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38、回门宴(第1页/共2页)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40-145(第1/16页)

    第141章嫁陆珩

    杨少连死了,国公夫人和世子今日都去了杨家。

    照规矩,项箐葵原不该来国公府做客,但她一向不喜规矩,想来就来了。

    “师父!”

    眼前的人像一只受惊的猫儿,项箐葵都觉得她都能看见师父炸开的毛了。

    她声音也不高,怎么师父吓了一大跳呢?

    “小葵花,你怎么来了?”沈风禾的睫羽还在轻颤。

    项箐葵忘了问杨少连死的事,反而打量起沈风禾来,“师父,你最近怎么总是走神呢?”

    她仔细一回想,还真是。

    师父到建京之后总是发呆,还很容易受惊吓,整个人像是装了很多秘密一样。

    沈风禾确实装了很多秘密,她抿着唇,正不知道怎么回答,项箐葵就伸手过来了。

    项箐葵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好像看到师父脖子上有一点红红的东西。

    在她的手指快要探到沈风禾下巴来的时候,沈风禾在电光火石间知晓了小徒弟动作的意图,忙侧身退后一步。

    她支吾了一下,胡乱道:“为师衣衫不整,你现在这儿等一下。”说完趁徒弟愣神的机会,绕进了内室去。

    “师父你……”项箐葵话还没说,师父就消失了。

    她抱臂皱眉,奇奇怪怪的,师父一定是有事瞒着她,脖子上红红的是什么?

    项箐葵未尝接触过半点男女之事,靠她自己想根本想不通。

    沈风禾绕进屏风前还往外看了一眼,确定小徒弟没有跟进来,压住心跳,才轻步走到铜镜旁,仔细查看自己的脖子。

    果然还有……入夜,雪停了。山抹微云,轻云漏月。

    月照山林,沈风禾艰难地走在湿滑的山路上。她随那位小神仙一路出城,往城外的四台山去。

    四台山山势陡峭,并非出入要道,还曾有过山神发怒、落石封山的传说,故而溧安县的人都不常往这来。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到最后沈风禾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两人终于在一处较平缓的坡前停下。沈风禾气喘吁吁地抬头,只见前方一条窄道,两侧竹深树密,窄道深处依稀可见一间破旧的青瓦房。

    沈风禾瞪大眼睛,明月清辉下,此情此景仿若话本里仙人洞府的入口,破败的老屋也透着大隐于市的神秘。

    待走到旧屋前,沈风禾才稍微打住幻想。

    眼前是座已然废弃的寺庙,只有一间正殿,院落破败,围墙残缺,荒草没膝。他推开木门,入眼便是一座斑驳的菩萨泥像,孤零零立在高台前,手上的净瓶碎了一半。

    沈风禾往里走,发现屋中虽然破旧简陋,却干净整洁,明显有修缮过的痕迹。

    地上一张草席,整齐叠着麻布粗衣、碎布头缝起的旧毯子。缺了条腿的香案用石头撑起,案上放了两个缺口的碗,地上随意堆着石锅、火盆、竹筐等杂物。角落堆着杂草和干柴,一张旧弓、一把石斧,质量说不上上乘,却有悉心保养的痕迹。

    深林中被人世所遗忘的破庙,竟被他布置成了一处安居之地。

    她细细打量了四周,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畏和艳羡。男孩没注意她的感叹,轻车熟路地点燃火盆里的细柴,架上石锅烧水。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室内的寒意,沈风禾蹑手蹑脚蹭到男孩身边,小声问:“善人小哥,你一个人住这里吗?”

    男孩愣了一下,低声“嗯”了一句。

    空荡荡的正殿里只听见柴火毕毕剥剥的声响,水在锅中沸腾,他盛了一碗热水递给她。

    沈风禾抱着碗,火光中对面那人冷淡的脸仿佛也柔和了几分,她大起胆子试探:“你经常捡无家可归的人来这吗?”

    “你想多了。”他语气平静,“看你可怜而已。”

    “我叫沈风禾,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沈风禾没料到这个回答,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好在他很快打破沉默,站起身指指草席:“你睡那。”说罢就去正殿的角落里,抱来一把干草铺在火盆不远处,自顾自躺在干草上,抱着旧衣合眼睡了。

    沈风禾小心翼翼地缩在草席上,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侧身看着他的睡颜发呆。

    昏黄火光下,他神态安然,眉眼清逸。若不看他的装束,谁能猜到他不是锦绣富贵乡里出来的小少爷,而是个蜗居破庙中独自养活自己的贫儿呢?

    她忍不住想,他比那菩萨画像里的童子都还要好看几分呢。

    屋外松竹摇动,沙沙作响,屋内柴火静静燃烧,偶有火星子爆开的微响。四下一片寂静,不多时她便沉沉睡去。

    半夜,风吹开窗户,他被寒风吹醒,起身关好窗,又往火盆里填了几根柴。隔着跳动的火星,他望着毯子里那团小小的身影。

    上元节初遇后,他再也没见过沈风禾。

    那时他伤了后脑,丢了过去的记忆,连如何开口说话都忘了。不知家在何处又身无分文,又不愿跪在地上乞食,便每日在城中钻营,想找个活计糊口。一个口不能言的幼童,自然屡屡碰壁。

    他失落茫然地站在街口时,常常想起那个明明嘴馋,却还要将心爱之物给自己的女孩。

    那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个对他散发善意的人。

    或许她早已忘记,那串糖葫芦救了他的命。

    身侧,沈风禾突然挣扎了一下,嘴里喃喃喊着“爹爹”。

    他想起那晚,高瘦的秀才公在灯火里朝沈风禾招手:“阿禾,走吧!”女孩忙不迭将糖葫芦串塞到他手里,小跑到沈秀才身边,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亲昵地拉住他的手走远了。

    他望着梦魇中的沈风禾,迟疑片刻,轻轻拍拍她的后背,笨拙地哄道:“阿禾,别怕。”

    沈风禾眼角渗出一滴泪,在他轻柔的安抚下,终于安睡。

    一夜无梦。清晨,山间鸟啼清脆,沈风禾迷迷糊糊睁开眼,淡青的天光透过窗棂洒在正殿中。火盆早已熄灭,她看见男孩躺在干草堆里,抱着旧衣的身子微微发抖,她连忙将毯子盖到他身上。

    沈风禾心中愧疚,环顾周围一圈,轻手轻脚拿起木桶走出破庙。白白占了他的屋子,她想为他打一桶水,顺便在山中撞撞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野果子。

    院里没有水井,她记得来时路上有条清澈的小溪,便一头扎进山间晨雾里。

    时辰尚早,林中云缭烟绕。沈风禾兜兜转转,衣襟和发丝快被云雾打湿时,终于找到山间一泓溪流。她挽起袖子拎着木桶,小心翼翼站到溪边的大石头上,蹲下身打水。

    石头上青苔混着雪泥,异常湿滑,她抓着木桶边缘起身,没成想脚步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溪水里栽,她扑棱两下,还是跌进了溪流里。

    好在溪水不深,她挣扎着从溪水里爬上岸。衣服全湿了。她沮丧地拧干外袄,拎着半桶水往回走,结果又在上坡时摔了一跤,水全洒了不说,脚踝还扭伤了。

    沈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40-145(第2/16页)

    风禾跌坐在草地上,浑身裹满泥水,脚踝刺痛。冬袄浸了水,沉甸甸地坠在她身上,山风吹过,冷得她直打寒颤。

    巨大的挫败感和委屈向她涌来,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尽管努力眨眼忍住泪意,眼泪还是迷蒙了视线。

    忽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闻声望去,居然是那善人小哥。

    早晨醒来,他见殿中无人便匆匆出门来寻。他心中焦急又疑惑,一面怕她在林中迷路,或是遇上野兽,一面不解难道他吓到她了?为什么天还未亮就急着离开呢?

    此刻他看见坐在地上狼狈的沈风禾和旁边那只空桶,心下了然,又忍不住叹口气,在她面前蹲下:“上来吧。”

    沈风禾趴在他背上,手抓空桶挂在他的肩头。男孩看似瘦弱,宽阔舒展的脊背却暗藏力量,背起她走路稳稳当当。

    沈风禾吸吸鼻子,低声道:“对不起,我本是想去打水的。”

    “你不必做这些。”

    “可是我总不能白吃白住……”沈风禾声音越说越小。

    泪滴滚进他脖颈,烫得他心口一跳。背上的重量轻飘飘的,他莫名想起曾在路边见过的流浪猫,瘦骨嶙峋、脏兮兮的,连喵喵叫都没力气,只能躲在暗处舔毛。

    沈风禾不该是这样的,他想。

    她应该是充满生气的,笑起来比上元夜的明月和灯山还亮;她应该有家可归,不必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过活。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破庙,他将沈风禾放在竹席上,笼好火,递给她自己干净的旧衣,沉默地避出正殿。一炷香后,他坐到沈风禾面前,她已经换好衣服,稍长的外袍和裤子都卷了几圈。见到他,有些羞赧地揉揉泛红的眼睛。

    “沈风禾,你给我取个名字吧。”他坐到她对面,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沈风禾愣住了:“……啊?”

    他没有理会她的无措,语气坚定:“我没有名字,你说了,我就有名字了。”

    沈风禾迟疑:“可是,为什么是我呢?名字很重要的。”

    他不再回答,反而抱起她的湿外袄,坐在火盆旁边烘烤着。

    沈风禾见他说一不二,只能冥思苦想起来。她皱眉托腮想了好半天,突然灵光一闪,从包袱里翻出沈秀才的一本旧书。

    她哗哗翻书,试图从中找到合适的字。他好奇地探过头去,神色却变了,短暂的茫然和愣怔后,他皱着眉,若有所思。

    “这个怎么样!”沈风禾没发现他的异样,兴奋地指着一句诗,“陆瑾!又好念又好听,爹爹告诉过我这是雪的意思。”她偷偷看他一眼,没说出口,他在她眼里就好似雪一般。

    他盯着“陆瑾”二字,缓缓点头。她又开始苦恼:“那你该姓什么呢?”

    “跟你姓不就行了。”他不以为意。

    “跟、跟我姓?”她目瞪口呆,但很快说服了自己,“也对,我来取名自然要跟我姓……”

    “那叫,沈陆瑾?”她试探地问。

    “好,以后我便是沈陆瑾。”

    沈风禾,沈陆瑾。

    两个名字在唇齿间划过,欢喜像是涟漪,在沈风禾心湖中一圈圈漾开。

    她嘴角止不住地上翘,心想,听起来真像一家人。

    “你给了我名字,作为报答,今后你就住在这吧。”沈陆瑾冷不丁开口,“若哪一天你想离开了,自去便是。”

    沈风禾愣在原地,这下就算傻子,也能看懂沈陆瑾的用意了。她不可置信地抓住衣角,周身仿佛浸在温泉里,暖意从心口流向四肢,眼角都潮热起来。

    她努力压下心中澎湃的激动和雀跃,通红的脸颊凑到沈陆瑾跟前,信誓旦旦道:“今后我绝对不给你添乱子,煮饭、洗衣、拾柴火,我都会的!”

    沈陆瑾抬头撞上她的眼睛,只见她乌黑的瞳仁亮亮的,像盛了夏夜的碎星,欢欣喜悦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忍不住扬起一抹笑,轻轻拍拍面前毛茸茸的脑袋。

    沈陆瑾。

    他在心中默念几遍这三个字。

    他喜欢这个名字。

    其实见近山的时候,她已经穿戴齐整了,但项箐葵把手靠近她脖子的时候,沈风禾才想起来,自己的脖子还见不得人。

    已经过了一日一夜,颈侧还有淡淡的痕迹。

    近山没看到,便是看到了也不会说,但小徒弟直接就把手伸过来了,让沈风禾后知后觉。

    她懊恼地四处看,找能换的衣裳。

    等沈风禾再出来的时候,项箐葵已经躺在胡床上掰菱角了。

    这些菱角是秋日存下的,师父未上山之前似乎是江南人,爱吃这物,也就师兄费尽心思去找了给送过来,她要是跟西越侯说要吃,断断得挨一顿打。

    见小徒弟在掰菱角,沈风禾假作轻松地问:“好吃吗?”

    “不好吃。”项箐葵老实回答,她就掰个意趣。

    “那别吃了。”沈风禾将一整盆端走。

    “诶——”

    嘴里的都让师父薅走了。

    项箐葵拍拍手,上下将师父打量了一通,说道:“师父,你从前从不戴围领的。”

    “冰雪化冻之时是最冷的,为师怕受凉。”沈风禾低头噼里啪啦掰着菱角。

    是吗……

    项箐葵摸着下巴,她记得师父在多难山上,便是逢冬,也不过一件厚些的外袍,风一吹衣摆就跟仙女似的飘,哪里会怕冷。

    可疑,真是可疑。

    “师父眼下也有点青。”

    “只是昨夜没有睡好。”

    “咦——师父,你的被子怎么换了?”项箐葵四处环顾,又发现了一点不同。

    她记得师父原来盖的是一床藤萝紫的云锦,怎么变成了暮云灰的呢?

    沈风禾心突跳了一下,眼神闪烁,那床榻被糟蹋得乱七八糟的,早就处置了,小徒弟怎么眼尖成这样。

    她沉住气,“卜卜在外边乱跑,回来踏脏了被子,不得不换。”

    “原来如此……”

    项箐葵跟断案的青天大老爷似的,仍旧眯着眼。

    沈风禾不能让小徒弟这么无法无天地问下去,拿出了做师父的威严来:“没规矩!来建京多日,为师从未过问你的功课,现在去外头,把剑法练一遍再回来。”

    啊——这么冷的天,她才不要。

    项箐葵使出杀手锏:“师父昨晚睡不着,不会是为了周将军的事吧?”

    她才知道了周凤西和曹家的婚约,今天才一早过来的。

    说道周凤西,沈风禾一怔,“不是……”

    纵然真不是因为周凤西,但骤然提起他,沈风禾才意识到,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到底被命数推得各自越走越远。

    那是她打小就仰望的大哥哥,是支撑她熬过孤寂的支柱。

    心心念念来了建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40-145(第3/16页)

    京,他却早有婚约,而她……

    茫然过后,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觉察到师父的情绪变化,项箐葵有点后悔,她干嘛要提什么周凤西啊,平白让师父伤心。

    “为师与他只是幼时相识,见他有今日成就,还要娶一位将门美眷,为师是替他欢喜的。”

    嘴上说着欢喜,沈风禾却连菱角都不掰了。

    项箐葵就是想逗逗师父,没想那么多,现在见她真的伤心了,赶紧宽慰,

    “师父,一个男子罢了,你就是见的人少了,不知道这天底下到底有多少人,你看,像师兄这么出色的人都是你教出来的,让师兄给你找一个!一个比周将军好一千一万倍的男子,定然不成问题。”

    项箐葵说完,就见师父神色变了。

    看起来倒是不伤心了,但也不算释怀,而是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别扭。

    那她这一番劝解到底有没有效啊?

    沈风禾原是伤怀的,谁料小葵花突然提到阿霁,伤怀一扫,变成了羞臊。

    “莫说此事了,你先前不是请为师到西越侯府住吗,为师现在就想过去。”

    这么快?“那感情好啊!师父什么时候过来?我早就让人收拾出院子了。”项箐葵兴致勃勃的。

    沈风禾本想说今日就可以,但陆瑾和杨氏都去了杨府,她不好不告而别,便说道:“明日吧。”

    “那徒儿明日恭候!对了,师父,杨少连怎么就突然就死了?”

    她对这个觊觎师父的登徒子她没有半点好感,但这么巧就死在了国公府,她不得不惊讶。

    “听说是喝多了酒,冻死在了梅林。”沈风禾一句话带了过去。

    “府里的下人竟然都没有看见……”

    项箐葵今早一听说这事,下意识就觉得他是因为对师父不敬才死的,结果师父偏说是意外。

    真是意外还是师父觉得她保守不了秘密,不告诉她?

    小徒弟鼓起了腮帮子,“师父,你是不是和师兄有什么秘密不告诉我?”

    “什么!没有,哪有什么秘密!”

    沈风禾真想开口求她别提她师兄了。

    可项箐葵领会不到师父的抗拒,说道:“打小师父就和师兄更亲近,他老是一个人霸着你……你们一定有很多小秘密!”

    这么些年,她还是有点小小不满的。

    凭什么呀,大家都是师父的徒弟,她还更小呢。

    沈风禾真的累了。

    就像三百两银子被埋在了土里,小徒弟还非在埋银子的地方踩来踩去一样,让她时不时心惊肉跳。

    话头怎么就绕过不去了呢。

    她头疼道:“什么霸着,你忘了,自小你师兄就尽心指导你习武,连吃用都是他从山下背上来的,师兄对你这么好,让他知道你在背后编排他,他岂不伤心?”

    “话是这么说……”

    女使在这时候走了进来,“沈娘子,四小姐在外头请见。”

    说完补了一句,“就是国公爷的妾室董姨娘生的小姐。”

    沈风禾如蒙大赦,忙问道:“四小姐过来为的何事?”

    女使说道:“听闻是丢了一串南海珍珠的首饰,找遍了各处都不见,想问沈娘子这儿有没有见着?”

    沈风禾展颜道:“昨夜我的白狐好像在雪地里找到一串,你请她进来看看是也不是。”

    女使便去请人。

    陆融儿一进门,见到两人,便盈盈行了一礼。

    “融儿见过沈娘子。”

    她模样不过十岁,生得一副清婉如兰的好样貌,举止娴雅,颇有高门闺秀的风范。

    沈风禾回礼,项箐葵却不动。

    她作为建京贵族小姐中的异类,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位小姐,寒暄了一声就卧到一边去了。

    而陆融儿行完礼,刚抬头便愣住了。

    她一年没两次出府的机会,未看尽过建京城的美人,可眼前的沈娘子,怎生得这般美,美得让人生不出与之相较的心思。

    一双眼睛如晨雾凝结的盈盈花露,丽色独绝。

    玉容生光,更胜雪三分,整个人似那冬日花叶上那层晶薄剔透的冰壳,凝结了天地灵气,望之玲珑生寒,不可亲近。

    偏她爱对人笑,一笑那冷意就散了,周身像晕着一层柔光,令人心折。

    大概没有男人能抵抗这样的美人,会产生想让她一辈子只对着自己笑,眼里只有自己的冲动来。

    “四小姐。”

    沈风禾唤了她一声,不见她应,又唤了一声。

    陆融儿这才回神,红着脸道:“沈娘子生得……可真好看。”

    “四小姐才是美人呢。”

    沈风禾只当寻常寒暄,说着去取了那串珍珠来,“四小姐你看,可是这一串?”

    “正是,正是!”

    看到那串南海珍珠,陆融儿似大大松了一口气,将珍珠贴在心口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毕了又向沈风禾道谢,

    “这串南海珍珠是姨娘的爱物,我贪爱戴了出去,未料丢了,若是找不到,我真不知道怎么跟姨娘交代才好。”

    沈风禾摆手:“四小姐不必谢我,这是我的小狐狸在雪地里找到的,这么重要的东西可要收好,往后不能再丢了。”

    陆融儿低声应了个“是”,又说道:“沈娘子唤我融儿就好,我回去交还给姨娘,就再也不戴了。”

    其实这串珍珠根本不是丢了,而是她故意丢进院子里,再过来寻的。

    第142章长安好

    元日。

    建京城从素灰的冬天挣脱出来,满街的灯笼红绸如画卷透出浓墨重彩,帝都春节日气氛酣浓。

    定国公的马车停在了西市边上,仆人们进坊内采办东西去了。

    沈风禾下巴搁在马车的窗棂上,呵出一口冷气,恹恹看向在街头卖艺,脑袋顶着十几个碗的江湖艺人。

    自己顶着几重云髻和满头珠翠,负重同他们也差不了多少了。

    “大过年的还出来卖艺……”

    沈风禾嘟囔着,眯起一只眼睛,将一枚银子瞄准了地方,弹射出去。

    银子如暗器飞出,不偏不倚落进卖艺人收赏钱的铜锣里。

    听到当啷一声,顶碗艺人赶紧去查看装钱的铜锣,竟然一大块银子!他又惊又喜,循着银子飞来的方向看,沈风禾赶紧把帘子拉上。

    “好险……”

    那些风雪里的可怜人躬身给她作揖的样子,沈风禾无法习惯。

    为了不陷入无措的境地,她先躲了起来。

    拉帘子的动作太急,沉重的脑袋又晃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刚到建京不过三日,还不习惯如此盛装。

    在多难山时,布裙荆钗也就对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40-145(第4/16页)

    付了日子,如今进了建京,住在定国公府中,入乡随俗,每日穿戴都不能太过随意。

    在自己住的客院内还好些,但今天是元日,得定国公夫人亲自相请,去听安德寺法师俗讲,不打扮就是无礼。

    沈风禾对俗讲再不感兴趣,也要给大徒弟的阿娘面子,出这个门。

    院中的女使照着建京仕女赴宴的装扮给她梳妆,沈风禾没想到这么麻烦,每次以为要结束的时候,女使又往云髻里添新的发钗,跟要在她头上建屋子似的。

    她习剑多年,可没有练过脖子,到现在才不过两个时辰,脖子就酸得不行,换上的衣裙也不便行走,若是有敌来犯,定会大大阻碍她使剑。

    乱想着,车帘微动,上来一个穿着男装也不掩明眸皓齿,灵动俏丽的少女。

    “师父今天真好看呀——”

    刚一上马车,项箐葵就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来人正是西越侯府的嫡女,也是沈风禾的师父白祈山人给她收的两个徒弟之一。

    见小徒弟登上马车,沈风禾摆正了些坐姿,无奈道:“昨日你也说这样的话,为师日日是这张脸,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项箐葵不服:“我可是西越侯府嫡女,建京城多漂亮的小娘子没见过,我说师父好看就是好看!”

    沈风禾笑着摇摇头,取出一个封红来,

    “听闻这是建京元日的旧例,长辈要给后辈封红,这是为师给你的,祝我们小葵花年年岁岁,平平安安。”

    “小葵花”是沈风禾给自己小徒弟取的诨名,自己养的的狐狸则叫卜卜。

    沈风禾大概自小就在山上长大,寂寞得很,多难山上所有她喜欢的活物都被她取小名。

    她大徒弟陆瑾也有一个小名,叫“木木”,只是每次她一喊,大徒弟都要叹一口气。

    如山岳横卧、清溪碧流的少年君子,天天被人喊这样的小名,怪不得他叹气。

    久而久之,沈风禾就不这么喊他了。

    项箐葵乐呵呵地收了封红,甜滋滋地说道:“谢谢师父!徒儿祝师父福如东海,韶华长驻!”

    沈风禾摸了摸她的脑袋,“今日是元日,怎的不随侯爷在家中款待亲朋?”

    “我不爱跟我阿爹还有那些姨娘姊妹待在一块儿,还是跟着师父一块儿去看热闹吧。”

    沈风禾笑道:“这倒好,我还嫌没个说话的人呢。”

    项箐葵探脖子往前后车队看了看:“怎的不见师兄的马?”

    不怪她问,师父身边何曾会少了师兄呢。

    从前在山上的时候,师兄就常嘱咐她,没事少打扰师父。

    可打扰师父最多的人,明明是他。

    项箐葵平常见到师父,大多也是和师兄一起受师父指导学剑之时,师兄则不然,大半日都会守着师父的院子,或是请教剑招,或是帮师父扎花灯,看书习字……

    师兄对师父,那是天字第一号的孝顺,现在大节里反而不见人,蹊跷。

    沈风禾道:“他一早便出门了,说是有差事。”

    今日天还未亮,陆瑾就匆匆过来了,说是要出门办事。

    沈风禾迷迷糊糊睁眼,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很急?”

    “嗯。”

    她也不多问,从枕头下摸出昨夜的做好的封红,伸出帘子交到了陆瑾手里。

    说了些吉利的话,又嘱咐他早去早回,就重新睡过去了。

    “师父……”

    陆瑾还没走,而是唤了她一声。

    从进屋起,他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帐内的师父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总是不能看她太久,在这内帷之中,才能这样直白打量。

    师父来了三天,碍于定国公夫人那边,陆瑾一直克制着少来见她,今日是元日,他却要出门办事,才直入内帷。

    在山上时沈风禾早已习惯他每日早早在床前尽孝,对他根本没防备。

    在她递过封红时,床帐掀开稍许,陆瑾就看着丝绸寝衣从师父手臂上滑落,衣领也因为动作松开了些。

    他半跪在床边的姿态谦卑,眸色却愈发深邃。

    眼前雪一样的人,若是拥紧了,根本不会有半点冷意。

    陆瑾从她指尖,望向腕子,紧接着是她的睡颜,喉间起了一点痒意。

    “师父看着徒儿。”

    他的语调如同一张干薄发黄的脆纸。

    沈风禾强打起精神,睁眼看他:“怎么了?”

    她睡意还重,模模糊糊只觉得徒弟的眼神有点过于专注了。

    这双眼睛生得倒漂亮,就是眼瞳太黑,直视时,总觉得会把人吞没进去,迷失在里面,未睡足的思绪游离蒙昧。

    陆瑾说:“徒儿已经长大了,师父知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眼前的陆瑾即使半跪着,身量也如青松一般高大挺拔,在这方不大的内室里,自然而然地带着压迫感。

    寻常站立着,沈风禾看他都要仰着头才行。

    沈风禾不明白他为何纠结长大的事,多大的人在师父眼里都是一个晚辈。

    一个封红,长辈应给的,他收下便是了。

    她枕臂懒洋洋道:“阿霁长大了,师父也还是你的师父。”

    霁微,是白祈山人仙逝前为陆瑾取的字,虽还未用上,但他不愿意被喊“木木”,沈风禾便改成了“阿霁”这个称呼。

    师父还是我的师父吗……陆瑾将封红收进怀中,笑意清淡不达眼底,“是,师父安睡,徒儿很快就回来。”

    “乖。”

    摸摸他的头,沈风禾翻身又睡了过去。

    背后沉默了一会儿,被子被他拉上稍许,才响起离去的脚步声。

    “元日都不得休息,师兄还真是得太子看重。”项箐葵叹了一声,便不再管,又细细打量师父的装束来。

    师父原本的容颜描风画月,其容皎若清辉,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建京时兴奢丽之风,装扮在她身上,和原本的气质却并不相悖,可见首饰选得精妙。

    如今沈风禾整个人宛如细腻的工笔,那勾勒过的笔触,看就了挪不开眼,便教人心里痒痒。

    “是师兄挑的吗?”

    项箐葵纳罕地看着她乌发上坠下的红宝石,还有颊上扑的桃粉色的胭脂,实在是衬极了师父如雪的肌肤。

    沈风禾点了点头:“是啊。”

    她住的院子里,梳妆台上其实不放半点钗环首饰。

    世人不知,一剑孤绝的江湖剑仙沈风禾,其实有一个大大的弱点。

    那就是她在做选择上,有十分的困难。

    沈风禾在山上时,曾被请为一对儿她救过的猎户夫妻主婚,当地有一习俗,会请主婚人将一束新鲜的桂花送予新妇。

    主婚前,已有好几束桂花放在了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40-145(第5/16页)

    贴“囍”字的盘中,结果沈风禾还是差点耽误了人家成亲的吉时。

    陆瑾当时就在一旁,听着师父念叨:“这一束好,带着露水,新鲜,这一束也好,花开得盛,一定多福……”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选。

    最后还是陆瑾见堂上气氛不对,将一束桂花塞到师父手里,推着她转身,才没有让婚典出乱子。

    不过自此沈风禾也在十里八乡闻名了,痛失了所有主婚的资格。

    对于此事,沈风禾本人极为羞窘,不许别人再提,更是避着那些生活在多难山周遭的猎户农户。

    时日一久,人人传扬多难山的山主脾气愈发古怪莫测,性情冷如寒冰。

    到了建京,这毛病也没改,满匣的首饰放着,她反而披散着乌发,半天踏不出房门。

    其实装扮之事,她拿不定主意,让院中女使做主即可,但陆瑾倒是不嫌麻烦,每日都将钗饰衣裙拢成一套送过来。

    日日不同,她尽换上就是,省了许多犹豫的工夫。

    是以沈风禾抵京的每日穿戴,都是出自徒弟之手。

    师徒俩又说了些别的闲话,定国公府采买的仆人已经回来了,马车又继续往安德寺去。

    马车窗外响起了“嘚嘚”马蹄声,沈风禾听到,以为是陆瑾办事回来了,掀开了帘子看去。

    车窗外确实行过一匹马,却不是她的徒弟,而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

    幞头青袍,身形有些干瘦的身子颠簸在马背上,眼睛看过来,有些直勾勾的。

    他们认识吗?沈风禾有些疑惑。

    杨少连见她半点羞怯也无,心道民间习武的姑娘果然奔放大胆,今日还打扮得这般隆重,甚得他心,莫非是知道了阿姐要为他们二人保媒的事,特意为自己而打扮的?

    若他盯住的是建京的小姐,只怕帘子早落下去,还要被骂一句“登徒子”,可沈风禾不懂男人长时间注视的含义,疑惑地看回去,等这位陌生人说有什么事。

    两个人都不说话,对视之间,男人的心思就活络了。

    他是定国公夫人的弟弟,能瞧上这个山野女子,是她莫大的荣幸,可不就上赶着吗。

    杨少连驱马靠近,更见她容色有别于初见那日的清冷仙子,添了几许顾盼流转之意。

    “老伯,你有什么事吗?”沈风禾礼貌问道。

    老……老伯?就算他一早刚从平康坊出来,至于这么精神不济,让她认成了老伯?定然是开玩笑。

    杨少连抹了一把脸,平复面色,呵呵说道:“莫要玩笑,你今日打扮得甚好,待会省得我阿姐费心,尽早说定了,我好有空带你在安德寺逛逛。”

    说罢,还要伸手来摸她的脸。

    沈风禾不知他是谁,但听得懂话中意思,又见伸过来的手,立时皱起眉头。

    原来是一个登徒子!

    她向来对这种人没甚好脸,师父白祁山人过世之后,就常有江湖人上山寻衅,其中不乏对她出言不逊,言及要将她收为禁脔,污言秽语,叫人恶心。

    那些人统统都让沈风禾打了下去,重则削了手指。

    上山挨打的人中有些是成名的江湖高手,他们落败,引得更多人上山挑战,是以沈风禾纵然不曾下山,也打出了个“一剑孤绝”的剑仙之名。

    之后她不胜其烦,隐居到了多难山中更隐秘的地方去。

    没想到在建京也遇见了这样的无耻之徒。

    她退开避过了杨少连的手,腕上冰丝抖将出去,缠在他另一个腕上。

    杨少连牵着缰绳的手不知为何一紧,紧接着一股力道扯得他身子一歪,跟着整个人跌下马去,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包了铁皮的车轮滚过,差点把他的脸碾了。

    杨少连顾不得疼,后怕得连连往后蹭,等马车走远了,才敢看自己的手腕,冰丝勒出血淋淋的一道。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个贱人,给脸不要脸!”

    项箐葵听到那男人说的疯话,气得要骂回去,结果人猛地摔了下去,她就知道,是师父出手了。

    但她气不过,探身出去又骂了一句:“哪来的蠢货,还敢在这儿出言不逊!滚远些,不然削了你的舌头!”

    “他难道不认得这是定国公府的马车?”项箐葵坐回来,还有些愤愤。

    “想是认错了人。”

    沈风禾将那段沾血的冰丝扯断,丢了出去。

    另一边,杨少连马都不骑了,一瘸一拐去了阿姐的马车。

    定国公夫人杨氏的马车在最前头,杨少连要见阿姐,也得从最外头的女使开始求传话,话传了一盏茶之久,才让他登上马车。

    杨氏积年养尊,雍容明艳的脸上看不出年岁,陆瑾的好样貌正是出自于她。

    她抱着手炉靠在织金软枕上,听到动静,掀起了眼帘看去,便是这一瞥,也掩不住凌厉的审视,

    “什么事?”

    “姐姐,你得给我做主啊!”

    杨少连将前因后果一说,还给杨氏看自己脸上、手上的伤。

    杨氏扫了一眼,“我还未跟她说,你急什么凑上去,别平白失了自己的身份,让一个江湖女子看不起。”

    不怪她不关心自己这个弟弟,杨少连虽唤杨氏为姐姐,但他也不是杨氏的亲弟弟,而是杨氏父亲因年老无子,就从堂亲里过继了杨少连给自己养老送终的。

    这杨少连原配早亡,一直不曾抬妻,三日前在沈风禾抵京之日,看上了人家,才来求杨氏说和,虽说是娶继室,但也算是沈风禾天大的福气了。

    杨氏对儿子这个所谓的女师父,是极为看不上的。

    当年她视之为唯一依靠的儿子,被定国公从身边带走,送上了多难山上习武时,杨氏就要死要活了一场,要不是定国公以休妻,褫夺世子之位为要挟,杨氏绝不可能放手让儿子离开自己这么多年。

    后来她得知陆瑾拜的竟是一个女师父,更是大发雷霆,一定要给儿子换一个师父。

    之后又是定国公镇压了,且听闻沈风禾年长她儿子五岁,她情绪才平稳些。

    纵然定国公父子对这个女师父礼重有加,杨氏也是打从心底看不上,只是面上过得去罢了。

    就算她在江湖上有些什么“剑仙”的名堂,也只是一个江湖草莽,怕是还比不上府里的武师、军中的教头,谈何出身。

    能让她在定国公府上住一个客院,是看在世子的面子上,对这位女师父的一些照顾。

    杨氏料定,这个女师父这一把年纪下山来,是想借定国公府的势,给自己寻一门好亲事。

    可惜都已经二十四岁了,即便容色尚好,半点出身没有,能寻摸出什么呢?

    也就是她时运好,让杨少连偷瞧了去,之后就心心念念来求杨氏这个姐姐做媒。

    见阿姐浑不在意的模样,杨少连发狠道:“如今她这样泼悍的,我也是不敢娶回去了!”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40-145(第6/16页)

    杨氏顺势点头:“好啊,你早些说我还省事了,待会儿也别耽误我听大师的俗讲。”

    杨少连不肯给沈风禾体面了,与她何干。

    见拿捏不了杨氏,杨少连又连连求告,“阿姐,好阿姐,我这一身的伤您可不能装看不见啊,相看肯定是要相看的,但请阿姐多多敲打,让她往后再不敢如此。”

    杨氏早习惯了有人尽把她往高处捧,幽幽叹道:

    “你姐夫经年牧守西北,这国公府内外哪里不是我在打点,府里那些妾室又是不安分的,年节里得防备多少个老鼠一般地在我这儿寻摸好处,偏还得分神操心你的事,当初阿爹过继了你,就是指望你能立得起来,好让他安享晚年……”

    又来这一套,杨少连心中腹诽,面上则连连点头,说自己不孝。

    好不容易受完训诫,退下了马车,杨少连把袍角一摔,“呸!麻雀出身,凤凰的架子摆得倒是足!真有本事,定国公怎么也不见支应娘家!”

    多少年了,他在百器监监丞的位置上就没升过,杨氏这个定国公夫人要是真有体面,怎么吹不了枕边风,让定国公给他谋个好差事,登阁拜相呢!

    还什么“失了自己身份”,她不过命好,小户之家嫁了一个有本事的金龟婿,儿子又得太子看重,要是凭她自己?呸——

    杨少连骂完,心里也打定了主意,要是待会儿安德寺相看之时,那沈风禾但凡有一点不顺他意的,他才不娶,定要让这女人狠狠吃一个教训。

    掂了掂袖口里的药,这可是让平康坊花魁都遭不住的好东西啊!

    第143章寒乌飞

    定国公府的马车终于到了安德寺中。

    知客僧将来客迎进寺中,登上了讲经台旁的小楼。

    不少官眷已经早早到了,每个座之间都用屏风隔着,瓷瓶上还插了新剪的寒梅,安德寺招待官眷一向周到细致。

    最中间的位置当然留给了定国公夫人,沈风禾和项箐葵被安排在了最旁边的位置上。

    大雪刚歇,风尤凛冽。

    定国公夫人知道项箐葵来了,也没有多招呼一声,见她和师父坐在角落也不在意。

    项箐葵虽出身侯府,却鲜少待在建京,不重规矩,但见定国公夫人这般怠慢自己的师父,有些不快。

    她不喜定国公夫人,总觉得她眼高于顶,除了皇室宗亲,谁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谁让她就是嫁了一个有本事的好夫婿,儿子也成器,定国公府的尊荣让她一个人享尽了。

    沈风禾哪懂坐席位次的规矩,更不在意自己在他人心中分量是轻是重。

    第一次到这样的场合,她兴致勃勃四处看,但也就新鲜了一会儿,经文佛偈之语,她实在听不懂,也不感兴趣,慢慢就懒散了起来。

    见师父不懂也不在意,看在师兄的面子上,项箐葵懒得找定国公夫人挑起这茬。

    主座那边,杨少连立在杨氏身后,视线却频频往旁边看,又不敢催阿姐快点把沈风禾找过来。

    这么直白的打量当然引起了师徒二人的注意。

    项箐葵凑到沈风禾耳边说道:“师父,那人不是刚刚的登徒子吗,他怎么和国公夫人在一块儿啊?”

    “确实是他。”沈风禾直直看了回去,回想那人先前的话,心中愈发觉得不详。

    眼下也只能按兵不动,假作不知。

    待讲经台上的主持讲完一节《大般若经》,定国公夫人才得空,招招手:“去把世子那位女师父请过来吧。”

    “快去吧。”杨少连催着女使过去。

    他迫不及待要好好瞧瞧沈风禾知道自己打了未来夫婿之后,惊慌失措,要跟他赔礼道歉的样子。

    到时定要冷她一下,教她知道自己的错处,往后再也不敢了。

    至于怎么赔礼,杨少连看向正看向这边的美人,嘿嘿一笑。

    “师父,那人实在是……猥琐至极。”项箐葵接触到杨少连的目光,嫌恶得点心都吃不下,也不怕来传话的女使听见。

    沈风禾只说:“稍安勿躁,你在这儿等着为师吧。”

    “不!我要跟师父去,反正我来了,也该去问个安。”

    项箐葵跟着师父起身,非要去一探究竟。

    沈风禾无法,由她跟着。

    “国公夫人。”沈风禾走到杨氏的位置,朝她行了一礼。

    她知建京多繁文缛节,这些姿态早已生疏,是在几日里捡回来的。

    项箐葵被师父的气势唬了一下,这礼行得落落大方,哪有平日懒散的样子,真跟建京贵女差不多。

    她也跟着行了一礼,“箐葵见过国公夫人。”

    杨氏本想挑拣些错处,没想到沈风禾的礼数不好挑错,看来此人为了来建京攀附,是下苦功了。

    杨氏笑道:“不必多礼,都坐吧。”

    目视二人坐下,这也是杨氏头一次仔细打量沈风禾。

    她抵达国公府当日,杨氏是没有露面的。

    一个女师父,不值得她出面招待,只听女使说模样生得好,心里便记挂了一些。

    府里内外大小的事,没有杨氏不知道的,这几日陆瑾没去过两次沈风禾住的客院,从多难山回来这两年也没有一次去多难山探望过。

    杨氏心中那点多余的担忧彻底散了。

    如今一看沈风禾,不由心惊,分明已经二十四了,竟似二八芳华,谢庭咏雪之态,通身没有一丝凡俗气。

    怪不得她弟弟跟丢了魂似的,要娶这么一个女武夫。也就是她儿子持重守礼,不将容貌之事看在眼里,只当是师父。

    杨氏的视线堪比北风刮面,沈风禾气定神闲。

    从不先拔剑是沈风禾自己的规矩,此刻只静待国公夫人出招。

    看过了人,杨氏寒暄道:“沈师父远道来建京,怪我事务繁忙,到今日才得空一叙,还未问沈师父此行来建京,所为何事?”

    说到此事,项箐葵当然更有发言权,“师父是来探望我和师兄的。”

    这两年师兄虽然没有回多难山一次,但问候师父的书信每月一封,两年来风雨不改。

    信中除了禀报自己的日常琐事,问候师父身体,最多的就是问她何时肯下山,去探望一下他,只是沈风禾极少回信。

    项箐葵每年回京,陆瑾也都会算好她回山的日子,托她带了一车的礼物回去给师父。

    世上再没有这么孝顺的徒弟了。

    可是师父一直未曾松口下山,一个月前不知为何,突然就离山来京了。

    他们问了,师父也只说是探望。送沈风禾回国公府客院,安顿她睡下之后,陆瑾回了平日居住的青舍。

    正巧两个美人从回廊拐入,看方向,是从养荣堂回来的。

    是杨氏又招她们去问话了。

    二个美人一个纤腰款款,一个珠圆玉润,都是两个月前杨氏挑了送到青舍来侍奉陆瑾的。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40-145(第7/16页)

    带头腰肢纤细的姐姐见世子回来了,远远行了一礼,说道:“大夫人又问起青舍这边的事……”

    珠圆玉润的妹妹还带着点天真,紧跟在后,垂下的头时不时抬眼偷瞧世子。

    陆瑾略过二人,一步未做停留:“照旧答她。”

    “是。”

    姐妹二人望着世子衣袂飒飒的背影,对视一眼,退了下去。

    国公夫人赏人时,世子无半句异言,可两个月来,从未碰过她们。

    二人实则连青舍正门都不得靠近,陆瑾却让她们在杨氏面前撒谎,捏造已经伺候的话,且杨氏交代她们的话,也要一句不落地让世子知道。

    “姐姐,你说世子爷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妹妹不死心地问。

    她一直想不明白,她们是国公夫人派来侍奉世子的,又不是害他,即便消受了也不会怎么样。

    见妹妹还存着攀附的心思,打头的姐姐冷冷一句:“暗牢里看到的你都忘了吗,要想死,别拉上我。”

    世子看着哪里像是为色昏头的人。

    听姐姐开口,妹妹才想起她们在暗牢看过的那些死囚,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当初国公夫人将她们赏给世子,两姐妹都做着一朝得宠、飞跃枝头当主子的梦,谁又能想到,外头人人称颂的清贵世子,私底下竟有这么一座阴森恐怖的私牢。

    若是贸然惹恼了他,只消一句话,她们就会变得和暗牢里那些扭曲残缺的人形一样,蒸肉熬骨,不可尽数。

    好似又嗅到牢中刺鼻的血腥味,妹妹肝儿颤了颤,当即还是决定乖乖听话,不要做多余的事为妙。

    只叹那国公夫人,以为自己将世子牢牢把控在手,实则世子有国公爷支持,在回府两年里,已经慢慢把持住了内外,国公夫人能知道的,只是世子想让她知道罢了。

    陆瑾回到书房,从黑檀木托盘之中拿起一片已经打磨薄透的琉璃片,掬一把碧瓷缸里的清水,打湿旁边的磨石。

    很快,书房内一如既往,响起了打磨琉璃片的“嗤拉”声响。

    “和国公爷对阵的皲州节度使曹昌渝,他手下部将有个姓周的,这两日就到建京了。”

    大冬天还打羽扇的美髯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之中,坐在交椅上自顾自倒了一盏茶喝,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陆瑾没有抬头,“就他一个?”

    “只带了一队轻骑回京述职,这位周将军出身不显,但接连打了胜仗,许国公也肯给他报功劳,这次回京,在圣人那里是一定要升官的,想来国公爷不乐见此。”

    当朝两位将军,定国公陆承南和许国公曹昌渝分掌东西,并称柱国元帅,如今曹昌渝手底下人才辈出,被圣上看重提拔。

    曹昌渝的人升官,此消彼长,定国公自不乐见。

    但就算如此,二人统共也不过掌兵四成,当今军权仍旧牢牢握在天家手中,靖元帝是真正说一不二的帝王。

    时靖柳一边说,一边打量陆瑾面色。

    可他只埋头打磨琉璃,心里想着什么,没有人知道。

    时靖柳又道:“照我看来,许国公世子无才无德,许国公怕是没有别的指望了,才看重周凤西这个草莽出身的,但他来建京,未必能揣摩到圣意,处处绊马索,他的马蹄扬不起来,

    且人常道京官大三级,世子您在太子手下办事,亲近的是储君,没有外调的忧虑,必是要步步高升,国公爷当真不必担心京中。”

    “是吗。”

    不必担心吗……

    陆瑾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举起琉璃片,对着窗外高悬的一轮月亮。

    月华穿堂入户,冷光和灯盏的暖光一起,透过琉璃片,在他眼睛上落下绚烂的浅浅流光。

    世子始终没有半点波澜,时靖柳忍不住问道:“世子,人人都想位极人臣,您呢?”

    他不是陆瑾的人,而是定国公的军师,被交代从边关回京辅佐这位年轻世子的。

    定国公一面被授意他护着这个儿子,一面又考察陆瑾究竟够不够资格承继国公府。

    “我自然也是如此。”

    陆瑾说得轻巧且笃定。

    时靖柳却看不见,看不见他眼中半点为权势生发出的狂热、躁动。

    琉璃淡淡光华遮住的是一双过于寂静的眼。

    陆瑾好像只在意手中的琉璃片有没有打磨到合适的薄厚,而不忧心朝局的变幻。

    时靖柳习惯了陆瑾在议事时打磨琉璃片的举动,只道人多怪癖,这喜好同饮茶插花没什么区别,求个灵台清明,好看得清这建京的波诡云谲罢了。

    等陆瑾打磨满意了,才取过刻刀,将早已想好的纹路雕刻在琉璃片上。

    他不知道打磨过几片了,一切都做得驾轻就熟。

    “今晨天还未亮时,世子去了何处?”

    时靖柳问起了和杨氏一样的话。

    他不是杨氏,知道太子昨夜并未在宫外,更不可能在宫门未开之时见到陆瑾。

    他不是去见太子,那是去做了什么,是做太子授意的事吗?

    陆瑾刻刀一顿,抬眼时,似借了刻刀的一抹光锋,

    “父亲让你问的?”

    国公爷当然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早,是时靖柳先想到要问的。

    也是他心急了些,该请示过国公爷那头再问不迟的。

    不知何时,时靖柳开始看不懂世子的行事了,心中不安,才一时疏忽,直接向主子要答案。

    实在是世子说的,要做位极人臣的权臣,时靖柳有些难以相信。

    金银、美酒、美人……

    这些被权势带来的好处,世子一样都不好。

    才将将要弱冠的人,难道就能如前朝炀帝一样蛰伏,藏住享乐的欲望?

    眼前他更像在藏住自己真正的目的。

    起初,时靖柳想到最简单的了解世子的法子,就是去询问他的那位女师父。

    可那女师父絮絮叨叨,都是自己的徒弟如何孝顺,如何懂事,还反问他世子在京中可有被人欺负,给时靖柳一种在打太极的感觉。

    彼时世子一派温良地守在她边上,师徒二人凑一起,看起来一个赛一个的单纯无害。

    而国公爷对世子的古怪性情则并不多在意,甚至赞赏他的难以捉摸。

    时靖柳莫名觉得,眼前人平静的面孔下,好似藏着若有若无的……与诸界彻底沉沦的毁坏欲。

    自知犯了错,话也说完了,时靖柳起身告退。

    现在沈风禾也这么回杨氏:“确实挂念两个晚辈,也想看看建京城的繁华。”

    “这样啊——”杨氏的语调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站在一边的杨少连有些等不及了,喊了一声:“阿姐……”

    没出息的东西!杨氏斜看了他一眼,才继续含笑说道:“还未来得及引荐,这位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40-145(第8/16页)

    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如今在百器监做监丞。”

    杨少连挺起脊背,笑着冲她们喊了一声:“项小姐、沈娘子。”

    他笑时眼睛和眼尾攒成一道道干巴的沟壑,看得项箐葵又是皱眉,没理他。

    “杨监丞。”沈风禾只是点头唤了一声。

    见他不提路上发生的事,自己就当没发生过。

    杨少连没料到这美人知道他的身份,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见得罪他的慌乱,难道她还想拣更好的高枝,还是说他世子外甥会帮她?

    就算百器监名头不佳,国公夫人的弟弟这个身份,眼前的女武师还看不上?

    杨少连急躁了起来。

    杨氏和他的想法一样,按住心思接着问道:“还不知道沈师父家里几口人,这趟出门,家中人可会担心?”

    人都住到自己家来了,杨氏现在问这些未免太晚,实则她早在八年前就将人查清楚了。

    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只得一个师父,前两年也死了。

    不出所料,沈风禾说道:“家中只剩我一个。”

    “那沈师父的亲事就是自己做主的了?”

    不待沈风禾答,她又说下去,“听闻沈师父长我儿五岁,如今也二十有四,放在我朝,孩儿都会跑了,女子哪个不想早点嫁人,沈师父可是有什么隐情?”

    沈风禾说得含糊:“只是家师有言,不到年岁不得下山罢了。”

    杨氏也不深究,说道:“只可惜沈师父既无出身,又蹉跎到这个年纪,同辈能剩个什么好,年轻的……只怕也瞧不起吧?”

    谁瞧谁不上,自不用明说。

    杨氏就是要明里暗里打压她,好让她知道,自己身无长物,待会得了这桩亲事,定然得感叹自己的好运,对杨家感恩戴德才是。

    项箐葵见杨氏打着机锋说师父年纪大,哪里能忍,就要开口揭破这二人的打算,桌下的手却被师父按住了。

    她看过去,沈风禾面色平和。

    她是师父,不须让徒弟为自己去冲撞长辈。

    “国公夫人的意思是?”沈风禾将拿信的手背到身后,“为师没事,只是……”

    陆瑾捕捉到她躲藏的动作,往前走了一步,长臂一伸手就能探到她背后,可他忍住了。

    正在烤羊肉的项箐葵也吓了一跳,见师父有惊无险,才放下心来,转而调侃道:“师父难道真被那将军勾去了魂儿不成?”

    陆瑾的反应比沈风禾更快:“什么将军?怎么回事?”

    “没事,为师只是晃了一下神而已。”

    沈风禾用眼神示意小徒弟噤声。

    “师妹。”陆瑾沉下了声音。

    项箐葵比起师父更怕师兄,这一声威势下,她什么都招了,“就是……师父刚刚见到了回京的周将军,之后整个人就魂不守舍的,他们好像是旧相识。”

    她迅速说完,跑了出去。

    短短一句话,让陆瑾的心塌陷下一块来。

    他望着沈风禾,一言不发。

    与之相较的,是沈风禾闪烁的眼神,被小辈揭穿,她面上有点挂不住。

    陆瑾久久沉默,因为太了解她,知道她今日出奇的反常,才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徒弟已经夺路而逃,又触碰到大徒弟复杂的眼神,她连忙避开,涨红了一张脸,无力辩道:“不是的……”

    喉结滚了滚,陆瑾忍住脱口的话,为了理清自己的思绪,也为清楚无误看明白师父的反应。

    不得师父亲口承认,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

    是与不是,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师父可知道,那周将军与曹氏小姐已有婚约?”

    沈风禾身躯一震,面颊迅速失了血色,“他……已有婚约?”

    从未见过师父这般神色,甚至让陆瑾觉得懊悔,刚刚说的话对她过于残酷了。

    师父对那个周凤西果然是……

    泛滥的苦味充斥舌尖,带起心脏一片痛闷。

    若师父谁都不喜,他尚能自处,有耐心徐徐图之,可毫无预兆地得知她倾心别人,陆瑾心如刀绞,眼睛瞬间便红了。

    他将头扭向湖面,不肯露一点破绽,

    “师父是今日才偶然见到,还是……根本就是为那周凤西来的建京?”

    他求了两年未来见他的师父,若是为了周凤西才来的……光是想想,陆瑾的悲苦便要化为要啃噬叫嚣的冷怒。

    这话问得加深了沈风禾的窘迫。

    “阿霁,我只是……我对周将军并无他意,你们想多了。”

    沈风禾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没有正面答他话,更觉得自己的事没必要和徒弟们交代太多,撂下这句话,她就要走。

    擦身之时,手臂被徒弟攫住。

    仰头,大徒弟的眼神幽微,难以捉摸,但眼睛红红的,显然是伤心了。

    两年来他连番写信,结果自己还骗他,沈风禾自觉格外对不起这个孩子的期盼。

    她握住陆瑾的手,“下山之事,说来复杂,但为师确实是挂念你们的,不要多想。”

    陆瑾没有回握,只是笑了一下,“师父要记得,周凤西与曹家的婚事,是皇帝赐下的。”

    眼前人面色又白一重。客院外,近山近水守在客院门口。

    已经晌午了,两个人对视一眼,主子不仅在里面待了一夜,而且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关了杨少连之后,近山进去了一趟,出来时腿都有点发抖。

    “我听到了女师父……的哭声,还有世子的声音……”

    他也就听了一耳朵,为了自己的命,赶紧跑出来了。

    思及杨少连出现在女师父的院子里,近水立刻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人守住院门,不让任何人入内。

    可世子消失这么长时间,养荣堂那边也不好交代。

    两个人无法不在意院里发生的事。

    等久了,近山先忍不住,说道:“近水,你说,主子这算不算得偿所愿了呢?”

    他们原本并不知道,也以为主子对女师父只是孺慕之情,直到主子毫不避讳地在房中画起了女师父的画像,在下江南时,还将写了自己和女师父名字的木牌挂在了西子湖的姻缘桥上。

    因为女师父喜欢自己做彩灯,主子甚至广寻琉璃,亲手打磨成片,为她做琉璃灯。

    二人才知道,主子对女师父的感情,是男子对女子的爱慕。

    但女师父是毫无觉察的。陆瑾很少为什么抉择纠结太久,就连少时梦到师父,醒了脏了被子的事,他也是愣了一下之后,就接受了。

    唯有此刻,站在师父屋外,陆瑾一动不动。

    月光泻了满庭银辉,在他身后,屋内细微的响动不时传出,丝丝缕缕,钻进他的耳中。

    心脏被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40-145(第9/16页)

    丝线绞紧,还在冲动地搏动、煎熬。

    原本他还是耐心的,愿意等她逐渐发觉自己的心意,即便日期渺茫,只要师父身边不出现别的男人,陆瑾等得甘之如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