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三娘赞同的附和:“谁说不是呢?也正因为这样,一直没有人愿意租,租金也比当初一降再降。”
沈风禾看向杨三娘,询问她的意见:“三娘觉得,这铺面可以租下来?”
杨三娘笑了起来:“先时我同小娘子不熟,怕小娘子也在意这个,故一直没说。但如今看来,小娘子断不是那种忌讳的人。”
沈风禾见她说的坦白,也笑了起来。
她感叹:“三娘确实对我了解颇深。”
她连穿越绑定系统这种事都遇到了,还害怕别的?
杨三娘补充道:“再就是,那铺面的位置的确是极好。”
东市张家鱼肆,捕手守在外头,围观百姓挤在外围窃窃私语,神色惶惶。
陆瑾立在鱼肆之内,狄寺丞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地面痕迹,若有所思。
两名不良人匆匆挤开人群赶来,跨入鱼肆。
他们一见到陆瑾,上前躬身,“少卿大人。”
陆瑾看着那大缸,头也未抬,“本官不是命你们跟着少夫人,来此处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回话,“少卿大人,是少夫人不许我等跟随。”
陆瑾抬眼,冷声道:“你们是听命于本官,还是听命于少夫人?”
其中一人苦着脸,“少卿大人,少夫人说您再这般,今日便不许进房了。”
在回去的路上,沈风禾仔细思索了一下系统发布的任务。
普通任务还好说,难的是那所谓的前置任务。
沈风禾想了一路,最后无奈的发现,想解锁两个拥有红色爱心的美食图鉴,完全只能凭运气。
不过,好在她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铺面,很快就能开张营业。
想到这里,沈风禾的心情又变得轻松了起来,她脚步轻快的往回走,在路过豆腐坊的时候,顺便买了一块豆腐。
等回了客舍,沈风禾悠闲的在厨房里面煎豆腐。
她站在灶台前面,小心翼翼的将面前一块豆腐翻面。
这豆腐先对半切开,然后再切片,豆腐片切的不能太薄或太厚,四四方方的形状,一块块码在锅里,面朝上的一面莹白如玉,底下被油煎过的那面则色泽金黄。
沈风禾耐心的瞧着火候,等一块豆腐煎好,立刻用筷子一夹一翻,那滑嫩的豆腐便被迅速翻了面,在油里“滋滋”作响。
等这一锅豆腐煎好,沈风禾将调好的酱汁并葱花倒下去,只听“呲啦”一声,锅内香气弥漫。
待收汁完毕之后,沈风禾拿起灶旁的铲子,将豆腐盛进盘子里,然后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朝嘴里送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煎豆腐外壳被咬破的酥脆声音,从口中响了起来。
沈风禾吃完一口香煎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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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满足的眯了一下眼睛。
这煎香豆腐表面焦香酥脆,内里却鲜香滑嫩,她买的时候特意选了嫩豆腐,火候掌握的又好,故一口下去豆腐里面爆浆,美味极了。
等将这一盘子香煎豆腐吃完,沈风禾悠闲的回了房间,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这话一出,狄寺丞猛地大声咳嗽起来,扭过头去查看院墙,肩膀却忍不住发颤。
陆瑾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又好气,“罢了。她去了何处?”
“少夫人也往万年县来,具体是哪里,我等不敢再跟。”
崔执抱着手臂在旁看得乐不可支,“陆瑾,我算是看明白了。”
陆瑾冷冷瞥他。
崔执哈哈一乐,“你如今这般模样,整日围着你家娘子打转,与富贵有什么区别?”
明毅站憋笑憋得脖子发红,“那还是有区别的。”
崔执挑眉,“噢?有何区别?”
明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低声。
“富贵还要拴着绳,我家少卿大人不用拴,自己便跟着少夫人跑了。”
第118章狂对骂
日头大,院子里火气也不小。
骆宾王斜睨着沈风禾,鄙夷十足,“天后打压关陇李氏,拢不住崔卢李郑四大高门,便着力拉拢吴郡陆氏这般江南士族。陆瑾此人顺势依附,甘心做她身前听话的狗。”
方才那话,已然让小院一片沉寂。
来俊臣、陈狗子几个目光齐刷刷落在沈风禾身上。
沉寂过后,便是暴怒。
沈风禾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脸也涨红,“骂谁狗?你凭什么这般糟践我家郎君?嘴巴干净些!”
骆宾王瞥了她一眼,语气愈冷,“我说错了?他那进士第一和大理寺少卿之位。哪一样,不是靠讨好天后换来的?”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沈风禾无意间抬头看过去,然后惊讶的发现,来的人竟然是之前见过两次的那位陆少卿。
此时,这位陆少卿身上穿的,不再是那件天青色衫子,而是已经换过了衣袍。一身深沉的鸦青色,仿佛与夜幕融为了一体般,却更显出他皮肤冷白如玉。
沈风禾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暗暗感叹这位陆少卿无论穿什么颜色,都这么好看。
不过,相比于眼前的“深沉”版本,她还是更喜欢之前的“儒雅”版本。
沈风禾这么胡思乱想着,陆瑾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沈风禾想起外面悬挂的小竹牌,皱皱眉头看他:“小店已经打烊了,请问客人要买什么?”
陆瑾语气客气的开口:“此番却不是来买吃食,而是寻人。”
沈风禾听他说是来寻人的,先愣了一下,紧接着似了悟般,朝身旁的崔九娘看过去。
崔九娘扁了扁嘴,将手里那杯菊花枸杞饮子放下,抬头看向陆瑾:“陆少卿,你怎么来了?”
陆瑾的视线扫过崔九娘面前那杯饮子,只见里面飘着的浅黄色菊花和红色枸杞,茶汤呈漂亮的浅黄色,热腾腾的冒着白雾。
他视线顺着那放饮子的长足桌和高凳,扫向铺面里的摆设,在左侧墙壁旁,见到一只靠墙放着的青碧色竹筒。
那竹筒和面前这竹杯子明显是一套的,颜色十分素净,筒身高高胖胖,甚至还显出几分拙朴来。
陆瑾自竹筒上收回视线,语气淡定的开口:“我替老师来寻你回去。”
话毕,想到临来时老师的表情,语气中又添了几丝无奈:“走吧,再晚就要到宵禁时间了。”
崔九娘不情不愿,朝他确认道:“我阿翁不生我气了吧?”
陆瑾点头:“嗯。”
崔九娘见他这么回答,表情变得轻松了许多:“那就好,我是怕阿翁生我气,所以才不敢回去。”
崔九娘这么说着,想到沈风禾还在旁边,不好意思的扭过头来朝她笑笑。
沈风禾亦浅浅的朝她一笑。
见这位陆少卿似乎对菊花枸杞饮子很感兴趣,沈风禾想着灶上烧了热水,干脆也起身替他倒了一杯。
沈风禾伸手将杯子递过去:“客人也尝尝这菊花枸杞饮子吧。”
陆瑾随那声音垂眸,只见视线内出现了一只竹杯子,握杯子的手指纤细,杯子里飘着几粒枸杞和几缕菊花瓣,随着饮子轻轻摇晃。
陆瑾抬头,就见面前,沈风禾和颜悦色的提醒:“饮子是刚泡的,客人当心烫口。”
陆瑾盯着那杯子看了一会儿,方才点点头说道:“多谢。”
话落,就将杯子接过来,略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低头喝了一口。
和上次那菊花饮子比起来,这次多了枸杞的清甜,暖盈盈的,让人喝下去肠胃熨贴。
陆瑾缓缓咀嚼口中一颗枸杞,缓缓将它咽下去,待一口菊花枸杞饮子喝完,这位陆少卿心情似乎愉快了许多。
沈风禾见他盯着墙边那竹筒瞧,随口一问:“客人可是好奇那盛饮子用的竹筒?”
陆瑾看她一眼,话里面若有所指:“是。我见女郎这里的竹筒,似乎不是常见的东西。”
沈风禾笑笑:“客人好眼力。”
接着,想到美食商城里面一只竹筒的价格,又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这竹筒是极不易得的。”
陆瑾“哦?”了一声,视线动了动,又仔细端详了一番那竹筒。
片刻之后,他将竹杯子放在一旁,朝崔九娘看过去:“走吧。”
经过沈风禾身边的时候,陆瑾突然又顿住步子,余光似朝她瞥了一眼。
沈风禾看着那道颀长背影,疑惑的眨眨眼睛,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她总觉得,这位陆少卿看她的眼神似乎有点奇怪啊。
难道又是她的错觉?
夜晚。
当陆瑾自马背上翻身下来,刚一迈进府中,早已等候多时的侍从迎上前来。
侍从一边接过陆瑾手中的马鞭,一边谨慎询问:“阿郎可找到崔九娘?”
陆瑾点点头,语气淡淡回答:“找到了,好在赶在宵禁之前回来,不然明日又是一场麻烦。”
侍从点了点头,跟着陆瑾向府中走。
陆瑾在路过花园时,似想到什么般,顿住脚步问他:“上回那盛菊花饮子的竹筒,可还在?”
侍从愣了一下,点点头:“在的,应该搁在了厨房里面。”
陆瑾“嗯”了一声,似随口吩咐道:“听闻那竹筒不易得,当日摆摊的女摊主就在永崇坊正街上开铺面,你明日安排个人送回去吧。”
侍从听着陆瑾的吩咐,疑惑的抬头:“阿郎今日见到那沈小娘子了?”
“恰巧遇见。”
陆瑾淡淡留下这句话,不再多言,继续伴着月色沿花园石子路走去。
“少卿大人,您这是把谁抬进大理寺了?他正在少卿署,指着您鼻子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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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风禾本就一肚子气没处发,一听这话,又是生气,“谁又骂他了!”
陆瑾眼神微凝,一下捉住了关键词——又。
“卢照邻。”
孙评事咋舌,“那也不用把连人带床,一起从家里抬来罢。”
沈风禾听了这名字,一下子忘了生气,眼儿立刻亮了。
“真的?太好了!在哪儿呢?我去瞧瞧!”
第119章卢照邻
陆瑾将沈风禾当下欢呼雀跃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看了她一会,温声问:“阿禾,你认识卢照邻?”
沈风禾收敛神色,笑了笑,轻轻摇头,“不认识啊。”
“不认识?”
陆瑾眉头微挑,“那你方才,怎激动成这样?”
沈风禾轻咳了一声,“噢、噢,我就是听闻卢先生才名满长安,那首《长安古意》写得实在是妙绝,词句绮丽,而他本人又是少年得志,风骨绝佳,我只是仰慕先生才华罢了。”
她一句接一句地夸,陆瑾就这么静静看着她,脸色又开始发沉。
沈灵禾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她终于明白,那种不受控的感觉是什么了。
她想杀人,想把阻挡她的人都杀了。
装完美女友久了,她都快忘了,她原本是暴戾又阴狠的人。
从陆瑾提要带她去审刑院看看的那刻起,她就不想再装乖扮可怜。
幸好,她没有冲动,没有颠覆形象。
去杀手阁的路上,她察觉有人在暗处跟着她。
不等她有动作,那人先走到她面前。
是个小道士,手里抱着一坛酒。
小道士开门见山:“沈姐,这是沉庵道长之前酿的果酒。今日道观里铲雪平地,在桃树底下,挖出了这坛酒。”
沈灵禾接过酒,什么都没说。
到了杀手阁,大家见她心情不佳,都四处避躲,不敢惹她。
上楼时,她没抱稳酒坛。
“啪”一声,那坛果酒被摔得稀碎。醇香酒液顺着台阶往下流,她垂眼扫过,坛盖底下,压着一封泛黄的信。
是沉庵写给她的。
来清扫楼梯的姑娘轻声问:“沈姐,这封信如何处置?”
沈灵禾没再多看,“扔了。”
她上到顶楼,趴在露天台榭的栏杆上面,吸着烟斗,呼吸间云雾缭绕。
背后传来脚步声,沈灵禾狠狠抽了口烟。
“你知道吗?只差一步,我就能找出卷宗。因为你的失误,整个计划泡汤。”
纵使那大平层里闯来个陆连,她也有把握拿出卷宗。令她被迫收手的,是陆瑾的突然到来。
在她原本计划里,她手下一批人,会与阁主派去的人里应外合,将陆瑾拦得死紧。
“有个办事不利的搞错了步骤。”阁主走到她身旁,“那人我已经处理过了。”
最不能,最不该出意外的时候,偏偏出了重大意外。这是导致她心情不佳的最大因素。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她只能再次蛰伏,等待下一次时机成熟。
“好在不是一无所获。”她说,“今日这篓子,够陆瑾头疼一阵了。那本卷宗,一定在审刑院。有几本疑似是我要找的那本,下次再去,就能查清楚了。”
沈灵禾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窝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能查出仇人是谁。真该把姓陆的全都杀了,一个不留。那样也不至于废这么多精力。”
阁主瞥过头看她,“你不会的。”
她自嘲道:“怎么不会?”
“你又来了。”阁主看不惯她这副颓废样,“这么多年,每次在复仇这事上有进展,你就慌了,坐不住了,想把人都杀了。”
沈灵禾说是啊,之后把今日在审刑院的事告诉了他。
“陆连这人不简单。”她说,“要不把他绑来,严刑逼供?”
阁主夺走她的烟斗,“可别吸了,都把脑子吸傻了。这么冒险的办法也想得出,你是真急了。”
他说:“你知道吗?你一向行事谨慎,只在某些特殊时候会变成不择手段的疯子。”
阁主用她的烟斗,吸了口烟。
“每次调查遭阻,你都会变得戾气满满。这时候,你最爱杀人和玩男人。”阁主眯起眼,“可惜啊,你家承桉哥保守得很,不肯给你睡,你没法发泄,就想杀人。这个念头忍了一天,很难受吧。”
沈灵禾倒是把他的话想了想,“你说得对。还有呢?你倒是挺了解我。”
“还有,你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沉庵。”
阁主凑近她,“沈老板,你太爱装深情了。沉庵给你酿的酒,那封夹在盖子里的信,你其实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觉得很烦。”
沈灵禾心事被戳中,挑了挑眉,“继续说。”
“沉庵活着的时候,可没见你对他这么上心。把人家玩成那样,啧,人家之前可是清心寡欲的道长。他把匕首架在脖子上,哭着求你别分手的时候,你在干嘛?你在跟你的新欢画饼。”
被戳穿真面目,沈灵禾不恼反笑,“没错。继续说。”
“沉庵死了,你在这装深情。装给谁看?他们以为你心里有个挚爱白月光,其实那不过是你的逢场作戏。”
“沈老板,今日不是失控,是你的本性流露。”
他趴在沈灵禾耳边,慢吞吞说:“渣女。”
沈灵禾笑弯了眼。
“对,我就是渣,我就是在做戏,我就是见一个爱一个,我就是本性流露,怎样?”
她说阁主你啊,不愧是我的发小。
“只有你,敢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又真实。”
偏偏是这么不留情面的话,让她找回了自己。此刻吹着夜风,她彻底恢复平静。
阁主也笑,拍了拍她的肩,“所以放轻松,不急,慢慢来,一场狩猎游戏而已。”
他说:“我只是怕,怕你做戏做久了,连本我都失去了。我怕你忘了你自己。”
“可那个‘本我’,非常恐怖。”
她陷入回忆。
当年与沉庵在一起,起初她只把这段恋情当成消遣。可当她知道沉庵与当年的灭门案有关联时,她一步步将沉庵逼上绝路,直到他自.杀。
她对沉庵,有愧疚,有怜惜,唯独没有爱。可她用行动告诉旁人,她爱沉庵。
偏偏她伪装得天衣无缝。
阁主静静地看她,“你不会重蹈覆辙。”
他用她的新欢,默默转移了话题。
“打个赌吧,沈老板。”
沈灵禾问赌什么。
“就赌你之前说过的,年前一定把陆瑾睡到。”阁主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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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今晚,离过年还有两天一夜。”
沈灵禾觉得这事根本不可能,那不过是她的吹嘘。
“借你的话说,这事不急,慢慢来。”
她说。
“就猜你不敢赌。”阁主说,“你赢,乔家功法簿归你,五十万两白银归你。如何?这下赌不赌。”
乔家功法是她一直想学的一门武功,只是功法薄流落江湖,她一直没能找到。
五十万两白银,足够她买下北郊的几块地,届时高价转手卖出,钱滚钱利滚利。
至于男人?男人算个屁。
充其量算一桩谈资。
沈灵禾利落应下,“早说嘛。”
阁主说这才是你,“坏女人。”
沈灵禾心里的阴霾终于散了,这会儿欢脱地蹦跳下楼。
阁主问她去干嘛。
她说:“想那晚玩什么花样!别喊我,我要去追我家承桉哥!”
听她这话,不了解她的还以为她有那么在意陆瑾。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又有一个男人要完蛋了。
天一亮,陆瑾先去了褚尧那里。
那只猫的命算是保住了,瘸着腿围在褚尧身旁喵喵叫。
褚尧将猫抱在怀里,眉眼间难得流淌出一股温柔。
陆瑾说了自己对那内鬼的猜想,问褚尧的看法。
褚尧说显而沈见,“昨日她一来,审刑院就乱了套。”
陆瑾:“你那是偏见。昨日院里还来了刑部与大理寺的官员,宫里也派了人来核实情况。你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
褚尧把猫放到猫窝里,往盆里舀了瓢水盥洗双手。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陆瑾的小女友,此刻她的脸仿佛倒映在了水面里,冲着他傻笑。
她笑得明媚,说你好呀,褚大夫。
褚尧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缩。
“胳膊肘往外拐?”他重复了一遍陆瑾的话,“我何时跟你俩统一战线了?”
他说:“陆承桉,我在认真提醒你,这件事可能是她在从中作梗。”
陆瑾的脾气也是一点就着,开始翻旧账。
“我生病那晚,你不是已经见过她了么。她是什么样,你难道不清楚?说实话,你是不是嫉妒?”
褚尧听了,不可思议。
“嫉妒?我嫉妒你找了个笑面虎?你自己数数,从你俩认识到现在,因她的出现,有多少意外发生?”
他说:“我不信你从没想过这件事。”
“有问题的话,我早就调查到了。”陆瑾拧着眉头,“你不知道我把她的来历反反复复查了多少遍。关键是,这么多次排查,没一次出过问题。”
“你不了解她,也不了解我。”
陆瑾说。
“我有自己的节奏。我跟她之间的事,你少管。”
审刑院出变动这件事,此前陆瑾从没怀疑过沈灵禾。
可从褚尧的医馆走出,把过往翻出来细品后,陆瑾竟品出一丝微妙。
沈灵禾是骗过他的,不止一次,但那些都无伤大雅。
他正郁闷,抬头竟见海东青递来一封信。
沈灵禾主动给他写信,邀他去朗月亭见面,立刻,马上。
落款是个唇印。他嗅了嗅,闻到了冷冽的口脂香。
朗月亭坐落在半山腰,四周寂静空旷,通常那些谈得热火朝天的年轻男女会去那里幽会。
想起她在审刑院还受了委屈,陆瑾暂时放下心里的猜疑,回家迅速冲了个澡,打扮好赴约。
路上,他绞尽脑汁,想着各种安慰人的甜蜜话。
他想她或还在为昨日的事感到郁闷,可等到了地,抬眼一望,却看见她坐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悠闲地晃腿踢脚,裙摆蹁跹,看起来心情很好。
所以人踢踏脚尖,和小狗小猫晃动尾巴有什么区别呢。
看她心情好,陆瑾的心情也变得十分明快。
他把脚步放轻,慢慢靠近。
今日她搽了妆,挽了髻,衣裳颜色也很明艳。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边搓手取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女为悦己者容。
从前俩人出去玩,她爱低调,也爱偷懒,恨不能趿着棉拖,顶着一头鸡窝头发上街。
如今她精致打扮,提前到地等候。
她比从前更在意他了。
惊喜与感动在此刻爬到陆瑾的眉梢,他懒洋洋地挑眉,将一件氅衣裹在她肩头。
“等很久了吧。”
沈灵禾站起身,往他怀里拱,“没有,我刚到。”
可她鬓边发丝已然冷得覆了一层薄薄的霜,分明是提前来了很久。
她在说无伤大雅的谎,然而这并不重要。
她是只没骨头的猫,变着花样往他身上贴,好叫他染上她的气息,被她打上气味标记。
那些安慰话哽在嘴边,陆瑾没再提审刑院的事。
“有什么开心事么?”
他问。
她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缓缓眨眼,“有啊。我见到了承桉哥。”
说罢勾住他的手指,扯着他到亭里坐下。
沈灵禾把热气腾腾的烤地瓜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分给陆瑾。
她的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完全没为审刑院的小插曲感到委屈,反而热情得令陆瑾招架不住。
她一会儿说,承桉哥我给你揉揉肩吧,你处理公务辛苦了。一会儿说承桉哥你渴不渴,冷不冷,我给你倒水添衣。
总之一夜之间,她忽然动如脱兔,围着他蹦蹦跳跳,说这说那,静不下来。
这些动静,不单单是在朝他献殷勤,更时不时带点什么暗示。
给他揉肩时,她的手总是不自主地下滑,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胸膛。看他喝水时,用暗藏深意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嘴唇。给他添衣时,还要在他身上左摸摸右挠挠。
她看他的眼神,简直热情到了诡异的程度。陆瑾毫不怀疑,只要他肯点头,她立马会把他扒光。
被她闹了会儿后,陆瑾钳住她为非作歹的手,“冷静,冷静。”
姑娘家的形象变化都是那么快吗?
恋爱前,她对他忽冷忽热,有时他缠得紧了,她甚至会出声制止。
恋爱后,她越发黏他。
尤其是在今日!
荒郊野岭,孤男寡女。
看起来是那么矜持的一个小姑娘,居然大行流氓之事!
对此当事人也很无奈。
沈灵禾“嘿嘿”笑了两声,“好的好的……承桉哥,这不怪我。你是大忙人,要不是去上值,要不是去和朋友组局玩,约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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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一面难得很呐。”
她晃着他的胳膊撒娇,“承桉哥,我们见面的次数太少了。我好想你,真的。”
陆瑾无奈道:“按流程来,不着急,我又不会跑。往后半月都是年假,我哪也不去,就只来陪你,好不好?”
好不好?陆瑾走后,阁主很无耻地翻墙回来了。
沈灵禾正蹲在卧寝屋门前,鼓捣着什么机关。听见动静后,气不打一处来,从院外骂他骂到屋里。
阁主也很无辜,“我真没想坑你。明明是你催命似的赶我走,那时我备菜备到一半,衣裳晾到一半,为了配合你,走得匆忙,来不及收拾,这也在情理之中吧!”
他越说越委屈,“你眼里没活,不反思自己,反倒来怪罪我。你要是肯把你那篓脏衣裳洗洗,把你要吃的饭主动做了,还会有后面这一堆事?还有,之前……”
“行了,到此为止!”
见他又想翻旧账,沈灵禾赶紧叫停。
“今天就算了。哥,你明天绝对不要回来,一整天,从早到晚,不要让我看到你。”
“那等深夜子时一过,我能回来吗?”
沈灵禾说不行,“估计那时候我还没完事。”
阁主一脸无语,“看来你是势在必得。”
她说是啊,继续蹲在门前,捣弄机关。
阁主拿走几套换洗衣裳,准备出门前,被她叫住。
“对了,你还记得我那箱玩具么?”沈灵禾突然说,“在杀手阁放着,你走一趟,给我拿来。”
阁主愈发无语,“沈老板,你能不能对新情人大方点,别那么抠搜行么。那箱东西不是之前跟沉庵玩过么……”
她说你不懂,“就是这样才好玩。”
好玩?
只不过是她喜欢践踏真心,挑起战火,让情人们互相斗得你死我活罢了。
阁主说:“我真觉得这次与之前不同。陆瑾,他跟你之前的情人不一样,你别玩得太过火,到时收不了场。”
沈灵禾不在意,问哪里不一样。
阁主说不上来。
月色一照,他站在暗地里看她。
月光洒在她的脊背上,她的面庞也被这一缕光照得冷峻又薄情。
这番对话使阁主意识到,沈灵禾还是从前那个沈灵禾。哪怕那么多情人因她的行径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依旧丝毫未变。
渣得坦荡,像个丢掉所有道德底线的疯子。
然而她的渣,她的薄情,她的狠心,都被她高明地包装成了一份美味可口的点心。
现在她把这份点心递到了陆瑾嘴边,哪怕陆瑾不吃,她也会卸掉他的下巴,剖开他的肚皮,把点心塞他胃里。
她在陆瑾面前总是表现得很高兴,其实那并不是因为爱他而感到高兴,而是为想到即将能摧毁他,撕碎他而感到高兴。
然而这些阴暗心思,陆瑾一概不知。
他是真真切切的高兴,失眠难寐,跑到褚尧那里,抱着酒坛,夸耀他的女友有多好。
可是夸着夸着,心里又不免感到沮丧。
她说她跟阁主是纯友情,可阁主比他更了解她是真的。
方才在她家,她撒娇求饶,他便掀过了篇。可那不代表他就不怀疑不介意了。
仅仅是想着大过年的不要吵架,不要把负面情绪传给她。他可以私下调查,把那男人的动向查得一清二楚。
她说不喜欢阁主,那阁主呢?那个给她做饭洗衣裳的男人,难道对她也是纯友情?
把剃须刀片放在堂屋,那分明是一种耀武扬威。
不,不,那男人一定喜欢她。
她那么好,那男人又那么了解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好到所有男人都会爱上他!
包括……
陆瑾转眸,将视线定在褚尧身上。
沮丧在此刻又转化成莫名的妒火。
当然不好!!!
那可是一本乔家功法薄和五十万两白银!她能不急嘛!
她恨不得把陆瑾打晕,哪怕自己演独角戏,走完剩下的流程也行。这事在哪里发生,用什么方式发生,她真的无所谓。
难就难在陆瑾的心理底线坚固得很,纵使她再热情再主动,他就是不肯。
沈灵禾的嘴角耷拉下来,“好,那就按流程来。我想预约今日下晌你的时间。”
“下晌不行,有公事。”他道,“晚上我来陪你,只是……可能我会很晚回去。”
她的眼睛又亮起来,说不要紧,“多晚我都等你!”
她知道陆瑾享受她的追捧,享受她丢掉矜持,狂热地表达对他的喜爱。而当这些追捧积攒到一定程度,陆瑾就会反过来追捧她,丢掉理智,无脑顺从她。
那时候,他们的相处模式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与陆瑾分别后,她骨子里的热情劲还未完全消退。
沈灵禾趁热打铁,接了几个任务,给东家去送任务对象的人头。
断口处平滑得像一条直线,血迹提前擦过,人脸很干净。
捆人头的绳系成蝴蝶结,一连串提起很方便。
东家很满意她的办事速度,额外赏她半箱金条。见她满面春风,不禁打趣:“你这是喜事将近了?”
沈灵禾扯谎随便应付:“哦,我二姨家的孩子要结婚了。”
东家:“你二姨家的孩子,不是前两天刚结过婚吗?”
沈灵禾:“哦,人家又二婚了。”
话是假的,但心情高涨却是真的。
让陆瑾放下心防,需要一个完美的契机。现在她想到这契机是什么了。
回到家,见家里灯火通明,阁主站在门口等她。
“我要搬来跟你住。”
阁主说,“我住客房。”
沈灵禾说不行。
“晚了,行李我都搬来收拾好了。”
沈灵禾翻他个白眼,“这两天是特殊时候,我家承桉哥随时可能会过来找我。他一来,看见你在这,心里会不舒服的。你少给我惹麻烦。”
阁主:“有没有可能,我才是房东?这分明是我的宅院。”
沈灵禾踢他一脚,“别装,你不是还有座院么。”
“租给人家了。”阁主说,“我还不了解你?赌注一出,你势必会不择手段把事办成。五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钱给你后,阁里资金亏空一半。”
“昨晚看你那得意样,我还以为这钱对你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呢。”沈灵禾凑到他身旁,“所以你昨晚说要打赌,是不是为了哄我开心?”
阁主把头瞥过去,轻轻“哼”一声,“你说呢,沈老板。”
他叹了口气,“钱没了还能再挣,无非是需要些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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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板,千金买你开心,也算是赌值了。”
他难得抒情,倒叫沈灵禾鸡皮疙瘩乍起。
“其实,我觉得我还能再开心些。”她贼兮兮地说,“阁主大人,你搬出去住,好不好?”
沈灵禾双手合十,“就这两天!”
她说两天后,你想怎么住就怎么住,住她屋里都可以。
“只有这两天不行……我和我家承桉哥需要过二人世界!”
“睡一个男人,对你来说,难道是件难事?”
他本来不愿意走。
但她一直缠他,一会儿装威风威胁他,一会儿扮可怜乞求他。
看她可怜巴巴地喊他“哥”的模样,还怪可爱的。
片刻后,阁主终于勉为其难地说了声“好吧。”
沈灵禾掐着时间点,想着陆瑾快来了,赶紧把阁主推了出去。
“哥,今晚你随便睡哪将就一夜,辛苦了啊。”
门“啪叽”一关,冷风一吹,阁主觉得自己像被她扇了一耳光。
怎么回事,有点后悔。
她缓缓转过身来,道:“升之。”
卢照邻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当下的样子!”
“妾向双流窥石镜,君住三川守玉人。”
郭舒云哽咽着,一步一步走向他,“芳沼徒游比目鱼,幽径还生拔心草,多年不见郎君,可还安好?”
这每一字,都敲在卢照邻心上。
他终于崩溃,嘶哑哭喊。
“云娘你别过来!云娘,别看我!”
第120章再相逢
郭舒云随口几句诗,说得卢照邻整个人都抖得厉害。
卢照邻是谁啊。
即便他眼下风痹缠身,形同废人,当年也曾是名满长安的才子。一句“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写尽了长安繁华。
他自幼聪慧,十岁便离家远游,博学能文,年少成名。邓王对他一见器重,引他为府中典签,亲口赞他“此吾之司马相如也”。
那时的他,是何等意气风发。直至邓王薨逝,他被调离长安,远赴益州任新都尉。
在蜀地,卢照邻相逢王勃,诗酒相伴。
彼时,他也遇见了郭舒云。
二人两情相悦,她还怀了他的骨肉。
哪怕积雪多,路难走,陆瑾仍然坚持要把她送回家。
送到家门口,她还在依依不舍。扒着门框,可怜巴巴地眨眨眼,“承桉哥,过来坐会儿再走吧。”
陆瑾有些抵触。
他怕进了院,又发现了那阁主与她同吃同住的痕迹,又发现那阁主在耍着小聪明,向他示威。
可沈灵禾说:“今晚阁主不回来。”
所以在今晚,她家里不会再进来外人。
沈灵禾问:“承桉哥不想和我一起守岁嘛?我可是想把新年第一句‘新禧’送给我家承桉哥的。”
她一句句好话哄着他,顺着他的毛撸,知道他对堂屋有忌惮,就把他带到自己屋里。
直到被摁倒在柔软的床褥里,陆瑾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就这么草率地进了人家姑娘的闺房!
还和她一起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陆瑾手撑褥子,挣扎着坐起身。
“我……我该走了……”
素来游刃有余的他,竟也有结结巴巴不知所措的时候。
沈灵禾将他拽倒,“别呀,躺下来说会儿话。”
她用的力气非常小,但陆瑾就是这么容沈地被拽倒了来。
呵,口是心非的男人。
沈灵禾扯开一条被褥,盖在二人身上。
屋里没点灯,但却不算昏暗。外面风雪交加,在雪地里折射出来的光亮透过糊窗的纱,直直照进屋里。
身底下的床褥软得像一块醒发好的面团,却又光滑。陆瑾感到自己仿佛成了一条搁浅的鱼,越是躺得久,他便越是口干舌燥,身子也僵硬着,不知该如何舒展。
沈灵禾瞥过头,见他躺得像一条死板的直线。
“承桉哥,你紧张什么。”
陆瑾喉结滚动,“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暧昧了。”
“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笑了笑。
真奇怪啊,明明白天她也笑过很多次,可陆瑾偏偏觉得今晚她的笑声,像极了在捕猎的女妖精。
被褥沾满她的气息,盖在他身上,明明不算重,却还是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的浑身力气都被这被褥吸走了,只能如瘫痪一般,躺在她身旁。
他们开始闲聊,没有明确的话题。
聊明天吃什么做什么,聊衣裳穿搭,聊做生意的心得体会,聊别人家的八卦。
白天街上吵闹,彼此都要扯着嗓子对话,生怕对方听不清。可到了晚上,冷峻的月色一照,就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话声,生怕把对方吓到。
这种音量,就像是夫妻夜话,因怕扰了邻居,吵醒孩子,所以只能把声音压低,几乎是在用气声对话。
壁炉里火苗燃烧时产生的“噼啪”声,风打榉木窗声,远处时有时无的鞭炮声,任意一桩声音,都能盖过他们的对话声。
但因音量低,所以哪怕聊的都是正常事,也像是在说私密话。
被褥很快被俩人合力暖热,一暖和,人就有些犯困。
陆瑾躺得不舒服,坐起来调整姿势。可沈灵禾以为他要走,赶忙环住他的脖颈不让走。
动作间,被褥被掀到一旁。
沈灵禾的衣襟不知在何时变得松散,她的两腮升起淡淡的薄红,像是喝醉了,又像是被热气熏的。
她抬手,扯了扯陆瑾的马尾辫。
“编各种好看的小辫,是承桉哥的心机。”
她调侃道。她确信褚尧能破解她的口型,隔了段距离,她看不清他的反应,也并不在乎。
陆瑾是她的新欢,她硬拉着他在松树林里胡闹,后果是散宴后,陆瑾着凉发起了高烧。
俩人肩靠肩坐在马车里回程,陆瑾把头歪在她瘦削有力的肩膀上,声音囊囊的,像在水里泡过。
“我不要紧,先送你回家。”
沈灵禾低声说没事,“承桉哥,今晚我留下照顾你。”
陆瑾额前青筋一抽一抽的,浑身乏力。
“你这姑娘,怎的一点都不矜持?”
他说,大半夜自告奋勇要来我家,就不怕发生点别的什么事?
她只是笑,解下外罩,披在陆瑾身上。
包括陆瑾在内的所有上流贵胄身上,都带着一股拧巴的傲慢劲。仗着比旁人多点权势,就以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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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人一等,能轻沈拿捏旁人。
她用轻佻的语气说着真心话。
“承桉哥,你真傻。”
陆瑾说是啊,他是傻子,“否则也不会跟你一块在外面胡闹好久。”
发烧后他脑子转得很慢,现在反应过来,又说沈灵禾才傻,“我是发烧,又不是生了重病。你不要小看我,我闷头睡个觉就缓过来了。我真的没事……你还是回家歇息吧。”
陆瑾慢慢阖上了眼,半昏半醒间,感觉到他们依偎得很近。
她的动作不自主放轻,把手缩在袖笼里暖热后,才伸出来,贴在他额前试温。或许是用手试温不准,她扭了扭身,与他互贴了下额头,用这亲密接触,去感受他的感受。
她的声音里泛着心疼,“承桉哥,赶快好起来吧。”
她说抱歉,刚刚不该那么放肆。
陆瑾已经没力气说话回应,只是轻微晃了下脑袋,与她贴得更紧,用肢体动作告诉她:不怪你。
夜里风雪交加,马车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前。
车夫轻声问沈灵禾的想法,“是要去北郊,还是要去衙内的私宅?”
沈灵禾不带犹豫地回:“去私宅。”
这一路走得很艰难,先是霜雪堵路,绕道而行;再是车轮不稳,歇脚修车。
好不容沈走到了私宅前,掀车帘一看,陆瑾已经歪着身睡着了。
车夫:“我再去找个小伙计,跟我一起把衙内搀到屋里。”
沈灵禾摆手说不用,“别叫醒他,他正难受呢。”
“可……”
话未说完,就见沈灵禾迅速接近陆瑾,双手一揽,轻松把他抱了起来。
姿势是很浪漫的姿势,只不过现在是一个文弱小姑娘抱起了一个虚弱硬汉。
车夫目瞪口呆。
陆衙内真是找了个好女友。
这点重量对沈灵禾来说简直是轻如鸿毛,但未免车夫起疑,她还是装出一副略感吃力的模样。
“抱歉啊车夫大哥,我家承桉哥的腿有点长,不好抱。”
车夫尬笑两声,“今晚辛苦姑娘你了。”
说是辛苦,其实也算不上有多辛苦。
早年她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什么伤没受过,什么病没生过,她早已在那些艰苦岁月里学会了照顾自己,照顾他人。
尤其是陆瑾病倒后格外听话,照顾起来非常省心。
把陆瑾塞到床褥里后,她提了盏灯,在宅院里转了转。
这座私宅的风格完全出人意料。
按过去她对陆瑾的了解,这座私宅该金玉为梁玛瑙为窗,内部结构极其奢华精巧才对。进去才知,这座宅院里连下人都没几个,装潢简单低调,很是清净。
这时清净倒不好,坏就坏在没多少物件能用,连治病的药都没有。
老管家原本想出门买药,沈灵禾与他碰头后,说她去就行。
老管家不放心,“姑娘,外面天冷,路也不好走,你先在客房里歇一夜,这些小事让下人去干就好。”
她说没事,“我贸然到访,本就给宅里添了份负担。让我做点事,负罪感倒还会减轻些。再说与承桉哥有关的事,哪里算是小事呢。”
老管家心里感动,拗不过她,便给她指了段路,让她去附近某家医馆拿药。
老管家与几个下人站在门口,目送沈灵禾远去。几人在这一刻达成一个共识:这姑娘心地善良,勤劳能干,人真是不错。
顶着寒风去医馆的路上,沈灵禾琢磨着这家医馆的背景。
正如话本里所写,每个霸道公子哥身旁,总有一个与他一起长大的医生朋友。
陆瑾也有个医生朋友——褚尧。
沈灵禾跺了跺靴底的雪,打量面前这家医馆。
医馆坐落在山脚边,雪压屋顶,馆前是一片清幽竹林。馆门旁凿了扇方形窗,窗纱后面是片暖黄烛光。
沈灵禾敲了敲门,听见馆里传来一声“请进。”
这是今晚俩人第二次相遇。
褚尧眼窝深邃,左眼挂着一面金丝单片眼镜,眼尾有抹天然的薄红。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上半张脸像风流浪子,下半张脸又禁欲克制,合在一起,令他的气质疏离又清冷。
他大概是没想到来人是她,起身朝她走来。
“你病了?”确定了关系后,沈灵禾发现,她与陆瑾对“只是玩玩”的定义完全不同。
在她看来,“玩玩”是饮食男女,随心所欲。她对他的欲缘起于马场初遇,当他用鞠杖掀飞她的帷帽时,她就已经用目光将他剥得浑身赤裸。
陆瑾则不同,别看他平时轻佻戏谑,确定了关系后,反而更加注重礼节。
牵手要郑重,亲吻要缠绵,一道道工序要慢慢来。什么地点什么时间见面,熏什么香摆弄什么发型,说什么话搞什么暧昧,他都要提前预设好,不容许他自己出半点差错。
她耐心不多,但目前也愿意配合这位新情人,陪他一起维持情人间繁缛的仪式。
她的配合是明目张胆的纵容。短短两日,全城都已知道风流倜傥的陆衙内谈了个小女友。
他的风流更高一阶,性事方面洁身自好,与人交往风度翩翩,不经意地展现上流贵胄独有的矜贵与魄力。
所有人都会觉得与他相处很舒服,沈灵禾也是,只不过有时也会为他的浮夸张扬感到头疼。
这日清晨,他再次敲响她的门。
陆瑾一身锦袍,把一束巨大的赤蔷薇花束递到她面前。
“晨安,”他笑道,“昨晚休息得好吗?”
他的腔调夹杂着尚未熟稔的肉麻,令人一看便知,他毫无半点恋爱经验,但仍在竭力扮演一位好男友。
可惜沈灵禾早过了收到花会感到惊喜的阶段,只不过目前为关照新情人,她还是收了花,举止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友。
“承桉哥,我们才刚确定关系,行事低调点好。”她矜持道。
陆瑾不以为然,“难道你认为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沈灵禾笑笑,把话头绕到其他事上。
“店铺里的锅炉坏了,承桉哥,你陪我去集市买一批新货吧。”
她把陆瑾推搡到屋外,说要换身干净衣裳。
不一时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一想到“女为悦己者容”,陆瑾便不禁傻笑。
确定关系后,他明显感到沈灵禾待他比从前更热情,俩人之间那层隔膜彻底消失不见。
他照旧慷慨地赠予她需要的资源,人脉、金钱、土地;也照旧用双深情眼看她,只不过眼神里多了股微微的“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们的确是才刚确定关系,但他寻觅她,却是从初春寻觅到了深冬。过去那些日子,他奔波不停,找她,见她,关照她,甚至是讨好她。而今,做这些热情事的人,终于换成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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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享受她的热情招待,殷勤奉承,所以他把这些窸窣动静都当成了她的迫不及待。
然而沈灵禾却仅仅是将赤蔷薇花束扔了,再推门出去,她笑意盈盈,“走吧。”
到了北郊,俩人本想把货卸下后就去约会,哪想谢平说锅买少一个。
“铺北边有一处集市,你俩谁去买都行。”谢平提议道。
抬眼看见,自家老板娘与陆瑾连体婴儿似的黏在一块说话,谢平叹了口气,“算了,那你俩一起去吧。”
集市不算近,沈灵禾估算着距离,思忖道:“先往北走一段路,路边有赁车的,咱们赁辆马车过去。
说完转过身,瞥到陆瑾的脸被冻得略微发红。
陆瑾总是要风度不要温度,裹着一身修饰身形却不保暖的衣袍,哪怕感到冷也会说热。
反观她倒很务实,把自己裹成了厚墩墩的粽子。
沈灵禾飞快嘀咕一句,陆瑾没听清,正要开口问,突然被她扯住手,顶着风一路疾跑。
“做什……唔……”
店铺与街景都被他们甩在身后,眼前风景不断变换,渐渐的,陆瑾的视线里只剩下她。
风从他的喉管吹进胸腔,涨涨的,闷闷的。他感到一股诡异的眩晕,恍若要不省人事,但手又被她稳稳扯住,身只会不断向她倾斜,不会栽倒。
等再一阵风袭来,他们止下了脚步,陆瑾嘴里被她塞进去半个炸油果。
另一半在她嘴里,她一边嚼着,一边朝摊主付钱。之后她折返回来,“忽然好想让你尝尝路边小吃的味道,所以就冒失带你跑了过来。承桉哥,你不会介意吧?”
陆瑾说没事。
她问炸油果味道如何。
其实并不如何,糖油混合,很腻。
但因是她喂给他的,他便觉得腻得刚刚好。
他说还不错,说罢解下一块玉佩,打赏似的扔到卖炸油果的摊主面前。
“我来付钱就好。”他说,“你还有什么想买的?随便提。”
沈灵禾只是笑,没再多说。
俩人慢悠悠地走着聊着,走到赁车地,见一堆壮汉车夫聚在棚下等接生意。
也许是干这一行有默认行规吧,这堆车夫穿着无臂汗衫,胳膊上纹着猛虎刺青,身材壮实,比土匪更像土匪。
车夫们本是在喝酒闲聊,瞟到俩人有意赁车,“嚯”地同时起身,一群人乌泱泱奔来。
沈灵禾与陆瑾飞快对视一眼。
“要不……还是别赁车了吧,走着去集市也行。”沈灵禾放心不下。
陆瑾也没见过这般阵仗,护住她,正想开口说行,那群车夫就已跑到俩人面前卖力吆喝。
“内城走不走!内城差一位!”
“东郊!东郊!随上随走,良心要价!”
“市集直达走大道无中转!包供暖!”
声线低沉优雅,身姿颀长矜贵。
沈灵禾心觉奇怪。她的视力,总在看漂亮男人的时候变得格外好。
沈灵禾说:“褚大夫,我家承桉哥着凉发烧了,麻烦你给他抓几方药。”
褚尧绕过她,朝药柜走去。
“你认识我?”
沈灵禾笑出声,挑了个高椅坐下。
“褚大夫不也认识我么。”
她主动伸手,表示友好,“虽说不是初见,可我觉得有必要正式介绍一下自己。”
“你好啊,褚大夫。我叫沈灵禾,是个略有本事,略有人脉的杀手。”
褚尧忽视她的握手请求,拿着戥称,自顾自地称药。
“‘略有’?沈姑娘,你这话实在说得谦虚。”
褚尧敛眸,称着连翘麻黄。沈灵禾被他怼了话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他抓药。
“你已经把我调查得很清楚了。”褚尧说,“你想做什么?”
见到她的第一眼起,褚尧的直觉就告诉他自己:她是个神秘又危险的女人。
沈灵禾两手交叉,撑在下巴颏底下。
“我在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她朝褚尧的手腕吹了口气。
“褚大夫,你明明看到我在做什么了呀。”
褚尧嫌脏似的,拿手帕狠.狠擦了擦手腕,擦完把手帕扔到了渣斗里。
他皱起眉头,唇瓣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居高临下地剜她一眼。
“恬不知耻。”
他说。
沈灵禾笑得更灿烂,把几吊钱甩到桌面,拿起药方,朝馆门走去。
推开门,临走前,她多看了褚尧一眼。
他在盥手,用皂液洗了一遍又一遍。
洁癖是吧,她记住了。
欠收拾。
身体惯性使陆瑾俯身朝她倾去,他的右手垂在她的脑袋旁,左手则撑在床褥上。只差半臂距离,他就要贴上她。
大脑一片空白,像傻了一样,什么都没再做,只是垂下眼眸,静静地望着她。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比冬夜的露水还要潮.湿,也比昼日阳光还要明亮,令他在黑暗里,只能折服于这双眼。
她的眼睛会说话,此刻表达出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今晚,我们必须发生点什么。
发生点什么呢?
两个成年人心知肚明。
他忽地闭上双眼,心乱如麻。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闭眼那一瞬,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他把头发从她手里拽了出来,飞快起身。
只仓促落句“睡吧”,他就要走,三步并两步地走,眼看着离屋门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沈灵禾坐起身,幽怨地说:“承桉哥,我好像生病了,头有点热。”
陆瑾没动。
她开始拖着长腔,说自己要难受死了。真的,不骗人。
陆瑾想起他生病时,她是怎样事无巨细地照顾他。
他能没良心地一走了之吗?
当然不能。
不管她是真生病还是假生病,他都得转过身去看看。
所以陆瑾又折返回来,哪想刚坐到床边,正欲伸手量量她的额温,她就捂着额头说不行不行。
“承桉哥,你的手很凉。”
说完,还不等他反应,她就兀自捞来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暖。
她朝他手心里呵气,一下,再一下。
“我来给你焐一焐。”
可是仅靠这点热量,根本不能暖热他的手。
“扑通——”
一刹那间天翻地覆,她借着巧力,将陆瑾扯到床上。
“做什……唔……”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10-120(第16/16页)
她堵住了他的嘴。
她握住他的手,缓缓下滑,直到把他的手摁在了自己大腿内侧。
而后,合腿夹.住。
“这是我身上最温暖的地方之一。”
她轻叹一声。
“承桉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的手陷在她腿间软肉里,她被这手凉得腿弯拱起,有些发抖。
黑暗里,玉腰带被解开,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卢照邻满心欢喜,想着返长安再谋仕途,给她和腹中孩儿一个安稳归宿。
而后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温温热热,带着些许湿意。
沈风禾浑身一激灵。
“陆珩。”
她偏头躲了躲,“你做什么?”
“舔你。”
他垂眸,继续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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