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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议病症
六月,雍王李贤正式册立为太子,奉旨入长安监国。
沈风禾最后一日休沐换了陆瑾陪着,见她腿脚歇息得不错,他便依着前番答应她的约定,一道去东市闲走了一圈。期间,又顺路去了惠济堂,看看那里的孩童。
孩子们正伏案练字,陆瑾站在一旁看了片刻,瞧出那字迹间眼熟得狠。
字帖是他家阿禾的。
他说最近怎寻不到她剩下的字帖,原是都送来了惠济堂。
“苏子瞻促狭,说什么‘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我只求他无灾无难,如此便是大幸……”
沈陆瑾从黑暗中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飞雪之中。环顾四周,是个陌生的繁华街市。街上行人如织,宝马香车,鱼龙舞动。
他后知后觉地想,如今不是六月吗?为什么有雪?
有个人松开了拉着他的手,他的视线上移,一个女人心虚地四处张望,嘴里安抚道:“少爷不是想看戏耍吗?我去把人找来让他单独给少爷演!少爷就在这等我啊!”
他点点头,乖乖地站在原地。人流之中,一个男人朝他走过来,一张帕子捂住他的嘴,迅速将他抱起。他试图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不多时,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再睁开眼,北风萧瑟,他的身体浸在冰冷的江水之中,吸饱水的棉衣仿若千钧之重,不断将他往下拖,他咬牙抵御着寒冷和重力,奋力朝前方的船只游去。
江水扑进他的口鼻,窒息感到来的前一刻,他终于赶上了那艘船,他奋力爬上船,力竭瘫倒在地。
恍惚之间,眼前再次天旋地转,他昏昏沉沉抬起头,只见身处一片浓雾之中。莫名的恐惧和不安驱使他穿过迷雾,他拼命奔逃,却怎么也逃不出这片迷雾。
他不敢停下,筋疲力尽之际,终于在大雾尽头看见沈风禾的背影。
他的心陡然落定,向她伸出手,却见她转过身,胸前插着一把匕首,眼里流出血和泪。
他慌乱地冲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她,她拉着他的手指,身形越来越透明,一双杏眼里蓄满血泪,怨恨地看着他。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血从唇间流到脖颈。
“我好痛……我不想死……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遇见你……”
沈陆瑾无措地捂住她流血的伤口,血不断从他的掌间渗出,无边的绝望淹没了他。
怀里的温度逐渐冰冷,那双清澈美丽的眼睛失去所有生机,茫然地聚焦在空中。
他伏在她身上,无声悲鸣。
“少爷,少爷?”
不知何处传来遥远的呼喊,将他从无尽的痛苦中抽离出来,他挣扎着睁开眼,光亮刺得他视线模糊。
全身剧烈的疼痛提醒他他还活着,他用尽力气想起身,却只能微微动动指尖。
他听见有人欢喜的声音,温热的帕巾擦过他的面庞,身下是锦被柔软光滑的触感,舌尖尝到了苦涩的药,纱帘被人撩起,带着淡淡熏香的风轻轻拂面。
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重回人间,他却来不及庆幸。
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沈风禾的血好像还留在手中,半梦半醒间,他甚至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他无力地闭上眼,泪不断从眼角渗出,滑进发丝。
他想见她,他想知道她有没有逃出那歹人之手。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喃喃道:“沈风禾……阿禾……”
他的呢喃像掉进了沸腾的锅中,转瞬就消失了。
此刻的修德院,没有人注意到他微弱的声音。人人都沉浸在庆幸和欢喜之中,大公子昏迷两个月,今日总算醒来。院内外低气压一扫而空,机灵的小厮已经走在去正院通报好消息的路上了。
半个时辰后,沈陆瑾终于从昏沉中清醒过来,他靠坐在床榻上,沉默着打量周遭。
头顶的幔帐绣着四君子,料子是他从未见过的青金中闪着绿纹;身下坐着锦被缎褥,如水般光滑,手摸过去,深深浅浅的伤疤好像要把给它划破。再看屋中陈设,不似胡家那般豪奢,却处处透着大气典雅。
门帘掀开,一个高大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五官俊朗、棱角分明,岁月沉淀后更显得气度非凡。
男人径直走到他床前,仆从训练有素地搬来高椅和小几,而后安静地退出了屋子。
男人仔细端详着他,沈陆瑾默不作声地与他对视。半晌,男人开口:“我是你的父亲。”
沈陆瑾不置可否。从他醒来那一刻,他便隐约有所猜想。过去那些闪现的碎片记忆、梦中被拐后一路逃亡的经历、他与面前男人神似的样貌,足够让他猜到真相。
一切就像照着棋谱摆棋子,顺理成章而已。
晏淮有些诧异他的平静,他微微挑眉,继续说道:“我已经略微听说了你在外的经历。不管从前你是谁,你只要记得从今天起,你是晏决明,是宁远侯府的嫡长子,这就够了。”
沈陆瑾对此置若罔闻,反而开口问道:“带我回来的人在哪?”
晏淮眼神一沉,对他的无礼有些不悦:“你不需要知道这个。”
“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在哪?你们带她回来了吗?”沈陆瑾声音虚弱沙哑,对他明显面色不佳的父亲紧追不舍。
晏淮彻底沉下脸,像只成年的雄狮,阴鸷威严地盯着面前试图挑衅他权威的幼狮。
“我说过,从今往后你姓晏。搞清楚你的身份和位置,若不是阴差阳错,有些人你们这辈子都未必能相识。如今你既已恢复你的身份,就不要妄图将昔日的错误延续到今日。”
“错误?”沈陆瑾讥笑,“侯爷未免太过想当然了些。”
晏淮一声暴呵:“大胆!”
晏淮一把抓过他的前襟,将少年拽到自己面前,怒意甚极,声音却低沉缓慢。
“在外几年真把你的性子养野了,不知孝悌、言行无状,你看看你哪点担得上世家子弟的模样!
“你看清楚,没有晏家你只能蜗居破庙,做些下人都不会去做的苦活计!养了个猫儿一样的小玩意儿,过家家似的玩闹几年,就觉得自己羽翼已丰,胆敢忤逆尊亲,这便是你的教养!愚蠢!”
晏淮松手,沈陆瑾摔在柔软的床榻上,伤口撞上床沿,他痛苦得一声闷哼。
晏淮冷眼看着他,半晌,伸出手为沈陆瑾整理前襟,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
他平静道:“你忘记了许多事,又在乡野长大,不懂为父的苦心,为父不怪你。只是你要知道,你如今是晏家人,将来是宁远侯世子,一举一动都代表晏家、侯府的脸面,切不可再任性。
“流落市井,不是什么体面事。这些年,对外我只说你身体孱弱、八字不稳,自幼随世外高人云游四方,现在才接回府中。”
他宽厚的大手拍拍沈陆瑾的肩膀,慈爱地笑道:“好生休养,待你痊愈,我便为你请封世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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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晏家的将来,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不要让为父失望。”
我来找你了。她下意识低头行礼,胡婉娘吊着眉上下扫视她一圈,突然指着她怒骂:“瞧我院子里都是些什么人!穿成这样还弄一身污泥,把我的脸都丢尽了!全兖州的小姐都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我呢!”
胡婉娘刚听说前日死对头李小姐办了场赏菊宴,兖州有头有脸的千金小姐都请了个遍,唯独漏了她。
胡婉娘正在气头上,沈风禾就刚好撞上来当了那个出气筒。
“你给我去那跪着去!”胡婉娘蛮横地指着庭院角落一处空地,“没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玉盏从她身后投来不忍的目光,沈风禾却仿佛知觉麻木了一般,平淡地行了个礼,走到角落跪下了。
今晨还下了一场雨,此刻地上满是深深浅浅的水洼,沈风禾面不改色地跪在肮脏的积水中。
她的平静更加激怒了胡婉娘,她恨恨一甩手,气冲冲地离开了。
沈风禾感觉世界一片寂静。她甚至感到时间停滞了,而她卡在时间的缝隙中,无法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薄暮降临,细密的雨丝又随风飘洒,天地陷入凄婉的氛围中。
庭院渐次燃起烛火,灯影倒映在地面的积水中,被飞奔而来的脚步踏碎。
一件外袍挡在她的头顶,她抬头望去,玉盏焦急地拽着她起身:“我和小姐求了情,走吧,快回去吧。”
沈风禾跟在玉盏身后亦步亦趋回到房内,被玉盏脱下湿透的外衣,塞进被子里。
被子已经被汤婆子暖好了,她冰凉的身体躺进去,失去知觉的膝盖才慢慢感受到细密的疼痛。
她被一腔温暖拥抱在怀,僵硬的身体、迟钝的神思才仿若重回人间。
玉盏忙前忙后帮她擦头发、灌姜汤。沈风禾久久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玉盏终于忍不住停下,带着哭腔对她说:“玉竹姐,你别这样,我害怕。”
沈风禾对她轻轻笑了一下。
玉盏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溧水旁见过的疯女人。
疯女人从前不疯,只是个普通的女人。直到有一天,她的丈夫偷偷将她的女儿卖给了头上插花、妆容浓艳的胖女人,她回家后寻不到她的女儿,才疯的。
疯女人在村里游荡了几年,最后跳进了茫茫溧水中。
跳之前,她曾经短暂地清醒过一段时间,就如同现在沈风禾一样,不说不笑、只是沉默地看着来往的人。
玉盏哭出声:“你不要死,你要好好活着。”
沈风禾拉住她的手,手心冰凉,眼里却燃着炽烈的温度。
玉盏怔怔地望着她的眼睛,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如火般明亮,却仿佛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沈风禾的手紧紧握住她,将她的手都捏疼了。
她看见沈风禾一字一句地说:“妱儿,我心中好多恨。”
玉盏先是一愣,而后紧紧捂住沈风禾的嘴巴,面色恐惧。
沈风禾拉下她的手,轻声道:“这世上,有人比我更该死。”
“没亲眼看见他们死之前,我不会死的。”
“你当真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陆瑾心下一紧,面上依旧温和,“怎么会。”
沈风禾望着他,眸色一转,没再追问,转身推门出去了。
她才出门,便见外面脚步匆匆,略显急切的声音已经先一步过来,“哎呀,贤婿!贤婿啊!”
沈岑满头是汗地赶过来,身后还跟着沈薇。
“贤婿啊,你再给我说道说道,这沈、明两家的这婚事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第112章要和离
沈岑在家里已经憋了好几日,坐立难安。
明家一众被扣在大理寺里,外头又是流言蜚语,他这个做父亲的,脸面都快挂不住了。
如今总算听得消息,明崇礼被陆瑾放了出来,也传了话,让他过来一趟商议亲事。
这悬在心上的大石头,终于要落一落。
可这门亲到底成不成,沈薇还嫁不嫁明崇俨,他如今还一点儿底都没有。
是以府里下人刚一报信,沈岑便急急忙忙整理衣袍,慌慌张张往大理寺赶。
沈薇倒是没有愁绪。
她本就惦记着沈风禾,如今能借着说亲事的由头过来见人,心里早乐开了花。
第二日,当沈风禾推着木板车出现,果然已经有食客提前在那里等着了。
一见到沈风禾来了,几名食客的眼睛皆是一亮,昨天那买夹饼的张武侯当先迎了过来。
“小娘子,你可算来了,那里脊夹饼实在太好吃了,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呢。”张勇扯开嗓门喊道。
沈风禾认出这人,是昨日第一位买夹饼的客人。
她笑道:“客人请稍等,夹饼马上就好。”
沈风禾说话间,扇旺了炉子里的火,开始和昨日一样煎里脊。
张勇凑过来睁大了眼睛,好奇的望着那铁盘上的里脊肉,眼睛都没眨一下。
等沈风禾做完饼递给他,张勇连忙接过来,也不嫌烫,张口就朝夹饼上咬去。
一口夹饼下肚,张勇舒坦的呼出一口气。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真是太好吃了。
张勇一边嚼着夹饼,一边看朝沈风禾问道:“小娘子,这夹饼里的菜叶解腻爽口,应该是菘菜吧?”
沈风禾点头:“客人好舌头,的确是菘菜。”
张勇得意的笑了两声,紧接着表情又纠结起来:“不过里面的肉片就难猜了,吃着不像是羊肉,莫非是鸡肉或者鹅鸭肉?”
沈风禾摇摇头,也没打算隐瞒:“客人都猜错了,其实是豚肉。”
“豚肉?豚肉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味道,而且肉质还这么鲜嫩?”
张勇一听说这夹饼里用的是豚肉,脸上明显露出一阵错愕,不可置信的低下头,朝夹饼上多看了两眼。
其余的食客们听到两人的对话,脸上也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豚肉?豚肉怎能味道这么鲜美?”
“小娘子的手艺实在高超,竟然连豚肉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是啊是啊,这厨艺我还是头一次见。”
沈风禾听着周围的夸赞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朝食客们解释将豚肉去腥的原理:“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提前将豚肉腌制过罢了。”
在本朝,腌肉是平常人家再普通不过的操作,但是从没见谁家能将豚肉腌制的如此美味。
所以,食客们还是将原因归功于沈风禾的手艺好。
沈风禾见如此,也只好无奈的笑笑不再解释,认下了自己厨艺好的名声。
她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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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张武侯,扬声道:“下一位。”
后面的客人见终于排到自己,纷纷停下议论声,专注的等待自己的夹饼出炉。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里脊夹饼的名声在坊内越传越广。
有不少食客特意早起,慕名前来,这让沈风禾没有预料到。
沈风禾的小摊子越发的火爆,在做夹饼的过程中,她还能时不时的,听老客人向新客人炫耀。
“看你的表情,是头一次来买吧?你可知道这饼里的里脊是用什么肉做的?告诉你,竟然是豚肉。”
“嘿嘿,想不到吧?我头一次听到的时候,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沈风禾看着那熟客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再看看新客人一脸吃惊的模样,忍不住抿抿嘴笑笑,然后熟练的将热腾腾的里脊夹饼递过去,不忘细心的提醒。
“客人请慢用,当心夹饼烫口,吹一吹再吃。”
不怪沈风禾啰嗦,没办法,这几天里已经不止一位客人,因为心急吃饼被烫到了。
那熟客“哎”了一声,小心翼翼吹凉了夹饼,这才一口咬下去,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
嗯,这里脊夹饼的味道真不错。要是能再配上杯饮子,就完美了。
沈风禾不情不愿扫了一眼:“高了些。”
她顿了顿,“对你脖子好。”
“对,高了些。”
陆瑾低笑一声,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木边,“我还特意让人把边角磨得极圆润,就怕哪日不小心,撞疼了我们家阿禾。”
沈风禾哼了一声,“所以呢?”
陆瑾倾身靠近,气息混着浅淡的柚花香,落在她耳侧。
“所以这般圆润光滑的桌角,用来磨别的地方,一定也很爽。”
第113章磨桌饺
沈风禾坐在桌案上,听了陆瑾放肆的话,手撑着光滑的桌案,缩了又缩。
可桌案就这么大,她缩到边缘,再往后就空了。
陆瑾欺身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暮色的余晖从半开的窗外透进来,映下光影。
清俊的脸一半浸在昏黄里,一半隐入暗处,好看的凤眸一片沉寂。
她继续别过脸,不看他。
“阿禾。”
陆瑾开口,“怎不说了。”
沈风禾听着新解锁的酱料和饮品,默默弯起了嘴角。
系统声音接着响起来。
“恭喜宿主通过新手任务获得一个月寿命,请宿主继续努力,探索更多美食图鉴系统的隐藏功能。”
经过这几日的熟悉,系统跟沈风禾对话已经没了之前的拘谨,因任务进行的顺利,声音听上去甚至有些欢快。
沈风禾立刻被系统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她朝系统问:“我记得你之前提过,美食图鉴系统中,还有些未解锁的功能?”
系统听她问起这个,声音听上去有些得意:“当然了,系统的功能还有很多,不止是发布任务和增加寿命值。”
沈风禾好奇:“比如说?”
系统答得很快,一提起这个甚至有些话痨:“比如说商城功能。”
然后不等沈风禾提问,就主动解释道。
“系统自带的商城内货物繁多、种类包罗万象。除了各种食材、厨具和餐具之外,还有在本朝十分难获取到的东西。”
沈风禾:“难获取到的东西,比如说方才任务奖励的甜面酱吗?”
“是,不过不止酱料,还有其它种类物品。”系统简略解释了几句,又补充:
“等日后解锁的美食图鉴多了,宿主自然就知道了。”
“那好吧。”
沈风禾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之前新手大礼包里的那种竹筒,就是在美食商城里换的?”
系统点头:“是。”
沈风禾:“那这个美食商城功能,能不能让我提前试用一下?”
见系统不答话,沈风禾朝它循循善诱:“你想啊,这美食商城功能究竟是不是好用,总要试用一下才知道。”
“而且马上就要到上巳节,我需要商城里的东西,用来准备那日的吃食。”
沈风禾说完,脸上粲然一笑:“你说是不是,阿食?”
系统停顿了一秒,再开口时声音有些结巴:“阿、阿食是在叫我吗?”
沈风禾笑眯眯点头:“当然了,你说好不好啊,阿食?”
系统:“你如果想试用的话,也、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当沈风禾收摊回去,立刻飞快的回了房间。
房间里十分安静,小小一间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此时窗户朝外开着,明亮的阳光洒进房间,让人见了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窗台上面的白瓷瓶中插着几枝桃花花枝,上面结了小小的花苞,看上去生机勃勃。这两日天气暖和的紧,估计再过几日,这花枝上的桃花便能开了。
沈风禾在窗前坐下,然后就迫不及待的打开美食商城。
一进入商城,眼前立刻跳出来一个古朴素雅的页面,页面左侧分出许多标签,右下角是兑换按钮,可以用铜钱进行购买。
沈风禾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标签,发现许多标签都是灰的,她能兑换的种类并不多。
系统看出她的疑问,出声解释:“因为是试用版,所以只能兑换一部分东西。”
沈风禾略微有些失望的点点头。
她问系统:“那兑换的物品样数可有限制?”
系统:“目前仅限兑换一样东西。”
“只有一样啊。”
沈风禾叹了口气,然后又点点头,少是少了点,不过暂时也够用了。
她重新看向商城页面,点进杂货那一栏仔细寻找,当看到红曲粉的时候,眼前顿时一亮。
“找到了,就是这个。”
沈风禾语气里透露出惊喜,连忙选择了红曲粉一栏,快速点击了兑换,然后便依依不舍的退出商城。
不过,当她低头看到手里那包红曲粉时,脸上又重新露出笑意。
上巳节要卖的吃食,她已经想好了——
就选既应了时节、又颜值在线的桃花酥吧。
夜深了,屋里很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他盯着帐顶,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觉得手上一暖。
他垂眸看去。
她还睡着,呼吸平稳,可她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握住了他的手。
轻轻地、虚虚地握着。
似是怕弄醒他,又似是怕他跑掉。
第114章炸牛乳
经此一事,陆瑾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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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阿禾似是更加偏爱陆珩。
他为此暗自焦灼,又无计可施。
明崇礼离去前留下一册医书,里头记载着头风草药与诸多药膳方子。沈风禾便又钻研上了,变着法子为他调理身子。
她做的吃食向来可口,可这药膳却不知是不是故意,时而微苦,时而寡淡。
陆瑾心中清楚,她是真心为他好,故即便滋味不佳,也依旧一口一口尽数吃下,哄她开心。
他偶尔也会被她强拽着去吕氏医馆诊脉。
吕翁之孙又说,他身子近来大亏,是气急攻心、大动肝火,以至于呕血伤身。
不久之后。
在陆上船舫之内,大理寺卿招待的宾客面前,都多了一份精美的桃花酥。
这些宾客们何曾见过如此精巧的糕点。
见状,纷纷好奇的看着那粉色花瓣和黄色花蕊,已经有嘴快的宾客,朝座上的大理寺卿称赞道。
“崔公不愧是得圣人亲厚,如此精巧的花糕,必定是圣人赏赐的吧?
大理寺卿年近六旬,身体却老当益壮。
他朝宾客笑笑,摇头道:“那倒不是,这花糕是我家九娘特意寻来的,名叫桃花酥,请各位尝尝。”
宾客们听大理寺卿这么说,脸上皆露出意外的表情。
“什么,竟然是市井中寻来的?”
“没想到市井当中,还有如此心灵手巧之人,那一定要尝尝味道。”
这些宾客们嘴上说着,手已经不自觉地移到那桃花酥上,迫不及待的咬下去一口。
这一尝之下,满座皆是吃惊。
“啊这,这桃花酥味道,竟然同平日里吃的花糕不同,滋味怎得如此美妙?”
“这皮子是用什么做的,竟然如此酥软?”
“里面还包了馅料,嗯,这馅料也做的绵密香甜的紧,不比东市差。”
宾客们纷纷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一时间,周围都是低头吃桃花酥的声音,没有一人顾得上说话。
座位里,大理寺少卿陆瑾自始至终都不曾动几筷子。
此时见宾客们吃的忘我,他略朝那碟桃花酥上瞧了一眼,身体笔直坐着,手上却没有动作。
这桃花酥乍看之下,外观形状确实精美绝伦。
可今日这些菜品,哪一样看起来不是异常精美?
偏他动过筷才知道,鸡脯子干柴如蜡,樱桃肉甜的齁嗓子,鱼脍中加多了芥末。
想到此处,陆瑾嘴角抿直成一条线,将目光从那碟精美的桃花酥上收了回来,拿起手边的白瓷杯子喝了一口。
还有,茶汤煮的太咸。
屏风后面,一名身穿石榴裙的女郎笑笑,语调轻快的朝大理寺卿说道:“阿翁不知道,那做桃花酥的小娘子不仅手巧,人也颇为有趣。”
大理寺卿好奇:“哦?”
他这孙女的脾气,他很是知道,能让她赞一句有趣,看来确实是位心思玲珑的小娘子,难怪将这桃花酥做的如此精巧。
大理寺卿摸了一把胡子,双目中露出赞赏之色。
崔九娘笑嘻嘻的补充道:“今日因为宴会来不及攀谈,若是下次再遇见这摆摊的小娘子,我一定跟她好好聊聊。”
大理寺看着直爽的孙女,忍不住笑笑。
他看向身旁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陆瑾,颇感兴趣的问道:“砚之,你觉得这桃花酥如何?”
陆瑾视线扫了那桃花酥一眼,见大理寺卿正在兴头上,点点头:“学生也觉得这桃花酥,做的极精致。”
大理寺卿笑起来:“看来大家都满意,极好极好。”
陆瑾适时的开口:“学生刚才多喝了几杯,想出去疏散疏散。”
得到大理寺卿的允许,陆瑾从座上起身,朝船舫外走去。
待到了外面,陆瑾紧绷的脸色才松缓了些,他在船上略站了站,便转身朝船舫下走去。
桃花树下,沈风禾正在不紧不慢的拾掇摊子。
今日意外遇上那位女郎,沈风禾准备了一天的东西,竟然提前卖完了。
突然间,脑海里传来一道清脆的系统音。
来俊臣竟笑了笑,“沈娘子,我先走了。你托我的事,我记在心上,定会替你办到。”
“多谢你。”
来俊臣看了陆瑾一眼,很快便跑没了影。
陆瑾上前,伸手接过她怀里的鱼。重物一离手,沈风禾登时松了口气。
他一字一顿。
“阿禾,他方才说替你办到。是什么事情,需要你托一个半大少年,也不愿与郎君说?”
第115章炙鲥鱼
见陆瑾靠得更近,沈风禾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无事。”
陆瑾脸色微沉,说出的话却是温声,“怎会无事?他看起来很有事。外头的男人心思不纯,阿禾要少接触。”
“不过是个小少年罢了。”
沈风禾抬眼,笑了一声,“如何,若我不听少卿大人的话少卿大人又要在少卿署,那般对我不成?”
陆瑾一怔,连忙低声道:“并非如此。
“好。”
沈风禾抽手,又拿过他手中的鲥鱼,“那我去饭堂做吃食了。”
沈灵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阁主人虽走了,但他的物件却无处不在!
她赶紧起身收拾,把他的衣裳鞋袜全都一股脑塞到柜里。
还剩下些洗漱用品,沈灵禾稍稍吁了口气,这些用品还能让她扯谎,说是她的。
刚把应付陆瑾的话想好,下一瞬,就见陆瑾推开门走来。
“洗手,吃饭。”
陆瑾语气有点冷,把碗重重搁到她身边。
看陆瑾这样,肯定是发现院里的不对劲之处。
沈灵禾选择主动解释:“承桉哥,其实我……”
陆瑾抢先打断她的话,指着她身后某个地方,问:“那是什么?”
沈灵禾转过身看。
方桌上,陆瑾送的那束赤蔷薇花旁边,搁着一个男用剃须刀片。
沈灵禾瞪大了双眼。
好你个阁主!剃须刀片不放你屋里,放到堂屋里干嘛!
可恶,当真可恶。
沈灵禾暗自咬牙。
难怪会轻沈答应她离院,原来是早设下了埋伏,等她来跳坑呢!
陆瑾见她沉默,又问一遍:“那是,什么?”
沈灵禾凑到他身旁赔笑,“是我的刀片。”
陆瑾挑眉:“你要刮胡子啊?”
沈灵禾愣了下,旋即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对对!我毛发旺盛,那就是我用来刮胡子的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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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势把脸凑去,哼哼唧唧的。
“承桉哥,你看看,我的胡子刮干净没有?看看嘛,你凑近看看。承桉哥——承桉哥——”
她离得近,又故意把嘴噘得高高的,只要陆瑾稍抬起头,就能亲到她的嘴巴。
陆瑾没忍住,笑出声。
她见他笑了,自己也嘿嘿笑了。
陆瑾捏住她的脸颊肉,“犯错只会哼唧是没用的。”
她说承桉哥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接着脚一跨,整个人坐到了他腿上。
陆瑾又板起脸,但手却很诚实地抱住她。
她把她与阁主的关系说给他听。
“他是我的发小,是杀手阁的阁主,我的东家。最近他破了产,就来我这里住了。这院本来就是他的地盘,他要来住,我也没办法。对吧?”
沈灵禾朝陆瑾的侧脸“吧唧”一口,“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些,我俩日常互看不顺眼,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关系?”
她说:“承桉哥,我现在只有你一个。”
陆瑾反问:“那从前呢?”
她笑着打哈哈,驴头不对马嘴地应付:“从前那些没有你的时光,都只是不重要的虚数。”
她说,过去她的时光不堪回首,遇见他后,她的生活,变得无比耀眼。
这明显是在用情话堵他的嘴,好叫他不再计较她过去那些事。
偏偏陆瑾信了。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手足无措。
听清楚了么,陆承桉。
他心里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
她说,她的生活因你而耀眼。
他是非常好哄的。
这会儿清楚了前因后果,明白这事是误会一场后,他心里就不再计较。
他的心情又好了。
但他面上仍旧很严肃,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马上过年了,我不想闹冷战吵架。我的意思,表达得够清楚吗?”
沈灵禾狠狠点着头。
不过陆瑾还是心有芥蒂,“要不你搬出来住?人心隔肚皮,我不放心你。”
沈灵禾说不用,“杀手阁年后会有年会,一年到头最勤奋的杀手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这一年我那么勤奋,一定能拿到奖金。到时就能用这钱去租赁其他的宅院啦。”
其实陆瑾手随便一挥,就能让她住到地皮最贵的内城区里。
只是她不愿意,陆瑾也知道她不愿意,就没再提。
她很独立,并不想让旁人插手她的事,哪怕是她的男友。
陆瑾都明白。
但哪怕知道她是在画饼搪塞他,他还是欣然把饼咬下一大口。
这都无伤大雅。
只要她只爱他一个,这就够了。
本来这段小插曲到此就已结束,可沈灵禾却说她还要补偿,“我的心被承桉哥扰得不安宁,承桉哥怎么可以不补偿我?”
听听她这话说的,多么可爱啊。
陆瑾一口应下,“行,想要什么补偿?”
沈灵禾双手合十,摇头晃脑,像个虔诚的信徒。
“想要明天和承桉哥一起出去玩!”
“好。”
“想要明晚也和承桉哥在一起,守岁跨年!”
“好。”
“想要在旧年的最后一日,拥有一个百依百顺的承桉哥!”
听到这句,陆瑾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应声说好。
在她的温柔乡里,他飘飘然,不知自己即将踏进一个怎样恐怖的深渊。
原本计划的是二人行,但沈灵禾怕自己那点小算盘太过明显,便拉上了谢平一道游街。
地上洒落着炮花屑,和雪水泥水混在一起,被脚踩成一张厚实的煎饼。
哪怕手里攒了些钱,可谢平过得还是节俭。没走几步,他脚上那双廉价靴的靴底就粘上了雪块,越粘越高,好好一双平底靴成了增高靴。
他弓起身,使劲跺着脚底的雪。
那俩人自然不等他,等谢平拾掇好,向前看去,那俩人已经手牵手肩并肩走了很远。
老板娘热情似火,那身子骨仿佛是一滩水,要把陆瑾从头到脚笼罩起来。
陆瑾也在积极配合着她,她随意瞟过一眼的小吃,陆瑾都会掏钱买下。
俩人看起来正在经营一段令人艳羡的恋情,可谢平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箱玩具最后是他出力抱到老板娘家里的。
玩具盖得不严实,箱身一动,里面各种玩具就掉了出来。
红棉绳、牛皮拍、各种材质的铃铛与锁链……
这些是叫的上名字的。
再往箱里头看一眼,谢平惊得满脸通红。大多数玩具他根本叫不上名字,长得诡异狰狞。
共事经营店铺这小半年来,谢平不知替自家老板娘赶走多少前来求复合的老情人。
他明白,这些玩具会在某个时候,一一在陆瑾身上使用。
充满束缚与控制,甚至是夹带虐待的一段恋爱,真的健康吗?
当她褪去糖衣炮弹,用冰冷的金属钳制他,用残忍的话语鞭笞他,到那时,陆瑾真的还能像现在一样,享受这段恋爱吗?
谢平不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
再回过神,他手里被塞满了大包小包的零嘴、首饰与绸缎。
“小谢,你帮我拿些。”
陆瑾说道。
陆瑾更是夸张,两手提着拢共几十个纸包,全是沈灵禾喜欢的各种小物件。肩上背着的是她看中的一盏琉璃六角灯,脖间挂着的是她看中的各种项圈项链。
此刻陆瑾是个移动的木架,痛苦并快乐着。
谢平:……
还是他多虑了。老板娘与陆瑾分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俩人心照不宣地选择遗忘昨晚的不愉快,陆瑾还是那么要面儿,买个东西张扬高调,恨不得直接把一条街买下,再拉一个横幅,庆祝他们约会。沈灵禾也还是那么热情,话痨般地跟他闲聊,哪怕打了个喷嚏,都要跟陆瑾撒娇分享几百字。
谢平则时不时掉线,被俩人甩在身后。他的存在感不高,就这样,在他的近乎隐形中,这场三人行进行得非常愉快。
到了某个小摊前玩套圈游戏,摊主说,今日只要客人是一家三口,就能半价买下套圈。
沈灵禾与陆瑾默契对视。
“承桉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其实我也……”人一走远,沈灵禾的神色立即冷了下来。
布谷鸟啼,花瓣破洞,是杀手同僚在回应:布局完毕。
这场局,出自她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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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灵禾抬脚,朝南走去。
储藏卷宗的地方是个占地广的大平层,门前空旷,但阶面底下藏着各种沈触的危险机关;几道门都用结构复杂的锁闩着,外面还有两队交替看守的卫兵,防卫极严。
她隐匿身形,绕到远处的另一间屋里,走起地道。
审刑院有地道这事,估计连长官陆瑾都不知道。
道里昏黑,沈灵禾闭上视力不好的眼,仅靠听力与杀手的直觉,就成功躲过道里的机关,迅速到达大平层。
再次睁开眼,她看到的是一面面高大的卷宗密集柜,架上摆着卷宗,一摞压一摞,一眼望不到头。
血液突然不断翻腾,那种不受控的感觉再次袭来。
耐心。
她对自己说。
安静。
她在警告体内迅速升腾起来的杀意。
这种感觉很难完全压抑下去,反而时不时浮上心头,让她觉得哪怕杀遍审刑院里的所有人也都无所谓,只要能找到她需要的那本卷宗。
但她不能。
之前她已经为此鲁莽念头付出代价,她不能重蹈覆辙。
沈灵禾调整呼吸,在一排排标有各种案件类型的卷宗密集柜间,寻找标着“灭门案”的那一排。
不多时,她站在某一排卷宗密集柜前,停下脚步。
建朝以来,全天下各地的灭门案件,有天上的星星那么多。
其中某一本卷宗,藏着她寻觅数年的真相。
那股激动再也克制不住,沈灵禾脸上的肉颤动着,眼里迸发出一股狠辣劲。
她一目十行地浏览,目光在中间几排停了停。
她把呼吸放到最轻,缓缓伸出手。
“谁?谁在那里!”
如惊弓之鸟般,沈灵禾飞快躲在后几排密集柜中间。
在其中一排里,她发现了一只后腿受伤,奄奄一息的野猫。
她抱起猫,慢慢走出来。
“方才我给猫喂食,有条黄鼠狼咬了猫,猫跑到这里,我就追到了这里……”
她抱着猫,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声音颤颤巍巍,脸色灰白。
陆连眉头狠狠一皱,“猫能钻洞进来,你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迅速上前,夺过沈灵禾怀里的猫,在她身周绕了绕。
没发现她身上藏有赃物。
沈灵禾指了指身后一扇破窗,“窗纱被猫挠破,我是窜窗进来的。”
陆连不相信他这番说辞,扯住她直往屋外走。
“知院,屋里进来个外人!”
俩人出来时,陆瑾正站在屋外,训斥下属,“黄鼠狼这等畜生都能进到审刑院里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非等畜生把卷宗咬坏才知道行动?”
闻声,陆瑾更是怒火中烧,“谁把外人带来的!”
待转过身看,陆瑾心口猛地一突。
他大跨步走去,先把陆连踢倒在地。
“谁允许你碰她的?”
陆瑾语气阴沉,几乎是咬牙切齿问出了这一句话。
他踩着陆连的背施力,“陆连,看在你是我远房表亲的份上,我留你一条命。”
陆瑾沉声道:“去刑部领罚,杖责十五。”
接着,他又对包括副官在内的在场众人说:“诸位失责,杖罚免了,连同年末奖薪,一并免了。”
大家也都散了。
只有沈灵禾,抱着不知是死是活的猫,站在原地不动。
“没受伤吧?”陆瑾捧起她的脸,却见她眼里满是委屈,“承桉哥……对不起……”
她摇摇头,说自己没事,“猫被黄鼠狼咬了,猫有事。”
陆瑾把猫抱走,递给下属,“把猫送褚尧那里,让他务必治好。”
他或想责备,或想问原因,可在看见她委屈巴巴的那一刻,所有理性全都化作了感性。
她能有什么错。
陆瑾叹了口气,紧紧抱住她,“怪我。这里太乱了,下属办事不利,连累你了。”
“你不是外人。”他说,“抱歉。”
他说不怪她,今天很多诡异事一桩接一桩地发生。
原本想约她出去约会,好好安慰她。但见她兴致不高,陆瑾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审刑院里有内鬼。这是他的结论。
他得尽快调查清楚。
交流过眼神,确定彼此想到了一处去后,俩人同时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正在闲逛的谢平莫名背后一凉。
陆瑾把谢平揪来,塞到摊主跟前。
沈灵禾说:“老板,你看我们仨行不?”
摊主满脸黑线:“一家三口指的是爹娘和孩子,不是互为亲戚就能行。你们仨是……”
陆瑾指了指自己,“我是爹。”
沈灵禾指了指自己,“我是娘。”
俩人与摊主一齐看向谢平,“所以你是……”
气氛都到这里了,此刻谢平就算不是,那也必须得是了。
谢平掐着嗓子,学小孩说话:“我是孩子!只是长得早熟!”
这话一出,沈灵禾没忍住,捧腹哈哈大笑。
没办法,事已至此,做戏得做全套。
谢平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先给沈灵禾叫了声“娘”,又给陆瑾称了声“爹”。
陆瑾懒散地挑挑眉,“怎样啊摊主,这下能半价的吧!”
那摊主自然不愿意,哪有孩子长得比爹更像爹的!但话又说回来,大过年的,大家都是图个高兴,较真反倒不好了。
就这样,摊主气冲冲地把套圈塞到这对爹娘手里,哪想沈灵禾扔得十分精准,把摊里最值钱的一个花瓶给套住了。
摊主简直要气死!
沈灵禾倒是相当开心,她没管那么多,抱住花瓶就走。
陆瑾也因她的开心感到开心,这下连钱袋子也不掏了,直接解下沉甸甸的一袋钱,爽快地扔到了摊主怀里。
逛花街,看灯会,站在视线最好的地方看一场浪漫的打铁花……
他们俩依偎在一起说话,谢平就在后面啃着点心,仨人相处的氛围诡异得和谐。
后来仨人回到了店铺里,明明时间在向前走,可却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给谢平庆生的那一夜。
谢平依旧待在后厨里做饭,沈灵禾与陆瑾依旧坐在地上,身盖毛毯,喝酒聊天玩游戏。
不同的是,从前荒凉的北郊,现在热闹许多。陆家揽过了监工兴建园林的活计,短短数日,几座园林已经建得初具雏形。
沈灵禾抱着酒坛,兴致勃勃地给陆瑾描绘日后店铺发展的前景。
陆瑾也喝了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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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她聊经商。
夜一深,难得热闹起来的北郊又重新归于寂静。所有将开的已开的店铺都沉睡在了风雪夜里,唯有这一家美食铺,还亮着灯,时不时嬉笑声传来。
不一时谢平困了,脑袋时不时往下点。
沈灵禾起身,“小谢,我和承桉哥要回去了,你歇息吧。”
陆瑾也交代:“小谢,你看好门。”
谢平在睡眼惺忪中目送俩人走远。
怎么总觉得今晚会发生点什么。
“是藏诗杀人案。”
陆珩一愣,“什么?”
“是,凶手按着诗句杀人。”
陆珩边走边沉声问:“什么诗?”
明毅跟上他的脚步,语气凝重。
“是卢照邻的诗。”
第116章炸藕盒
二更初,人定时分,长安街鼓早已歇声,坊门紧闭。东市各家铺面尽数上板落锁,一片漆黑。
唯有张家鱼肆内外还亮着昏黄烛火,还有哭嚎声传出。
万年县县尉杜宇早已在此等候,一见陆珩,他立刻迎上前。毕竟是夜里的命案,崔执也立在一旁。
“陆少卿,您来了。”
杜县尉神色凝重,“此人死状怪异,非同寻常,下官不敢擅断,这才连夜派人请陆少卿亲自过来。”
陆珩瞥了崔执一眼,往鱼肆里头走,“无碍,从头报来。”
“回少卿大人。”
孙仵作拱手一礼,“死者张宝信,年二十六,便是这鱼肆的主人。经小的查验,死者死于溺水窒息,口鼻之中有溺痕,衣衫凌乱不堪,有不少挣扎痕迹死时应在今日约莫戌时初,距此刻不远,死后不久便被人发现。”
小铺面里,沈风禾正在试用新砌的炉灶。
这灶整体呈覆斗形状,前灶门是拱形,后面是挡火墙,灶面呈长方形——
这是沈风禾特意要求工匠做的,方便放置东西。
这灶台要比杨三娘客舍里的小上不少,不过因着沈风禾这铺面小,所以放在这里正合适。
不过,因为是新砌的缘故,在沈风禾看来,这灶还缺少点烟火气。
沈风禾就着清水将红豆和米淘洗干净,放入锅中,然后将锅摆到灶上。待将清水加满,火升起来之后,她耐心的等着红豆粥煮熟。
这会儿已经到了下午,因着沈风禾准备的吃食都卖光了,她特意写了个打烊的小竹牌,打算待会儿挂出去。
沈风禾的毛笔字写的不算太好,但刚穿越过来的那三个月里,阿娘曾细心教导过她写字,故只写这块竹牌绰绰有余
沈风禾握着笔杆,想到阿娘写字工整娟秀,瞧谈吐也不似普通农家女出身,稍微蹙起眉头。
良久后,又叹了口气。
想这些有什么用,如今阿娘已经去世,阿耶也下落不明,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沈风禾摇了摇头,从高凳上起身去挂竹牌。
铺子外面,沈风禾将竹牌挂好刚要转身,回头差点撞上一个人。
沈风禾吓了一跳,手里毛笔险些飞出去。
那女郎也似下了一大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又“咦”了一声。
她对着沈风禾上下左右的看看,语气惊喜的开口:“咦,怎么是你?”
沈风禾顺着这女郎的声音看过去。
只见她穿一身浅粉色的襦裙,臂上披一件鹅黄色帔帛,头上梳双髻,脸上画着本朝女郎时兴的桃花妆,圆眼粉面,看上去很是明艳娇俏。
面前这女郎,正是上巳节那日遇到的那位红衣女郎。
想着上巳节那日,她将桃花酥推荐给长辈,因此给自己带来一桩大生意。
沈风禾笑容灿烂起来,朝她点头:“好巧,竟又和女郎遇到了。”
崔九娘惊喜的看过来:“可不是吗?咦,这卖吃食的铺子,是小娘子开的?”
沈风禾答了句“是”。
崔九娘迫不及待的问:“今日小娘子这里,可还有吃食?”
沈风禾看着她满脸期待的样子,后半句“不过吃食已经卖光”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一旁的婢子偷偷看了沈风禾一眼,小声劝道:“九娘,咱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赶紧回去吧。”
崔九娘瞧了那婢子一眼,不同意的摇摇头:“你急什么,我只是出来走走,再说了,我一个大活人,又不会走丢了。”
婢子小声嘟囔:“怎么不会丢?今天在府中赌气,还不是说出来就出来了?”
她见崔九娘没有反应,又劝:“我看这铺面窄小,哪是九娘该来的地方?”
崔九娘听的不耐烦:“什么该不该来的,别人来得,我就来不得?”
沈风禾听着崔九娘和婢子的对话,对崔九娘的印象不由又好了几分。
她对着崔九娘笑笑,开口道:“今日准备的吃食已经没有了,不过我灶上熬了红豆粥,女郎若是不赶时间,便进来坐坐吧。”
于是,还未到傍晚的时候,崔九娘就吃上了这刚熬出来的红豆甜粥。
沈风禾邀请她在长足桌旁坐了,将这红豆甜粥端上来,并几张胡饼和一小盘酱菜,两人坐在一起,吃的津津有味。
崔九娘仔细打量着这长足桌凳,先忍不住赞叹夸奖一番,紧接着注意力就集中在了面前这碗红豆甜粥上。
早在下午的时候,她就闻见了从灶上飘出来的香味,此时一见,竟比香味更加诱人。
这红豆熬的软烂浓香,刚端上来时热乎乎的,此时放凉了些,上面就结了一层厚厚的米皮。一勺子舀下去,红豆软糯黏稠,喝在嘴里香香甜甜,还带着股浓浓的米香。
崔九娘指着这碗里,好奇开口:“这红豆如何能煮的这般软绵可口?”
沈风禾笑笑回答:“很简单,煮粥之前,提前将红豆用水泡过就好。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最好提前一夜就泡上。”
“不过今日的时间不太够,便没有提前泡过,所以才多煮了些时候。”
崔九娘听着沈风禾的解释,忍不住感叹:“听起来,竟然比我府中吃食还要细致。”
沈风禾见她极有兴趣,索性将一些做吃食的小技巧说给她听。
崔九娘听的兴致勃勃,待将红豆甜粥吃完,又吃那胡饼和酱菜,接着又是一番惊叹。
待吃完之后,崔九娘不好意思白吃一顿饭,连忙让婢子收拾碗筷,又兴致勃勃的听沈风禾说话。
沈风禾见状,索性转身去泡了两杯菊花枸杞饮子,两人在桌旁边喝边聊。
就这样,夜幕渐渐低垂。
天边的月亮还没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小铺面里竟来了一个人。
自家妻子方才那一连串偷偷摸摸的模样,他全看在了眼里。
她偷拿他的字。
他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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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见大门口还晃着那个碍眼的来俊臣。
二人举止亲昵。
陆瑾眼里的温润一点点沉下去,嘴角的笑意淡得无影无踪。
好得很。
又是这小子。
带着他的阿禾,偷偷摸摸要去哪里?
第117章骆宾王
夏日昼长,大理寺事少,朝食沈风禾一大早也已然备妥,热气腾腾摆在槐树下的桌子上。她同吴鱼、庄兴交代了几句,说出去一个时辰便回。
接着,她挎上自己的小布包,跟着来俊臣一道往万年县的长兴坊走去。
路上行人渐多,日头慢慢爬高。
来俊臣抱着脑袋晃悠着走在她身侧,一口吐掉嘴里茅草,问:“你到底找卢照邻做什么?”
“也没什么,一点私事。”
来俊臣瞧她不愿多说,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二人一路没什么话,又走了一段路后,沈风禾忽停住脚步,脸色沉下来。
来俊臣一愣,“怎了?”
与此同时,大理寺里。
陆瑾刚一迈进院落,迎面就遇见了一副面色不虞的大理寺卿。
陆瑾自原地停下,恭敬开口:“老师。”
大理寺卿原本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见到来人,脸上怒气才消散了不少。
他缓和了脸色,朝陆瑾看过来:“是砚之啊。”
“谁惹老师生气了?”
陆瑾亲自扶着大理寺卿在树下坐了,规矩的站在一旁陪着。
大理寺卿一提起这个就来气:“除了我家小九,还能有谁?今早不过是声音大了些,她就同我置气,方才府中人来报,说中午的时候,她竟带着婢子跑出去了。”
“砚之你说说,我一个做阿翁的,说话还不能嗓门大些了?”
“老师消气,学生这就派人去找。”
陆瑾听着大理寺卿那絮絮叨叨,说到后面略带委屈的抱怨声,放缓了语气耐心安慰着。同时,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
他说道:“罢了,学生亲自去吧。”沈风禾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出来。”
四下只有路人往来脚步声与摊贩们吆喝的声音,无人应答。
她微蹙眉,又道:“不出来也成那你今日,便别进房了。”
这话刚落,道旁的几个杂货摊子后,终于走出两个高瘦身影。他们皆是劲装,步履轻捷,一瞧便是练家子。
两人快步沈风禾面前,齐齐躬身,“少夫人。”
沈风禾抬眼,“跟着我做什么?我不过出门片刻而已。”
其中一人垂首,无奈道:“少夫人,少卿大人他担心您。”
沈风禾气得原地转了两个圈,还蹦了几下。
“我这般康健,看起来像是需要他担心的样子?”
另一人忍不住开口,“少夫人,您怎知是我们跟着?”
“味道。”
“怎么说?”沈风禾朝她看过去。
杨三娘将盛桂花糕的盘子放下,正色道:“说起来,那处铺面空置已有小半年了。”
“铺面位置就在本坊内,原本是卖金银器,主家也颇有钱财。只是不知道为何,去年那铺子后面一棵树倒下来,正好砸坏了后院的半截院墙。”
“只是因为这样便空置了?”沈风禾闻言有些不解。
按理说,只是院墙被砸坏了,找工匠修缮一番便好,没道理空置这么长时间。
杨三娘看出沈风禾的疑惑,摇摇头继续道:“若是只这一次意外也就罢了。”
“偏偏同年夏天又下了一场暴雨,院墙上另一棵树的树枝折断下来,好巧不巧,竟又砸到了同一截院墙上。”
“那主家对这些颇为在意,再加上在其它坊中也有产业,干脆没有再修缮,另搬到别处开了新店。至于这旧铺面,就一直空置了。”
沈风禾想了想,开口说道:“连续两次都是同一处地方被砸,确实也太凑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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