才才清醒的亡魂周遭,恐惧,惊叫,他们爆发出惊人的躁动。
“我只是穹莱山的一个普通亡魂而已,我不要当饿鬼,我不要当”
“遭了”
顾槐站在巨笼之上,能最清晰地听见亡魂们的惊叫,直冲她的心底。
她和小铃铛的灵力几乎消耗完毕,哪里还能抵抗再次涌来的伥气。
她放开藤蔓编织的牢笼,让亡魂们四散奔逃。她自己召出藤蔓,尽可能地阻挡那些涌过来的黑色粘液。
怅气弥漫在周围,陆瑾看不清饿鬼的位置,业火无法燃烧到它。
饿鬼的笑声在伥气中更加肆意,再不找清它的位置,这儿马上又要变回饿鬼道了。
僵持不下之际,忽有点点萤火在浓郁的伥气中扑闪,一点,两点方才锁链桥的方向,飞出一片萤火,连同沈风禾的肩膀位置,也闪过一点微弱的光源,朝着那大片的萤火而去。
“该死,扮演好你的孟婆不好吗,吃干你的地脉还敢过来!”
萤火扑闪在饿鬼周围,将它的身形照出了大半。饿鬼伸出爪子抓挠,却怎么也抓不干净。
“它在那个位置。”
沈风禾抬手指着那些萤火,“它们在给我们照明。”
浓郁的伥气中即便看不清饿鬼所在,也能看清那些聚在一起的萤火。陆瑾口中的业火终于有了方向,燃烧到萤火所在之处。
“你真是疯了,你要跟我一起同归于尽吗?火焰是烧不死我的,但能烧死你!”
除了饿鬼的惨叫声,业火中弥漫着“噼里啪啦”的刺耳声,不断有燃烧着的东西从空中掉落。
可饿鬼躲避到哪里,萤火都跟到哪里。
“霜华破,锁住它。”
沈风禾用着仅剩的灵力唤出霜华破,有了萤火的指引,伸长的锯齿很快将饿鬼缠绕在原地。
“杀不死我的!无论是你的武器还是火焰都杀不死我!”
饿鬼被缠绕,想要伸出舌头偷袭沈风禾,却被业火烫得嗷嗷直叫,又缩了回去。
它实在是吸了太多伥气,与普通的饿鬼不同,霜华破杀不死它,业火也只能让它恐惧痛苦而已。
“可我们不想当饿鬼啊!”
伥气中忽然传来食铁兽的嚎叫与奔跑的声响,几头食铁兽上载着方才四散奔逃的亡魂,跨过源源不断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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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液,直奔被萤火照亮的饿鬼而去。
一个,两个,三个亡魂们跳到饿鬼的身上,紧紧地抱住了它。
霜华破杀不死这只饿鬼,但能杀死普通的亡魂。那些亡魂钻进饿鬼的身躯,想要与它融为一体。
“疯了,都疯了!”
饿鬼的眼里爆发出惊人的恐惧。
这样,它真的会死,会彻底消失的他们要拉着它一起死。
无论是穹莱山的守护灵,还是本该被他控制,为他所用的亡魂。
它只是想在这儿建一个自己的饿鬼道,新的饿鬼道,永远生活在这里而已,它有什么错。
饿鬼就要永远被饿鬼道的业火炙烤吗?
它从饿鬼道逃走,躲到穹莱山,差一点了,差一点它就有自己的饿鬼道了。他们会唤它大人,会跪拜它,成为它手下的饿鬼。
它也不会再被业火炙烤,再也不是饿鬼道一只普通的饿鬼了就差一点点。
“小哥!”
点点萤火照亮了那件熟悉的衣衫,他伸出双臂,将饿鬼的脖子死死地搂住。
“我有名字的,我叫王同。我的妻子与女儿,很喜欢穹莱山。”
那位小哥钻入饿鬼的身体前,冲着她们一笑。只有一只眼睛的他,一点都不吓人可怕。
他生前,一定是一位很热情的人。
沈风禾坐在陆瑾的犄角上,目睹着一个又一个的亡魂往饿鬼的身体里钻。为了消除这只饿鬼,不想当饿鬼的他们宁愿与它融为一体。
穹莱萤火夜飞如列宿,护持地脉。
她看见穹莱山被啃得几乎蛀空的地脉还能催生出竹笋与藤蔓。
她看见穹莱山与地脉共生的守护灵用她残余的微薄力量,为穹莱山的亡魂们捧上最后一碗新鲜的汤羹,让它们忘却成为饿鬼的痛苦。
她看见守护灵幻化的萤火扑进业火中,被燃烧殆尽。
“阿禾。”
“不对。”
沈风禾直起身,“陆珩?陆珩一定又出来了!”
陆瑾眯起一双凤眸,“没良心的女郎,秋祭斋戒连着四日,你把我赶去书房独宿,今日总算礼毕。你的好日子到头了,阿禾。”
沈风禾回看了他一眼,“你莫不是被叔父念叨子嗣念魔了?我陆珩去哪——”
陆瑾已然俯身覆上唇瓣。
“一会,自己凭感觉,认。”
第155章骊山猎
陆瑾悔。
他便不该说那句让她自己凭感觉的话。
往常二人床笫之间温存缱绻,向来都是他占尽先机,步步温柔引携。
即使是阿禾主动,也多是她一时兴起,或是他诱以美色。
从没有哪一段日子,像如今这般颠倒乾坤。
自打阿禾真摸了门道,便开始自个儿胡乱瞎琢磨。
似是她觉得情浓意缠时,最容易勾得陆珩片刻出来后,她开始彻底缠上了他。
家里老爹打骂老娘数年,上个月把她娘打死了。她爹撵她出门,娶了她后娘。她差点就要被牙婆卖到青楼,是鲁大救了她,教她本事,让她在稻香坊前厅招待客人,给客人调酒。
“妹妹别怕,以后哥哥罩着你。”
有人递去一张手帕。
沈灵禾垂着眸,泪眼婆娑,接来手帕把泪拭去。
沈灵禾一旦读起经书,脑袋便如小鸡啄米似的往下点。
长夜过半,巷外那辆马车终于驶走。
“沈姐,鲁大暂未对我方卧底起疑。”
那位与沈灵禾在坊里换值的姑娘,正是她的杀手同僚。
沈灵禾如释重负地丢掉书,窝在躺椅里,“鲁大是皇帝派来监视这帮纨绔子弟的眼线。皇帝怕这帮纨绔有二心会造反,哪曾想,这帮人都是草台班子。造反?哼,他们连剑都不知道怎么提。”
姑娘见她眼皮打架,好心寻来一张毛毯,盖在她身上。
“沈姐,今晚你当真要歇息在此?”
“是啊,就歇在这里,做戏做全套。”
姑娘把炉火烧得更旺,将走时,忽然听沈灵禾说了句:“把那把伞拿走,烧了。”
待拿起伞,又听她问:“你觉不觉得,他很像那谁?”
姑娘回头看她。“喏,卖鱼阿婆让我把鱼送来贿赂你。”
沈灵禾把鱼甩在长桌上,对桌对面的人说道。
鱼尾巴猛得在桌面扇了几下,带着腥气的水珠四溅,有几滴恰好溅到对面那人的衣袖上。
她往太师椅里窝得舒服,“老妇让你好好照顾我。别再给我发那点还不够塞牙缝的薪酬了。”
对面,月白氅衣掩着一张精致疏离的面孔,背对沈灵禾坐着。
听到她气人的话,对面冷淡的表情上裂开了一个小口。
阁主把鱼从草条上解下,扔到鱼缸里。又拿出一张帕子,擦了擦袖口,擦了擦桌面。
“别这么说,”他道,“你的底薪是阁里最高的,平常接任务的酬金也是最高的,我给你的所有待遇也是最好的。我没有苛待你。”
但那又怎样。
阁主重新坐回椅里,“你攒不住钱,不能怪我。”
话落,从抽屉里掏出一封密信,推到沈灵禾面前。
“这里写着你的任务,难度特等,但我相信你能完成。”
沈灵禾盘着双腿,笑眯眯的。
她这人,所有心机都藏在笑眯眯里。
阁主无奈地叹口气:“不要轻敌,的确很棘手。”
沈灵禾依旧笑眯眯的,完全不当回事。她拍了拍肚子,哀怨道:“知道啦。但我现在好饿,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阁主额前青筋跳了跳,随手把一袋零嘴甩在她面前。
她飞快扫了眼,改了口:“哥你真好,这么了解我呀,随手一拿就都是我喜欢吃的。”
不过在她大饱口福前,阁主突然说了句:“这桩任务,与陆家有关。”
沈灵禾的脸忽然拉得老长。
“陆家……”她没了食欲,严肃起来时,脸色比阁主还要瘆人。
“与你复仇有关的那个陆家。”阁主说道,“拆开看看吧。”
这桩任务可谓是为她量身定制,任务完成,她就能复仇。
“拿到《癸卯年庚子月石溪沈氏抄家案》卷宗。”
信上写道。
明明看到复仇在即该开心才对,可她心情却异常沉重。
“我当然知道要调查案件真相,首先就得拿到卷宗。”她说,“毕竟这么多年了,还是只知道仇人在陆家,却不知道仇人具体是谁。”
接着问:“现在这卷宗有着落了?”
阁主让她把信翻过来,指了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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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也许会在他那里。不过只是‘也许’,也许在他那里,也许在他身边亲朋好友那里。但无论如何,你都需要先去接近他,他是任务的核心。”
她垂眸看,信背面写着四个字——接近陆瑾。
那么问题就来了,陆瑾是谁?
沈灵禾说难怪,“原来那些马场是陆家的啊。”
阁主说是,“陛下有意任陆瑾为审刑院院事。全天下的结案卷宗都在审刑院里,接近陆瑾,混进审刑院,说不准那本卷宗就在里面。”
沈灵禾回知道了,但她仍没有一丝要离开的迹象。
与阁主对视,俩人大眼瞪小眼。
她问:“陆瑾他……他样貌如何?”
以免阁主觉得她心急,她先给自己做解释:“你知道的,我跟旧友小哥已经分开很久了。”
说着就开始扮可怜,眼神湿漉漉地望他:“我不是心急,我就是想再重温一下摸男人的手是什么滋味,亲男人的嘴是什么滋味,睡男人的……”
“打住。”阁主及时叫停,被她这无赖模样气笑,“久吗?”
说罢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也不算久,才十五日,半个月。前两天那小哥还来一哭二闹的,你不会都把人家忘干净了吧。”
忘干净倒不至于,不过她的确记不起那小哥姓甚名谁床上功夫怎样了。
严肃神情不过在她脸上恍了半刻,旋即被他所熟悉的云淡风轻代替。
她继续问回陆瑾,“所以他不丑吧?”
阁主说不清楚,“我不太了解,但应该会对你的胃口。”
想了想,补充道:“盛京一群纨绔唯爱打马球,而陆瑾是最潇洒倜傥的那位。”
他似不放心,紧紧盯着沈灵禾,试图在她脸上找到除了笑的其他神情。
但总是徒劳无功。
阁主站起身,走到鱼缸旁,观察着缸里姿态各异的鱼。
倏地刮来一阵凉风,门扉好似被吹开,又悄悄关上。
“今日起,你就可以试着接触他。我想你心里已经有了具体的计划。”
她没回他。
阁主转过身,先看到桌上零嘴一个都没少,再抬眼看,她早已潇洒地走了。
作为她的发小,他很了解她在想什么,也能提前预判她要做什么。
她心里一向只有两件大事:
一是复仇。
二是睡男人,睡腻就分手,乐此不疲。
马场。
奉承着实不是件容沈事。
譬如打马球,既不能让被奉承的人感受到奉承,自己又不能不奉承。
马场如官场,没有奉承吹捧,好似隔衣瘙痒,总是少了点趣味。
小弟们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新鲜玩法。
“陆衙内,不如痛快比一场,谁输谁受罚?”
陆瑾正慢条斯理地把他的鞠杖擦得油亮,眼皮未抬,连谁在说话都不知道,就稳稳落了声“好”。
天难得放晴,他也觉这马球打来打去甚是无趣。
“赌注?”
见他来趣,小弟赶忙上前附和:“不如玩点大的?”
又是一声“好”。
小弟环顾四周,绿盈盈的马场一眼望不到头,“谁输,谁就去找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妹妹亲一下,怎样?”
陆瑾擦杖的动作一滞。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四周人迹稀散,都是男人,哪有什么小妹妹?
不过这赌注与他无关就是了。在辽国,他的球技令辽人心服口服。回了盛京,也丝毫不会逊色。
他翻身上马,蹀躞带上挂着的小物件叮当作响。
“行啊。”他说。
一旦吹哨开场,他的散漫便顷刻消散。骑着汗血马冲在最前,快得只能让小弟看见一道残影。
甫一开场,马蹄就把草地里的土翻卷出来。
马球被尘土包裹,一层带着土腥味的黄灰尘迅速蔓延。有的小弟被沙尘迷了眼,呛了嗓,一边揉眼一边咳嗽,渐渐落后,退出大部队。
很快,场上留下的人越来越少,马球被几根杖围绕,翻来覆去。
陆瑾在心里早已算好,只要这球进洞,他就能获胜。
他还是很乐意看小弟亲小妹妹这般戏谑场面的。
陆瑾给队友递去眼色,让队友注意打好配合。
正不巧,场内风向突变,那球裹进卷满沙粒的风里,快速旋转,渐渐看不清。
“砰——”
马球飞到了另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小弟那队雀跃欢呼:“陆衙内,你输了!”
听说陆衙内血气方刚的年纪,还没碰过女人。男人嘛,就没几个对女人不感兴趣的。
小弟觉得自己是在投其所好,便催促着:“陆衙内,我都把妹妹给你找到了!”
小弟兴高采烈,顺手一指——
南边正好有个戴帷帽的小娘子走过,而那颗飞出老远的马球,就停在小娘子脚边。
那小娘子不知被马球砸到没有,站在那边一动不动,或许是被这场面吓到了。
黄风终于散尽,陆瑾没想到祸从口出,这赌注反把他自己给坑了。
怎么办?既然大家叫他一声“衙内”,总不能拂了大家的面子吧!
事后回绝,反而显得自己肚量小。
说不清是输了一场令他难堪,还是毁约会更令他难堪。陆瑾浪荡地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在小弟的起哄声里,慢慢接近那位小娘子。
她看上去年龄很小,跟他的表侄女差不多大,或许是刚及笄的年纪。
鼻尖泛红,被冷风吹的。看上去老实,又带着一股微妙的怯生感。
脸素净,衣裳样式不时兴,衣料也很穷酸。
穷人家的孩子。
他内心闪过一句。
不过她眼睛黑黝黝的,缓慢地眨着,竟丝毫不怕他。
来的路上,陆瑾早已把要说的话在心里默背好,可现在却不知从何说起。
为给自己缓冲时间,他利落下马。
身后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抑制住尖叫,表示这俩有戏。
陆瑾低声说:“我刚才赌输了,不知小娘子可否帮我完成赌注?”
话是这么说,可他把鞠杖矗地,架势摆得足,大有逼人就范之意。
这小娘子倒也奇怪,不仅不怕,还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好啊。”
居然都不问问赌注是什么?
她一脸坦荡,倒叫陆瑾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觉得羞赧。
陆瑾:“你能不能跟我亲一下?亲脸就行。”
亲嘴巴,小娘子怕是会被吓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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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很愿意怜香惜玉的。
身后那帮小弟,刚一听到“亲”这个字眼,就开始起哄。
热闹得像婚仪现场。
怕小娘子脸皮薄,不好开口推脱,陆瑾及时解释:“不用管他们,你不想做的话就回绝。”
但她笑意更深,“好啊。”
她说,“我当然可以。”
接着又问:“亲哪里呀?”
沈灵禾交手垂眸,面容惆怅,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
“那谁”已经很久不曾被她说出口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名字都是杀手阁的禁忌。
姑娘琢磨再三,最终只是说道:“沈姐,往后,他会经常来找你。”
从马场出来,沈灵禾直奔当铺。
“老板,看看我这个玉佩值多少钱。”
她把玉佩随意一甩,就像甩那条鱼一样,潇洒自在。
老板两眼发光,捧着玉佩报了个价钱。
出了当铺,沈灵禾又往其他铺里转了转,带着几大包东西,走进巷里最后一户人家。
刚一推开门,她就被一群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拥进了院。
阿来是女孩堆里最懂事的,把脑袋递过去给沈灵禾摸,“沈姐,你是不是又去接任务了?我们在这里住,有吃的有穿的,将来还能上学,这就够了。你一直把钱花到我们身上,你自己可怎么办呀……”
沈灵禾确实攒不住钱。手里一有点钱,自己先吃顿好的,之后都把钱花到了这些女孩身上。
这些女孩,倘若当初没被她赎走,早就被牙婆卖到青楼里接客了。
当年她也差点被卖到青楼,若非老阁主好心救下,悉心栽培,如今早已活得面目全非了。
沈灵禾用力揉了揉阿来的头,“接了个棘手的大任务,也接了很多小任务。放心,我有的是钱。”
每每见面,大家都不愿放她走。但天已落黑,任务在前,沈灵禾只能安慰好这些女孩,随即起身,奔入沉沉夜色。
她杀人时是另一副模样。
悄无声息地接近,利落割下人头,处理尸体,再提着人头去交工。
当目标迟钝地察觉到危险时,她已将剑架在了对方脖侧。
“嘘……”
“嘘”声落,人身倒,从无例外。
夜间是杀手的主场,也是贵胄声色犬马的主场。
醉醺醺地回了家,沐浴时,脖侧的唇印一擦就掉。
陆瑾躺在柔软的床褥里,莫名感到一股燥热,紧接着就失了眠。
闭上眼,鼻腔里充斥着那股冷香,挥散不去。他摸着脖侧,忽地就想,这痕迹怎么就不能持久些?
他被这荒唐念头吓了一跳。
次日,他做出了个更荒唐的事——去马场,翻遍茶厅里放着的渣斗。
小厮善意提醒:“衙内,渣斗里的垃圾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清理一次。您要找的东西,怕是早都处理过了。”
身着绫罗绸缎,却破天荒地在渣斗里翻找物件,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是游戏人生的陆衙内能做出来的事。
但陆瑾的确做了,还做了好久。
那半月里,只要没事,他就一直在那家马场打球。边打边注意有没有小娘子从旁经过,一心二用,连着输了半月。
陆老爹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
陆瑾答不上来。
他用了点手段,试图查出那位马场妹妹的消息,但总是徒劳无功。
他不断回想那天的细节,发觉她这人真是有趣。与此同时,他也感到日子越过越空虚。这种空虚,酒肉填不满,骰子摇不散。
就连他被陛下任为审刑院知院事,空虚感也不曾消减分毫。
他几乎把整个盛京城都翻了个底朝天,但依旧没能查出与她相关的半点蛛丝马迹。
她像凭空消失了般,留下的印象仅仅是“那个有趣的马场妹妹”。
找了好久,收获全无。
沈风禾打量两匹马儿,“这两匹马品相好生雄俊。”
陆瑾淡淡开口,逐客意味十足,“马送到了,你便可回了。”
崔执佯喊,“陆瑾你也太无情,忒没良心!今日便是你把我硬打出去,我也得在大理寺蹭一顿热食再走!”
陆瑾眉峰微敛,“你想”
崔执脚步一滑,躲到沈风禾身后,半探着头。
“沈娘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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