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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烹鱼儿
银月如泻,卧房静悄悄,偶有烛火噼啪与寝裙窸窣的细碎声响。
陆珩此人,行为乖张得很,又总是理直气壮。
他的舌尖在沈风禾的脖颈后一下又一下,慢悠悠的。但每作弄一下,她就忍不住缩一下脖子。
“不准舔了。”
她用胳膊肘了肘,想推开陆珩,可他抱得紧,不好推动。
才推出几寸,此人的双臂又缠了上来,似是要长在她身上似的。
陆珩不理她的抗议,继续舔,一边舔一边含糊不清道:“我在哄夫人睡觉。”
沈风禾咬着唇,“哪有你这样哄的?”
所以在收到谢平寄来的求助信时,他并没有立即回复。
信上写,雪稍稍开化后,铺里屋顶就漏了水,滴答滴答的,把二楼淹成了水场。
谢平请他前去修屋顶,顺便把瓢和桶拿过去舀水倒水。
店铺的情况不太好,谢平与老板娘都手足无措地等他来。
看起来,他倒成了救星。
看起来,此事非他不可。
陆瑾把玩着酒盏,思想与行动作斗争。
良久,他无奈地叹了口长气。
他当然要去,就像从前每一次那样。
只不过他也有脾气,去北郊的路上故意拖延两刻,姗姗来迟。
到了铺前,只觉眼前所见似曾相识。
沈灵禾穿一身红,身姿高挑,拿着与她同高的竹扫把扫铺前的雪。
仿佛又回到谈生意那日,他依旧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奔赴而来,而她依旧穿得喜庆,笑容满面,朝他献殷勤。
她再次有求于他,而他依旧主导着他们的关系走向。
谢平正拿着鸡毛掸子扫二楼墙角的灰尘,一听动静,赶忙推开窗,“哥,还以为过年前你都去忙公务了呢!既然来了,就进来一起吃饭吧!”
陆瑾目光上移,挑了挑眉。又转眸看向她,心里明了。
原来那封求救信,是她在略施小计。
沈灵禾没有闪躲,直接与陆瑾对视。
在冷呵呵的天里,她笑得嫣然,嘴角仿佛挂着一朵结霜的花。
她说:“承桉哥,我看过了信。原本想写信寄给你,可又不知道你究竟住哪儿……”
原来她迟迟不曾回复,是因不清楚他的住址。反观他,早已调查出她的一切。
陆瑾抿紧嘴唇,口是心非:“没事,你不要当真,我随便写的。”
她“哦”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随后他们也吃了场没情绪的饭,谢平努力找话题聊,可另俩人始终心不在焉。
捱到天黑,沈灵禾终于开口说道:“承桉哥,今晚麻烦你送我回家。”
又朝谢平交代:“你看好铺,早点歇息。”
说是送回家,其实大段路程都是乘马车走过,只在最后穿过一条长巷时,她与陆瑾才下了车,并着肩,慢悠悠地走着。
路面上的雪出奇得酥软,靴底踩上去会“咯吱咯吱”响,沈灵禾手揣在袖里,脚却踢着雪玩耍。
“承桉哥。”她兀突地喊了声。
“我在。”
得了他的回应,沈灵禾深吸口气:“我在很认真地同你说……”
陆瑾低低地“嗯”了声,“我也在很认真地听你说。”
“我想好了,”她郑重开口,“我们可以试一试。”
话落她转过身,直面陆瑾。
此刻,陆瑾的眼眸是巨大的香奁,装载着扬撒的雪粒,暖黄的街灯与她的身影。
他明亮的眸里是脂粉柔情,傻傻地看着她,不知所措。
沈灵禾补充道:“但要先说好,我们只是玩玩。”
陆瑾愣了愣,没想到她会先发制人。
“只是玩玩”是他的人生信条。
陆瑾开始审视自己对她的喜欢。
喜欢到非她不可,失去她会痛彻心扉了吗?
没有。
喜欢到马上要下聘,改日八抬大轿把她迎娶进门了吗?
没有。
这种喜欢是偶尔袭来的瘙痒,是不经意的心痒难耐。她是必须买走的细画绢扇,可以不常使用,但必须绝对拥有。
陆瑾明白,这份浅薄的喜欢就该同他的人生一样,仅仅只是玩玩,不必较真。
所以他爽快应了下来,“好,只是玩玩。”
接着她说还想要个特权。
她说:“只要我提出分手,不管你同不同意,都得按我的意思分手,随时随地,不需询问缘由。”
陆瑾轻佻一笑,“就这么确定,是你先提出分手?”
他说行啊,“只希望到时感情淡了,分手了,哭着求我复合的可不会是你。”
当然,他也不会覥着脸皮求复合。
迄今为止,他做任何事都是顺其自然,从来喜爱掌握主导权,从来不把谁当真,从未后悔过,也从未失态挽留过。
陆瑾很久都没感觉到这么刺激了,他的血液迅速流动,心跳声呼之欲出,激动得头脑晕眩,挂在两腮的肉颤动不止。
这才对了,就该这么有意思。
这场狩猎游戏,终于迈入正轨。
沈灵禾也同样感到刺激,才刚确定关系,她就已经换了副模样。
她娴熟地扒紧陆瑾,“那么从此刻起,我们就是另一种好朋友。”
烧尾宴。
这是沈灵禾第一次混进上流人物的社交圈。
教坊司的乐伎吹拉弹唱,乐音不绝;跳胡旋舞、折枝舞、筒裙舞的舞姬踮着脚转来转去,宴上以舞相属,主人先行,客人次之。
宴厅顶上是块琉璃藻井,数盏纹着花鸟的六角宫灯自藻井倾泻而下,灯光黄澄澄的,把人脸照得虚晃不清。
贵胄或笑或嗔,声音不聒噪,轻飘飘的,像隔了老远距离才传到耳里,听得不真切。
窗纱外是冷冽的月色,窗纱里却是一个如梦如幻、流光溢彩的极乐世界。
沈灵禾看他们,像看一群花蝴蝶起舞,各种高雅的脂粉味呛得她头晕,甚至令她难受得动了杀心。
好吵闹的一群疯猴子。
沈灵禾皱了皱眉。
但当陆瑾牵起她的手出场,她还是像从前那样,笑眯眯的,纯良无害。
陆瑾并没向大家介绍她是他的谁。
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是未婚妻,不是外室小妾,他们之间是更隐秘暧昧的关系——情人。
陆瑾跟贵胄圈的年轻男女已经混得很熟了,简单领她与几个重要人物打过招呼后,就把她牵到了膳食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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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厅一角搁着一架长桌,桌上摆着各种金丝镶边的餐盘,盘里是甜水香饮子与各类精致小点心,供宴客自取。
陆瑾将一盏甜水递到她手里,在她垂首呷饮时,打量着她的装扮。
过去沈灵禾一向打扮得素气,是个家境穷酸的小姑娘。如今她鬓插珠钗,缭绫披身,姿态娴静,有大家风范。
赴宴的她,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一幅杰作。
只不过她看起来还是有些放不开,直往他怀里贴。
陆瑾虚虚环住她,“吏部侍郎是我的朋友,等会儿我要过去陪他说话。你自己一个人可以么?”
沈灵禾点点头,让他先去忙,她则待在膳食区溜着眼珠继续观察。
女眷间以舞相属,地位高的邀请地位低的跳舞,旋脚拍手,共同跳完一套舞步。
因她是陆瑾的情人,所以即便大家都不认识她,出于礼貌,也都邀请她来跳舞步。
这堆女眷见了沈灵禾,仿佛是见了什么新鲜,围着她左问一句右问一句。其实意不在关心她,只是想从她话里套出陆瑾的消息。
可惜沈灵禾仅仅是面上单纯,若论套话水平,她才是这群人里的老油条。
一番问话下来,大家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便都自讨没趣地散了。
过后又有一批人来请她和舞,沈灵禾并不拒绝,和完舞步后,她又回到膳食区这边。倒不是馋嘴想吃点心,而是这边僻静,不扎眼,能供她观摩四周。
“表舅母?”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灵禾转过身,见一个少女正满脸好奇地盯着她看。
“我是祝湘,祝渝他姐。”
少女大大咧咧地自我介绍。
沈灵禾挂起微笑,“我听承桉哥提过你。”
祝湘说是嘛,“我也听祝渝描述过你。”
说罢神秘兮兮地凑到沈灵禾身旁,耳语道:“实话说,我早就想见你一面。祝渝说你凶神恶煞,可我倒觉得你挺有意思。”
祝湘捏了捏沈灵禾的手臂,“不愧是‘代号佚’,浑身腱子肉。”
沈灵禾笑容僵了一下,“我现在倒觉得,你也挺有意思。”
她问祝湘:“你不怕我?”
祝湘满不在乎,挑了个点心边嚼边说,“表舅都不怕你,我为甚还要怕。”
听她这么说,沈灵禾的杀意消退大半。
原本以为祝湘会对她不利,如今看来,无论是祝湘还是祝渝,心眼都还没半个大。
祝湘毫无察觉,热情地搀起她的胳膊说话。
“表舅母,以后你和表舅之间要是出现什么感情问题,尽管来找我倾诉。我这人很擅长解决谈情说爱那方面的事……”
沈灵禾说好。
她和祝湘没更多话题可聊,但祝湘却对她抱有莫名的好感,缠着她叫“表舅母”,一声声叫得可甜。
“表舅母,你想去找表舅吗?你看起来好无聊的样子。”
沈灵禾说没有啊,也开始说甜话,借此降低祝湘对她的警惕。
“这边有你陪我说话,我很开心。”
祝湘扯着她到处转,绕到紫藤花架后面,伸手往前指了下。
“喏,表舅在那里跟别人聊天。”祝湘递去个“我都懂”的眼神,“表舅应酬多,表舅母你心里若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啊!”
沈灵禾点了点头。
借这时间,祝湘给她详细介绍了陆瑾身边的几个朋友。
国字脸的是吏部侍郎,有小肚子的是雍王爷,爱歪嘴笑的是三司使……
这些人的外貌特征、身份地位,乃至家里八卦秘辛,在赴宴之前,沈灵禾早已将其调查清楚。甚至她还了解祝湘的品性,了解这个小姑娘谈过几个小白脸,与陆瑾乃至陆家关系如何。
她都知道,不过面上仍旧在配合祝湘聊天。
“那个站在表舅对面,正在跟他说话的是……是……”
祝湘仔细望了望,“这是谁?我不认识。”
沈灵禾顺势看去——
陆瑾呷着烈酒,与对面叙旧。
紫藤花架挡住了对面的大半身形,她看不清对面的脸与身,只能看到,对面伸手接过了陆瑾递去的酒盏。
那双手是“完美”一词的具象化,完美到如果不能用来在床笫间取.悦女人,会是暴殄天物、令人叹惋的程度。
沈灵禾脑筋飞转,迅速过滤着陆瑾的交际圈,最后终于想起了那双手的主人的身份信息。
褚尧,与陆瑾同在辽国留学数年,五个月前归京,开了家医馆。
留学数年,落在别人口中,不过是短短一句话。于褚尧而言,这短短一句,却是他真切经历过的厚重岁月。
他与陆瑾碰杯,“好久不见。”
陆瑾晃着酒盏里的冰球,“你小子……出来组局玩,叫你一直不来,我还当你家里出了事。”
褚尧陪了盏酒,说最近在忙医馆里的事,“下次一定。”
说完话头一转,反问陆瑾:“听说你谈了个女友?”
“不是听说,”陆瑾轻笑一声,“是正谈得热火朝天。”
“认真的?”回了宅,沈灵禾搬来马扎,坐在泥炉前煎药。
陆瑾睡睡醒醒,翻来覆去,心里总不踏实,身也难受。
沈灵禾喂他喝了碗药汤,药见效慢,她见陆瑾没退烧,又冒着风雪,“腾腾”跑出去一趟。
陆瑾再次醒来,见她脸蛋上落着泥点,手也蹭烂层皮,衣裳上全是泥浆。
见他醒了,沈灵禾舀起一勺汤直往他嘴里塞。
陆瑾被汤味呛得偏过头咳嗽,“你这是去哪儿了?”
“我跑到集市那边,向卖鱼婆求来个退烧偏方。”她气息不稳,说一句喘一口长气,“葱须,白菜头和芫荽根下锅熬汤,喝一碗病就好了!只是宅里没有葱,我就跑去挨家挨户地敲门问他们要葱。一个不小心,就……就左脚绊右脚摔倒了。”
她把伤手往身后藏,“承桉哥,良药苦口,你快喝!”
陆瑾捧着汤碗,心乱如麻。
他几口就将汤咽下,“走了那么远的路,很累吧。”
沈灵禾飞快摇头,“不累,一点都不累!”
她没底气地找补:“没关系的,我很喜欢走路。”
这么冷的夜,这么大的风雪,她说她喜欢走路。
陆瑾的良心遭到猛烈暴击。
“过来让我看看,磕哪绊哪了?疼不疼?”
她说不疼,可她的手还在流血,裙摆也被石头划烂了。
陆瑾让她坐到床边,她却还担心身上的泥点会把床褥弄脏。又不想坐,又怕挨他数落,最终只欠身坐了一点点地方。
陆瑾手边没手帕,就拿衣袖给她擦脸。
“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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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他虚弱地说,“小事一桩,哪里值得你这么费心。”
沈灵禾皱皱鼻,朝他笑了笑。
“承桉哥,在我这里,与你有关的任何事,没有一件是小事。”
她说:“先前都是你在照顾我,这次我想报答你。”
陆瑾给她暖手,“仅仅是为了‘报答’么。”
“不是。”沈灵禾曼声道。
她将目光移到药炉上面。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顶着锅盖,往外冒豆大的气泡。
“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更是为了……”
她将指腹按到陆瑾的唇瓣上,“更是为了爱。”
爱……
陆瑾对这个字很陌生,但在它被沈灵禾说出来后,他感到有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气泡,把他包裹了起来。
在这个甜蜜的如梦如幻的气泡世界里,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心。
他在梦乡里飘啊飘,不愿醒来。就这样,在她的陪伴下,这一夜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熬。
次日阳光乍泄,陆瑾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了。转眼一看,沈灵禾披着他的氅衣,挨着床榻将就睡了一夜。
喉管里的干涩灼热已然褪去,陆瑾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明。
昨夜她唱着乡间童谣,哄他入睡。这样温馨的时刻,连母亲都不曾给过他。
陆瑾盯着她酣睡的侧脸愣神。
她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手上的伤口也清洗过,包扎好了。
她懂事到令他心疼。
陆瑾叫醒她。
“明日审刑院放年假,今日是年前最后一日上值。我想带你去那里看看。”
沈灵禾打着哈欠,“好啊。只是怎么突然提起这事了?审刑院那等公职场所,我也能进么。”
陆瑾爱怜地揉了揉她的耳垂,“当然能进。”
至于为甚突然提起……
都说生病时才知道谁是真心对你。他这一病,倒是考验了她对他的真心。
她说他常照顾她,细细想来,她照顾他的时刻又何曾算少。
对爱的最好回馈,莫过于将自己生活的全部细节都展现给她。
先前他尚有顾虑,怕她对他好是别有所图。现在看来,她仅仅是喜爱他这个人。
所以他愿意带她赴宴,让她接触他的圈层。也愿意带她去审刑院,让她了解上值时的他是何模样。
陆瑾捏起她的脸,“还有,昨晚睡前你说你嘴巴也难受,是怎么回事?”
昨晚,他难受得口干舌燥。她便说让他赶快好起来,否则她嘴巴也会难受。
沈灵禾回忆着,狡黠一笑。
“因为你生了病,我就不能亲你了呀!不能亲,我的嘴巴可不就难受了嘛!”
褚尧不敢相信。
吃喝赌不沾.嫖,爱组局玩爱出去闯的陆瑾,就这么潦草收心当良夫了?
陆瑾:“只是玩玩,但目前正在发展一段健康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恋情。”
褚尧:……
喝酒之余,褚尧用余光瞥了眼陆瑾。
陆瑾原先就爱拾掇自身,如今有了女友,更加注重形象。
也更像只随时准备开屏的花孔雀了。
发丝抹胶定型,梳得像个事业有成的上流精英。衣袍从花纹颜色到放量,都把他的身材优势放到了最大。
虽说陆瑾提到“只是玩玩”,可在提起他那小女友时,他双眼发光,周遭散发着甜丝丝又酸溜溜的恋爱气泡。
陆瑾与女友在粉红世界里遨游,而褚尧作为他的兄弟,则在阴暗地里看他恋爱。
这是种很微妙的心理,褚尧想。他会期待陆瑾与女友长长久久,可又怕他们真的长久,他反倒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褚尧心里隐隐感到嫉妒,嫉妒陆瑾抢先享受到了恋爱的滋味。
这些微妙心理,褚尧没有表现出来。仅仅是不经意地说:“下次再组局玩,把你那女友也叫上吧。”
陆瑾随即应了下来,“她性格特别好,人非常真诚热情。就是没心眼,我总担心她会被人骗。”
说这话时,陆瑾突然很想见她。
他起身与褚尧作别,“等你见过她一面就会明白,没人会不被她吸引。”
其实真要算起时间,陆瑾与沈灵禾不过是一刻钟没见。
但俩人早已习惯了连体婴儿般的相处,分开这么久,他会在想她玩得开心不开心,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
以及,她有没有像他想她那样,也在想着他。
答案是肯定的。
一见面,陆瑾就被她扯到了昏暗的宴厅外。
“承桉哥,我要亲你。”
沈灵禾说。
不等他回话,她就似条八爪鱼,灵活地爬到他身上,亲他的喉结,耳垂,侧脸,在他的唇瓣上研.磨。
在她更逾越地探.出.舌前,陆瑾稍稍推开了她。
厅外寒风扑朔,把他的理智吹回不少。
不远处有三两宴客结伴说话,外面人虽少,但陆瑾还是感到那些人的目光都停在了他们这边。
因为,他与她,正躲在一棵松树后面。
偷.情。
这个离经叛道的认知令陆瑾耳廓爆红,“等宴散回去,好不好。这里还有人……”
沈灵禾犹豫地“唔”了声。
她就知道,陆瑾一向雷声大雨点小。
平时在她耳边说情话,真到要亲他嘴时,他反倒变得很保守,不接受突然袭击,要按流程,先报备,等待批准,再确定时间地点,时长也得视具体情况而定。
她愿意体贴情人,但很显然,目前陆瑾并没有获得她过多的喜爱。
她不愿配合陆瑾的扭捏。
麻烦死了。
沈灵禾说不好。
“承桉哥,我的嘴不听使唤,现在就是想亲你。”
她揪住陆瑾的衣襟,暗自用力,让陆瑾无法动弹。
陆瑾双手反剪,背在身后很无措。他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也被她过于直白热情的话,撩.拨得三魂丢了七魄。
他轻轻念了声她的名字,“你是不是喝醉了?”
宴上,沈灵禾滴酒未沾。但她接了陆瑾的话茬:“也许吧,就喝了几盏……”
她说:“承桉哥,提醉酒也没用哦。不要试图跟酒鬼讲道理。”
在陆瑾思考怎么劝她打消“在外接吻”这个念头时,她已经环住他的脖颈,用她的脸蛋,有一下没一下地蹭他的下颌。
“承桉哥,拜托拜托……亲不到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承桉哥——”
“承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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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桉哥,好不好嘛?承桉哥,承桉哥……”
陆瑾觉得她的眼里迸发着闪耀的光芒,每寸光都在诉说她对他的喜爱。
是的,她有那么在意他。
陆瑾被她喊得晕头转向,整个人快化成了一滩咕嘟咕嘟冒泡的热水。
他搞不懂,她热情到像亲吻是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而且必须是在今夜完成。
他享受她这种几乎丧失理智的追捧,但心里还是过不了那道关。
“回去好不好……回去再亲。”
沈灵禾摇头,说不行。
几番言行拉扯下来,陆瑾节节败退。
最终沈灵禾把他抵在了树干上,揪住他的衣领往下拉,用她的热情,浇灭了他仅剩的理智。
在陆瑾闭眼的那瞬,沈灵禾睁开了眼。
她的热情收放自如,倘若陆瑾肯俯下身听一听,就会发现,她说爱他时,心跳异常平静,气息也是冷淡的。
沈灵禾眼眸一转,瞥见褚尧在暗处偷窥。
她抚着陆瑾的脸,夸他做得好。
这次亲吻,是她对于他听话顺承的奖励。她正在用糖衣炮弹驯服他。
在陆瑾调整呼吸时,沈灵禾把头一扭,朝那放暗处递口语。
“看得爽么,褚、大、夫?”
周司直又问:“刑部的人呢?这事该你们刑部先管。”
“刑部自然会管。”
周彦喘了口气,“可这事太蹊跷了。他身边,留了一首诗。故,我私自想来问问少卿大人,瞧瞧能否并案。”
沈风禾和众人大吃一惊。
“又是诗?谁的诗?”
“王勃的诗。”
周彦闭了闭眼,泪水几乎滚落。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第122章麻辣烫
孙评事一早过来用朝食,见众人围在一起交谈,才了解这噩耗。
雷飞他也熟识,二人平日里对这吃食探讨研究不少。
他很是吃惊,皱起了眉,忧伤道:“我昨儿还见雷飞乐呵呵来蹭沈娘子的藕盒,吃得满嘴喷香,怎么转眼人就没了。”
陆瑾眼神一沉,“何毒?”
“眼下还不能断定,需细查他昨日饮食。”
沈风禾心里面正想着,突然听外面传来一道清稚的少年郎声:“请问,可还有吃食卖?”
阿萝连忙放下舀子走过去,见外头是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笑嘻嘻的点头:“还有笼饼和粽子,小郎君要买哪种?”
沈风禾收回思绪,将手里用来擦手的帕子放下,朝那边走过去。
那少年郎原本还有些紧张,此刻见小铺面中卖吃食的,是两位年轻娇俏的小娘子,紧绷的表情松缓了一些。
他问:“请问一笼笼饼多少钱?”
沈风禾回答道:“二十文钱。一笼里面共有十二只,荤素馅的皆有,也可以按照喜好混搭,小郎君可要买一笼回去?”
沈风禾一边说着,一边将橱窗里的那竹制的笼屉拿出来,给他仔细看过。笼屉中的笼饼还是热乎的,一打开,十二只白胖的包子一齐映入眼中,各各都圆乎乎的、褶子捏的规规矩矩,一看便知好吃。
那少年郎闻到诱人的包子香,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紧接着,他脸上又闪过一抹犹豫之色。
沈风禾见他表情为难,默默打量了一下这少年郎,见他面容清秀、身量却还未长开,身上穿了件灰褐色胡服,洗的有些发旧了,衣摆和袖口都泛白,想必是有难言之隐,或许家中还有人口要养。
沈风禾朝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体贴的开口:“小郎君家中若是人多,一笼蒸饼恐怕不够吃,不如看看这豚肉馅的咸粽,个头大馅料也足,只卖五文钱。”
一只粽子卖五文钱,二十文就能买四只,分量确实比那一笼笼饼大上许多,拿回去可以切开分着吃,况且还是荤馅的。
这少年郎犹豫了一下,便点点头:“那便是豚肉粽子吧,劳烦店主人了。”
沈风禾笑着应了声好,她自橱窗中拿了五只粽子,并一只竹篮递给少年。
迎上对方不解的目光,沈风禾在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她开口:“抱歉,豚肉粽子只剩下三个了,余下的那只给客人换成两只枣子的,客人觉得可否?”
少年郎连忙点头:“可以可以。”
他似怕沈风禾反悔,连忙付了钱,拿过竹篮就走,连竹篮要不要额外收钱都忘记问了。
沈风禾笑吟吟的目送着少年郎背影消失,才将视线收了回来。
阿萝瞧着那匆匆离开的少年郎,面上露出不解之色。
阿萝朝橱窗里面指了指:“小娘子一向精明的,今日怎么突然糊涂了,那边那两个不是豚肉棕吗?还有,甜粽咸粽明明是一样的价钱,为何多给他一个?”
沈风禾不甚在意的笑笑,一拍脑袋感叹道:“瞧我,怎么就看花眼了?不仅馅料看错了,连粽子的价钱也记错了。”
阿萝瞧着沈风禾这副笑吟吟的样子,疑惑的眨眨眼睛,过了许久才狐疑的问:“小娘子不会是看那少年郎可怜,故意记错的吧?”
沈风禾笑瞥了阿萝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倒是换了个话题。
“今日那麻酱冷淘吃饱了吗?剩下最后这两只粽子,咱们一人一只分了吧,也免得天气暑热,一直放着再放坏了。”
阿萝一听到吃的,立刻把刚才的疑问丢到脑后,她连忙点点头,将那两只粽子从竹筐里面拿出来,放在手里摸了摸,发现只剩些余热了。
阿萝笑嘻嘻说道:“粽子放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回锅上热热再吃,小娘子你等我一下。”
沈风禾点点头:“好。”
于是,拜这个大料足的粽子所赐,晚间沈风禾和阿萝都吃多了。
夜里微风徐徐,沈风禾揉着肚子,同阿萝一起走回客舍里面,头顶上月朗星稀,她们两人这么悠闲着逛回来,距离着宵禁还有小半个时辰。
沈风禾听着周围蟋蟀的叫声,仰头瞧了瞧头顶上的月色,不禁有些怀念起前世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来。在本朝,想要体验夜生活基本不可能,除非去那大有名气的平康坊。
沈风禾笑了笑收回思绪,她挥挥手同阿萝分开,等回到房间里面,立刻打开系统,查看美食商城里面的东西。
新任务要求解锁五种面类图鉴,可是小铺面里面只有一张食案,总不能让客人排队吃面吧?如此想着,沈风禾就对开小食肆的事情越发憧憬起来。
不过开一间小食肆所费的花销不小,远不是开铺面能比拟的。况且她对如今小铺面的位置和租金都极为满意,若是另选地方,总觉得非常舍不得。
要不,同租铺面的管事商量商量,请他将隔壁的木箱子移走?但是平白无故的,恐怕对方不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沈风禾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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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先不去烦心这个,她顺着商城里面餐具的标签找过去,片刻之后,眼神飞快地一亮。
“找到了。”
沈风禾盯着商城界面上,那一摞加大号的竹杯子,手指飞快的移了上去,点击了兑换。同之前盛菊花枸杞饮子的小竹杯一样,这加大号的竹杯售价不是很贵,所以沈风禾一下子换了好几摞。
等从商城里面退出来,沈风禾犹豫了一下,又伸手点进了美食图鉴界面,那隐藏任务正挂在界面的正下方,上面标了进度。
沈风禾看了一眼打算退出来,紧接着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仔细朝那隐藏任务上看去。
解锁数量……4?
沈风禾不可置信的揉了一下眼睛,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连忙点开了美食图鉴,飞快地朝里面看过去。
不出所料,果然有两处美食图鉴的右下角,新增加了红色爱心标志,分别是早餐图鉴的006号绿豆粥,和糕点图鉴的005号艾草糕。
沈风禾瞧着面前金闪闪的系统界面,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那位神秘顾客,莫非是那位陆少卿?可是如果是他,要怎样验证呢?
窗外夜色如墨,沈风禾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坐在窗前,修剪着桌上那盆茉莉花枝。说是修花,手里的银剪却自始至终都未动过。沈风禾盯着眼前的花枝,心里仍在思索神秘顾客的事情。
门外传来阿萝的敲门声,见沈风禾还没睡,阿萝推门走了进来:“小娘子在做什么呢?咦,大半夜里修花枝子做什么?”
沈风禾将手里的剪刀放下,自己也闷笑了起来。
她对着阿萝摇摇头:“没什么,你怎么也睡不着?”
阿萝点头,表情痛苦的揉揉肚子:“可不是吃多了东西睡不着吗?谁让小娘子做的吃食这么好吃,就算夜夜睡不着,我也要吃的。”
沈风禾看着阿萝那又痛苦又坚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想到自己那个猜测,朝阿萝问道:“阿萝,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阿萝眨眨眼睛:“小娘子要问什么就尽管问。”
旁边一名刑部小吏陡然想起,脱口道:“说到毒昨日雷主事还笑着说,要吃河豚,特意让我们刑部的厨役老艾,给他弄一条河豚来吃。”
孙仵作想了一会,“若真是河豚毒,唇紫甲青这症状确实常见。中毒之人先舌尖、口唇发麻,不出半个时辰,麻意便蔓延四肢百骸,浑身瘫软。这般说来,确有可能是中毒之后肢体失控,失足落入水中溺亡。”
“有些武断。”
陆瑾道:“要去派人问过厨役老艾,再查雷飞昨日吃过何物。”
他顿了顿,看向周彦,“你且去问问雷飞家人,是否愿意将他的尸身开腹细验,以辨毒源。”
第123章石榴汁
陆瑾的话才落,魏员外郎脸色顷刻沉了下来。
他愠怒,“陆少卿,雷飞好歹是我刑部之人。他自入刑部任职,处事稳妥,经手文书从未有过错漏,同僚无不称道,是个极可靠、极得力的主事。”
他顿了顿,压着火气,“既疑是河豚之毒,可先去查他昨夜所食河豚的来源是否还有剩余,再提审厨役老艾。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轻易剖腹毁伤?他已是不幸枉死,岂能再受这般折辱!”
陆瑾神色不动,看向一旁僵立的孙仵作,“孙仵作验尸多年,手法精细,开腹验毒之技整个长安也难寻敌手。此番只为辨毒,并非全尸细查,不必大开膛,只在隐秘处开一小口,寻到毒源即可。事后也能用针线细细缝合,不留痕迹,保全尸身体面。”
这话让孙仵作额头登时冒出汗来。
少卿大人这是在捧杀他罢?
他承认自己这些年来确实验尸得当,三司以及管辖雍州府的大人们都很信任他,但也不是这般
阿萝听见沈风禾的问题,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小娘子这么晚不睡觉,就是在琢磨这个?”
沈风禾先是点点头,而后看到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应过来她必定是想岔了,连忙又摇摇头。
沈风禾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指作为食客而言,你觉得那位陆少卿如何。”
“这样啊。”阿萝想了想,飞快地点点头说道:“那确实是不错。”
沈风禾看向她:“怎么讲?”
阿萝掰着手指,给沈风禾一条一条数过去:“小娘子你想,这位陆少卿虽然来的次数不多,但吃东西的时候从不多话,小娘子推荐什么便吃什么,而且吃完之后痛快的付钱走人,可不是极不错的客人?”
“再说了,陆少卿人长得也好看。来咱们小铺面吃饭,看着也让人心情愉快不是?”
沈风禾听着阿萝的分析,一开始还十分赞同的点头,待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忍不住对着她闷笑起来。
阿萝撅起嘴巴,满脸认真的说道:“小娘子笑什么?客人长得好看些,总比歪瓜裂枣的要好,咱们卖起吃食来也高兴。这一高兴,下一次做出来的吃食也会更好吃。所以,客人长得好看,是顶重要的一件事。”
沈风禾笑着朝她点点头:“是,你这话说的一点也不错。”
沈风禾说完之后,眯起双眼思索起来。这样看来,那位陆少卿的确是位非常不错的客人,倘若他真是系统找的神秘顾客,倒也不错。
阿萝这会儿见沈风禾出神,眼睛随意朝四周看看,紧接着便“咦”了一声。
她伸手朝桌上指了指,问道:“小娘子桌上那些大号竹杯子,是做什么用的?”
沈风禾听她问起这个,嘴角向上翘起来:“自然是有大用处。”
“小娘子可是要上新吃食?”阿萝兴奋的看着沈风禾,见她笑着点头,心里面不禁涌上了期待。
沈风禾用手拍了拍她:“先睡吧,明日一早还有事情要忙呢。”
第二日一大清早,当客人来到小铺面的时候,发现前头的橱窗里面又变了样子。
原来一排五个的小竹筐朝左移了移,空出一块。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摆了一只大瓦盆,瓦盆里面整齐摆放着细长馎饦,平放着拧成一小把。瓦盆右侧又有四个小号的瓦盆,里面盛着几种颜色深浅不一的酱料。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摞超大号的竹杯子,将这一块地方摆的满满当当的,十分吸引人视线。
有来得早的食客看着好奇,便朝站在前头的阿萝问道:“沈小娘子这是又琢磨出新吃食了?”
阿萝听了点点头一笑:“是。但也算不上新吃食,我家小娘子说,只是寻常吃的冷淘而已,只不过在吃法上有些新鲜。”
那食客听阿萝这么说,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他问道:“冷淘不就是冷淘,还有什么新鲜吃法?”
阿萝笑着回答:“客人要是觉得好奇,不如买一份尝尝?”
那食客被勾起了好奇心,便点点头:“行,那就给我来一份这冷淘。”
阿萝笑嘻嘻的问他:“没问题,客人想要什么卤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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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那客人问,阿萝便飞快地指着面前四个小瓦盆,介绍道:“这里分别有炸酱卤子、麻酱卤子、茄丁鸡肉卤子和羊肉卤子,每一种都好吃的,客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选择。”
等那食客选完卤子之后,阿萝又问喜不喜欢吃醋,要粗的还是要细的,加胡瓜丝还是红萝卜丝,亦或是每样都加些。
那食客这才知道不止卤子,连冷淘都有粗细之分,等一一挑选好之后,虽还没有吃到嘴里,心里面已经开始期待了起来。
只见阿萝用一只竹夹子,将一小把拧成团的馎饦夹起来,然后凌空抖散开,瞬间变成细细的长条状,沈风禾用竹篦子接过去,先用滚水煮过,然后再过冷水。
冷淘过凉的工夫,沈风禾顺口朝食客解释道:“这水都是用提前煮开的滚水,然后再放凉使用的,客人尽可以放心吃,绝对不会坏了肚子。”
那食客听到沈风禾话,忍不住赞道:“向来知道沈小娘子细心,却不想连这样的细节都想到了,难怪做出来的吃食这样好吃。”
沈风禾笑笑,嘴上谦虚了一句,按照这食客的口味,将糖醋盐酱加上去,再加上胡瓜丝、红萝卜丝并豆芽丝酱菜丝,在大竹杯子里一搅一拌,然后并一双竹箸,一同递给那食客。
沈风禾笑着说道:“客人要的麻酱冷淘好了,请慢用。”
那食客哪见过这些花样,一双眼早就牢牢黏在那冷淘上面,舍不得移开了。他连忙应了一声好,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夹起冷淘往嘴里面放去,瞬间被这酸爽美味的滋味惊艳到了。
食客不住的点头:“嗯嗯,好吃,我以前从未吃过这样有滋味的,而且吃法也如此新奇。”
沈风禾笑笑:“客人喜欢就好。”
她目送着那食客握着筷子离开,收回了视线,然后朝后面早已迫不及待的食客笑道:“客人想吃什么?”
接下来,阿萝有样学样,照的刚才的问题,朝每位客人都问了一遍。沈风禾下锅煮的时候,又问是在路上吃,还是带回去吃。
若是回答路上吃,便同刚才那第一位客人一样,将酱料提前给拌好。若是带回去吃,便不拌,只嘱咐客人吃之前再拌开就好。
整整一上午,沈风禾和阿萝两人都忙的脚不沾地。期间,沈风禾脑海中,不住响起解锁美食图鉴的提示音。
听着那熟悉的系统音,沈风禾这一上午,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待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阿食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来:“阿风,恭喜你已经解锁了四个面类图鉴了,离完成任务就差最后一个图鉴了。”
此时,沈风禾和阿萝正围坐在那张小食案上,面前摆着一碗黄白相间的米饭和两样小菜。米饭是稻米和粟米混合蒸的,黄白相间煞是好看,菜则是普通的家常菜,一道熘肉片,一道胡瓜炒鸡子。
听到阿食主动询问,沈风禾将筷子从那盘颜色油亮的熘肉片上移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她朝阿食说道:“虽如此说,但最后一样卤子实在难想,不如跟上次美食商城试用一样,将那茱萸酱,提前让我试用一下?”
花泥。
他何时这般恶毒恐怖?
韩氏见花畦中的花长势好,又艳丽,还有异香,吓得魂飞天外。
“别、别让我做花泥!我说!我全说!”
她连连磕头,“我儿我儿早年确实去过曲江捞东西!是真的!”
陆瑾眸色一沉。
“乾封元年有没有去过,太子殿下在曲江设宴那一回?本官劝你想清楚,那是太子殿下的宴会,丢入江中的好东西不少,你绝不会忘。”
第124章太子宴
周遭一静。
谁也猜不透为何少卿大人会忽然把乾封元年那场太子曲江宴,和眼前这个鱼肆案子扯到一处。
韩氏吓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半天,“民、民妇不太清楚,我儿每次从曲江那边回来,得了东西就拿去变卖。少卿大人您也晓得,那些贵人牙缝里漏出一点,就够我们寻常人家过许久。”
陆珩挑眉,“要不要郎君也作一首给你听?”
“不想听。”
“夫人这话好伤人。”
沈风禾惊讶的看着陆瑾,伸手将那两只瓷瓶接过来:“送我的?”
沈风禾将其中一只瓷瓶打开,朝里面闻了闻,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好香的木犀花卤子,陆少卿是从哪里得来的?”
“女郎喜欢就好。”陆瑾略微一点头,朝身旁表情变得古怪的郑迁扫了一眼。郑迁迎上他的视线,立马老实的闭上嘴巴。
陆瑾重新看向沈风禾,温言回答:“偶然间从朋友那里得到,不过某素来不喜这些,放着也是暴殄天物,不如拿到女郎这里来,或许更有用处。”
沈风禾见陆瑾说的简单,随口猜测道:“陆少卿不喜甜食?不过这木犀花卤子却是好东西,不但滋味香甜,而且还可行气止痛、散血消瘀。若是生病咳嗽的时候,拿温水调上一碗,用来止咳平喘也是极好的。”
沈风禾说话间,笑着请陆瑾和郑迁两人,在窗边的食案坐下,给郑迁盛了一碗麻酱冷淘。
此时太阳已经差不多落山了,白日暑热还未完全消散,徐徐微风穿过竹帘吹进来,坐在这个位置,顿觉暑热全消,十分的凉爽惬意。
陆瑾听着她的话,视线扫过窗边那盆还未开的茉莉花,心中动了动,不知不觉问出之前心中所想:“女郎似乎很喜欢以花入食?”
沈风禾做吃食只凭心意,倒是对此从未想过。此时听陆瑾这么一说,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还真是如此。
无论是最开始的菊花饮子,还是后来的桃花酥、桂花糕,到如今这说的头头是道的木犀花卤子,全都都是跟花有关的。
这不,她前天才刚同阿萝说过,等眼下这盆茉莉花开了,要用花做茉莉花饼吃。
沈风禾这么想着,朝窗台上的那盆茉莉花上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陆瑾,笑着点点头:“似乎是这样,要不是听陆少卿提起,儿自己竟未发现。”
沈风禾说完话之后,不禁从心里暗自感叹,这位大理寺少卿的确心思极其缜密,连这细微之处,都能观察的如此透彻,能坐到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靠的绝对是实力。
沈风禾想着,又朝陆瑾看了一眼。像这样年轻英俊、才华品性皆好,又极其有能力的翩翩浊世佳郎君,不知明里暗里,要收获多少颗爱慕的芳心呢。
沈风禾心里面胡乱琢磨着这些,面上却不显。
她笑吟吟地向陆瑾开口:“陆少卿这样坐着总归无趣。阁下既然不喜欢甜的,儿这还有些味道清爽的艾草糕,陆少卿随意尝尝吧?”
此时,郑迁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那碗麻酱冷淘上面,他一边大口吃着,一边不时发出惊叹声,引得人侧目。
陆瑾朝他脸上看了一眼,略一思索便点头:“也好,有劳女郎。”
沈风禾笑笑:“陆少卿客气了。”
她转身从前面橱窗里,拿了几块艾草糕,并一碗绿豆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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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端到了陆瑾面前。然后说了句“两位郎君慢用”,便回了长足桌旁边,继续吃刚才那半碗没吃完的麻酱冷淘。
将这半碗麻酱冷淘吃完,陆瑾和郑迁两人也吃的差不多了。
沈风禾看着一脸意犹未尽的郑迁,笑吟吟的说道:“两位郎君吃好了吗?若是吃好了,请慢走。”
陆瑾拉住厚着脸皮还想再要一碗的郑迁,拿出铜钱放在食案上,他朝沈风禾淡淡的点了一下头,然后便同郑迁一起朝外面走去。
沈风禾走过去,将食案上的钱收好,又收拾了桌上的盘盏碗筷,收拾东西的时候,她顺势低头朝盘子里面看了一眼——
嗯,放艾草糕的盘子空空如也,盛绿豆粥的碗也空了,看来这位陆少卿,的确是个不喜欢甜腻的主。
这么一想,沈风禾方才对那木犀花卤子的疑虑,瞬间打消了不少。这样说来,这位大理寺少卿的确是位厚道人。
沈风禾想着这两次的事情,默默从心里给陆瑾打了一个好评。
阿萝从刚才见到郑迁开始,便心虚的躲到了灶台旁边,此刻见两人走了,才松了一口气,从灶台那边重新走回来。
阿萝伸手拍了拍胸口:“小娘子,刚才吓死我了,那郑郎君不会是特意来找茬的吧?还是小娘子厉害,几句话就把事情回转过来。”
沈风禾正端着盘子走到水缸前面,听着阿萝的话,忍不住笑笑。
她将盘子放下,自水缸里舀了水,朝着阿萝摇头:“倒不是我厉害,大概是因为吃食确实好吃,那位郑郎君尝过之后,便心服口服了。”
阿萝愣了一下,紧接着朝沈风禾睁大了眼睛:“不会吧,他还真是来找茬的啊?”
沈风禾见阿萝当真相信了,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摇摇头:“怎么会呢,好歹是东市里酒肆的老板,犯不着同咱们这小铺面过不去。最多、最多就是不服气而已。”
“这样啊。”阿萝听沈风禾这样说,点点头放下心来,她说道:“那他这次尝过了小娘子的厨艺,必定服气了。”
街道上,随着太阳偏西,气温变得凉爽下来,周围的行人逐渐变多,倒是比来时还要热闹。
郑迁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好奇的朝陆瑾问道:“那两瓶木犀花卤子,真就这么送出去了?那东西虽然是我临时扯谎用的借口,但当真是从御内得来的,珍贵的很呢。”
陆瑾神情淡淡的看他一眼,说道:“你若是舍不得,去要回来便是。”
郑迁被陆瑾这么一噎,顿时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过了一会才开口:“那倒也不是舍不得,你说得对,木犀花卤子嘛,就该送给娇俏的女郎吃着合适。若是让我吃,总感觉有些暴殄天物。”
他想起来刚才那碗清凉酸爽的麻酱冷淘,又忍不住感叹:“话说回来,那位沈小娘子做的吃食,实在是美味的紧。刚才若不是你拉着我,定要吃第二碗的。”
说着说着又摇头:“陆砚之,你放着麻酱冷淘不吃,偏要吃那看着就寡淡的绿豆粥和艾草糕,实在是失策。”
陆瑾回想起方才那煮的软烂香糯的绿豆粥,还有入口略苦涩,回味却清甜可口的艾草糕,微微上扬起嘴角。
他朝着仍旧喋喋不休的郑迁开口:“这里离东市不远,你自去便是,家中还有事,告辞。”
说完,便留下一头雾水的同伴,迈步朝坊门处走去。
陆珩低头,气息拂在她脸上,“我们文采不比他们差,只是忙于朝堂,没空摆弄诗文。我写首美人诗送给夫人,要多少字?”
“你消停些。”
“不想消停。宝儿,你告诉我。”
他咬上她的耳。
“你和陆瑾,都在这少卿署做过什么?”
第125章提笔诗
她一滞。
“没没做什么。”
陆瑾方才适当休憩的一个时辰,倒是让陆珩眼下精神奕奕。
暮色已完全沉下来,少卿署里只点了一盏孤灯。周遭很是寂静,烛火摇曳着,沈风禾又听见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这都过去了大半年,她怎还对这两人如此。
腻腻的,悸动的。
“还挺热情。”陆瑾犹豫着,准备从中选择一个比较可靠的车夫。
这一犹豫,他与沈灵禾之间便插进几个车夫,将俩人隔开。
这段时间里来赁车的仅仅只有他们俩,车夫一个比一个嗓门大,都想抢走这单生意。心一急,有人就开始动手动脚。
有个车夫扯住沈灵禾的衣袖,“姑娘别犹豫了,跟我走你吃不了亏上不了当!”
沈灵禾灵活逃脱:“不了大哥,我不需要,我朋友会来接我!”
哪想这车夫竟再次厚脸皮地扯住她,“你朋友都在我车上呢,别啰嗦了,上车就能走!”
匆忙拉扯间,沈灵禾只顾得把陆瑾拽来。
迷糊上了车,沈灵禾执着问车夫:“我朋友在哪儿?”
车夫:“姑娘,那都是揽客话,你还当真了……”
车夫把门关紧,站在车窗旁,朝看起来人傻钱多的陆瑾说话。
“小官人,单趟两百文,折返三百文。你跟你家娘子商量商量,点下头立马出发!”
沈灵禾一听,手握拳蓄势待发。身越过陆瑾,把脑袋挤进车窗。
“好黑心!别家都是单趟一百文,折返两百文。你这什么黑车,我们不坐了!”
眼看她与车夫就要隔空对骂,陆瑾赶紧摁住她,再掏出三两银锭,潇洒地扔出窗外,“喏,不用找了。”
他把车窗一关,低下头,脑里闪过“你家娘子”这四个字,傻傻地笑。
沈灵禾捶他一拳,“承桉哥,你拦我干什么?你没去外面赁过车所以你不懂,这些黑心车夫,拉人的时候比爹娘还热情,拉到客就开始宰,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越说越气,抬眼看,陆瑾却是沉浸在他自己的小世界里。
沈灵禾揉了揉眼。她怎么在陆瑾脸上看到了一抹“娇羞”?一定是看错了。
这抹“娇羞”,在他脸上存在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俩人去集市买完锅回来,陆瑾才稍稍回过神。
沈灵禾说:“承桉哥,以后我砍价的时候,你不要拦。”
陆瑾点头说好。
她说承桉哥你不懂,这年头挣钱不容沈,以后我挣俩你花仨,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陆瑾心情大好,弹她个脑崩,“小穷光蛋。”
看他神情恍惚,两腮发红,沈灵禾便知他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到了要分别的时候,陆瑾忽然止住脚,“雍国夫人的嫡孙新任吏部侍郎,明晚会在留园办烧尾宴庆祝。”
他拍了拍她的肩,“你来当我的女伴,陪我赴宴。”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你家娘子”,转身回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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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踉跄,喝醉酒似的。
你家娘子、你家娘子、你家娘子……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只有他们俩当事人在搞一些不好意思承认关系的小暧昧。
身后传来她热情的呼喊声,他听得满心感动。她可真关心他,她可真黏他。
陆瑾摆摆手,期待明天再见。
他好不听话。
沈灵禾心很累。陆瑾左手抱花,右手提着一大袋蔬果,满心期待。
他知道,只要穿过冬夜的一层露水与寒霜,他就能见到她。
晚上要吃什么呢?
他来下厨炊饭,四菜一汤是不是有点少?
见到他时,她又会说什么可爱的话呢?
待夜深,他们偎着壁炉,共盖一张薄毯,她会趴在他耳边,告诉他什么小秘密呢?
仅仅是在天马行空地想着,陆瑾就荡漾成了一株嘚瑟的水草。
拐进最后一道巷时,陆瑾与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男人披着鹤氅,气质出众,走得很匆忙。
那男人很有格调,熏着甘松香,腰间系着玉蹀躞,穿搭得体,尽显风韵。
经过他身旁时,男人似乎瞟了他一眼。
陆瑾没多在意。可往前走了几步后,他心弦猛地一紧。
这是条直巷,中间没岔路,直走走到头,一整条巷只有沈灵禾居住在此。
往后看,那男人已不见踪影。
不能胡思乱想。
陆瑾迅速调整好呼吸,向前走去。
“咚咚咚——”
他敲响院门。
下一瞬,院门大开。
“承桉哥,你可算来啦!”
沈灵禾一下扑到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
陆瑾在她的鬓发上轻轻落下一吻,“晚上好,小沈姑娘。”
他有很多情话想说,可最终只是说:“饿不饿?我先给你下碗面吃。”
然而当他抬起眼,他那不值钱的笑意,却是难堪地僵在了脸上。
院里木架上,挂着一件陌生人的衣裳。
团窠对鸟纹圆领袍,看这衣裳的放量,刚才那男人穿上正合身。
以及,院里还夹带着一分还未来得及散去的甘松香。
一切都对得上。那些在沈灵禾面前没敢说出口的脏话,此刻都喷洒到了褚尧身上。
褚尧被陆瑾推搡得一脸懵。
不是,诚然他不该说那句混账话,但陆瑾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在陆瑾的下一拳即将挥下前,褚尧身一躲,让他的拳捶到了地上。
“嘶——”
陆瑾痛得又清醒了点。
“发什么神经。”审刑院。
陆瑾与她十指相扣,大摇大摆地走着,恨不得拿个喇叭吹一声,告诉所有人:他正在沉浸在一段甜蜜的恋情里。
恰好从一片幽静的梅林里穿过,沈灵禾把另一条胳膊背在身后,朝某个方向,飞快比划了个手势。
很快,附近传来一只布谷鸟啼。
陆瑾纳罕:“院里不让养鸟,是谁在阳奉阴违?”
沈灵禾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哪有?承桉哥你是不是听错了?”
陆瑾说肯定没听错,可那鸟啼声再也遍寻不见。听不见便罢了,他想着把一枝最漂亮的梅花折下送给她,可当他走到梅花树下,竟发现这一片梅林中,许多梅花瓣上都破了个小洞。
来的路上,他对她说,审刑院的梅花林是出了名的惊艳。
陆瑾想真是奇怪,“平时都好好的,今天怎么又是鸟叫又是花瓣破洞的。”
偏偏是在今日,他原本是想在小女友面前装一下,好收获她不重样的夸夸。
结果,被打了两次脸。
陆瑾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没事。好歹公事上没出什么纰漏,不然我得被叫去办公,就没法陪你了。”
话音刚落,副官就火急火燎地跑来。
“知院,大事不妙!”副官气喘吁吁,“审理复核案件时,大理寺与刑部意见不一,两边打了起来!大理寺那边吵着要见陛下诉状,说审刑院勾结刑部,合伙欺压他们!”
各地案件要先要送到审刑院备案,再交由大理寺审理,之后经由刑部复核,再由审刑院奏请陛下做裁决。
这是执行公务的常规流程,自陆瑾接手公务以来,中间从没出过差错。
偏偏是在今日……
副官见陆瑾犹豫不决,凑近他小声提醒一句。
“此事恐对陆副相不利。”
这话一出,陆瑾彻底没了辙。
陆瑾把沈灵禾扯到一旁,面色愧疚,低声说抱歉,“你在这附近随便走走,但不要走太远。我忙完马上来找你。”
他想了想,还是选择告诉她:“往南直走是储藏卷宗的地方,你不要去那里。”
陆瑾揉了揉她的脑袋,“等我回来。”
他也不想这么不负责任地把她丢下,可今日事赶事恰好都赶在一起。
真是奇怪。
褚尧起身,整了整衣襟。
说实话,看见陆瑾失态,他心里竟有一股隐隐的报复成功的快感。
谁让他恋爱后过得那么甜蜜……
为了惩罚陆瑾的醉后失礼,褚尧又重新拾起刚刚那个话题。
“如果,她愿意呢?”
如果,那个小女友,愿意接纳新情人呢?
“她愿意……”
陆瑾靠墙坐着,看起来就要睡着了,可脑子还是在竭力思考褚尧的话。
如果她愿意接纳后来的小三,小四,乃至小五小六呢。
仅仅是提到她的名,陆瑾的火气就熄了大半。
他飞快嘟囔一句。
褚尧凑过去听。
他说:“那就共侍。”
那陌生男人,正是刚从她院里走出来。走得匆忙,像偷.情未半的奸.夫。
阁主前脚刚走,后脚陆瑾就来了。
沈灵禾不确定路上俩人有没有碰面,虽然她也没做什么坏事,可就是莫名心虚。
她主动接过陆瑾抱来的那束赤蔷薇,“承桉哥,我好饿。”
陆瑾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情绪,“那你先到堂屋里待着,我去厨房做饭。”
陆瑾提着那袋沉甸甸的蔬果走了。背影窝囊,像个目睹了妻子出轨,却还要给妻子和那情夫洗床单的憋屈原配。
当然,“出轨”只是他的胡思乱想。
恋爱后,他天马行空的想象从没停下来过。大多时候,他都在想象她是多么爱他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20-130(第9/18页)
。只有极个别时候,譬如眼下,他会把自己想象成绝望的受害者,满腹委屈。
这种委屈感,在他进了厨房,看清了屋里陈设时,窜升到极点。
炉灶底下的柴火已经提前加进去一捆,柴火噼啪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已经快要烧开了,锅盖斜着放在灶台上,还没来得及盖上。
案板上,葱花芫荽已经切好,有条肥美的鲈鱼还没拔完刺,红烧料汁还差米醋没放。
碗架上搁着大小不一的碗,其中有俩个碗,一个红的,一个蓝的,背靠着贴在一起,像一对甜蜜情人互相依偎。
沈灵禾不会做饭,她是天生炸厨房的料。那么厨房里的这些“温馨”景象,自然都是那个男人的手笔。
可笑的是,陆瑾也提来一条鲈鱼。下晌他草草处理完公务,赶去湖边凿冰垂钓。在寒冷刺骨的天里,他钓了几条鱼,把其中最肥美的那一条,带给她吃。
她喜欢吃鱼,他就变着花样,用各种上好的鱼,讨她欢心。
他以为这是他与她之间的小情趣,如今看来,那男人也在讨好她。
来的路上,他想象过,他待在厨房里,应该是非常开心地在做饭。如今,他却是在愁眉苦脸地操刀下厨。
他还是要把这一顿饭送到沈灵禾面前。
总不能因为两个男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反教她饿死了吧。
陆瑾接手了那条还没处理好的鱼,“哐哐”剁着鱼块,把怨气都撒在了这些不会说话的蔬菜水果上面。
那男人走之前,原本是想给她炒什么菜吃?
陆瑾开始揣摩那男人的想法,按那男人的想法重新列食谱。
揣摩完,他心里拔凉。
完了,那男人完全摸透了她的饮食喜好。
现在情况异常荒谬,他甚至还要去从那男人的想法里,把她的更多喜好倒推出来。
那男人比他还了解她,这意味着,那男人可能很早之前就与她结识了。
陆瑾呼吸气促,想一把火将这厨房烧了!
此前他一直以为他是原配,而那男人是半路插一脚的第三者。这样他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那男人。
而现在,他胡思乱想着,总不能他才是小三吧!
总不能,他才是那个恬不知耻,插足别人爱情的狐狸精吧!
不,绝无可能!
他不可能是小三!
陆瑾非常在意名分这件事,到底谁先谁后,到底谁是原配正宫。
他心里仿佛窜来只嚣张的刺猬,不管他是在备菜还是煮粥,这只刺猬都不肯放过他,往他心口扎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颤抖着做完了这一顿饭,不知道自己有多感到后怕。
他感到自己正在被绑在十字架上,被人鞭笞谴责,备受折磨。
最后,端着一托盘热气腾腾的菜去堂屋时,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所以,那男人与她进展到哪一步了?
他们,做过吗?
她喊了好几遍,让他“抬头看路”,然而陆瑾却跟没长眼似的,撞上一颗树,再撞,又撞……
不知道他头磕得疼不疼,反正听声音“咚咚”的,应该是挺疼。
去审刑院这事在她意料之中。
毕竟她维持了好久的“完美女友”形象,别说是陆瑾心里感动,就连一群刚认识她的下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这样完美的一个姑娘,去审刑院看一看,转一转又怎么了。
马车里,沈灵禾与陆瑾挤在一起翻花绳。
红绳缠在陆瑾肌理分明的手上,她把手伸过去,故意将绳勒紧,停顿几瞬,再夺来套到自己手上。
红绳从陆瑾的指根勒到指腹,离开时,他的手背俨然落下几道令人浮想联翩的、纵横交错的红痕。
绳是束缚,是剥夺。
抬眼看,陆瑾乐在其中,陪她一起玩游戏消磨时光。
有天,她会把更结实的红绳系成更复杂的样式,捆在他身上更隐秘的地方。
沈灵禾揉着陆瑾覆有薄茧的指腹,“疼不疼?”
陆瑾说毫无感觉,“我没这么娇弱。”
有天你会哭着喊着说疼的。
沈灵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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