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看她不再说话,试探问:“是在紧张么。审刑院的氛围还是比较轻松的,不要怕。”
他弯了弯眼,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再说,你背后还有我这重关系。”
病好了,陆瑾的精气神也回来了,看她的眼神里,也比从前多了一份狂热的光芒。
玩得累了,沈灵禾把红绳解下,扔到一边。
在这么轻松愉快的氛围里,沈灵禾却隐隐感到她即将要失控。
不对劲。
她把脑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撇掉,攥紧陆瑾的手腕,在他好奇的目光中,亲了亲他的手背。
陆瑾既惊又喜,笑得很不值钱,一面纵容她的亲近,一面又怕她会做出更过分的。
“怎么不报备?”
虽是在质问,可沈灵禾从他的话里,品出了微乎其微的期待。
沈灵禾无辜地眨眨眼,“报告长官,我要亲你!”
陆瑾把另一只手递过去,“那这只手也要。”
这只手的手背上,玩闹间弄出来的红痕还未消退。
陆瑾在毫无察觉中,戴上了她设下的枷锁,甚至还引以为傲,以为这是她喜爱他的象征。
她把唇瓣搓圆,没出声,用口型吐出个“蠢”字。而后低头,把这个口型,印到了他的手背上。
陆瑾自然没窥出深意。她的嘴唇软软的,热热的,像一团正在燃烧的棉花。
吃到一半,陆珩忽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夫人。”
沈风禾抬头,“嗯?”
“我想娶你。”
崔执刚入口的一口热汤差点直接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你疯了陆瑾,你们早已是夫妻,娶什么娶?”
陆珩不看他,“我想娶你,再娶一遍。”
第126章糯米团
斗转星移,已是七月流火日。
沈风禾一早踏入大理寺后厨,脑海里还绕着陆珩缠人的话。最近每到夜里,他便在她身侧,一遍又一遍软声磨她。
“夫人,我想再娶你一遍。”
“夫人,拜堂的是陆瑾,不是我,我也要娶你一遍。”
絮絮叨叨的,比大理寺后院菜花里绕着飞的蜜蜂还要吵。待嗡嗡一阵,他便去书房,对陆瑾留下的字条与两桩悬案蹙眉。
藏诗杀人案至今没有明朗头绪,雷飞一死,整个大理寺的氛围沉了不少,不见往日谈笑风生。
大理寺与刑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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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里虽争来斗去,可底下这些年轻吏员,大多是这几年一同考上来的明经、进士,彼此同窗同科,抬头不见低头见,交情早混熟了。
刚过了中午,陆瑾自大理寺回来,一张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倦色。
今日是端午节,朝中上下皆放假一天,本是不用当差的。但昨日整理案卷的时候,有几处潦草不明的地方。
故今早坊门开后,陆瑾又去了一趟大理寺,查阅详细的卷宗核对细节,一直忙到中午才回来。
虽说表面上是因公事繁忙,但陆瑾心里面清楚,他似在隐隐躲避些什么。
陆瑾无声无息将嘴角抿直,将视线从门前那棵苍劲松树上收回来,沉默着迈入家中。
他刚跨进后院,便敏锐察觉到一阵异样的气氛。
今夏雨水偏多,后院书房外的一排竹子得雨水灌溉,生长的极好。一根根碧绿色的劲竹挺拔耸立,在青石砖上投下一大片阴凉,伴着徐徐微风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如今的时节,还未到热起来的时候,故府中门窗常敞开着,直到入夜后才关上。
但是如今,面前书房的窗子皆关的严严实实,这一路上行来,连一个侍从都未见到。
陆瑾刚一踏上门口的白玉石阶,便觉一股清凉之意自屋内散了出来,原本极淡的暑热在这冰凉之下,瞬间消弭无踪。
陆瑾轻握了握拳,然后神情如常的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里,一道华贵美艳的身影映入眼帘。文嘉长公主一袭华服,芙蓉面、樱桃口,头上戴金色雕凤发冠,髻上戴了牡丹,这明艳的打扮,将整间书房都染上一丝奢华。
此时,文嘉长公主坐在书案后面,正吃刚从西域运过来的冰镇葡萄,一旁还有两名婢女打着扇子,生怕热着这位天家贵女。
陆瑾扫了一眼房中,见屋子当中多一只错金银圆形冰鉴,果然是用上了冰。
他将目光无声收回来,态度恭敬又疏离的唤了一声。
“母亲。”
“回来了?”文嘉长公主开口,她摆了摆手,让喂葡萄的青衫婢女停下。
她生了一双极媚的凤眼,平常看人时风情万种,但不笑的时候,却带着七分上位者的威严。
文嘉长公主看着满脸倦怠的儿子,皱起了一双秀眉询问:“今日端午,你不去宫中赴宴,去了哪里?”
陆瑾淡淡开口:“儿子去了大理寺。案卷上有些不明之处,故没来得及去宴上,明日自会去向圣人告罪。”
文嘉长公主不满的眯起眼睛:“崔公也太糊涂了些,什么重要的案卷,非要今日查清楚不可?”
陆瑾摇摇头:“并非老师要求的,是儿子一人的决定。”
文嘉长公主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陆瑾那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却冷淡疏离的模样,张了张嘴,终是轻叹了一口气。
她摆摆手,让打扇的两名婢女也停下,自座上起身,走到陆瑾面前。
文嘉长公主放缓和了语气:“罢了,圣人那里不必去了,阿兄又不会当真怪你。本宫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也不愿意见如今的驸马。”
见陆瑾的面色又冷淡几分,俊朗的面容似要结出寒霜来,文嘉长公主抿了抿嘴。
她转了话题:“今年公主府中寻了些粽子来,本宫尝过了,不似宫中那般的甜腻,合该适合你的口味,你若是愿意,便尝尝吧。”
陆瑾听着文嘉长公主软和下来的语气,面容依旧淡淡的,转过头来看她:“母亲从哪寻来的粽子?”
文嘉长公主愣了一下,才道:“是今早四娘和六娘送过来的,听闻是今年坊间极流行的粽子,至于地点,似乎是南边的永崇坊?”
陆瑾闻言,只淡淡的点了一下头,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多些母亲挂念,今日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母亲请回公主府。”
“砚之,其实驸马他——”
文嘉长公主脱口而出,待看到儿子徒然冷下来的一双眼眸,浑身冷意四散,她又忙闭上嘴巴。
过了许久,长公主复又轻叹出一口气:“罢了罢了,你这里既然不欢迎本宫,本宫回去便是。”
“恭送母亲。”
陆瑾退开一步,语气淡淡的说道,然后便目送着文嘉长公主,带着一群婢子浩浩荡荡的离去。
府中,陆瑾刚一迈进大门,就有侍从迎了上来。
“阿郎回来了。”
那侍从见陆瑾神色如常,暗中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见到他手上的艾草,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之色:“阿郎手里拿的这是?”
陆瑾开口:“艾草,拿去命人挂起来吧。”
“哎。”那侍从应了一声,将艾草接了,眼中充满了疑惑。
这端午悬挂艾草他也听说过,似乎是荆楚一带的习俗,据说可以驱虫辟邪,阿郎却从哪寻了这几支艾草回来?
侍从目送着陆瑾向后院方向走去,虽有满腹疑问却不敢问,只得匆匆将艾草挂起来。
书房中,陆瑾迈进房间里,房屋当中的冰鉴已经撤了,却似乎还能感觉到残留的清凉。
他余光扫过桌案上,盘中几只用五色线缠绕的粽子,映入眼帘。那熟悉的颜色,让他想到不久前在小铺面中看见的那小小一只、悬挂在竹牌下面的粽子。
陆瑾磨蹭了一下手指,上面似乎还有艾草留下的药香。
他缓步走到食案前面,伸手拿起一只粽子,想了想,动手拆开外面的五色线和粽叶,看着晶莹剔透的糯米上那绛红色的枣子,缓缓送入口中,轻咬了一口。
“是!”
她点点头,认真道:“我要请他来给你看病,你看看你,脸色白成这样。
当下。
她眉眼明亮,满心满眼漾着他的身影。
她继续道:“陆瑾,我一定要治好”
不等沈风禾说完,陆瑾忽一伸手,猛地将她搂进怀里。
“阿禾你告诉我。”
他抱得极紧、极用力,似是连呼吸都在颤抖。
“你爱我,还是爱他。”
第127章河豚毒
陆瑾的肩背宽阔,几乎将沈风禾整个人裹住。
平日里凌厉端方的模样在此刻荡然无存,他高大的身形弓着,身躯贴着她,将脑袋埋进她颈间。
沈风禾一时无措,“陆瑾”
“阿禾,你爱我,还是爱他?”
他又重复了一遍。
沈风禾茫然,舌头打颤回:“这、这重要吗?我、我都”
她的话未说完,陆瑾的声音高了几分,“重要,很重要!”
不止柚花,近来陆瑾服药多,举手投足间,亦散着药香。
他拥着她,始终未抬头却反复问:“阿禾,你爱不爱陆瑾?你告诉我,你爱不爱陆瑾?”
沈风禾触了触他的额头,“你很疼罢,陆瑾。”
阿萝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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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蜷缩成一团,小心翼翼朝沈风禾解释:“不瞒沈小娘子,我昏倒之前,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东西了。”
沈风禾同情的拍了拍她,走了这么久的路,怪不得鞋子磨损的如此厉害。
好在她运气好,一路上没有遇到歹人,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沈风禾递了一杯饮子给她,开口问道:“你孤身一人到长安来,那你的阿耶和阿娘呢?”
阿萝听沈风禾问起,忍不住低下头,看这样子又要掉眼泪。
沈风禾估计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说不定跟自己一样,只剩下孤身一人了,遂叹了一口气,不再追问她。
沈风禾摆摆手,开口安慰阿萝道:“算了,你先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要去前面的铺面里,你若是觉得累就再睡一会。”
阿萝听沈风禾有事情,连忙从胡桌上起来,语速飞快的说道:“沈小娘子有什么事情,我也来帮忙。”
沈风禾见她如此,略一思索便点点头:“也好,你同我一起来吧。”
等回了前面的小铺面,沈风禾拿起方才买来的豚肉。
这豚肉极厚极大一块,不似里脊肉那样瘦,而是肥的部分较多。
看着这块七分肥三分瘦的豚肉,沈风禾按照之前就想好的,打算用它做炸酱。
先将买来的豚肉仔细用清水冲洗过,分成肥瘦两部分,各自切成小丁。
灶上烧热油,先将肥的那一半肉丁下入锅中煸炒,待肥肉遇热收缩,“滋滋”冒出油脂来,再放入另一半瘦肉。
随着油脂不断升温四溅,瘦肉被煸出香味,表面开始微微焦黄,趁这时机,迅速加入早就准备好的黄酒、清酱汁、盐和一点点饴糖。
本朝人对糖颇为偏爱,阿萝眼馋的看着锅中那随着肉丁翻炒的饴糖,过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的将视线收回来。
沈风禾注意到她的视线,抽空向她解释道:“这炸酱要放些糖才好,不仅能提色还能提鲜,熬出来的炸酱里,自然带着一股焦糖的甜味。”
阿萝点了点头,“咕噜”一声吞了口口水。
她本就饿了三天,方才吃过一碗红豆粥之后,还以为自己饱了。
此时听沈风禾这么一形容,才感觉腹中又饥饿起来。
待将这些材料都放齐全,略炒过之后,接下来就是这锅炸酱的重头戏——甜面酱。
在本朝,常吃的酱大多是豆酱,面酱虽然也偶尔出现过,但并不常见。
和豆酱相比,面酱的滋味更加醇厚鲜美,熬出来的酱汁也更浓郁油亮,因着能更好的裹在食物表面,所以味道更足。
沈风禾将从系统得来的甜面酱拿出来,放入锅中,待和锅中食材混合后,再加入温水。
待这一锅炸酱从稀薄熬到粘稠,开始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整个铺面里面,都充斥着一股肉香和酱香结合的异香。
阿萝闻着这股浓郁的香气,眼睛直直盯着锅里,再也移不开视线。
当张武侯来到小铺面外的时候,恰好闻见这股混杂了肉香的酱香。
他抽动了一下鼻子,连忙迈进铺面里,响亮的嗓门传了出来。
“沈小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美味的吃食?”
沈风禾一手拿了铲子,先将炸酱离火,然后小心翼翼的盛出来,听到脚步声,先转头朝来人打了声招呼。
当听清张武侯的问题之后,沈风禾将盛炸酱的大碗放下,朝他笑笑解释:“却不是吃食,而是配吃食的肉酱。”
张勇闻言,好奇的走上来细瞧:“什么肉酱竟然这么香?咦,这不会也是用豚肉做的吧?”
当得到沈风禾的确认,张勇一双眼睛瞪的极大。
他感叹:“怪哉,自从结识了沈小娘子之后,我发现这豚肉做的美食越来越多,这滋味,怎么闻起来比炙羊还要美味?”
沈风禾笑了起来。
她摇摇头,语气十分诚实的说道:“客人此言差矣,还是炙羊肉更美味些。”
“对了,客人这个时候来,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等两人忍不住笑过了之后,沈风禾才正了脸色,朝张武侯问道。
这个时间,并不是卖吃食的时候,故沈风禾有此一问。
张勇从锅里收回视线,朝沈风禾看过来:“我听说,沈小娘子今日从街上捡了个人?武侯铺得知了此事,派我来问问。”
张勇说话的时候,已经看见了一旁的阿萝。
沈风禾顺着他的视线点点头,也不多言,只道:“人在这里,张武侯想问什么就问吧。”
张勇瞧着眼前这稚嫩瘦小的小女郎,听闻她下午饿昏倒在街上,心里不免起了同情。
等阿萝将同沈风禾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张勇不由得唏嘘起来。
他一指沈风禾,朝阿萝说:“今日若不是沈小娘子将你捡回来,你指不定要昏迷到什么时候。如今你一个人来长安城,今后可有打算?”
沈风禾原本在心中自有思量,不过念及阿萝跟她认识的时间不久,有些犹豫。
脑海里恰恰响起熟悉的系统音。
“河豚已处理妥当,小人先尝为证。”
老艾拿起竹筷,夹起一片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随后静静站在原地。
刑部的人有些于心不忍,老艾在刑部当厨多年,手艺好又热心。
他听闻沈娘子在大理寺琢磨新吃食,也时常跟着试制,做了新鲜菜式便分给众人。
这般和善之人,怎么会牵扯进命案里。但他们迟迟不处理老艾,而御史台又催着,得有个交代。
约莫一刻后,老艾身形忽然一晃。
他牙关紧咬,双目圆睁,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周彦见状大惊,“老艾!老艾!你怎了?”
孙仵作在旁脸色骤变,“少卿大人,这是河豚中毒之症!”
第128章黏人精
御史台的陈侍御史眼见这情形不对,惊呼:“你、你当真处理不好河豚,这鱼脍有毒!”
老艾身子已然开始抽搐蜷缩,嘴唇也渐渐泛起青紫,呼吸都愈发急促滞涩。
孙仵作搀扶着马上要倾倒在地的老艾,抬眼吩咐,“快去找些甜瓜蒂、赤小豆熬水,给他灌下肚去!”
这一光景,任谁见了都要失神发愣。
庄兴回过神来,急匆匆回:“好,好!我这便去。”
他慌不择路直奔大理寺饭堂。
“鱼哥,妹子,今日采买的甜瓜在哪儿?赶紧取些甜瓜蒂,再寻赤小豆,速速熬了水送到前头少卿署,出大事了!”
沈风禾见他面色惨白,好奇问:“庄哥,怎了?你怎这般慌张?”
庄兴舀了几瓢清水进锅,“老、老艾他中了河豚毒。”
接下来的几日,沈风禾都在忙着收拾那小铺面。
因着之前这铺子是卖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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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的,现在改成卖吃食的,有许多东西需要添置。
不过好在铺子本就装潢过,地面和墙壁都不用动,所以沈风禾只找了木匠来打了柜台,在墙上装了一排素雅的木架,又在后面添置了炉灶。
忙活完这些之后,沈风禾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欢欢喜喜的开了张。
清晨,坊鼓刚刚响过两遍,就见沈风禾的小铺面前已经排了不少人。
武侯铺的武侯们排在最前面,等排到张武侯的时候,他响亮的嗓门当先响了起来。
“沈小娘子,还是跟平常一样,给我一份朝食套餐。咦,这是什么新吃食?”
张勇突然间“咦”了一声,好奇的看向面前那四方形的豆腐块,眨了眨眼睛。
看这模样,应该是豆腐吧?
莫非是沈小娘子这里新上的吃食?
沈风禾见张武侯好奇的问她,笑吟吟的解释道:“客人猜的没错,这香煎豆腐是今日新上的,别看表面酥脆,里面却滑嫩鲜香的紧,极适合夹在饼里面吃。”
张勇只听沈风禾这样形容,还还没吃,肚里的馋虫就已经被勾了起来。
他连忙开口:“沈小娘子,这香煎豆腐快给我来一份。快点快点,免得待会儿慢了,又被别人买光了。”
沈风禾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起来,连忙出言安抚道:“客人放心,这香煎豆腐绝对管够。”
她看着队伍后面的客人,继续笑吟吟补充:“另外,本店的饮品除了豆浆之外,还新上了菊花枸杞饮子,客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购买。”
恰好张勇的里脊夹饼做好了,他咬了一口夹了豆腐的里脊夹饼,满足的哼哼一声,拎着朝食快步离开。
当轮到后面排队的那名客人时,沈风禾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那位常来给娘子买夹饼的熟客。
沈风禾微笑着打招呼:“客人早,今日也是两份里脊夹饼吗?”
那熟客笑笑:“是,劳烦沈小娘子。还有刚才说的那香煎豆腐,也给我夹两份,另外,新上的菊花枸杞饮子也要。”
沈风禾看着这位对娘子体贴周到的郎君,忍不住发自内心的感叹:“客人同家中娘子实在恩爱,简直羡煞旁人。”
那郎君面上微微红了一下,嘴边却情不自禁的笑笑。
沈风禾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言,说了一句:“客人请稍等。”
她面上笑吟吟的,手上翻里脊的动作如水般流畅,只听“呲啦”一声,面前长方形铁盘上的里脊边缘收缩。
沈风禾拿过胡饼,用刀划开一道口子,动作利落的将煎好的里脊和豆腐夹进去,然后连同两杯菊花枸杞饮子,一起朝那人递了过去。
脑海中,系统声音响了起来。
沈风禾心里划过一阵深深的喜悦。
太好了,终于解锁美食商城了。
这样一来,以后就可以去商城里面,自由兑换物品。
直到送走了几位熟客,沈风禾这里的客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有不知这铺面卖何物的行人路过,听闻是之前卖里脊夹饼的小摊主,也纷纷停下来,加入了排队的行列。
沈风禾看着眼前长长的队伍,低头看了一眼面积太小,已经渐渐不够用的铁盘,不禁叹了一口气。
她暗想,等这几日有钱了,一定要先去美食商城换个大号的铁盘来。
一直忙碌到快中午的时候,沈风禾才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她看着天上明晃晃的日头,长长松了一口气。
经过这一上午,沈风禾惊喜的发现,有了小铺面之后,来买里脊夹饼的客人不止早上那一波,还有些晚起来的,以及中午不想在家中做饭的。
而且除了买里脊夹饼的人之外,还有专门来买香煎豆腐,或者菊花枸杞饮子的客人。
这样一来,原本的朝食生意就变成了早午餐生意,赚的钱比之前摆摊多了不少。
“沈小娘子,可还有香煎豆腐卖?”
沈风禾思索的工夫,店外突然传来一道盈盈女声。
沈风禾下意识的开口:“抱歉,今日的香煎豆腐已经卖完了,请客人明日早——咦,徐二娘?”
眼前那笑着看自己的人,可不正是徐二娘?
沈风禾连忙冲她笑笑,飞快的将她请进了铺子里面,又搬了两只高凳过来。
这高凳,可是沈风禾从美食商城里面花重金换来的。
在本朝,虽然已经出现了高凳和长足桌,但普及率还不太广,是以先前在客舍里面,她和别人一样使用的都是胡床。
如今有了自己的小铺面,沈风禾第一件事情,就是换了两只高凳和一张不大的长足桌。
虽然桌子不大,但摆在这间小铺面里,空间仍然显得满满当当的。
徐二娘坐在高凳上,朝她笑着开口:“沈小娘子这的高凳,坐着确实舒服的紧。我先前也听人说过,今日却是第一次坐。”
沈风禾闻言笑笑,倒了一杯菊花枸杞饮子递给她,在她身旁坐下开口:“儿还没登门感谢二娘的提点,没想到二娘却先上门了。”
徐二娘连忙摆摆手:“沈小娘子这话说的,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关键是要看这铺子是不是合适,沈小娘子是不是喜欢。”
话毕,又感叹:“没想到沈小娘子年纪虽轻,却极有魄力,当真将这铺面给租下来了。”
沈风禾知她指的是后院那截院墙的传闻。
她右手握着杯子,表情和气的朝她笑笑说道:“怪力乱神之事,向来是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倒是不很在意这个。”
徐二娘听着“信则有不信则无”七个字,在嘴里念叨了两遍,脸上露出敬佩之色。
她感叹:“我原先就知道,沈小娘子是个心思玲珑剔透的,没想到竟通透如此,可不正是这么个理吗?”
沈风禾浅浅一笑,两人略过这个话题不谈,她和徐二娘喝着饮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
就听徐二娘开口:“今年立春之后雨水比往年多,听说南边好些地方的河道都被大水冲了,想来今夏较往年不会太平。”
沈风禾惊讶看她:“河道被冲?二娘的意思是,今年怕是会有水患?”
“没有?”
陆瑾盯着她,“阿禾是更喜欢陆瑾,对罢?既是更喜欢我,凭什么陆珩可以,我不行?”
沈风禾轻咳一声,“因为陆珩说,你要作百字骈文。”
陆瑾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眉眼间的郁气连同都散了几分,“那我不作骈文,只作几句诗,可以吗?”
沈风禾断然拒绝,“不行。”
陆瑾揽着她,问:“那我家阿禾想怎么办?莫不是不敢?”
沈风禾忽抬手,从桌案上拿起那支紫毫,攥紧笔杆看向他。
“如何不敢?今日我来,定要让你们这两个混蛋,尝尝这支紫毫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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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提笔画
陆瑾懒洋洋地靠在桌案边,沉静的凤眸里此刻盛满笑意。
“如何不敢?”
沈风禾又说了一遍,“你们总欺负我,今日换我。”
“噢——”
陆瑾挑眉,慢悠悠道:“阿禾要教训我?用这支笔?”
“对!”
她执着紫毫,将笔尖抵在他下巴上,“故,少卿大人你得老实些。”
小谢居然把陆瑾当苦力随意使唤。
等她上楼瞧清场面后,更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二楼各处都在修葺,尘土飞扬,动静不断。
小谢浑身土灰,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像个逃亡过来的流民。这也就算了,沈灵禾早已看惯他这般狼狈模样。
令她吃惊的是陆瑾。
这位公子哥,竟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摆弄着铁丝木架。头上和脸上沾着泥点子,那身名贵的衣袍早已遍布泥灰,看不出原来的色彩。
这俩人忙活了一晌午,闻见一股饭香,一齐朝沈灵禾看去。
“承桉哥,你也在啊。”
陆瑾不知是不是吸了太多灰尘给吸傻了,朝她笑着,“不是说要给你帮忙么。”
隔了一层灰尘,她只能看到他亮晶晶的眼和他那一口白牙。怎么感觉像养了一条狗。
沈灵禾:“你俩收拾好就到一楼吃饭。”
但等人来齐,她突然发现了个问题:她买了两份饭,但现在有三个人在等着吃饭。
这要怎么分?陆瑾主动解围道:“不碍事,我和小谢共用一份就好。”
沈灵禾说好,随后端起自己的那份饭,坐在楼梯台阶上面吃饭。
陆瑾朝谢平笑了笑,“小谢,你不会介意吧。”
谢平:???他有说“介意”的机会嘛。
不过到底是太饿了,谢平没时间计较,飞快分好了饭。卤肉饭里有六块炖得软烂的肉,想着要多照顾陆瑾,他依依不舍地分给陆瑾四块肉。
谢平闷头吃了几口,再抬头,发现身旁的陆瑾只是捧着饭碗拿着筷子,一动不动。
再看去,他发现原来陆瑾是在看对面的沈灵禾。
陆瑾勾起嘴角,无比认真地看她吃饭。
谢平:…陆瑾一定是吸多了灰尘给吸傻了。
谢平叫了声“哥”,结果陆瑾充耳不闻。
谢平垂下眼,盯着陆瑾碗里的肉。这肉搁在自己碗里时,吃起来是一般好吃。可一旦搁在陆瑾碗里时,它看起来是那么诱人。
勾了芡的酱香汤汁淋到肉上,再顺着肉粒往下流,把饱满的米粒都沾上了汤汁的浓郁香味。
谢平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心里起了个邪恶念头:既然陆瑾不吃,那他就把肉夹来吃吧!
可又一想,不行,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偷么!
再一想,不对,这肉本来就该是他的!老板娘明明是给他捎的午饭,又不是給陆瑾买的!
陆瑾看得那么认真,应该不会发现他在偷肉吧。
谢平把筷子慢慢伸过去……
一块,两块……把四块肉都夹走后,陆瑾仍旧保持着姿势没动。
直到沈灵禾无意间抬头,“承桉哥,赶紧吃呀,饭要凉了。”
陆瑾这才后知后觉地把饭往嘴里塞,直到吃完,都没发现自己碗里少了四块肉。
后来陆瑾经常往店铺里跑,跟谢平称兄道弟,有事时俩人一起干活,没事时俩人一起吃酒,沈灵禾甚至觉得,仨人之中,她才是那个多余的第三者。
不过越是临近年关,陆瑾越是忙。沈灵禾体贴地让他先去忙公务,反正二楼已经修葺大半,剩下的有她和小谢操心。
陆瑾呢,连着好几日都被人催着赶紧走,原以为是审刑院出了什么事,结果居然是亲戚年底要来,爹娘让他回家做好准备。
他娘沈夫人说:“你表侄和表侄女过年要来家里住,你这个当表舅的别整天出去晃悠,多在家里待待,给小辈准备些零嘴水果。”
表侄表侄女俩人简直是混世魔王,尤其是那个表侄,少爷脾气大,非常不好伺候。
陆瑾不耐烦地应付说知道了,又出了趟门,正好遇见先前那个在杀手阁被人甩了的朋友。
陆瑾揽着小哥往北郊走,“我有个朋友也在杀手阁当值,说不定和你那女友还认识呢。”
在见到陆瑾口中的那个朋友后,小哥笑得比吃了毒药还苦。
沈灵禾也在感叹这世界真是小,当着陆瑾的面,她还要跟前男友装不认识。
她露出个友好的笑容,“小哥,来都来了,不如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小哥不置可否。
陆瑾趴在沈灵禾耳边道:“这小哥的前女友就在杀手阁,你俩可以聊聊。”
沈灵禾点了点头。
随后陆瑾又被小谢叫过去修葺,一楼只留下沈灵禾与小哥俩人面面相觑。
沈灵禾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她走到后院,小哥也跟了过去。
她接井水,小哥就帮忙揽紧系绳。她扫地上的雪,小哥就把雪撮成一堆。
俩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她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话能和前男友说,“好聚好散”、“你别来缠我”这种话早都说腻了。
就算真要说,她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重。毕竟他曾努力取悦她,而她也曾薄情又短暂地“爱”过。
但这位小哥,真的缠了她很久很久
事实上,沈灵禾并未亲自拆开这封信。
海东青踢开窗屉,落到她肩膀上时,她正“砰砰”剁着虾肉。
她想那信上无非是问她过得好不好,因此便叫谢平接过,让他把信上所写念给她听。
谢平擦净手,把内容不带感情地白描出来。
读完后,俩人都傻了眼。
沈灵禾抢过信纸,“肯定是寄错人了。”
谢平尴尬地挠挠头,“寄错貌似更可怕吧。”
临近年关,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寄错信实在正常。
谢平心里门儿清,然而看沈灵禾不愿声张,他索性就当无事发生。
但陆瑾却记得清晰,他是只把头缩回壳里的害羞乌龟,不上值不回府,也不敢去北郊找沈灵禾。一连几日,躲在私宅不敢见人。
这几日,他与沈灵禾没再见面。
他祈盼那封信最好是被风吹走了,或是掉进了水池里,没叫她看见。他想保持一贯游刃有余的形象,而非朝她展示一次仓促的表白。
但,他也期待收到她的回复。可惜她一如既往得乖顺,从不主动,从不拒绝,从不表态。
以往他喜爱她的乖顺,可今下又在她的过于乖顺里琢磨出些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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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牵过手,拥抱过,甚至气息交缠,动情地吻过。
他提出要试一试,难道于她而言,给予回复就这么困难么。
只这一次,陆瑾决定敌不动,我不动。
她亲上他的耳垂,眼角,在他不可自拔的沦陷里,仿佛触摸到了沉庵留存下来的温暖。
作为一名优秀的风月场老手,她也有很久没有认真狩猎了。
沈灵禾克制地抚上他的脸,他不明所以,把头往她手里靠。
“承桉哥,明天让我见到你。”
她说。
就这样一路磕绊地回了府后,陆瑾才后知后觉地喊了声“疼”。好在没破相,他抹了点药膏就不再管。
这时参宴名单册已经送到了他手上,陆瑾一边快速浏览着参宴人员,一边亲自给他的小女友挑选参宴衣裳与首饰。
看到册上写着“褚尧”这个名字时,陆瑾挑首饰的动作顿了顿。
人是一种会竞争比较的高级动物,猫狗会比谁长得好看,比谁打架实力强,人也不例外。
在年轻一辈的贵胄圈里,陆瑾很少服谁,褚尧算其中一个。
俊美无俦,事业有成,洁身自好。
没有小姑娘会不喜欢褚尧这类男人。
陆瑾唤来小厮传话:“去跟雍国夫人禀一声,麻烦她把男女席的界限分得清晰一些。”
好确保褚尧与沈灵禾不会单纯碰上。
朋友妻,不可欺。
陆瑾心里起了点焦虑,他莫名提前设想了许多可能,想完又觉得那些可能根本不会发生。
神经病。
他在心里骂自己。
褚尧是他的好兄弟,怎么可能会来撬他的墙脚啊?!
陆瑾说,褚尧,你千万不能喜欢她。
褚尧正擦拭着单片眼镜,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
他被陆瑾灌了小半坛酒,意识有点不清醒。
“万一呢?”
褚尧轻声呢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一句该死的没良心的话。
正当他希望陆瑾没听见这话时,陆瑾却忽地站起身朝他走来。
一个快喝晕过去的醉鬼,不知哪来的力气,手握成拳,“哐”地朝褚尧砸去。
“你敢?”
陆瑾清醒了点,尽管他没听清褚尧说了句什么话,可褚尧这句话的的确确让他怒火中烧,气得失态。
幸好躲得快,褚尧才没被他一拳砸到脸。
陆瑾醉得迷糊,恍惚间,他把褚尧看成了那男人。
他揪起褚尧的衣领往地上甩。
“你凭什么喜欢她?你配么?”
“你谁呀你,要不要脸?明知我们在恋爱,还要搬过来住?!”
“狐狸精!早晚把杀手阁端了!阁主?屁都不是!”
翌日,大年三十。几日后,陆瑾再来时,沈灵禾已经换了对他的称呼,亲昵地唤他“承桉哥”。
“承桉”是他的字,她念得无比熟稔。陆瑾听了只是笑,“所以你到底几岁?”
问这话时,他自来熟地坐在罗汉榻里,摆弄着茶具。
沈灵禾:“二十岁。”
陆瑾眉梢轻挑,“那之前在学堂读书,也是骗我的?”
她搬来蒲团垫,盘起腿,挨着他的脚边坐下。
沈灵禾抬头看他,满脸真诚,“那时总有人来骚扰我,我只好用还在上学读书的说辞搪塞他们。”
陆瑾:“连带着把我也搪塞过去了。”
沈灵禾狗腿地捧起茶盏,递到他身前,“那时也不了解哥是怎样的人嘛。”
陆瑾呷了口茶,“好在你是越过越好了。连这茶叶都比在学堂用的好了不少。”
沈灵禾:……
陆瑾又问起她当杀手的事。
“你是在南郊的杀手阁当值?”
杀手阁一向行事隐秘,若非刻意打听,否则根本不会有所了解。
见她沉默,陆瑾着急解释道:“我有位朋友,他与阁里的某位杀手相识,所以我才会知道杀手阁的存在。”
他说,他非刻意打听。
沈灵禾回没有,“我只能接最琐碎的任务。尽管酬金少,但还是要多去接,毕竟苍蝇腿也是肉嘛。”
昨晚她没睡好,现在眼里酸涩不堪,她用力揉了揉眼。
落在陆瑾眼里,她这是在强忍眼泪,不想让自己被看轻。
陆瑾体贴地递过去一张帕子,她揉着眼接过。
但她只是用帕子擤了擤鼻子。
落在陆瑾眼里,她这是被冻得流了鼻涕。
陆瑾把她从地上拉起,解下裘衣,披到她肩头。
她被他塞到了罗汉榻里,一脸懵。
陆瑾:“以后有困难就开口,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沈灵禾:???
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怎会愿意跟市井小民处在一起打闹?!
她还在想,估计陆瑾所谓的“来帮忙”,也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已。
陆瑾被外面燃放炮竹的隆隆声吵醒。
关于昨晚,他仅有的记忆是从沈灵禾家里出来后,去找了褚尧说话,之后又回了私宅将就歇了一夜。
中间的事情他已经全忘了,不过依稀可以记得当时的心情:又是高兴又是沮丧又是愤怒。
到了今日,旧年的最后一天,这些愁肠百结都在过年面前变得不甚重要。
陆瑾梳了个很显精气神的高马尾,一长股马尾辫里夹着几小股细细的麻花辫。他是只爱啄羽的鸟,把自身打扮得漂亮整洁。
今日约会,那么从此刻起,就暂时放下心里的芥蒂,好好享受吧。
估计店里只有小谢一个苦力在干活。
沈灵禾去了杀手阁。
她确实要接许多任务,只不过接的都是别人不敢接的特等任务。
阁主将一个任务牒递到她手里,“这个任务,点名道姓要‘代号佚’接。”
“代号佚”是沈灵禾在江湖上的昵称,这个昵称代表着杀手阁的最高水准。
沈灵禾翻开任务牒看,被任务酬金吓了一跳。
酬金未免也太高了。
沈灵禾:“任务是:保护爱夜间外出的少爷。”
她疑惑道:“哪家少爷这么富有?算是我见过的除了陆瑾之外,第二富有的人。”
阁主:“不清楚。这小少爷先前在外地居住,过年前后要来京城游玩,又爱在夜里出去吃酒,怕走夜路有危险,所以找你去保护他。”
他说:“任务牒还会更新,等小少爷来了,你就能知道他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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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搬出两箱金锭,朝沈灵禾道:“若你肯接任务,这些就是给你的定金。”
沈灵禾当然没有不接的理由。
阁主说,那位小少爷要把她“包”了,她不必再接其他任务,即便小少爷没来,她也可以得到日结的钱。
沈灵禾欣然应下。
不用干活还有钱挣,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不过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既然杀手阁里没活计干,那不如就回去拾掇店铺吧!
正值晌午,沈灵禾提着食盒,难得买了两份卤肉饭,一份是她的,一份给小谢。
沈灵禾推开铺门,“小谢,今天给你改善生活,饭里有肉!”
进去才发现,一楼空无一人,而二楼传来了一阵叮铃咣当的声音。
想是小谢在修葺二楼。
她提着食盒上楼,听见了对话声。
“哥,铁凿下面放着一堆钉,你给拿过来。”
“哥,你去把桐油搅成腻子膏,把墙刮一遍。”
“哥,你上次不是说手里还有些名家字画吗?记得下次拿来,挂到墙上。”
这些是小谢的声音。
回应他的是一阵接一阵的脚步声,偶尔还传来几声“好的”、“懂了”、“没问题”、“抱歉。”
回应小谢的是陆瑾,显然他修葺经验不足,经常被小谢训斥。
沈灵禾:!!!
陆珩走到堂前,便见两道身影已然在那。
林娃倚着门,慢条斯理道:“呦,陆少卿忙着呢,来这么晚。”
陆珩整了整衣袍,“家有妻室,自要忙些。”
一旁的人,身形清瘦,面如朗月。
他此刻扶着柱子大喘粗气,发丝有些散乱,疲惫得很却还要指着陆珩骂。
“陆、陆士绩你可知要累死我了!我快累死了!洛阳到长安,我整整只用了四日,四日啊!纵使换马,马的蹄子也磨平了,你叫我过来到底作甚!”
第130章见王勃
“早已与你言明有急事,我需与你仔细商议。”
陆珩说罢,看向一旁的林娃,见她轻笑一声。
“陆少卿,如今这事,早不是什么秘辛了。长安城里对昔日太子曲江宴风言风语,连洛阳都有了动静。怕是用不了几日,便要传入陛下与天后娘娘耳中。”
王勃一怔,“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了何事?”
林娃瞥了他一眼,“亏你还是昔日沛王府修撰,这老主上这边生出事端,你竟一无所知。”
王勃叹了口气,“我早不是了。”
“还好吗?”
陆瑾把酒缸抬到旁边。
沈灵禾赧然道:“手一滑,酒缸就砸了下来。”
她想说没事,但又不想说谎,何况她真的很疼。
她说:“脚趾好像被砸到了。”
再回过神,她就已经坐在了医馆里的椅子上。
陆瑾贴心地找了女大夫给她看伤,自己则站在屏风另一侧,问大夫这伤要不要紧。
“不要紧,”大夫说,“敷七日药膏,活血化瘀就好。”
但走的时候,大夫还是给了沈灵禾一根拐杖。
陆瑾提议,要她乘马车回去。
她说不用,“陆衙内,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你这么照顾我,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偿还。”
陆瑾:“那我陪你回去。”
这次他带了伞,稳稳地撑在她头顶。
沈灵禾拄着拐,让出个地方,说道:“陆衙内,你进到伞里来吧。”
陆瑾耳廓泛红,不知是不是冷的。
这把伞,好就好在它结实,能抵风雪。坏就坏在伞量小,乘一人显空荡,乘两人显拥挤。
俩人挤着走,离得越来越近。
她总不能再把他撵出去,于是摁紧风帽,往旁一躲,兀自向前走。
“陆衙内,就送到这里吧。风雪越来越厉害,你早点回去。”
她说。
她不知在坚持什么,拄着拐走得越来越快。
她的背影被茫茫天地衬得无比单薄。
陆瑾没有犹豫,再次追了上去。
在她出声前,他先开口:“不用对我这么客气。不是想还人情么……”
他望着不远处的学堂,“请我进去喝盏茶,如何?”
他不希望她客气待他,他要接触真实的她,越真实越好。
所以当沈灵禾沏好一盏茶后,他迫切地吞下一整盏茶水,只是为了感受她贫穷又要尊严的生活。
穷人喝茶,茶叶茶渣茶水,都会咽进肚里。
零碎的茶叶抵上口腔壁时,屋里的霉味正好扑进他的鼻腔。
他犯恶心,差点吐出来。
但一对上她黑漆漆的眸,他蓦地就咽了下去。
“很好喝。”他说,“无论是在辽国,还是在盛京,我都没有品过这种新鲜味道。”
沈灵禾拘谨地坐在对面,“抱歉。”
她说:“我能拿出的,只有这些。”
她能拿出的,只有一贫如洗的家境,和不值一提的尊严。
陆瑾站起身,慢悠悠地在堂里转。
窗纸破了洞后,被黏上了排列整齐的布条。烛泪流干后,又被刮进盒里,摁压平整,当蜡油用。几片床板架着一层破旧的褥子,但被衾叠得很规整。
穷酸不堪,但又异常干净,干净到不像在这里久住,而是临时搬来将就一下。
甚至是,根本不像有人住过。
一点都不像。天渐渐亮了,再有一炷香时间,她便会穿过他所在的这条巷,去稻香坊上值。
这是陆瑾连续数日蹲点后得出的结论。
此刻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去——
她很会保暖。
风帽、耳罩和围脖把她的脸和脖颈紧紧包裹着,脸上只露出一双懵懂的眼。
看来是起得早,还没睡醒。
路面结了冰,所以她每一步都迈得缓慢。明明是初冬,可她像把所有厚衣服都穿到了身上,显得滑稽又臃肿。
她还是没撑他送的那把伞,任由雪点落在帽上肩上。
陆瑾也没撑伞,支腿抱臂,背抵在巷墙上,默默等待。
俩人仅一巷之隔时,陆瑾晃了晃发麻的腿,把姿势摆得更随意。
“好巧,偶遇。”“小冯妹妹,还记得我嘛?”朋友挤过来搭讪。
沈灵禾眼力不好,直截了当地说:“不记得。你是哪位?”
朋友不嫌尴尬,继续搭讪:“你记得陆衙内吗?”
他手指了个方向。刚一出活儿,就遭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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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力道不大,但球还是撞到了沈灵禾的小腿。
带着帷帽,远远看到有一堆人在靠近她。
她眼力不好,又隔一层纱,只能勉强认出,为首那个骑马的公子哥应该是陆瑾。
在一众不怀好意的口哨声中,陆瑾的口哨声吹得格外缱绻。
小弟们距她有十几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有礼貌,不会让陆瑾和她觉得冒犯,也能隐约听清俩人之间的对话,满足好奇心。
陆瑾换了根新鞠杖,在她面前勒马停下。
他手指点着鞠杖,在考虑怎么做自我介绍。
下一刻,鞠杖一挑,直接掀开了这位小娘子的帷帽。
沈灵禾先看见一根油光锃亮的鞠杖,再看见一双掌背宽大,指骨明晰的手,紧紧握着鞠杖。
她抬起眼,把一张未施粉黛的脸抬给他看。
俩人一高一低,互相打量着对方。
骑在汗血马背上的是位青年郎。眉眼锋利,垂眼扫过她,射出一股凌厉的锐气。
看清了他的脸后,她心道真是有趣。
难怪阁主会说对她的胃口。
周边群众见朋友指向陆瑾,心想这妹妹看来是被陆瑾要走了,便都无趣地散了。
沈灵禾眯了眯眼,诚实道:“看不清。”
又明知故问:“陆衙内……陆衙内是谁?”
就是那个和你在马场亲嘴的人!怎么连这事都能忘!
朋友内心腹诽。陆瑾微微愣住。
这个看起来跟他表侄女一般大的小娘子,面对他时居然如此坦率真诚。
他忽然不知怎么作答。
顿了顿,他指着自己的侧脸,“亲脸就行。
赌注是“亲一下”,显然大家想看到的是亲嘴巴,并非亲脸。最好是亲得难舍难分,他们乐于看纯良姑娘为贵公子倾倒的戏码。
陆瑾琢磨着俩人与身后人群的距离,从小弟的角度看,其实亲脸与亲嘴实在没什么差别。
脸互相一凑,他们会将其想象成无比暧昧的一个画面。
沈灵禾消化完话语内容,紧接着点头说好。
答应得那么快。
陆瑾那些已经溜到嘴边的安慰话,忽然被她强制塞了回去。
她扎在原地,没有挪脚。
那就是在等他向前趋近了。
不过还不等他抬脚,身后就传来一声不满。
“诶,这就没意思了吧!”
顾不上朝小娘子解释,陆瑾就已被人扯到了一边去。
那人有模有样地搓着手,耸着肩,仿佛刚从寒冬腊月里走出来。
“哥们,你怎么兀自给赌注打折扣呢?冷呵呵的天,兄弟们陪你出来打几场马球,看赌注兑现,其实也就是看个乐子嘛!”
说话时,这人故意挺起腰杆,晃了晃腰间的金鱼袋。
陆瑾确信俩人此前从不认识,这厮不知是从哪冒了出来,还故意显摆起他非富即贵的身份。
“怎么,你想临时加注?”陆瑾把鞠杖往草地里摁了摁。
对面说是啊,摆弄着金鱼袋,“别让大家扫兴啊,彼此交个朋友,一起寻个乐子,该多好。”
陆瑾抬眼,视线停留在对面腰间挂着的金鱼袋上。
看样子,对面也是个贵胄子弟,约莫是拿了长辈的金鱼袋,向他炫耀身份。
陆瑾呢,在各大赌场、酒楼、马场里来回窜,是自家老爹授意,让他多交朋友。毕竟他老爹处在晋升的关键时候,多交一个朋友,就会多拉拢一群人。
所以“朋友”这个幌子一出,陆瑾的心思就变了变。
有一瞬,陆瑾在想临时加注会不会吓到那位马场妹妹。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他就已经跟对面碰了拳,站在了同一阵营里。
他笑道:“行啊,交个朋友。”
跟新交的朋友耳语一通,听完赌注的全部内容,陆瑾侧目瞟了眼马场妹妹。
她孤零零地站在草地里,无聊地晃着衣袖。素衣在料峭春寒里晃荡,风吹进袖管,给她单薄的身姿添了些分量。
在草地里,她是只早已被标好价码的羔羊,不知即将要被宰割成几段,还在傻傻地等谈话结束。
“亲一下”要亲嘴,顺便要到那位妹妹腰间挂着的香袋,再寻来她的一缕发,搁在香袋里。
小娘子递送香袋,向来是将其作为定情信物。割发放入香袋,是为“结发为夫妻”之意。
这临时加上的注,分明满怀恶意。
这哪里是朋友,分明是他家老爹的政敌出手,派小将来倒打一耙。不过陆瑾并未打草惊蛇,再转眸看向这位朋友,已经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行啊。”
朋友面露意外,没想到陆瑾应答得那么爽朗。
他连忙附和:“凭陆衙内这身魅力,但凡一出手,那妹妹不就折服了么。”
说罢,指着南边的茶厅:“喏,一会儿到厅里说话吧。大庭广众的,既要香袋又要头发,小妹妹会害羞。”
陆瑾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你当真不记得了?”
沈灵禾:“他是想见我吗?不好意思,今日前台是我当值,我不能绕过前台去找他,会很失职。你让他来找我吧。”
朋友面露犹豫,“这……”
沈灵禾幽怨地看朋友,“我好不容沈才能出来挣钱,这位哥哥,你不要断我的财路。我老爹打我骂我,老娘懦弱……”
见她又要说起悲惨身世,朋友赶紧叫停,“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僵持间,陆瑾走来。
“真巧,居然能在这里偶遇。”
他迈开的步子里仿佛藏着一股风,把坊厅里的喧嚣声都压了下来。
陆瑾坐在她对面,“调盏酒吧,小冯。”
他刻意把“小冯”念得缱绻,仿佛是在对情人温柔地低语。
他一来,彻底把之前的歪瓜裂枣衬得不堪入目。
任务目标长得赏心悦目,也算是一种乐趣吧。
沈灵禾笑弯了眼,“原来是你,我记得你。”
她问:“你要喝什么酒?”
陆瑾:“醉琼波。”
鲁大曾跟她说过,醉琼波由几种烈酒调成,多用于新婚夜,行房事前饮下一盏,壮胆,助兴。
沈灵禾搅好酒,推到陆瑾手边,“客人,您要的酒。”
陆瑾品了品酒味,“你怎么倒了盏甜水?”
“是‘错认水’,一种冷酒,小娘子家爱喝。酒味甘甜,酒色清澈,也可以解醉酒。”
“是么。”陆瑾一饮而尽,“你觉得我醉了?”
沈灵禾顿了顿,忽地弯下腰,脸庞凑近陆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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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客人,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醉意。”
说罢,身又退了回去,开始擦拭酒盏。
“你……”
措不及防的靠近,比烈酒更能让陆瑾心跳加快。
吊灯摇摇晃晃,光圈撒在了沈灵禾身上。
陆瑾庆幸光没照到他身上,否则他的红耳廓就要被她看得一清二楚了。
“陆衙内,”她轻声唤道,“你还有话对我说吗?”
她说:“如果没话要说,那就请走开吧。”
这话听起来很是无情,但搭配她清纯无害的笑容,并不会令陆瑾感到刺耳。
她苦恼道:“你坐在这里,旁边的人都不敢来找我调酒了。我在这里当值,每调一盏酒,就会多得一吊钱。”
她像个闹别扭的小姑娘,“陆衙内,你挡我财路啦。”
恰好有人叫她,她先对陆瑾说了声“失陪”,紧接着掀起竹帘绕到另一隔间。
叫她的是一个刚学完调酒知识的小姑娘,“小冯,后半夜能不能换我当值?我临时有事,想把时间错开。”
沈灵禾自然说好。
再拐到前台,见陆瑾还坐在那里。
“陆衙内,我有事,要提前下值。”她化用了那小姑娘的话,笑道:“没事了,你可以继续坐在这里。”
陆瑾脑子发懵,见她盥了手要走,赶忙追了过去。
刚追上,沈灵禾就停了脚,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天。
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
沈灵禾一激灵,抬眼看,前方并没有人出现。
“谁?谁在说话。”
他想她会记得他的声音,“是我。”
话落从巷里走出,明知故问道:“你要去稻香坊上值?正好我顺路,要一起走吗?”
他朝她走来,但俩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沈灵禾又犯了眼盲,揉了揉眼,始终没认出对面那自来熟的大哥是谁。
沈灵禾:“我是要去那里。”
陆瑾:“怎么不撑伞?是我送你的那把伞不好用吗?”
高大的身影不断逼近,再眯一眯眼,沈灵禾终于看清了他是谁。
“原来是陆衙内,我还以为是陌生人。”
她说:“那把伞太过珍贵,我不舍得撑。我把伞面擦拭好,放进柜里收藏着呢。我还把柜都擦了好几遍,读书读累了就盯着柜子看,看着看着就生了希望,仿佛自己也能赚到大钱,买珍贵品。”
又说:“最近真是好巧,连着好几日都能与衙内偶遇。盛京这么繁华,我总以为,像衙内这样的人,我应该一辈子都见不了几次。”
陆瑾心头涌出很多疑惑,起初还狐疑地打量她,后来见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就不再计较。
“我这样的人?”陆瑾轻笑,“我刚回京,闲不住,满大街小巷地窜。京里的巷坊与辽国的行帐不同,巷景很吸引我。”
解释完“偶遇”,他问:“看你总揉眼眯眼,是眼睛受过伤?”
沈灵禾跟在他身边往前走,“之前挑灯夜读,把眼读伤了。离得远,只能看见大概廓形。眯起眼倒还能看得更清楚些。眼里酸涩,便总忍不住揉眼。眼时常看不清,连带着听力也不好。听见声音,有时辨识不清。”
她的语气平淡舒缓,并没有陷在悲伤里,反而话头一转,朝陆瑾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陆瑾很满意她的反应。
认不出他时,她是惊恐炸毛的波斯猫。一旦认出他,她便打开了话匣子,不断向他倾诉。
只是她说的话,都不是他最想听的。
整个堂屋,没有半分人气,只有抢眼的、标准的穷和破。
先前他提过几次,想来学堂看看。
一连在稻香坊调了小半月的酒,沈灵禾并没有像其他姑娘那样扩大客源,反而成为陆瑾的“专宠”。
陆瑾像个狗皮膏药,只要她站在前台,他就准时准点地坐到对面。
“小冯,调盏酒。”
他把她“包了”,这件事成了坊里心照不宣的事实。
沈灵禾环望四周,有客人看中她的调酒能力,想走过来让她调酒。但碍于陆瑾在前,客人只能作罢。
调酒勺“砰砰哐哐”地搅着酒液,冰块被凿刀凿得碎屑飞溅,调酒的每个流程都可见沈灵禾的怨气。
但把酒递给陆瑾时,她还是笑眼弯弯,声音细软,“客人,您要的酒调好了。”
陆瑾直勾勾地盯着她,“再调一盏。”
沈灵禾:“客人,耽于酒液伤身。您已经连着喝了三盏,不如回去躺一躺,歇息会儿吧。”
陆瑾慢条斯理地摸出一个金锭,放到酒桌前。
她手指一勾,金锭就落到了手心里。
她笑得更甜,“好嘞,客人稍等。”
说完,转身面向调酒墙,开始拾掇工具。
调酒时,她还是有些怨。陆瑾不是有官职在身么,怎么还是这么闲,天天不是偶遇就是来吃酒。
正怨着,忽地听到身后有动静。
她支起耳朵偷听。
“陆知院,大理寺和刑部都在催您赶快审理案件。您……您还是赶快回去吧。”
先前派来的小兵小将都请不动陆瑾,所以副官只好亲自来一趟,请陆瑾动身办公。
副官是个家无背景的老实人,找不出什么手段催促陆瑾,只能好声相劝。
陆瑾转着酒盏,“知道了。”
他说:“副官你晋升不沈,这段时间你勤干多干,届时朝贺筵宴,少不了你的升官发财。”
副官得了他一句承诺,不敢再劝,从后门悄悄溜走。
沈灵禾转过身,想起鲁大交代她:要对舍得给钱的客人态度好点。
她开始找话聊。
聊,又不能聊得目的性很明显。
她问起今早,他怎么也不撑伞。
他说,披件薄氅衣就够了。若非大雪,平时撑伞总显得矫情。
他说,有些时候,伞是给小姑娘的偏爱。
说这话时,他眼里氤氲着酒气,连带着话语都被酿得醉醺醺的。
一来二去间,她没能问出有用的消息。
陆瑾答得很巧妙,既不会暴露他自己,又能制造出暧昧氛围,引她沦陷。
他敛眸把玩酒盏时,她就垂下眼打量他。
良久,她无情提醒:“客人,我的服务时间到了,要换值了。”
其实她直接下值回家就好,但稻香坊里一向多劳多得,她与别的姑娘换了值,主动干起其他活儿,还能多得几吊钱。
鲁大见她到后坊里搬酒缸,对一旁默默观察的陆瑾说:“小冯是这批小姑娘里最勤奋上进的。她很缺钱,但凡有活计,但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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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干,她一概包揽。她没有汉子的力气,但逼着自己每日锻炼,连搬酒缸这种苦活儿也要抢着做。”
鲁大指着院外,“小姑娘真不容沈。”
后坊空荡,她在一排排酒缸中艰难移动。
她系起襻膊,惨白的细条胳膊连着指节泛红的手,环抱着一摞小酒坛,往棚里搬。
陆瑾不解:“她怎么穷到了这个地步?”
鲁大叹气回:“人很难与爹娘断亲。她挣得不少,但兜里一有钱,她老爹后娘就来要。小姑娘孤立无援,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去还要养活那糟心一家。”
再一抬眼,看到她皱眉苦脸地躬着身。
陆瑾心一紧,冲了出去。
“是家中郎君所送,洛阳带来的新样,长安少见。”
这话刚落,一旁喝冰豆浆的孙评事猛地一口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他惊道:“家中郎君!”
沈风禾点头,“是啊。”
“是、是你兄长郎君?”
旁侧庞录事啃着生煎馒头,“小孙,你糊涂了!谁家唤兄长叫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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