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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花中仙
孙评事手里的煎饼失了滋味。
他一脸不可置信,“沈娘子,你、你已成婚了?”
“嗯。”
沈风禾点点头,眉眼弯弯,“我一直有郎君啊。”
“可你这般年轻,一点都不像已成婚的模样,还有你梳的发髻”
孙评事轻咳了一声,兀自喃喃,“今日的双螺髻很适合你。”
沈风禾道了声谢,“我十七了,今年冬日成的亲。至于发髻,家中母亲和郎君对我没有约束,我欢喜怎样梳便怎样梳。”
庞录事嘬着生煎馒头里头的汤汁,嘶哈嘶哈笑,“沈娘子素来爱梳些精巧发髻,衣裙也是常换新样式,想来是你家中人都疼爱你。”
孙评事听罢,更是悲从中来,手里的煎饼拿在手里,一点下咽的心思都没,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虽已开春,但在去杀手阁的路上,刀片般的风还是会把脸拍得生疼。
沈灵禾特意绕了远路,到早市去买鳕鱼包填肚。
早市往东是片菜市场,稍一靠近就能闻见鱼肉腥气。
卖鱼摊前的老妇认出了沈灵禾,给她投喂了一张自家老伴刚烤好的烤肉馕。
老妇:“又要去接活儿啦?”
沈灵禾说是呀,晃了晃瘪了不少的钱袋子:“这年头物价涨得飞快,去年歇了好久,再歇下去连房租都付不起了。”
靠那点行侠仗义的江湖情怀,就算是她这般最优等的杀手也无法维持生计。
老妇麻溜捆好两条鱼,不由分说地塞到沈灵禾手里。
“怪可怜的。这两条鱼就当给那阁主送了礼,往后让他多照顾照顾你。”
见沈灵禾推拒,老妇飞快扭回身,重新坐回案板前,若无其事地吆喝叫卖,刮鳞剁鱼。
仿佛刚刚无事发生,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沈灵禾摸出两串钱,悄悄塞到鱼肉摊角落,继续往前走。
择菜的、剥豆的,卖鱼的,都阗挤在一方小天地里。地上是菜叶豆荚掺着鱼鳞,有的泡在刚开始融化的雪水里,稍一停留,脚底就会被泡湿,粘上垃圾。
去年她大多时间都窝在家里,懒得出去,吃什么用什么都有热心邻居投递,所以到今日她才发现,这片土地,留给老百姓的地方越来越少,几乎是人挤着人,稍不留意就能被挤倒。
留给达官贵人的消遣场所却越来越多。
最明显的,是朱雀长街前多了好几座马场。
所以刚一推开杀手阁的门,她就抱怨:“能去马场消遣的人家那么少,地方却格外大,衙门难道就不怕百姓击鼓告状?”
话坦坦荡荡落了地,没有一个人来接。
沈灵禾抬头一看,不远处,杀手同僚们人头攒动,都在看榜上各行各列的任务单。
难怪没人搭理她。
每年开春放榜,任务都会贴在二楼大厅里,数量有限,杀手众多,因此每到这时候,大家顾不得相亲相爱,都在抢着接任务。
她来得晚,想着今日抢不到任务,干脆就不往前挤了,慢悠悠地走着。
有个妹妹扭头看见了她,脸色蓦地变得灰白,“沈姐,阁主刚才跟大家说,你的任务得亲自找他去领。不在二楼,在六楼。”
六楼是杀手阁的顶楼,阁主在那里办公,若无特令,一般人不得靠近。
但沈灵禾不是一般人,她与阁主是发小。同僚怕他惧他,她可不怕。
不过这次情况特殊。
在六楼领来的任务,基本没人能完成,反而会把杀手自己的命给坑进去。
沈灵禾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小妹妹的肩,又分给她一条鱼:“我没事,不要担心。”
在小妹妹表示“自求多福”的目光里,她上了楼。 察觉来人走近,沈灵禾继续问:“亲哪里呀?还是亲脸吗?”
陆瑾刚刚建设好的心防蓦地被撬开一块。
倘若在他拐回来时,她就已经等得不耐烦,或是已经察觉出不对劲,急着想走,那么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她没有。
偌大的马场里,她只与他有过来往。所以当他再次折回,她勾起嘴角,完全没有厌烦之态。
反而耐心满满地等他回应。
陆瑾想了想,仍旧说:“亲脸就好。”
话音刚落,眼前就窜来一道身影。
不待他反应,她就已退回原地,“好了。”
陆瑾甚至还没开始品其中滋味。
“这不够啊!”
那位朋友煽动小弟一道起哄。
“陆衙内,不是说好亲妹妹的嘴嘛!你也太不守信用了吧!”
小弟起初还窃窃私语,说这妹妹怎么不懂事,能攀上陆衙内这高枝,也不知道珍惜。既然有胆亲脸,怎么没胆亲嘴,给兄弟们看个乐子啊!
后来经不起挑拨,口哨声此起彼伏,看热闹不嫌大。
“原来是要亲嘴巴啊……”沈灵禾赧然道,“真是抱歉,离得太远,我没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如果我早点知道就好了,就不会令你难堪。”
顾不上深思她这话,陆瑾先远远地剜了那朋友一眼。
喧闹声倏地小了下去。
等回过神,想把她的话嚼碎去深思时,却发现她的话早被闹声盖过,他没听清楚。
“你说什……”
措不及防间,有瓣唇轻轻贴到了他的下唇。
仅仅贴了半瞬,甚至还不等他的心再跳一下,触感就已消散不见。
解了他的难堪,她飞快眨了眨眼睫,“这样就好了吧。”
那位朋友料想这都是妹妹攀高枝的手段,心道无趣,攘散了人群。
陆瑾轻咳了声。
有些话想问,但他不想再站在草地里干说话。
“去茶厅坐会儿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贴心地推开门扉,拉开椅子,叫小厮端上两盏茶。
陆瑾把一盏云脚绵密的茶推到她手边。他记得京里的小姑娘都爱喝这种茶,不过看马场妹妹穿得这么穷酸,想是还没尝过好茶吧。
他沉声道:“你先润润嗓子。”
沈灵禾瞥到他的耳廓泛红,“你很冷吗?”
她凭靠一句话,再次把他好不容沈垒起来的镇定给戳了个洞。
陆瑾不自在地稍稍瞥过头,“没有。”
情场里,他不是老手,但他自诩很懂女人的心思。家里亲戚多,各个年龄段的女人都有。他一向健谈,上到九十老奶,下到六岁女孩,都能跟她们聊得来。
他与这位马场妹妹说话时,带着素有的游刃有余。
但他忘了,自己没有一点实战经验。
就在刚刚,他的初吻,就这么潦草地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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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很安静,静得陆瑾开始回味那个一瞬之间的亲吻。
沈灵禾喝了半盏茶,“你要说什么话?”
陆瑾回了神,“其实还需要你腰间那个香袋,和……”
提到香袋,沈灵禾面露犹豫。
陆瑾试探地解下一块双鱼玉佩,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
他想了些客套话,有的是方法要到香袋。
但马场妹妹却飞快解下香袋,又把玉佩摸在怀里。
难怪那么大方爽利,原来是图他钱财啊。
“还和什么?”她又问。杀手阁。他问:“你怎会来这荒地做生意?”
他面黄肌瘦,说话有气无力的,想是很久都没出去过了,消息也不灵通。
她说:“未来十年内,朝廷会把北郊兴建繁华。做生意不就是得抢占先机嘛,就算店做不大,等这块地皮值钱了,还能转手卖给旁人,再大发一笔呢。”
谢平松了防备,“细说。”
这个小姑娘并不扭捏,钻进屋,拽把木凳坐下。
她说她姓沈,今年二十岁,是个略有本事、略有人脉的杀手。
谢平呆滞地“啊”了声,问道:“小妹妹,你不会是看话本子看魔怔了吧?”
他在沈灵禾面前晃了晃手,“不会是瞒着你家爹娘,偷偷离家出走的吧?”
沈灵禾:……
她反问:“你叫什么?”
“谢平。”
“谢平……”她抄手揣摩,“哪个‘平’?平平无奇的‘平’?还是平庸平凡的‘平’?”
谢平:……
他搬来另一个木凳坐下,内心有点动摇,“你……你真是杀手?”
沈灵禾翘起腿,“是啊,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她说,你对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可言,所以我不会骗你。
言外之意就是,他还不配被她骗。
她的气场变了。
阁主新淘来个好货——一把怎么坐怎么舒服的躺椅。
他把躺椅当宝贝供着,但沈灵禾一来,就霸占了他的宝贝。
她蜷在椅里,手里捧着热茶,膝上盖着厚毯。躺椅临窗,侧眼瞥去,满城雪景尽收眼底。
她躺得慵懒惬意,反观阁主,坐得端正,伏案整理各种任务牒。
阁主看不惯她这副悠闲模样,开口问起那桩任务。
“你让阁里放出消息,引陆瑾去那进院,难道不是为了能更快接近他吗?为什么突然搬走了?”
沈灵禾呷了口茶,说是啊,“原本计划这样做。但临时出了点意外……”
她说:“家底亏空,没钱交房租,干脆就不住那院了。学堂又冷又破,我自然也不住学堂。所以我在跟那群女孩挤着住。”
阁主:“家底亏空?”
她无奈地摊手,“皇帝兴建北郊的消息传得很快。我拿钱投了商股,又买了块地皮,准备开店做生意。等北郊繁华起来,届时钱滚钱,一夜暴富不是问题。”
提到做生意,沈灵禾又补充道:“稻香坊那点零碎薪水还不够塞牙缝呢,要想赚大钱,还是得做生意。”
阁主很头疼:“届时是届时,届时赚不赚,赚多少,谁又能保证。你现在辞了职,没地住,一贫如洗,任务还要怎么进行?”
他欣赏她对“自由”的追求,欣赏她有主见,但有时又会为此感到苦恼。
她太爱自由,太有主见,所以做事往往不按计划来,想一出是一出。
到最后,还要他来出面收拾烂摊子。
沈灵禾趿着鞋,踩着小碎步,踱到他身旁。
“不是还有你嘛。”她殷勤地给他揉着肩,“哥,你不是还有座空置的闲院嘛。”
阁主无奈道:“那是我留着以后养老的地。”
“以后是以后,现在那地没用啊。”
阁主:“……”
沈灵禾:“我不白住,每月给你租金。”
阁主坚硬的肩颈放松了些。
沈灵禾趁热打铁:“能不能再借你点钱?我手里要是没钱,还怎么交租金呢?”
阁主:“我的钱都投在了杀手阁里,拿不出闲钱给你。”
沈灵禾:“那就提前把未来几个月的薪金预支给我?给下属薪酬,这可不属于闲钱!”
阁主内心纠结了半晌。
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解决完难题,沈灵禾傻乐呵地窝回躺椅,继续看风景。
怎么感觉她比他更像是阁主呢。
阁主忿忿不平:“接近陆瑾,拿到卷宗这个任务,你已经接手了大半年。这桩任务于你而言,意义重大,可我看你好像并不太上心。”
听到他的抱怨话,沈灵禾不恼反笑。
那撮头发本已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但陆瑾还是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要头发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这可能得需要更多玉佩,也可能根本要不到。
“没事。”陆瑾拆开香袋,往里面装了碎银,充当几绺头发的重量。
他把香袋在她面前甩了甩,“我已经要到了你的香袋和‘头发’。他们是故意给我使绊子呢,不必理会。”
话音刚落,就见她松了口长气,“那就好。”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陆瑾随手将香袋扔到了脚边的渣斗里。香袋里似是绣着一行小字,或许是她的姓名之类的信息,但此刻他并不关心。
茶厅外,那帮人只会看到他要到了香袋,看到他往香袋里塞了东西;桌对面,马场妹妹只会看到他收好了香袋。
马场妹妹是朝他献媚,而他对她抱有所需。
他滴水不漏地解决了难题,而她也很识趣。
“我……我要走了。”她说。
“我送你。”审刑院的公务无法再拖,陆瑾被自家老爹催去办公。
一连忙了好几日,总算是把堆积的案件都审理完毕。
刚得空闲,他就溜去了先前查到的那个住处。
哪曾想,院里空无一人,冷清清的。
巷里有位邻居探了头,“你是来找这户人家的?”
尽管隔了一段距离,可陆瑾还是敏锐地嗅到邻居身上的鱼腥味。
他下意识皱起眉,“住在这院里的小娘子,是搬走了吗?”
卖鱼婆悄悄打量陆瑾,想他也是那位杀手姑娘的众多前男友之一。
卖鱼婆:“是啊。前几日她租的院到期了,没再续。”
陆瑾焦急追问:“她搬到哪儿了?”
卖鱼婆:“不清楚。”
说完把门一关,不给陆瑾继续追问的机会。
陆瑾突然想到什么,骑马奔至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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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去,桌椅床柜,全都消失不见。
拐到后院,见一人在扫雪。
陆瑾问:“之前住在学堂的那位小娘子,她是搬走了吗?”
那人说是呀,“您难道没听过女子学堂的规矩?女子满十七业毕,要离开学堂,自然也不能再在学堂里住。那小娘子前日满了十七岁,自然就收拾物件搬走了。”
陆瑾心漏跳几拍,“那她可有说,要搬去哪里?”
那人摇头说不知道。
她不在巷院,也不在学堂,那会在哪儿?
陆瑾急冲冲地来到稻香坊,料想她歇在坊里,却被鲁大告知:她递了封请辞书,辞了在坊里的职。
“什么时候的事?”
走的时候,她不忘把那个马球捡起来,笑盈盈地抛到他怀里,在侃笑声中淡然走远。
送走马场妹妹,陆瑾也松了口气。
她或许能猜到他的身份,但他们依旧是陌路人。出了马场,芸芸众生里,他们再无亲密接触的可能,这意味着他几乎不会留下把柄。
那位朋友早已溜走,闹剧迎来收尾。
直到有个小弟隐晦指出:“衙内,那妹妹可真有心机,还故意把脂粉蹭你脖子上。”
陆瑾不明所以,紧接着小弟就递来一面镜,识趣地走远。
他随意一照,脖侧不知何时落了个浅浅的唇印。
陆瑾品出了她唇瓣的味道。
口脂像冬月的腊梅,冷冷的,即便烙在脖侧,也感受不到半点炽热。
她人笑眯眯的,但味道却格外冷。
她嚼着腌萝卜块,问道。
先前暂时压在心头的许多疑惑,此刻又浮在他的嘴边,呼之欲出。
陆瑾问了件最想知道的事:“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她毫无察觉地回:“是啊。反正我不想回家,住在这里倒还算清净。”
陆瑾垂眸看她,而她依旧在吃着不上档次的零嘴。
她穷,这点无疑是真的。
陆瑾站直身:“我该走了。”
可他出了学堂,直接拐进了另一道巷里。
盛京人格外偏爱飞鸽传信,因此陆瑾看到有只白胖信鸽飞进学堂,并不感到惊讶。
只是在想,是谁给她传了信,还是她要给谁写信?
“你怎么又胖了点?”
沈灵禾双手捧着信鸽,“是不是阁主又给你开小灶了?”
信鸽“咕咕”叫了两声,又笨拙地跺了跺脚,提醒沈灵禾赶紧打开信筒。
她能猜到信的内容。
“已按你的计划行事,相关消息已放出。”
她没回信,只是去把那盒茶叶倒了。
陆瑾当然没品过这种新鲜味道。
来俊臣他面色涨红,“我没有!我早已改了,再也不做那些事了!”
这捕手却愈加刻薄,啐着骂道:“改了?老鼠生的儿子只会打洞。你爹便是赌徒无赖,你娘更是他赌桌上赢来的,入门前就怀了你,你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没娘好好教养,能好到哪里去!”
来俊臣登时怒目圆睁,嘶吼着挣动,“你骂来操便骂,辱我亡母算什么本事!你们这些公门中人仗势欺人,与我们蝼蚁小民有何两样?不都是两眼一鼻,吃五谷的人?”
捕头嗤笑一声,“骂你便骂你,又能如何?”
来俊臣双目赤红,咬牙,“迟早一日,我也要做大人,掌生杀之权,再也不受这等欺辱!”
“你还想做大人?”
捕手怒喝,“狡辩强嘴,给他堵了,狠狠掌嘴!”
第132章杜审言
陆瑾蹙眉,“带过来。”
“是!”
捕手当即当下放下扬在空中的手,将来俊臣押到陆瑾面前。
“跪下!”
见来俊臣不肯跪,捕手便抬脚往他膝窝一踹,他“嘶”了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皂色翘头官靴。
他目光缓缓上移。
沈风禾顾不上手中剩下的艾草,她在凳子上坐下,语速飞快的朝阿食问道:“阿食,这是怎么回事?”
阿食语气听起来有些兴奋,激动的回答:“阿风,恭喜你完成隐藏功能的前置任务。”
沈风禾疑惑道:“可是这任务是怎么完成的,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进入系统界面。
这段时间,系统里又解锁了不少美食图鉴,是以眼前的系统界面,看上去金闪闪的,比之前那副黯淡的模样,不知好了多少倍。
沈风禾顺着图鉴点进去,发现带有红色爱心标志的图鉴一共有两个,分别是菊花枸杞饮子和粽子。
沈风禾盯着眼前这两个不知什么原因解锁的图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朝阿食问道:“图鉴解锁的方法跟之前一样,只要客人吃过,并且满意就行了吧?”
阿食:“是。”
沈风禾紧紧皱起眉头:“可是买饮子和粽子的客人这么多,怎么能找出谁是特殊顾客?而且,咱们这粽子已经卖了这么些天,为何直到今天才完成任务?”
阿食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反正任务完成了,阿风你就不要纠结了。接下来,只要找到特殊客人,提升跟他的好感度就行了。”
沈风禾想到刚才的任务奖励,试探着问道:“提升好感度,真能寿命值+1000?”
阿食回答的格外干脆:“当然。”
沈风禾听到它肯定的回答,一双眼睛顿时亮起来了。
一千点寿命值啊,算下来就是整整三年的寿命。
有了这些寿命值,她就可以安心在长安城开铺面,说不定哪天,真能开间小食肆呢。
想到不久前,自己在客舍中的畅想,沈风禾心中隐隐期待起来。
门外,当阿萝拎着一袋糯米走进来,就看见坐在凳子上,表情不断变换着的沈风禾。
阿萝歪歪脑袋,疑惑的朝着她问道:“小娘子在想什么呢,可是有什么好事?”
沈风禾回过神来,她看看阿萝,又看看她手里拎着的糯米,想起来自己让她去后街买糯米。
沈风禾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从凳子上起身走过去,嘴上朝阿萝问道:“无事,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阿萝将那袋糯米放在灶台上,又从一旁的大缸里舀清水倒进木桶,顺口说道:
“可不是吗?小娘子你不知道,我听那米粮铺子的娘子说,近日城内多了不少乞儿,她怕丢东西,所以将粮食都锁进了仓库里。今日听说我要买糯米,现开了仓库取的。”
沈风禾听着阿萝的话,脚步顿了一下,眯起眼睛想了想问:“近日城中多了许多乞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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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萝也是听后街上的人说的,只点点头回答:“好像是这样,不过咱们坊中却不多,听说,大都集中在西南边几处坊中。”
沈风禾听她这么说,心道怪不得自己没见到几个乞儿。
长安城西南边的几处坊内荒芜,武侯管理也松散,乞儿们聚集在那里,倒也符合常理。
沈风禾点点头:“既如此,咱们平常注意些也就是了,倒也不必太紧张。”
“虽是这么说,但也要注意些。”阿萝瞥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咱们后院倒塌的院墙,也该让房东修一修,万一遭贼了怎么办?”
沈风禾瞧着替小铺面操碎了心的阿萝,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她开口打趣道:“哪里这么容易就遭贼了?再说了,就算丢了东西也不要紧,只要咱们人丢不了,东西即便丢了也无妨。”
阿萝听沈风禾把人看的比东西重要,心里面感动。
她指着那木桶中泡上的糯米问:“小娘子让买这些糯米回来,是打算做糕吗?”
沈风禾点点头:“是。”
今日在客舍中的时候,杨三娘送了一大把新鲜艾草给她,说让她带回小铺面里,挂起来驱虫辟邪。
只是这么一大把艾草,全都挂起来着实有些浪费,所以沈风禾琢磨着,趁今日端午节还没过去,多做些艾草糕。
这艾草糕的做法同之前的糯米甜糕差不多,都是将糯米皮子反复捶打过,然后再在里面加上馅料。只不过糯米皮子里面,要加艾草进去,另外,馅料不是包在糯米皮内,而是一层一层叠在上面。
沈风禾在灶上烧了锅水,等水开后将艾草放进锅中,然后加锅盖焖煮。待煮的时间差不多了,便将艾草捞出来控水,然后放入石臼子里面细细的捣碎。
这一步不算很难,只是需要些耐心,等艾草捣到细腻,再加入蒸熟的糯米,反复捶打之后,一层一层加上馅料和糯米皮子,这艾草糕便做好了。
沈风禾用锋利的小刀将艾草糕分割成小块,然后在桌子旁边坐了,同阿萝一人一块吃这艾草糕。
这糕入口先尝到的是苦味,紧接着就转为一股淡淡的清甜,糯米皮子弹糯劲道,期间馅料绵密细腻。
沈风禾倒是还好,只吃了两块便停下来。
而阿萝却对这艾草糕极喜欢,眨眼便吃了小半盘子,若不是沈风禾拦着她,说糯米夜里不好消化,恐怕这一盘子糕都要不保。
阿萝收回手来,依依不舍的看了桌上的艾草糕一眼。
她开口:“小娘子,咱们将这艾草糕也摆出去卖吧,反正这时节,新鲜艾草是一直有的,这糕一定会卖的极好。”
沈风禾朝着她笑笑:“也好。”
见阿萝一副嘴馋的模样,沈风禾又朝她开口:“这有什么稀罕的?等以后闲了,我再给你做青团吃,那青团绿莹莹、圆润润的一小只,上锅蒸了,表面光亮亮的,里面夹蛋黄红豆馅,一定比这艾草糕还要好吃。”
阿萝听着沈风禾的形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紧接着她又小声嘟囔道:“小娘子最喜欢馋人了,这都入夏好些时候了,上次小娘子说的那麻酱冷淘、槐叶冷淘、辣的茱萸冷淘,我都还没吃上呢。”
阿萝说着,满脸纠结的补充:“如今又多了那绿莹莹、圆润润的青团,这要排到什么时候啊?”
沈风禾瞧阿萝嘴上小声的嘟囔,一双眼睛却瞪圆了看着自己,满脸期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点点头:“放心,不就是冷淘吗?现在虽然没有槐叶和茱萸酱,但芝麻酱却有,改日就先给你做这麻酱冷淘吃。”
阿萝期待的笑弯了眼睛:“真的啊?我就知道,小娘子最好了。”
沈风禾朝着阿萝笑笑,心里却在琢磨着,阿萝刚才的话提醒了她,趁小铺面里上些新糕的同时,那最前面的橱窗位置,也该好好翻新一下了。
“不必多礼。”
李贤的目光淡淡扫过公廨内,最终落在了直身而立的陆瑾身上。
从前他是雍王,上有兄长李弘为太子,只闻得陆瑾是数一数二的能臣,远见过几眼,从未近观,更无交集。
直至此刻,四目相对之际,他心口一滞。
凤眸微扬,瞳色深邃,竟
龙章凤姿。
第133章人坏了
李贤怔在原地,目光落在陆瑾双眸,一时忘了移开。
他凝视了陆瑾片刻,眼中波澜,看向旁处,“孤已听闻过这两件命案。既与当年乾封元年那场曲江宴有关,陆少卿,为何不来问孤?”
这般问话,已带着隐隐质问之意。
杜笙在一旁心惊胆战,不知陆瑾该如何接话。
陆瑾淡淡一笑,“殿下监国,琐事繁多,臣不敢以一案惊扰。何况大理寺办案,向来以证据为先。臣与下属连日细细勘察,眼下已然有了些头绪。”
李贤挑了挑眉,“噢?是何头绪?”
“是复仇。有人,在为当年那位消失的张士子复仇。”
一过了端午节,气温便明眼可见的热了起来,待这两日入伏之后,天上的太阳火辣辣的,时常晒的人汗流浃背、两眼发花。
街道两侧的大树上,夏蝉叫的越发欢了起来,每每到了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沈风禾便能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
为此,她添置了好几把扇子,一闲下来便拼命的扇风。
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懒得做饭的缘故,沈风禾小铺面中的生意越发好了,每日小铺面一开张,便有不少人来排队买吃食。
因着这大热天的,挨着铁盘煎里脊实在是太热,所以沈风禾干脆停了朝食的里脊夹饼,而是改买粽子、笼饼和各种花糕。
除此之外,还有常卖的菊花枸杞饮子、红豆粥,又新添了解暑的绿豆粥。
绿豆粥是同稻米一同煮的,提前将绿豆淘洗干净,再浸泡过夜,锅中加满水,将绿豆和稻米一同下锅。水要一次性加满,不能中途再添。
等大火烧开后,再用小火慢慢煮着,待绿豆都煮开了花,再停火盛出来,放入冰凉的井水中镇着,需要的时候舀出一碗。
等一口绿豆粥下肚,保管清凉解暑,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按照沈风禾之前想的,铺面里的这小橱窗,也重新翻新了一下。
小橱窗中依次摆了五只小竹筐,竹筐竖着排成一列,开口极大极浅,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着甜咸粽子,桂花糕、糯米甜糕、并艾草糕五样糕点。
竹篮右边又有笼屉,里面分别是荤素馅的笼饼,即后世的包子。
头顶上悬挂着的小竹牌,仍跟从前一样,只不过上面的字改了,换成现在的吃食。那底下的小粽子却没换,沈风禾瞧着那五色线的颜色好看,扇扇子的时候,总爱瞧上两眼。
让沈风禾略微有点遗憾的是,这小铺面前头的面积不够大。
要不然的话,再把各色饮子依次陈列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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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颜六色的,保证让人一见便挪不开步子。
每每有人路过,看着眼前小橱窗内花样繁多的吃食,都会被勾起腹中的馋虫。若是还没吃饭,总要买两屉笼饼或者几只豚肉粽子回去。
若是已经吃过了也不要紧,让沈小娘子包几块白的绿的甜糕,再要上一碗清爽的绿豆粥,保证拎着东西,欢欢喜喜的回家。
阿萝站在小铺面中,盯着那一排竹筐左看右看,总是一副看不够的样子。
她转头朝着沈风禾感叹:“小娘子买回来的东西,怎么每一样都这么新奇精巧?在此之前,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似的。”
沈风禾闻言,停了手里扇扇子的动作,从那五色小粽子上收回视线来。
她眨眨眼睛问:“是吗?”
阿萝点点头:“可不就是?先前那盛饮子的竹筒,还有挂在头顶上的小竹牌,都是这样。那些也就罢了,要论精巧,眼前这盛东西的小竹筐子,还有那挂在窗子上的竹帘,哪一样客人见了,不赞一句素雅有格调?”
本朝崇尚文人格调,文人们又向来喜爱松竹菊一类清雅的东西。
是以沈风禾小铺面里的这些器具,十分受到食客们喜爱。别说食客们了,就连阿萝见了,都喜欢的紧。
沈风禾闻言笑了起来,心道阿萝虽说者无心,但却偏偏说对了。这些东西,都是她花了大价钱从美食商城里面换来的,外面自然不常见。
尤其是那窗子上的竹帘,沈风禾朝那边看去——
小铺面里的面积虽然小,但临街的一侧,却有一扇大窗户。
这个时节不用特意关窗,所以窗子正打开着。此时,那从商城里面换来的竹帘,便挂在这扇开着的窗户上,竹帘落下来一半,既能通风又能遮太阳,平时坐在窗子下面,十分的凉快。
是以,沈风禾又在窗子下面放了一张小食案,旁边又摆了一盆从客舍中搬过来的茉莉花。闲暇时候,坐在这里看看外面的街道,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沈风禾想到这里,双眼看了一下用帘子隔起来的另一边空间,忍不住叹气。
她遗憾道:“若是小铺面里的空间再大些就好了。”
阿萝赞同的点点头:“可不是吗?要是再大一些,小娘子就能多放几张食案了,到时候又大又敞亮,那该多舒服?”
这话说到沈风禾的心坎上去了,她点点头:“到时候,再多些人手就更好了。”
她想了一会儿,又摇摇头,收回了思绪。
反正想这些也没有用,她新上了这么多天吃食,那神秘的特殊客人到现在都没找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找人要紧。
沈风禾一拍阿萝肩膀:“今日实在太热了,下午咱们做麻酱冷淘吃。”
“太好了,我最爱吃小娘子做的麻酱冷淘了。”阿萝听了,连忙迅速的点点头,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吃上来。
沈风禾瞧着阿萝这副高兴的模样,自己也高兴起来,见这会儿没有客人,索性同阿萝一起张罗起晚饭来。
大理寺中,陆瑾正自座位上,安静听几位同僚讨论案卷,大理寺坐在最上首,偶尔询问几句案卷上的细节。
这些内容今早陆瑾已提前听过一遍,故此时微微偏过头,分神听着窗外树上的蝉鸣声。
这两日天气比前几日更热,故在房间里坐久了,衣服都微濡出汗来,陆瑾自树上收回视线,轻呼出一口气。
恰好这时,案卷的讨论声总算结束。
大理寺卿听完了案卷,开口:“如此,之前几处疑点便都清楚了,人赃俱获,这桩案子可以结案了。砚之,你怎么看?”
陆瑾抬头看向大理寺卿,神色冷峻的说道:“学生也是如此想的。”
大理寺卿满意的点点头,将手中案卷放下,语气里透着轻松:“如此,那便结案吧。”
说完,便悠闲地踱着步子,朝外面的院子里走去。
嗯,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些,待会儿让公厨那边弄些解暑的吃食送过来。
听小九说,永崇坊的那位沈小娘子,近日新上了绿豆粥,也不知道公厨能不能做出来。唉,若是有空能去尝尝就好了。
大理寺卿想到这里,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房间里,陆瑾目送大理寺卿离开,他吩咐人将那些案卷收拾好,然后才迈步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便见院门外面,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走过来,走在前面的是郑迁,后面的则是崔九娘。
郑迁一见到陆瑾,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如同见到救星般,连忙快步走了过来:“陆砚之,你在这里呢,让我好找。”
沈风禾疑惑抬起头,泪眼朦胧。
“户部刚把张瑜的底细送到。”
陆瑾望着她,“张瑜自幼丧父,由母亲抚养长大,家中还有一位兄长。后来母亲改嫁,兄长便改了姓氏。”
沈风禾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颤声问:“所以,他姓”
陆瑾叹了口气。
“姓庄。”
第134章案终了
旁人提起他,总说他十岁应神童举,待制弘文馆,是长安少有的早慧。
可每每听见,他只觉讽刺。
“你当然听不到他的消息。”
“因为我弟弟根本就没有出过长安,更没有去过什么洛阳。”
“那场曲江宴之后,他就死了!”
“他们所有人都骗我!骗了我整整九年!”
“每年四季,我都能收到弟弟从洛阳寄来的书信,说他公务繁忙,不得归家,叫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必挂念。”
“这些年,我日日盼着驿站传信,一听有信来,比什么都欢喜,央着人念给我听”
跟在后面的崔九娘见到陆瑾,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她停下步子叫道:“陆少卿。”
陆瑾收住脚步,他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才将视线转向郑迁。
陆瑾淡淡开口询问:“有事?”
郑迁点点头,一本正经的开口:“卫尉寺卿自宫中新得了两瓶木犀卤子,说上次同陆少卿见面的时候,陆少卿曾提及过,故差我来送一趟。”
陆瑾疑惑的看了郑迁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等沉默片刻,还是伸将那两只瓷瓶手接过来:“多谢。”
崔九娘见郑迁和陆瑾似有事情要谈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只得不情愿的转身离开。
郑迁见崔九娘出了院子,这才长松了一口气,神情放松了下来,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不正经。
他一双眼睛好奇的朝档案房看看:“咦,你们大理寺的环境还不错嘛,我还以为会死气沉沉的。”
陆瑾淡淡瞧他一眼,问道:“某何时同卫尉寺卿提过吃食了?另着,大理寺上下皆知某对吃食不喜,你这慌撒的也太儿戏了些。”
郑迁表情尴尬的揉揉鼻子,他收回视线,被陆瑾这样问,瓮声瓮气的回答:“这不是被缠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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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吗?”
他一向纨绔惯了,去岁家中嫌他游手好闲,特意替他在卫尉寺谋了份闲差,意思是让他收收心。但郑迁哪是闲的住的人,很快便在东市盘了一间酒肆。
去岁末的时候,崔九娘同婢子前往酒肆,不料被一名喝醉的浮浪子出言调戏。郑迁见崔九娘生的貌美,便出手教训了一下那浮浪子,顺口嘴贫了几句。谁知自那以后,崔九娘便缠上了他。
郑迁一想到这些,忍不住一阵叹气。
陆瑾看着他,眉梢微微朝上扬了扬,开口道:“算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郑迁听陆瑾这样说,终于又眉开眼笑起来。
等陆瑾和郑迁两人一起回到陆瑾府中,听侍从端来饮子的时候,随口提起房中悬挂的艾草来。
侍从赞道:“阿郎上回带回来那艾草,实在是有些奇妙用处,这段时间连蚊虫都少了,驱虫辟邪确实是极好用的。”
郑迁在一边听着,好奇的瞧了陆瑾一眼:“咦,听闻这端午悬挂艾草,是南边的习俗,你怎么突然想起这来了?”
陆瑾沉默了一下,才道:“并非是我想到的,端午那日,在街上偶然遇到那位开铺面的女郎,她送给我一些。”
“哪位开铺面的女郎?”郑迁愣了一下,紧接着恍然大悟:“是上次酒肆里那位有趣的沈小娘子?”
他见陆瑾微微颔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菊花枸杞饮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八卦起来。
小铺面里,沈风禾和阿萝将麻酱冷淘做好,两人正一人端着一碗,往那素面里面加配料。
沈风禾一边朝碗里面舀醋和麻酱,一边同阿萝解释:“这醋要用油烹过的才好,可以去掉生醋的劣酸味和杂味,这样拌起来才香。另外,麻酱的稠稀也有讲究,太稠不容易拌开,太稀了便失掉了滋味,都是不好的。”
阿萝一边流着口水听沈风禾讲解,一边不住的点头。
她就说,沈小娘子实在是厉害,不仅会做,而且也会吃。
沈风禾将料舀进碗里面,又感叹:“其实若是能吃辣的话,加些蒜泥和茱萸酱更好。可惜,现在都没有,只能凑合一下了。”
阿萝瞧着眼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麻酱冷淘,忍不住惊讶道:“这还叫凑合?依我看,这已经是顶讲究的了。”
沈风禾听她这样说,也低头看向大碗里,瞧着那红的绿的白的颜色,笑眯眯的点头。
只见有两个拳头那么大的大碗中,盛着细长的白色馎饦,馎饦上面淋着棕色的芝麻酱,深褐色的清酱汁和醋,同对馎饦对比出一副明暗色调。
酱上撒了盐和少许提鲜用的饴糖,除此之外,沿着大碗一圈整齐摆放着胡瓜丝、红萝卜丝、豆芽丝并酱菜丝四种,绿红黄赤相间的鲜亮颜色,让人看了便食欲大开。
最重要的是,随着这冷淘被筷子搅拌开,麻酱香和醋香自碗中四溢出来,那清凉的香气,很快便充斥在鼻端。
沈风禾将这碗麻酱冷淘拌匀,送到嘴里一口咬下去,只觉得那凉爽的滋味,伴随着醋的酸爽和芝麻酱的浓香,和劲道的口感,瞬间驱散了三伏天的闷热。
阿萝那边已经狼吞虎咽,三两口便吃掉了小半碗。
沈风禾笑着叫她慢点吃,同时拿起一旁的扇子在手中扇着风,小口小口品尝着这滋味酸爽的冷淘。
这扇子也是极精巧的做工,扇面用细细的竹篾编成,每根竹篾都打磨的极其仔细,摸上去光滑不刺手。
扇柄中间同样打了圆孔,上面挂着五色线编成的小粽子当坠子,随着沈风禾的动作,小坠子也一晃一晃的。
当陆瑾迈入小铺面中,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悠闲消夏的画面。
他脚下稍一停顿,目光随着那半空中的小粽子晃动几下,才被身后一道轻咳声打断。
陆瑾回头看过去,就见郑迁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朝他眨眨眼睛,同时一步跨了进来。陆瑾微微向左移了半步,给他空出些空间。
沈风禾听到咳嗽声,停了手中的扇子,她将脸从盛麻酱冷淘的大碗上抬起来,吃惊的朝这边看过来。
“两位郎君,是要来买什么吃食吗?咦,陆少卿,郑郎君?”
沈风禾瞧着面前同时出现的这两位郎君,吃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因为停的太快,口中的胡瓜丝“咔嚓”一声被咬断。
陆少卿出现在这里还好,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看着这位同时出现、性子跳脱的郑郎君,沈风禾心里闪过几分尴尬。
尤其是郑迁一见到她,立刻笑着露出两颗虎牙,朝她打招呼:“沈小娘子,又见面了。”
沈风禾抿了抿嘴,她从桌前站起身,朝二人走过来。
沈风禾尽量不看郑迁,视线朝着陆瑾问道:“两位郎君这个时候来,可是要买吃食?不过不巧,今日所剩的吃食不多了,只有些笼饼和粽子。”
郑迁问:“沈小娘子这是在吃什么呢?闻上去似乎挺新奇,咦,看着也眼生的紧。”
沈风禾瞧着郑迁就快把脖子伸进碗里去了,不禁又抿抿嘴。
她瞧了神情淡淡的陆瑾一眼,无奈开口回答:“是麻酱冷淘,两位郎君若是还未用过晚饭,不如尝尝?”
沈风禾这话,正合了郑迁的意。自从上次陆瑾在他面前夸过沈风禾的手艺,他就一直对这事耿耿于怀,心里隐隐的不服气。
一听沈风禾这样说,郑迁连忙点点头:“麻酱冷淘?听起来有点意思,给我来一份。”
沈风禾又将视线转到陆瑾身上,她问:“那陆少卿呢?”
陆瑾摇摇头:“不必了,某不是来吃饭的。”
他说话间,将两只瓷瓶拿出来,朝沈风禾递过去:“今日偶然得了些东西,借花献佛送给女郎,算是感谢女郎当日送的艾草。”
庄兴抹着泪,“少卿大人,您找到我弟弟了?”
陆瑾颔首,“你是大理寺的人。本官,如何会不帮你找。”
“庄兴,叩谢少卿大人。”
庄兴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朝着陆瑾深深叩下头去。
泪水无声。
落进雨打湿过的地面,消失殆尽。
“是庄兴,给少卿大人,给大理寺,丢脸了。”
第135章未成药
庄兴一案,终究是要有个交代。
三司会审过后,他被暂时收押在大理寺狱里。
换作往常,庄兴本是大理寺的厨役,如今却成了连夺三命的凶徒,御史台的人早该将弹劾陆瑾的折子堆成小山,一封接一封往洛阳送去。
可这一回,并没有。
素来严苛的王侍御史过来交割文书,只是唉声叹气地盖了印,没多说什么。
毕竟他时常来大理寺,偶尔也在饭堂用饭,心里清楚庄兴的为人。
刑部那边,老艾因处理得及时,已然清醒。但他的身子却虚得再撑不起厨役的活计,便让他归家休养。
他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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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自己一手河豚鱼脍从无差错,为何偏偏那日就中了毒。出刑部时,他反复追问,旁人也含糊其辞。
当晚谢平就把这消息传给了自家老板娘。
沈灵禾火急火燎地赶到店铺,摇着谢平的身反复问:“真的?你没听错?那贵人当真明早就来谈生意?”
“千真万确!”这句在他心里藏了大半年的话,终于在今日说了出来。
他要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仅仅体现在生意场上。
她没有立即回应,而他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良久,她点了点头,“好啊。”他真是疯了,才会想到来稻香坊找她。
陆瑾起身,“听闻鲁大不仅会酿酒,调制新酒更是一绝。”话落,随意捞走两三朋友,“走,去调酒那边看看。”
他是首次来,朋友却是稻香坊的常客,边走边朝他说:“陆衙内有所不知,坊内顾客越来越多,鲁大一人忙不过来,今年起就专门待在后坊专心酿酒了。前台自有小妹妹帮客人调酒。”
朋友尽显浪子本色,“那帮小妹妹轮值当差,一声‘哥哥’叫得人骨头都酥了。啧,真是别有一番风味。走运的话,小妹妹会被客人带走当小妾,以后飞黄腾达就不愁了。”
越是往前台那处走,越是拥挤。走到一个地方,前面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陆瑾只好坐到一旁的高凳上观望。
前面更吵,朋友却更来劲,一个劲地在陆瑾耳边嘟囔:“看看,今日来了什么好货!”
在稻香坊,客人把当值的小娘子叫作“有滋味的小妹妹”,叫作“带劲的好货”,仿佛只把她们当作交沈物品看待。
当然,能来这里当值的小娘子,自然也不会祈求在这里寻到良缘。
来之前,沈灵禾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她真来了,看见一堆垃圾货拖着长腔,叫她“妹妹”,她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舒了口长气,挂上一个无害的笑容。
她说她姓冯,各位哥哥叫她“小冯”就好。
她说,她有个悲惨的身世。
“做朋友”正合她意。她的脸素净得像一面刚砌好的白墙,只有唇瓣有点血色。眼下有片若隐若现的乌青,楚楚可怜。
客人点了几样酒,她转身面向调酒墙,行云流水地取出几样调酒工具,动作优雅轻盈。
那边嚷嚷着什么,陆瑾一句没听清。隔了老远,什么都没看见。
朋友的脖子伸得老长,往前慢慢挤着,待看清那妹妹的相貌后,急匆匆地折到陆瑾身边。
“不得了!”朋友拍着酒桌,“那新来的妹妹,就是马场妹妹啊!”
只不过,七个月前站在草地里,朗朗大方的人,如今成了朵脆弱可怜的莲花。
陆瑾“腾”地挺直了腰,“你没看错?”
朋友发誓:“千真万确。我一句不落地听得清楚,她姓冯,让大家称她为‘小冯’。”
陆瑾放下酒盏,“你再挤过去看看。”
朋友又急匆匆地去了。年轻贵胄一辈有他们自己私下联谊的小圈,偶尔出来寻欢作乐,交换消息,都会聚在稻香坊。
大多时候,坊内常客多是未婚夫妻、贵公子与美妾、要好的亲密朋友等。
陆瑾新交的那帮朋友,常来稻香坊喝酒赌牌。冬月里,他实在拗不过朋友,被拽到了稻香坊吃酒。这次酒局,明面上是庆贺他留学归来,实则是给他介绍更多人脉。
后坊厅停着各种酿好的酒,酒倒入玉盏,由靓丽的小娘子端到前坊厅,送到各位客人手里。
户牖框边已然落了层雪沫子,坊厅里却热火朝天。大家把风帽斗篷扔到一边,打牌的、行酒令的、说八卦的,吵得陆瑾脑袋直嗡嗡。
他坐在环形春凳中间,听朋友调侃道:“不是吧,陆衙内,都几个月过去了,还在想那位马场妹妹啊?”
这边一圈人八卦欲爆棚,问几个知情人:“那马场妹妹是谁家的小娘子?害得衙内这般失魂落魄?”
“京里每家每户有几口人,姓甚名谁,都在人口簿上记着,查起来沈如反掌。可这位马场妹妹,怎么也查不到她的身世!真是奇怪!”
“可不是!你们都不知道,那段时间陆衙内满大街小巷地跑,就差没去排水沟找人了!结果呢,还是一无所获。”
听到此处,大家一致认为有戏,不过也都懂“欲擒故纵”的道理,当着陆瑾的面,只能说:“这不会是那小妹妹攀高枝的手段吧?”
又有人向陆瑾身边朋友问:“那小妹妹长得有多美?”
朋友说记不清了,紧接着越说越小声,“过了这么久,估计连衙内他自己都不记得她是什么模样了。”
这类花边八卦,大多是纨绔公子见色起意,掷钱抛时间,只为博得红颜笑。说是对谁感兴趣,其实只不过是想玩玩而已。
大家认为陆瑾也是这般,于是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下一个妹妹更好。
坊厅里灯不算亮,前台招待新客那边的灯光暖黄。这边说话的地方,只有一盏琉璃灯吊在头顶,灯光昏暗。
陆瑾的半边身隐匿在昏暗里。
玩笑间,大家抬眼看去,只能看到他翘着二郎腿,随性地躺着凳背,手里把玩着酒盏。
他错开朋友递来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观望坊厅。
还是没有找到她。
那小娘子像片焯过水的野菜,穷酸,寡淡。
陆瑾这人也是奇怪。先前找人时,恨不得把天掀翻。如今找到了人,他反倒松了口气,继续不紧不慢地品着酒。
他在狩猎,等着那位妹妹主动落进他的网,毕竟没有猎人会主动在猎物面前摆明身份。
身旁另一位朋友很有眼力见,问:“陆哥,要不要清场?”
陆瑾扯了扯衣领,酒入喉肠,心如火烧。
“清什么场?”他反问道。
傍晚时分,外面雪还在下,天已经暗了下来。小厮新添了几个吊灯,厅内顿时亮堂许多。
朋友终于看清了陆瑾的动作。
陆瑾仍然在狩猎,但已经悄悄凹了个漂亮的姿势。
他的背挺直了些,握酒盏的指节排列有序,衣袍上的每个褶皱都恰到好处。这些细节铺垫出了一个梦幻场面。
只要那位妹妹肯往这里看一眼,绝对会沦陷在陆瑾身上。
车轮开始滚动,沈灵禾默默退到一旁。
陆瑾却仍未放下车帘,继续朝她说道:“既然是朋友,那我可以来店里帮忙修葺吗?你放心,这部分钱我来出。”
她仍旧点头说好。坊外雪夜明亮,但回家的路却不好走。她要是单靠一双脚走回家,不知脚要崴几次。
陆瑾体贴开口:“我送你回家?”
她毫无防备,轻笑道:“那就辛苦陆衙内了。”
陆瑾说客气,给小厮递过去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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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了俩人面前。
身下是羊绒毡毯,后背是靠枕,手里是暖炉,这样好的待遇,让习惯过穷酸日子的小娘子不知所措。
最终她真诚地夸了句:“陆衙内,你人真好。”
陆瑾意不在此,“你家在哪儿?”
她回道:“呀,我忘了跟衙内说,我是要去麦秸巷的女子学堂。夜读完,我就歇在学堂。”
女子十五及笄,可去官办的学堂读两年书,十七业毕,便不能再在学堂逗留。
不过女子学堂一向是供应穷人家的女儿读书的地方,条件艰苦,常人难以忍受。但凡家里有点小钱,都不会去那里的学堂。
看来她是真的穷酸,年龄也是真的小,顶多十六七岁的样子。
陆瑾的眸色暗了几分,“那我送你回学堂。”
下了车,他递给她一把名贵的油纸伞。
沈灵禾眼眸一亮,“陆衙内,多谢你。”
他满是玩味,像一位小长辈贴心嘱咐小辈,“去吧,好好读书。”
在他的视线内,她撑着伞,稳稳走在雪地里。可一出了他的视线,她便笨手笨脚地把伞收好,窝在怀里。
哪怕自己受冷,也不愿让名贵伞受委屈。
穷苦人家都是这样,越穷,越苛待自己。
这傻姑娘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陆瑾的眼睛。
不过送走陆瑾后,沈灵禾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反而是谢平好奇地凑到她身边,“姐,刚才听你叫‘衙内’,你俩之前认识?”
沈灵禾正往木牌上写菜名,“之前是萍水相逢,现在如你所见,他入了股后,我们就成了朋友。”
她说:“你想想整个盛京城里,还能有谁被叫衙内?”
谢平猛地蹦起来,眼里满是对发财的渴望,“姐,这次咱家小店攀上大的了!”
可下一刻,他便叹气道:“人家说会经常来店里帮忙,是不是想来监工啊。”
他有些头疼,“那以后是不是都得毕恭毕敬的,说话前还要三思,唯恐得罪了人家。真是不自由。”
沈灵禾嗤笑回:“大可不必。”
她让谢平把木牌挂到显眼的地方。
“你把他当好兄弟就行,”她说,“他只会是来帮忙的热心小哥。”
沈灵禾的眼里立即浮现出光芒,“太好了!”
她扯着谢平坐下,“小谢你果真有两把刷子啊!刚交代过你多多揽客,你还真能把贵人揽来!”
谢平羞赧地挠挠头,回忆起下晌与那贵人的交锋。
“是那贵人突然改了主意。”他说,“本来他不愿入股,含糊说再考虑考虑。结果不知怎的,他转身走了几步后,突然改口,说明早就来,看起来像是着急要见你。”
沈灵禾:“那他倒挺聪明,知道我会选地皮,不敢小瞧我。”
接着她又问:“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谢平:“二十来岁的一个公子哥,举手投足间都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他说,那公子哥是富有到令人无法忽略的存在。
沈灵禾:“既有钱又有头脑,要是这桩生意真能做成,那咱家店铺的发展就不愁了。”
她说:“年轻人总比老油条好对付。”
谢平问道:“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沈灵禾想了想,“你先打扫着,我出去一趟。”
几刻钟后,她提着大包小包的物件回到店铺里。
沈灵禾气喘吁吁地解着包裹,“年轻公子哥嘛,我想这类人都很享受别人的奉承讨好。他说明早来,那咱们今晚就张灯结彩,好好布置店里。”
红绸布、玉珠帘、琉璃灯、瓷器字画、金石古玩……
谢平数了数地上罗列的物件,傻了眼:“姐,要是这桩生意没谈成,那店铺是不是就该破产了。”
沈灵禾连忙“呸”了几声,“没这可能,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明日也必须把他拿下。”
俩人忙至深夜,因二楼还未修葺,所以先用一扇长屏风挡着。之后便一直在一楼忙活,最后把一楼布置得比婚仪现场还喜庆。
因怕中途出变故,俩人决定,今晚临时睡在一间屋里,将就一夜。
屋里只有两架木板床,稍稍翻身,床身床腿都会“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
谢平脑袋枕着胳膊,翻了个身。
“说什么?”
她猛地转回头,“你当我不知?明崇俨那未成之药,毒得狠,你是替陛下试药,是不是?”
陆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
她是如何得知这般隐秘,是陆瑾透露?
“夫人,此事——”
“此事不必我管,是吗?”
沈风禾截住他的话,冷笑一声。
“也好,我都备好了。哪一日你真去了,我便改嫁。长安城里俊俏郎君多得是,我总得寻个安稳住处,家中还有婉娘要养,慧济堂那么多孩子,也不能没人照管。”
第136章同夜游
他的夫人,性子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她在大理寺时,总有使不完的精力,可一遇上伤心事,便眼圈一红,哭哭啼啼,要他耐心哄上许久才肯。
“夫人”
“夫人,我错了。”
“夫人教训得是,也就夫人最疼我、最关心我。”
“好夫人,乖乖夫人,别气了好不好”
等沈风禾打听完消息,立刻马不停蹄的去了后街一趟。
徐二娘家的胡饼十分有名,沈风禾在后街稍一打听,轻易就找到了地方。
这条街上种了不少榆树,嫩绿色的树芽冒出来,远看上去绿蒙蒙一片,如烟如渺的煞是好看。有不少鸟争相围在枝头,叽叽喳喳格外的热闹。
沈风禾今日穿了一套烟蓝色襦裙,她穿行过如烟渺似的一棵棵榆树,然后在胡饼铺子前停住步子。
就这么听着树梢上的鸟叫声,沈风禾吃完了小半张胡饼,暗自点点头。
果然同杨三娘所说,这家胡饼做的极好,金黄色的胡饼上沾满了芝麻,刚烤出来热腾腾的,酥香酥香,一口咬下去内里绵软咸香。
这胡饼大约有成年人手掌大小,厚度不算很厚。沈风禾估摸着,自己一张饼下肚,能有八分饱。
不过,相比于本朝动辄比脸还大的胡饼来,徐二娘家的这种,的确算得上秀气了。
“客人觉得我家胡饼味道如何,要不要再来一个?”伙计见沈风禾还在门口站着,忍不住张口问道。
沈风禾摇摇头,笑着问伙计:“能否带我见一下你家娘子?”
伙计“哎哟”了一声,用手一拍脑袋。
他就说嘛,这娇娇俏俏的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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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买完胡饼还一直待在门口不走,原来是找自家主人娘子的。
伙计赶紧领着沈风禾进了饼店后面的院子,不多时,就从里面走出来一名妇人。
徐二娘长得眉眼和善,眉宇间透着几分柔弱,听沈风禾想订自家胡饼,她在短暂的惊讶过之后,就答应下来。
不但如此,还主动给沈风禾让了半文钱。
一张胡饼便宜半文钱,若是数量多了,也能省下一笔不小的花销。
这省下来的钱,正好可以多买点豚肉。
沈风禾心情甚好的在后街逛了一会,最后挑了一家豚肉铺子,买了一大条新鲜的里脊肉回去。
等食材准备完毕,做好朝食,沈风禾首先邀了杨三娘过来品尝。
“沈小娘子的朝食,这么快就做好了?”
杨三娘惊讶的走进屋子,就看见沈风禾笑眯眯的朝她看过来,她身旁桌上摆着的,可不正是先前提过的朝食?
不过这朝食看起来却是有点眼生,外面这一层,莫非是胡饼?
那里面夹的红的绿的又是什么?
沈风禾看着杨三娘好奇打量的目光,笑着开口:“三娘尝尝味道如何,我还想根据三娘的想法,稍微改良一下。”
沈风禾这番话让杨三娘很是受用。
杨三娘迫不及待的接过这胡饼,先拿在手中好奇的打量了几眼,然后才试探着咬了一口。
待第一口咬下去之后,看着杨三娘脸上惊讶的表情,沈风禾满意的笑起来。
看来,这朝食的味道不错。
待杨三娘将一张胡饼吃完,她拿帕子擦擦嘴,毫不吝啬的称赞道。
“沈小娘子这朝食,定能卖的火爆。”
沈风禾浅浅的笑了起来,她谢过杨三娘吉言。
又道:“明日还要借三娘的木板车用用,另外,还想再借个碳炉子。”
刚尝过美食的杨三娘,很是爽快的点头:“这有什么。沈小娘子需要什么,尽管用就是了。”
沈风禾这次是真的笑了。
遇上这么爽快的客舍主人,实在再幸运不过的事情。
定下了朝食,这一晚,沈风禾踏踏实实的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永崇坊早起的食客们一上街,就看到了昨日那个卖菊花饮子的小摊子。
小摊子仍然同昨天一样,在车子上面铺了块青粗布,上面架了个小炉子,旁边用一根竹竿支起个小招牌。
不过那两只竹筒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精致的长方形铁盘,样式十分新奇。
有昨日买过菊花饮子的客人路过,认出了沈风禾的摊子,好奇的停下来问道。
“咦,小娘子这么快就卖朝食了?”
沈风禾笑容灿烂的点头:“是,客人可要尝尝?”
这人是永崇坊的武侯,今日正好轮到他当值。
现在距离换班的时间还早,这姓张的武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点点头。
“行,那就来一份尝尝。”
沈风禾笑着应了一声:“客人稍等。”
只见她从车上拿出一只小铲子并小刷子,先从其中一只罐子里沾了油,均匀的抹在铁盘上,然后将一片薄薄的肉片放上去。
那肉片一接触铁盘,只听“呲啦”一声响,肉片边缘遇热收缩,边缘开始由红转白、逐渐转为色泽鲜亮的金黄色。
没过多久,就有一股诱人香气,从上面传了出来。
这香气一经传出,立刻引来不少人,三三两两的在摊子周围伫足。
见是昨日卖菊花饮子的小娘子,那些本来看一眼就打算离开的食客们,渐渐好奇的围拢上来,睁大了眼睛看过去。
当看到铁盘上面,被油煎的滋滋作响的肉片,不少人默默咽了一口口水。
这却还没有完——
等肉片一面煎熟,只见沈风禾手里的铲子迅速一翻,肉的另一面接触到铁盘,又是“呲啦”一声响,这声音再次引起一阵咽口水声。
张武侯看着眼前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问道:“小娘子,这快好了没有?”
沈风禾抬起脸朝他笑笑:“客人稍等,马上就好。”
等铁盘上面的里脊煎熟,沈风禾从一旁的竹篮里拿出热腾腾的胡饼,从中间切开一刀。
她用右手铲起里脊片,干脆利落的朝胡饼中一夹,然后又从面前的瓶瓶罐罐里洒了调料,并一片新鲜菜叶夹好。
然后才朝客人手里一递:“里脊夹饼好了,客人请慢用。”
张武侯一接过胡饼,立刻闻到一阵扑鼻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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