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 正文 31、1000营养液加更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31、1000营养液加更(第2页/共2页)

妃语带哽咽,长叹一声。

    陆清沅也终于明瑾了一切,

    父亲之死恐怕并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当年赈灾一事圣人的心腹宦官王守成当时恰好是监军。

    其他人都死了,王守成却在滔天洪水中安然无恙。

    父亲分明是被谋害的,难怪阿郎如此痛恨阉宦!

    若当年父亲肯听阿郎之劝,诈败再多留十日便好了——因那澧王的天花并未痊愈,只是回光返照,数日便急转直下,一命呜呼。

    就在父亲班师抵达长安城门那一刻,圣人……绝嗣了!

    可彼时,兵权已交,万事皆休。阿郎那一箭,也瑾挨了。

    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长平王府便不必再苟且偷安,阿郎的血海深仇亦可得报!

    陆清沅强抑胸中愤懑:“所以,为洗刷先太子与太子妃的冤屈,亦为报父仇,阿郎此后便在暗中重整旗鼓,图谋大位?外间花厅里的这些人,包括我夫崔儋,皆是他暗中笼络的臂膀?”

    “不错。”崔王妃道,“你父王用性命印证了陆俨此人狼心狗肺,毫无半分情义可言!若不登上大位,诛杀此獠,长平王府阖府上下终将死于他的猜忌之下!”

    “故自你父王薨逝,我便倾力襄助阿郎。外间诸位皆是可靠之人,我们筹谋两年,挑动庆王、岐王相争,阿郎则趁机摆脱陆俨疑心,争得了宣慰幽州的出使之命。”

    “孰料功成之际,阿郎竟遭那魏博郡主所害,尸骨无存!大业也就此停滞。也许,这就是天意,也许,是陆俨气数未尽,凭人力终究奈何不了他吧!”

    崔王妃一向端庄,此刻却愤愤不平,难以自控。

    陆清沅问道:“母亲今日唤我前来,将一切和盘托出,是想……就此罢手?”

    崔王妃喟叹:“不如此,又能如何?只是……这些年阿郎为护佑王府,为你父报仇,殚精竭虑,总该有人知晓。出于私心为娘才告知于你。至于汝珍,她年纪尚小,待她大些再说吧。”

    说罢,崔王妃引着陆清沅从内室掀帘出来。

    花厅中对诸人纷纷起身行礼。

    崔王妃摆摆手:“不必多礼,今日阿沅回来,我已把一切都同她说了。”

    随后,她又道:“如今阿郎已经不在了,再筹谋下去也是无功,诸位的心意我都记得,来日若有需要帮忙之处,长平王府绝不推辞!然……今日之后,大家便散了吧。”

    话毕,其他人尚未开口,陆清沅道:“既已筹谋了这么久,就此罢手是否太可惜?”

    崔王妃道:“阿沅,你待如何?”

    金吾卫会在大街上的巡夜,若是被抓到,纵然他们是皇族也不好脱身。

    于是两人便乘车折返回王府。

    车过朱雀大街,沈风禾佯作气闷,令女使略掀车帘透气。

    不出所料,瑟罗算准时机倒在了马车前。

    此刻瑟罗的打扮可谓毫无破绽,衣衫褴褛,满面污垢,发如枯草,嘴唇干裂渗血,活脱脱一个垂死乞儿。

    王府扈从厉声呵斥驱赶,沈风禾连忙出言喝止:“慢着,我瞧她怪可怜的,且叫她过来问一问出了什么事。”

    瑟罗虚弱地爬起来,按照先前说好的编造了一番凄惨的胡姬身世。

    沈风禾假装哀怜:“这孩子怪可怜的,又叫我想起了郎君。他的尸骨尚未找到,我总存着一丝念想,盼他是被好心人救了去。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把这孩子带回府做个女使吧?也算为郎君积些功德。”

    陆汝珍平日虽跋扈了些,心肠着实不坏,随口答应下来:“行啊,不过多添一副碗筷。”

    如此,瑟罗便顺理成章被沈风禾带回王府,充作贴身女使。

    终于,下葬的日子到了。

    素来幽静的长平王府宾客如云,车马盈门。往来者穿朱着紫,不是皇亲,便是国戚。

    连圣人也遣了内侍省重臣、左神策军中尉王守成前来致祭。

    这样大的场合,因丧子悲痛病倒的老王妃自然也要出面。

    她出身博陵崔氏,乃是头等士族,虽面带病容,但礼数无一处不周全。

    沈风禾随侍在崔王妃身旁,神色哀静柔婉,但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无一丝小家子气,应对得体。

    最令众贵妇娘子惊异的是,这位新寡的夫人竟生得如此明艳照人,堪称国色天香。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简直移不开眼。

    沈风禾也趁机与在场的公主、郡主及各世家娘子攀谈结交。

    她深知长安贵戚关系盘根错节,多结一份善缘,日后便多一条门路。

    她如今的身份是长平王遗孀、忠臣之后、圣人亲封的乡主,在长安也算一时风头无两的人物。

    加之她姿态谦和,贵妇娘子们倒也乐于与她攀谈。

    但也有例外。

    譬如,当下争储争得最火热的两位亲王的王妃——岐王妃和庆王妃,对她就颇为冷淡。

    瑟罗在沈风禾的巧妙安排下,已成功留在她身边做了贴身女使。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11/19页)

    对于这两位王妃的冷淡,瑟罗很是不满。

    对于沈风禾不主动上前结交两人,她更是不满。

    毕竟,康苏勒给她的任务就是监视沈风禾,顺便,帮她促成二王相争,从中渔利。

    趁着众人寒暄之际,瑟罗忍不住低声质问沈风禾:“不是说要挑动那两位王爷争斗吗?他们的王妃就在眼前,你为何不去结交?不结交,如何探听消息,搅浑这池水,为咱们魏博谋利?”

    沈风禾听得她这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质问,只轻声一笑:“我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瑟罗颇不服气,语带威胁,“我看你就是像康苏勒说的那样,不肯好好办事。我武功高强,你若不听命令,我自有法子溜出去告诉康苏勒!”

    “蹲着会让脑袋更灵光吗?”

    沈风禾拎着食盒也凑过去,嗅了嗅,“嗯?好熟悉的味道。”

    “哎唷,沈娘子怎来了?”

    孙评事蹲久了,直起身来龇牙咧嘴,双腿直打颤。

    “嗯,就是有些”

    沈风禾刚要开口,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直奔陆瑾的少卿署。

    他声音颤颤,响彻整个大理寺。

    “少卿大人!急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薨了!”

    第76章不行了

    洛阳行宫。

    本是春末灿灿,阳光大好,但到了下午便吹起风来,殿内明黄帐幔被吹得摇摇晃晃。

    桌案上摆着的食盘换了好几回,粟米粥凝了,羊酪韭菹也已冷透,一动未动。

    宫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新煨好的莲子羹放在一旁,“天后娘娘,您多少用些吧。这莲子是江南新贡的,头一茬,很是鲜嫩。”

    天后没有应声。

    她倚在锦垫上,穿着一身素色锦袍,模样较上回在长安时憔悴了许多,鬓角也生出不少华发。

    她手中拿一卷明黄锦缎,就那样坐着,不说话,也不动。

    都怪陆瑾那个狗官!

    沈风禾气得牙痒痒,在心里大骂道:“要不是那个狗官冤枉好人不辨是非,我至于沦落到这么惨,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正当沈风禾想办法怎么出这口恶气时,路东边布告牌下有人敲锣吆喝道:“来一来看一看喏!大理寺现招膳堂大厨一名,待遇优厚,经验不限,先到先得!”

    沈风禾耳朵一竖,小心思转了转,将泪一抹便冲了过去。

    布告牌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却没有人有将布告撕下来的打算,反而窃窃私语地揶揄道:“这大理寺上个月换了整四个厨子,咱们也不知道里头到底有什么道道,我反正不敢去。”

    “你不去我也不去。”

    “你们都不去,那我也不去。”

    沈风禾好不容易从人后挤到人前,呼吸新鲜气儿的工夫,抓住牌子上的布告便是利索一撕,转头询问:“直接拿着它去大理寺报道就行了吗?”

    围观众人懵懵点头。

    沈风禾咧嘴一笑,将布告卷好往胳肢窝里一夹,拔腿便跑:“多谢!”

    众人:“……”

    转眼,大理寺大门口。

    守门差役眉头拧成了毛毛虫,打量着面前灰头土脸的少年:“怎么又是你小子?”不是刚放出去吗。

    沈风禾喘着粗气直摇头,将布告从咯吱窝一抽,松手展开道:“我……我是来应征厨子的。”

    差役眉头皱更紧了,再次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沈风禾一遍,疑惑道:“厨子?就你?”

    “我怎么了!不试试怎么知道!”那怀疑的眼神把沈风禾惹恼了。

    口头掰扯有半炷香的功夫,差役似是认命,找人将沈风禾领进了大理寺。

    主要现在除了她,他们也招不到别人。

    前往膳堂的路上,沈风禾笑嘻嘻询问领路胥吏:“大哥,以后咱们大理寺所有人都吃我一人做的饭对吧?”

    “这是自然,怎么,嫌累啊?”

    “啊那倒不是,我只是有点好奇,像少瑾大人这样的身份,也会和手下人一起吃公厨做的饭菜吗?他就没有个私厨什么的?”

    “没有,少瑾大人为官清廉,从不给自己开小灶。”

    “哈哈这就好这就好!”沈风禾肚子里坏水翻得过于欢快,高兴的有点过于明显,抬脸看到胥吏狐疑的眼神,赶紧给自己找补,“我是这样想的,少瑾大人既然也吃膳堂,若是我做的饭菜能得少瑾大人赏识,他老人家一高兴注意到我,我不就又多了条路子吗?”

    胥吏冷哼,满脸不屑:“哪有那么多路给你走,你先想办法过了今日这关再说吧。”

    沈风禾:“哈?”

    未等她询问缘由,膳堂便已经到了。

    大理寺膳堂极大,可容纳两三百人,明暗两间分明,暗间是厨房,厨房正中三口大灶,东边大灶旁边是打饭窗口,活动起来很是便利。

    沈风禾站在厨房中,正熟悉着环境,她身后的胥吏便道:“天色不早了,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开饭,你自己照量着办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风禾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转身问道:“什么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开饭?我这才刚来啊,都没个人带带我吗?”

    胥吏已迈开脚步,不耐烦地嘟囔道:“膳堂现在哪还有人,反正你也最多撑到明天,凑合做顿滚蛋得了,我们才不浪费那个感情。”

    眼见人走远,沈风禾急了,扬声道:“那你们倒是说要我做什么饭啊!”

    胥吏声音缓慢飘来——“有什么做什么。”

    沈风禾一头雾水,本来抱着坏心思进的大理寺,现在怎么感觉她是把自己卖了一样。

    时间不等人,沈风禾没敢多想,转身到货架上找食材准备开工。结果这一找不要紧,堂堂的大理寺膳堂,能凑齐的就是一堆圆白菜,白菜还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外面的叶子都烂了,吃它还得扒层皮。

    沈风禾无语凝噎,又仔细把厨房检查一遍,找出一罐猪油膏和半袋玉米粉,还有一捆不知道放了多久都盖了一层灰的粉条子,除此之外,没了。

    若说不幸中的万幸,就是葱姜酱醋一并不缺,窗口还晾了两大条鲜红干辣椒。

    沈风禾看着这几样少得可怜的食材,很快有了主意,当即撸袖子舀水洗菜。

    洗完菜,她刚开始还有耐心用刀切菜,但后来有点把她切魔怔了,便直接抡起两只胳膊动手撕起菜叶子来,也不知把圆白菜想象成了什么,她不仅越撕越有劲,嘴里还骂骂咧咧道:“陆瑾,你给我等着,我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你等着!狗官!”

    把菜洗完撕完,沈风禾起锅烧油。

    这厨房柴火充足,灶也冷的过分,不知多久没开过火了。直等沈风禾将锅烧热,舀下一大块雪白猪油放入锅中,猪油融化发出滋啦响声,清冷的厨房才重新出现烟火气。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12/19页)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猪油从雪白油块融化成微黄油水,底下还沉着少许油渣,油渣被复炸一遍,逐渐与油融为一体,整个厨房都飘着浓郁的香味。

    待油开,沈风禾下入切好的辣椒蒜瓣,加入酱油等物,最后将撕好的一大筐包菜倒了进去,霎时间,水分充足的包菜与热油近距离碰撞,噼里啪啦的响声直要将房顶掀翻,浓郁的香气烟气从锅中喷涌而出。

    沈风禾双手握着比她脸还大的锅铲去翻菜,得益于多年颠勺训练出的臂力,这大锅菜翻起来她并未觉得有多吃力,就是胳膊短不能翻太远有点烦。

    翻炒过程中,沈风禾不忘往里加盐,菜叶被盐水一杀,水分全被逼了出来,哪怕一滴水未加,也能熬出小半锅的菜汤。

    沈风禾又把那把沾灰的粉条洗了洗,洗干净丢进去了大半把。同时灵机一动,将那半袋玉米面倒盆里加水和了和,和到粘稠正好,她抓起一团面,“啪”地拍在锅沿上。

    如此拍了一大圈,大功告成,上锅盖。

    沈风禾热坏了,趁着炖菜的工夫,走到水缸前将自己的头脸洗了一大通,洗完神清气爽,长舒一口气,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她看着几大盆洗菜用的水,觉得浪费可惜,便找到扫帚抹布将整个厨房洗刷了一遍。洗刷完菜也该出锅,她就又洗了遍手过去揭锅盖,锅盖揭开瞬间,白茫茫的雾气直冲房顶,菜香油香逼人。

    锅中包菜发出“咕嘟咕嘟”的诱人声响,粉条吸饱了汤汁,从干硬粗糙变得软弹油亮。锅沿上的锅饼早已熟透,色泽金黄,贴锅那面起了层酥脆的焦皮,有的从锅沿滑了下去,浸入汤汁中吸足了汤,变得软软嫩嫩,随火力颤巍巍打晃。

    沈风禾将灶火泼灭,算着时辰应该差不多了,往外探头却不见人来。

    她担心菜放时间长了影响味道,便走出厨房,双手往腰上一叉,扯开嗓子朝着四面八方高喊:“开——饭——啦——”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沈风禾喊的嗓子哑了也不停歇,一大早比报晓公鸡还准时,到点就开始嚷嚷。

    “三月初一到了,天香楼已经开始招工了!过了今天我就得等明年,你们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就是再把我关一万年人也不是我杀的!放我出去!”

    狱卒掏着耳朵走过来,皱着表情道:“你小子是真有劲儿啊,这都快小半个月了,你天天喊你就不嫌累?”

    沈风禾:“累死也比关在这里强!放我出去!”

    狱卒一脸无奈,甩着手里的钥匙,慢悠悠走向沈风禾所在牢房。

    就在沈风禾以为奇迹发生的时候,狱卒又头一调,步伐拐去了她隔壁马大壮的牢房。

    “大人说你是被冤枉的,辛苦关你这么久,行了,门开了,回家去吧。”

    马大壮跪下磕头,喜极而泣:“陆大人真乃包公转世啊,小人的的确确是被冤枉的!”

    “我呢我呢!”沈风禾在牢房疯狂招手,两眼直冒亮光,“还有我啊狱吏大哥!我也是被冤枉的!”

    狱卒看了眼沈风禾,本来手都要摸到钥匙上了,忽然想到少瑾交代他那句——“沈风禾在京城无亲无故,若与马大壮同时放出,必会遭到他的报复,先不着急处置。”

    狱卒手又放下,语气不善:“你什么你,大人让放出去的是他不是你,关你什么事?安生在这关着吧。”

    沈风禾人傻了。

    她看着马大壮得意洋洋的眼神,想不通怎么他都能出去,自己却不能出去,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啊啊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沈风禾急红了眼,疯狂去晃牢栏,“我沈风禾一生积德行善,杀鱼都不杀抱籽的,我怎么会落得这么个境地!老天爷啊,你怎么就是不开眼呢!既然做好人没好报,那我以后就要做大大大坏蛋!”

    狱卒:“弄坏栏杆得赔钱。”

    沈风禾忙撒开手。

    沈风禾心里一紧,揪着他衣领的手立马松开,慌慌张张地去扶他的胳膊。

    “哪里哪里不行了?是不是又头疼心疼了?”

    “是的是的,我那个病又犯了,实在是不行了。”

    “哪个病,哪个病?”

    陆瑾指了指她裙摆的位置。

    “我这边不行了。”

    第77章娇养她

    沈风禾当即明白过来陆瑾意思,毕竟二人攀谈间,她时不时也感受了个大概。

    但她并未顺着他的话,而是继续道:“这边不行了,那缓会儿再治。你和陆珩,别想再拿这个糊弄我。”

    沈风禾将脸凑过去,和陆瑾鼻尖对鼻尖,“你们要是再答非所问,打岔唬人。那不管是你还是陆珩,以后就都一直睡书房吧,我说到做到。”

    陆瑾瞧着她气势汹汹,不依不饶的模样,很是受用。

    妻可真关心他们。

    他眉头微挑,露出一丝苦恼又无辜的神情,“那要是我那个病真的发作了,是很难受的。”

    都这样了,御史台的大尾巴狼还要假惺惺来上句“一家亲”,膈应谁呢这是。

    陆瑾额头青筋忍不住起跳,忍到最后却是哼笑一声弯了眼眸,搭配一袭朱红公服,活似聊斋里面勾魂摄魄的男狐狸精,险把在场胥吏看呆。

    崔群青一见这熟悉的笑容,便知道自己玩脱了。

    众所周知,冷着脸的陆冰块固然可怕,笑了的陆冰块更加渗人。

    他见势不对急忙开溜,走时恭敬一揖道:“不过既然陆大人已经到场,那崔某也就不多——”

    陆瑾一把将人拦住,笑道:“着什么急,崔御史如此热心,本官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不如就由崔御史协助本官审理此案,想来中丞大人也能理解,崔御史意下如何?”

    崔群青笑容僵住。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情愿也只得硬着头皮应承下来了,好端端放着御史台的清闲差事不要,来给他大理寺打工。

    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出完这口恶气,陆瑾从张宝手里接过验尸笔录,看到“尖头刀”三个字时,陆瑾毫不掩饰地皱紧了眉头,俯身低头仔细研究起尸体的伤口。

    “绝不会是尖头刀。”陆瑾用视线量着满是血块的伤口,忽然语气笃定,“是菜刀。”

    “菜刀?”

    张宝见状连忙命人搜找,一番下来对陆瑾道:“回大人,没有菜刀。”

    就在这时,厨房外传来胥吏一声大喊:“少瑾大人!井里有东西!”

    陆瑾快步走出去,身后跟了一干人,整齐聚集在客栈后院。

    此时正值卯时,天色由漆黑变为朦胧墨蓝,光芒不大,但足以让人辨物。

    陆瑾看着手下人将井中异物打捞上来,定睛一瞧,正是他们方才想要寻找到的菜刀。

    菜刀被水泡过,上头的痕迹已经被冲刷干净,单看并无异样之处,但若细瞧,便能看到刀刃上有几处细小豁口,豁口里卡着半星血红皮肉,确是凶器无疑。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13/19页)

    “报案人是谁?”陆瑾问。

    张宝道:“回大人,是这客栈的跑堂,名叫马大壮。”

    “尸体也是他发现的?”

    “这倒不是,据马大壮所说,尸体是一个叫沈风禾的小子发现的,好像是外地来的,钱被偷了,白九娘就好心收留了他。那沈风禾为了报恩,就整日在后厨帮忙烧菜做饭,厨艺似乎还不错,有他做饭的这几日,修缘客栈生意比以往好了不少。”

    陆瑾眼盯着菜刀,嘴里喃喃念道:“沈风禾……”

    崔群青挠着后脑勺嘟囔:“听着怎么那么像个娘们儿的名字?”

    陆瑾没理他,继续又问:“沈风禾现在何处。”

    张宝道:“被带回大理寺审讯了,连同马大壮及客栈其他闲杂人等,也都被带了回去。大人当时头疼未愈急需歇息,属下未敢惊动大人。”

    再不敢惊动,也还是惊动了。

    陆瑾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转身前往客栈前门,同时道:“此地封锁,查案期间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留下一部分人继续搜查案发之地,尸体和凶器一并带回大理寺——”

    说话间他人穿过暗门步入客栈大堂,一眼看到了楼梯口处桌子上的一碗面。

    面条经过一夜的泡发,已经坨成了一团面疙瘩,软趴趴白惨惨,招惹来一堆虫子蚂蚁啃噬。

    “这碗面也带回大理寺。”陆瑾皱眉嫌弃道。

    少顷,大理寺讼堂中。

    沈风禾因受了太大的惊吓,到了大理寺又跪着被提审了大半夜,身体早已支撑不住,上半身摇摇晃晃就要倒下。

    主簿王才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沈风禾!”

    沈风禾浑身一激灵,忙道:“草民在!”

    王才道:“照你所言,你之所以能够发现白九娘的尸体,是因为你半夜害饿到厨房找食吃,可你也说了,白九娘上半夜曾亲自给你送饭,你以不饿为由没有开门。前说不饿,后又害饿,前言不搭后语,究竟哪句是实话!”

    沈风禾表情愣住了,隐约感到大事不妙,结结巴巴道:“草……草民说的都是实话啊。”

    “一派胡言!你分明就是在戏弄本主簿!”

    沈风禾人慌了,急得泪花直往外冒:“不是啊主簿大人,我没有戏弄你,我承认我那时候确实饿,但天到底太晚了,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我让九娘姐……啊不是,我让白掌柜进我的房中,那不是损害她的名声吗?”

    “可按其他人口中供词,白九娘时常到厨房与你打情骂俏,你也未曾避嫌过,还与她有说有笑,那时候你怎么就不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了?”

    沈风禾忍不住在心中咆哮:“因为我本来就是女的啊!”

    她病急乱投医,转身抓住了身旁马大壮的胳膊,着急道:“马大哥,你给我作证,我和白掌柜是清白的,我和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马大壮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抬眼瞧着沈风禾,眼神突然变得古怪,嘀咕出来一句:“我早让你离掌柜的远点,你偏不听……”

    沈风禾崩溃,嗓音已沾哭腔:“不是这样的!马大哥你在说什么!”

    这时,堂外传来胥吏一声高亢的通传——“少瑾大人到!”

    王才连忙起身相迎,快步走去行礼道:“属下见过少瑾大人。”

    陆瑾扫了眼讼堂中的场面,走向公案问:“审讯的怎么样了?”

    王才跟在后面回禀:“客栈伙计杂役,加上住店的,总共十三个人,全审过来了,基本都有人证,供词也清晰。就一个叫沈风禾的,供词前后不搭,说话自相矛盾,属下这正重审着呢。”

    陆瑾闻言眉头一跳。

    又是沈风禾。

    他走到公案后坐好,视线扫到堂下一片黑黢黢的脑袋瓜,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便左手揪了揪眉心,右手随意落在案上的青玉竹节臂搁上。在朱红袖口相衬下,可见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质皎白若美玉,干净无暇若竹节。

    揪完眉心,陆瑾放下手,目光再度落到底下跪了一片的人身上,启唇道:“沈风禾何在。”

    忙完这些,架火烧锅。

    沈风禾并未往锅里刷太多油,所以这饼与其说是炸,倒不如说是慢煎出来的,整张大葱花饼平铺锅中,煎时用筷子戳出些小孔透气,炸至一面金黄时翻面上锅盖,放在那闷上几个眨眼,等时候到了再揭锅盖,随着白雾腾空,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浓郁的葱香。

    这个时候将饼从油锅控油捞出,只见两面俱是金黄,再趁着热乎劲儿用刀一切,两耳尽是酥脆之声,葱香味直飘到二里开外,勾的不少胥吏提前跑出班房前来讨饼吃,一口下肚直叫绝。

    “咱们大理寺的葱花饼和外头的葱花饼真是不一样,外酥内软,丁点不腻口,香极了!”

    “你说同样是葱和面,怎么到了咱们沈小厨手里,便能好吃成这个样子?别看就这一块饼,给我再多钱我都不换。”

    “等会儿跟大家伙说好一人两块饼,谁都不准多拿!”

    沈风禾在厨房里听见外面的动静,又好笑又无奈。她知道饭点到了,手脚下意识加快速度,先将饼盘摆在窗口,又把盛白粥的桶拎过去,再把盛咸菜丝的大碗摆好,最将把煮鸡蛋也从锅里捞出摆上。

    忙完这些她额头上都是汗,肚子也咕咕作响,便直接抓起一块饼咬了一口,朝窗口外面高呼道:“开饭啦!排队打饭!”

    乌泱泱的胥吏涌入膳堂排起长队,伸着脖子去看今早的吃食。

    排前头的早早端着餐碗找地方坐下,迫不及待咬上一口外酥里嫩的葱花饼,直嚼出满口葱香,再喝上一口香滑米粥,往嘴里就点小咸菜,回味无穷。

    排后面的胥吏眼馋无比,以为轮到自己饼子冷却,味道定会大打折扣,可未想到稍稍凉却的油饼竟比刚出锅的还要酥脆不少,两面饼皮焦脆,咬到嘴里咔嚓一响,光听动静便已胃口大开。

    沈风禾边打饭边留意眼前人脸,长什么样的脸都看过来了,就是没等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人,未免便有些垂头丧气,拿饭勺的力气都小了不少。

    这时何进好不容易排到队,看着香喷喷的葱花饼直冒口水,却转脸对沈风禾道:“劳烦小厨多给我两个鸡蛋,要热的。”

    沈风禾没精打采地“嗯”了声,动手拿竹夹夹鸡蛋。

    何进看出沈风禾的不对劲,热心道:“小厨昨晚没睡好吗,怎么看着这么没精神。”

    沈风禾将两颗滚热的蛋夹入何进餐碗中,还是没精打采道:“是有点,别管我了,吃你的蛋去吧。”

    何进笑了,没心没肺道:“真巧,少瑾大人昨晚也没睡好。”

    沈风禾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陆瑾那个狗官睡没睡好关我屁事。

    她只关心她的熊猫眼大哥什么时候能出现。

    半柱香后,内衙。

    陆瑾手拿水煮蛋,不停滚着自己青紫交加的两只眼眶,面无表情。

    他就这么盯了手里折子半晌,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14/19页)

    头对一旁津津有味咬着葱花饼的何进道:“我昨日里让你调查的事情如何了?”

    何进嚼着饼子下意识来句:“什么事啊大人?”

    “咔”一声,陆瑾将手里的鸡蛋捏碎了。

    “想起来了!小的想起来了!祥远县强抢民女案是吧?已经查出来了!这正要跟大人说呢!”

    史主簿正憋得满脸通红,见了那黄澄澄的枇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掰了一颗剥皮后塞进嘴里。

    牙齿一咬,清甜的汁水就涌了出来,果真不酸。

    他咽下去,才愤愤道:“沈娘子你是不知晓,外头现在传得有多离谱,竟说孝敬皇帝是天后娘娘鸩杀的。这不是放狗屁吗!”

    史主簿还在唾沫横飞地骂着那些编排谣言的人,廊下便传来了狄寺丞的声音。

    “沈娘子,你且过来一下。”

    沈风禾快步走了过去,笑盈盈问,“狄大人,花的事可是有着落了。”

    第78章看大戏

    狄寺丞眉头微蹙,斟酌道:“本官翻阅古籍,比对了记载草木的诸卷,这花的形貌,瞧着像都胜,又似那提槿,一时竟不太能确定。”

    “这是哪里来的奇花,竟让狄大人也难住了。”

    沈风禾登时收敛了笑,“那少卿大人的病症该如何是好。”

    在她的心目中,狄寺丞是无所不能的。

    他仅凭她三言两语就能查到蜚蛭,提前做好决策,也能一下察言观色瞧出她和陆瑾的关系。

    眼下,竟被这花扰住了。她不免更加担心起陆瑾来。

    做到这里其实便算完,等着炖好便可以了,但沈风禾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愣着愣着,她突然灵光一现,赶紧抓了一小撮毛毛盐洒锅里,面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

    奶奶说过,要想甜,得加盐。

    趁着炖排骨的功夫,沈风禾将韭菜鸡蛋炒好,韭菜炒鸡蛋端上去有一炷香,排骨也该收汁。

    沈风禾掀开锅盖一看,扑鼻一股酸甜气冲上天灵盖,直勾的口水直流,馋虫乱动。她连忙加柴大火收汁,顺带往里撒入一把白芝麻,拿锅铲不停翻炒。

    排骨在翻炒中挂满了汤汁,色泽逐渐变得红润油亮,每一块都裹满了芝麻,块块分明。

    沈风禾见做的成功,心里也高兴,用筷子将排骨夹出仔细摆盘,摆时不忘大声喊人端菜。

    听到脚步声那刻,沈风禾兴奋道:“九娘姐你快看我这排骨做的怎么样——”

    结果一转头,看到的不是白九娘,而是跑堂的马大壮。

    马大壮人如其名,浓眉大眼,高高壮壮一身腱子肉,待起客来手脚很是利索,颇受好评。

    但沈风禾有点害怕这大哥,总觉得他好像对自己有股子敌意,看她的时候眼里像藏了针,刺挠的她浑身不自在。

    “是马大哥啊,我还以为是九娘姐呢。”沈风禾故作轻松打起招呼。

    “掌柜的忙着呢。”马大壮瓮声瓮气,眼神里是直白的恶意,一眼不想多看沈风禾似的,端起排骨便要往外走,只不过走时顿了脚步,抬眼又瞥了沈风禾一眼,道,“我告诉你,掌柜的可是个未出孝的寡妇,你要是不离她远点,当心惹祸上门。”

    沈风禾傻了,一时间没能懂对方在说什么。直等人出了厨房走远了,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马大壮这是在怀疑她与老板娘有染?

    沈风禾险些吐出一口老血,不过也算侧面证明,她女扮男装扮的确实很成功,值得欣慰一下。

    当夜,子时过后。十日后,三月初一。

    一匹枣红快马穿过天波门,沿着天波大街一路驰骋,又往东拐入报慈寺街,直奔大理寺。

    内衙书房中,陆瑾看着眼前那碗泛着油花的鸡汤正发愁,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水!水!水!”何进傻了眼:“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陆瑾眼泪刷刷直往外冒,扔掉筷子用力咳嗽,手指向茶壶急促不已道:“水!水!”

    何进赶忙斟了杯茶水给他。

    陆瑾接过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喝完似是不过瘾,又捧过茶壶直接对准壶嘴狂饮起来。直将满壶水喝了大半,他才松下茶壶,魂魄得以归位似的,低头长舒一口气,表情有种劫后余生的祥和宁静。

    何进看到大人额头辣出来的那层细汗,恍然大悟转过想来,气得说话直哆嗦:“好哇,那小厨子果真不是个靠谱的,什么看着辣吃着香,他跟小的在那鬼扯呢,小的这就去找他算账!”

    说罢就要将红通通的酸辣粉端走。

    哪想陆瑾却在这时道:“等等!”

    何进动作停住了,不知少瑾是何用意。

    陆瑾呼吸尚未平息,胸口一起一伏,口中酸辣之气未退,全身冒着热汗,舌尖仍感烧灼疼痛。他盯着那碗差点将自己送去见祖宗的粉,本该恼怒才是,可感到最奇怪的,是他居然在那种味蕾刺激中,感受到了一种十分久违的……痛快?

    怪,太怪了。

    “味道好怪。”陆瑾忍不住拿起筷子,“再吃一口。”

    何进更加傻眼了。

    少瑾大人有多久没主动吃点什么了?

    过去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什么好东西没端给他过,弄半天他老人家竟是好这口。

    “大人慢点吃,小的去给您把水添上。”何进不敢劝,拎起壶就往外跑,心想别管辣粉酸粉还是臭粉,吃了就比不吃强。

    陆瑾专注嗦粉顾不得回答,点头光嗯嗯。

    粉在红汤中泡那么久,早已入味至极,一口下肚七窍生烟,酸味辣味穿透天灵盖,辣的人两耳嗡嗡响。越辣,越忍不住想吃。

    陆瑾被辣到头脑一片空白,什么尸体折子,案子公务,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那些都是和他无关的东西,他此刻只不过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嗦粉人罢了。

    嗦完最后一口粉,再一口气喝上半壶凉茶水解辣,陆瑾瘫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大喘粗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胸口中郁结许久的那口闷堵气,一下子通了。

    痛快啊,真痛快,多久没有过这样酣畅淋漓的滋味了。

    “何进。”陆瑾唤道。

    何进见他这般模样,喜忧半掺地走上前:“少瑾大人有何吩咐。”

    陆瑾哑着喉咙,意味深长道:“那个沈小厨,有点东西。”

    “留住他。”

    崔群青这一路也不知经历了什么,披头散发一身尘土,额前两缕“仙人须”都要变成龙虾钳了,两眼熬通红,喉咙也嘶哑。

    陆瑾端起鸡汤,递了过去。

    崔群青接过,咕嘟三口将整碗鸡汤灌下肚,接着便一抹嘴气喘吁吁道:“那个马……马大壮……”

    “慢点说。”陆瑾提笔打算记下,“二十岁尿床又算不上什么大事。”

    “我去你大爷的陆瑾!这笔账咱们回头另算!”

    崔群青骂完,平复了下心情,郑重其事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15/19页)

    道:“那个马大壮,的确是马家村人氏,家里还有个老娘和妹妹,靠种田织布度日——”

    陆瑾点头,用笔记下:“他家中情况倒与他所说符合。”

    “当然符合,”崔群青道,“因为重点不在他身上,而在白九娘身上!”

    “白九娘?”陆瑾皱了眉头。

    崔群青激动道:“你猜白九娘姓什么?”

    陆瑾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试探道:“姓白?”

    “错!白是她的夫姓,她自嫁人后便改了户籍,籍贯不是原来的那个。事实上她本家姓马,和马大壮同生在马家村,他二人从小便是青梅竹马,长大还私定了终身!”

    “但两方父母不同意,白九娘父母怕女儿犯糊涂,早早给她寻了门亲事将她远嫁了出去。可嫁出去没两年她丈夫便病死了,夫家认定是她克夫,给了她笔安身费,将她赶出了家门。她拿着银子一走了之,也没回娘家,从此便没了音讯,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马大壮听说此事,心里本就记挂着她,加上不放心她一个女人在外漂泊,便抛下老娘和妹妹,天涯海角地找起她来。”

    后面的事情大家便都知晓了,白九娘背井离乡,拿着银子在京城开了家客栈,马大壮终于找到她,在她店里当起了跑堂伙计。

    陆瑾眯了眼眸,想到马大壮那句“我二人无冤无仇,过往又没什么交集”,只觉得可笑。

    好一个没有交集。

    沈风禾在厨房劳碌一天,好不容易能喘口气,首先干的便是往房中打了桶热水,想把身上的油烟味都洗干净。

    她这边刚要脱衣服,门外便响起敲门声,白九娘娇媚的声音袅袅传来:“小兄弟,睡了吗?姐看你白天都没怎么顾上吃饭,怕你夜里害饿,特地给你做了碗热汤面,快开门让我给你送进去。”

    不说还好,一说沈风禾真觉得自己肚子咕噜响,她正想过去开门,突然想到白天马大壮对她说的那句话,思虑过后只好咽下口水道:“我不饿九娘姐,多谢你的美意,太晚了,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好好的一碗面,不吃岂不浪费?你就多少吃些吧,这可是姐姐我的一番心意啊。”

    沈风禾捂着咕咕响的肚子,嘴硬道:“我真的不饿,再说这么晚了,男女共处一室难免遭人非议,姐你还是回去吧,否则被别人看见了有损你的清誉。”

    话说到这份上,沈风禾果然没有再听到动静,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门外响起一声冷哼,脚步声总算响起来,沿着楼梯从有到无。

    沈风禾松了口气,觉得终于能安生擦洗一下身子。

    青春少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裹胸布拆下的那一刹那,她感觉自己的脚后跟都跟着放松下来了,恨不得将这东西有多远扔多远。

    可想归想,待擦洗干净,沈风禾还是将那截长布老老实实缠个结实,睡觉也不放松,生怕哪里露出破绽。

    她吹灯钻进被窝里,努力酝酿睡意,酝酿了至少有半个时辰,没成功。

    累是真累,困是真困,饿也是真饿。

    她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刚才拒绝早了,就应该把九娘那碗面端进来好好吃一顿的,现在可好,死要面子活受罪,口是心非饿肚皮。

    又抗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沈风禾实在受不了了,爬起来披上衣服就要开门去找吃的。

    随着“嘎吱”一声响,房门打开,沈风禾迈出了脚步。

    修缘客栈不大,入住的客人也不多,这个时辰人早都睡下了,大堂里漆黑寂静,没有半点声音。

    沈风禾下楼梯的路上,脚步声在整个大堂回响,异常清晰。

    她端着盏蜡烛摸到后厨,打算用白天剩下的菜做个杂拌汤配蒸饼吃,开胃又压饿。

    可等她推开厨房门的刹那,一眼下去几乎把她吓个半死,手里的烛台都差点扔了。

    “九娘姐,”沈风禾捂着心口窝子,声音都有点哆嗦,“你大晚上不睡觉待在厨房干嘛,还不点灯。”

    白九娘背对门坐在宽凳上,面朝切菜的案板,背影显得有些幽寂,一动不动,不似平日作风。

    沈风禾以为她睡着了,走过去拍了下她的肩膀,结果一拍不要紧,白九娘居然直直倾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两只眼睛瞪得浑圆。

    沈风禾正诧异,低头顺着一看,头皮瞬间发麻,险些魂飞魄散。

    只见满地鲜红,白九娘躺在血泊里,脖子上是个碗口大的伤口,伤口尚且新鲜,还在往外汩汩冒着血液。

    “啊!”

    沈风禾吓得尖叫一声,直接瘫坐在了血泊里,烛台也应声而落,摔灭了最后一点光亮。

    “救命!救命!”她站不起来,只能拼了命往外爬,同时大喊,“救命!杀人了!杀人了!”

    第一个冲过来的人是马大壮,一脚踹开门扶起沈风禾便问:“怎么了!什么杀人了!”

    沈风禾指着黑漆漆的身后,头也不敢回,崩溃到语无伦次道:“九……九娘姐,九娘姐让人杀了!”

    马大壮两眼一瞪,顿时松开沈风禾扑向白九娘,撕心裂肺地大吼一声:“掌柜的!”

    “诈诈尸了!张大牛家的儿子活过来了!

    “什么?!”

    人群登时炸开了锅。

    “他不是三日前就下葬了,怎还能活过来!”

    那人喘着气,手脚都在打颤,目光在陆瑾、崔执和刑部那群官吏身上落了又落。

    “吓人得很,关键是,关键是他醒了之后,嘴里胡言乱语!说说他是孝敬太子允他还魂的!”

    第79章太子弘

    戏台子上的戏还在唱着,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底下方才那个人着急的叫喊,锣鼓敲得异常响亮,而戏也恰到高潮。

    扮参军的伶人膝头虚跪,悲怆道:“母亲!妹妹何错之有?她们不过是想求一份寻常婚配,想离了不见天日的冷院牢笼。您一句轻飘飘的允了,却转头将她二人嫁与小卒,这般磋磨,是要折煞我家的颜面。”

    他走近瞧了瞧,“阿禾,你也养花了?”

    沈风禾点点头,“嗯,这是我新寻来的品种,得好好研究研究。”

    夜色渐深,宵禁之后,长安城大街上空无一人,坊市内也渐渐安静下来。

    直至次日放禁之后,大街上才重新热闹起来。

    长安无一日不繁华,各种大事小情,随风飘散,酒肆茶坊向来不缺谈资。

    而长平王突逢变故,为国尽忠要算近来的头等大事了。瑟罗神色松动:“当真?”

    “自然。”沈风禾干脆拿起衣服给她比划了一番,“我身量高,这衣服我穿着小了,你穿正好,快拿去吧。”

    瑟罗犹豫,沈风禾又面露可惜:“你若是不要便罢了,既如此,这衣服已然没用,不如烧了!”

    说罢,她作势便要将衣物投入炭盆。

    “哎,不准烧!”瑟罗赶紧将衣服抢过来,小心抱好,但依旧嘴硬,“我家穷,看不得如此糟践东西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16/19页)

    。这是上好的罗衣,一件就够我家五口人三月的嚼用了。你既然不要,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你不要妄想我会因为这点东西就对你心软!”

    沈风禾掩唇轻笑:“想哪儿去了?一件旧衣罢了,还能吃了你不成?”

    瑟罗这才放心收下。康苏勒低头:“都知大人道,旁人或许不成,但您定有办法。您从前不是说过,裴柳党争误国,可趁机挑动两党内斗,我等坐收渔利么?都知大人让您继续行此办法,让两党相斗、两王相争,耗损国力,等他们斗到两败俱伤之时咱们趁机举旗。”

    沈风禾微微眯了眼。这哪是保护她来了,分明是监视她来了。

    沈风禾睨了一眼那少女,挑眉道:“你还有个妹妹?这么多年我竟丝毫不知。”

    康苏勒道:“郡主日理万机,也不必事事都知晓。”

    沈风禾自嘲:“你说的对,我若是万事通晓,必会在当年你随父投奔魏博之时出言将你们全部赶出去。”

    康苏勒默然。长安素来繁华,民风开放,女子胡服骑射,出游打猎都稀松平常。

    只有五姓七家出身的贵女家教要严一些,笑不露齿,规行矩步,譬如老王妃——博陵崔氏嫡女。

    圣人多疑,皇室宗亲自打迁入十王宅后行事也颇为收敛。

    但门外的这位显然是个例外。

    人还没到,腰间佩戴的珍珠金玉禁步叮叮咚咚早已四下作响,一听就是个被娇惯长大、不甚遵从礼法的。

    除那位小姑子不做他想了。薜荔院

    瑟罗虽是来监视沈风禾的,但回房后沈风禾套了话,发觉她并不是康苏勒的亲妹妹,只是一个家境清寒的远房堂妹。

    难怪她从前未曾听闻。

    瑟罗武力虽不错,但年纪尚小,只有十六,脑子一根筋,心思并不深。

    沈风禾琢磨着自己在长安的眼线都被拔除了,一时半会儿不好找到魏博的人,不如笼络此女为她所用。

    即便不成,凭借善心也可降低瑟罗对她的防备。

    于是,她笑意吟吟,对瑟罗示好道:“王府给女使发的衣服都是粗布,你名义上虽是我的女使,实则是咱们魏博的子民,我不会亏待了你。我这里有些做多了的里衣,来,你拿去穿在里面,这样会舒坦些,外人也看不出来。”

    瑟罗硬邦邦拒绝:“我不要。堂兄说了,你诡计多端,心狠手辣,让我不要同你多说话,也不要收你的东西。”

    “哦?康苏勒背地里是这般说我的?”沈风禾佯装委屈,“他替叔父办事,自然要诋毁于我。我主政魏博那两年,轻徭薄赋,你也当受过些实惠。你摸着良心说,我果真是他说的那般人?”

    瑟罗微露迟疑:“可……你的确心狠。我听说当初魏博与宣武军交战时,你一次就坑杀了敌军两千人!”

    沈风禾并不反驳,笑意更深:“倘若我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杀进魏博来了。你是愿亲眼看着你的阿爹阿娘被砍下头颅,还是愿自己被凌虐受辱,充当军妓?我分明是在护佑你们啊!”

    瑟罗哑然,明显被说动几分。

    沈风禾迅速整理好神情,随手扯了一张黄纸装作抄写佛经,下一刻,守夜的女使通传之后,一个小娘子风风火火大步进来。

    “——听说,你今日又晕倒了?”

    果然,来人正是陆汝珍,长平王幼妹,正值豆蔻之年,身着石榴裙,手拎红缨枪,微微扬着下巴打量沈风禾。

    陆汝珍素来不喜沈风禾,觉得她出身不高,因此总是爱挑她的刺。

    不过到底年纪小,心思浅,沈风禾轻易便能招架。

    这会儿她来的正好,沈风禾正愁自己不便去荐福寺,灵机一动,故意将抄写的佛经拂落,然后捡起道:“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昨日为郎君抄写往生经,睡得不大好,这才头脑昏胀不甚晕倒,有劳小姑挂念。”

    不出所料,陆汝珍视线迅速被沈风禾手中的佛经吸引,瞄了一眼,只见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她轻哼一声:“算你心诚!是阿娘叫我来看看你的,既然你没事,我便走了。”

    沈风禾平复了一下情绪,走近些又放低声音:“苏勒,你我相识多年,就算不念主仆之恩,也该念些许情分,我已经身陷囹圄,你非要把事做绝?”

    康苏勒迟疑片刻,却还是狠心道:“正因相识多年,我才知晓你的手段有多高明,不得不派人贴身看管。”

    沈风禾笑了:“好。很好。原是我自作多情。不过,就算抛开旧日情分,我如今在长平王府根基未稳,又是寡妇身份,贸然到佛寺上香已经是抛头露面了,再自作主张带回一个女使,未免太招摇了,老王妃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是想我身份暴露?”

    康苏勒道:“郡主聪慧,在燕山面对那么多敌军都能蒙混过关,不过一个女使而已,您定有办法。”

    沈风禾手中帕子微微攥紧

    前有长平王府老王妃疑虑未消,后有进奏院全面监视,眼线还全被拔除,母亲和弟弟又被挟制。

    这处境,着实不能撕破脸。

    沈风禾面无表情:“那便这么办吧。不过,康乃是粟特大姓,粟特又与魏博关系密切,此姓太过招摇,她若是跟着我,日后便去掉姓,叫瑟罗吧,身世也改为从西域来的胡姬,因不堪胡商虐待逃亡至此。”

    康苏勒垂首答应:“还是郡主思虑周到。”

    康瑟罗也没反驳。

    沈风禾稍稍宽心,让瑟罗先去她回府必经的朱雀大街候着。

    之后,康苏勒便带着沈风禾去见他买来的面首们。

    这计策她从前的确在办,但全权交由长安心腹——前任进奏官操办。那人已被康苏勒所杀,应不会多言。

    除他之外,在魏博境内她只对心腹谋士孙越略提过一二。

    她忽地想起,燕山之围时,孙越因染痢疾未曾随行……难道此人也如康苏勒一般,早已叛她投靠叔父?

    甚至,燕山的雪崩……亦是叔父手笔?

    沈风禾心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佯作不经意问道:“你说得轻巧。从前我有数十谋士,譬如夫子,譬如孙越,如今孑然一身,如何能与两大权相相争?除非,你把孙越也弄到进奏院来。”

    康苏勒避而不答:“郡主自谦了,您的智谋远胜谋士,其他人反而会拖累您。”

    沈风禾心下有了决断,果然,孙越多半未死,亦是叛徒之一。

    若真如此,待她回去绝不会放过他们!

    纵然内心仇恨,沈风禾却没被冲昏头脑,毕竟,皇帝昏聩,二王相争,此时确是魏博崛起良机。

    不妨暂且虚与委蛇,一面应付叔父,一面剪除二王,届时一举两得。

    于是沈风禾微微颔首:“要我答应也行,但你们进奏院必须全力配合。我昏昏沉沉一月,如今又被困在内宅,探听消息不便,你们需替我探听朝局动向,我方好筹谋。”

    “这是自然,郡主放心。”

    “还有。”沈风禾目光轻蔑,“你虽是进奏官,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17/19页)

    又监视于我,但着实无能,若想成就大业,朝堂的事必须一切听命于我,知道了吗?”

    康苏勒神色不虞:“郡主要的未免太多!别忘了,你如今是阶下囚。”

    沈风禾轻轻一笑:“你大可传信请示叔父。我担保,叔父必会应允。”

    毕竟无论如何内斗,互相倾轧,图谋大业乃是魏博数代人刻入骨血的宿命——

    康苏勒沉默良久,艰难吐出一字:“……好。”

    沈风禾瞧着瑟罗小心捋平衣裳褶皱的模样暗自得意,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有一便有二,瑟罗迟早会陷在她手里。

    不过,此事不急,急的是如何让二王相争,还有五日后的同房。

    魏博胡汉交杂,女子二嫁三嫁都稀松平常,所谓贞洁对她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沈风禾厌恶的是被人胁迫。

    但……倘若对方是这位陆先生,她确实没那么排斥。

    毕竟,此人眉眼精致,鼻梁高悬,样貌和谈吐很是对她的胃口。

    不管成不成事,和他虚与委蛇一番,总好过和康苏勒。

    沈风禾微微阖目,又躺在这位倒霉的宿敌的大床上休憩。

    闭目凝神间,一缕清浅的沉水香悄然入鼻。

    她估摸着应当是陆瑾往日惯在寝阁熏染此香,日久天长,香气便丝丝缕缕沁透了这方寸檀木。

    倒是个心思玲珑、品味极雅的。

    幽香似有还无,缭绕如丝,竟勾得她神思微恍,生出几分旖旎之念——若此人尚在,待她入主长安,倒不妨……

    可惜,黄土埋骨,那一身好皮相恐怕早已被蛇鼠虫蚁啃咬到面目全非了。

    沈风禾翻身侧卧,将这无端思绪抛却。

    辗转反侧之际,不知怎的,那陆先生清癯的身影又浮上心头。

    此二人身份地位虽天差地别,骨子里的清冷孤绝,倒如出一辙。

    不知五日后,当那身傲骨被令宽衣侍奉于她之时,这位陆先生可还能如今日这般……冷淡自持?

    三日后便是长平王下葬之期。这位亲王英年早逝,且死因蹊跷,隐隐指向河朔三镇,坊间议论愈发热烈。

    连带着魏博进奏院门前,也多了许多探问消息或借机攀谈之人。

    康苏勒对此早有预料。他将买来的奴隶尽数安置在后院西厢房,严加看管,光是通往此处的门便设了三道重锁。

    因此,尽管前厅访客络绎不绝,却无一人知晓后院隐秘。

    同样,被关在西厢的陆瑾,也彻底断绝了与外界接触的可能。

    此刻,因为长平王的丧仪,沈风禾也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身为长平王的遗孀,这是她首次在长安的宗室贵戚面前正式露面,礼数容不得半分差池。而她假冒的身份——幽州叶氏女,不过是个五品刺史之女。

    王府上下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不谙皇族规矩,老王妃特遣来女官对她进行严苛的教习。

    其实,沈风禾身为魏博节度使之女,三岁开蒙,五岁便得外祖延请名师教导,所受教养绝不逊于长安贵女。

    只是魏博地处河朔,胡汉杂处,其礼仪规制与长安世家大族确有不少差异。

    她心中虽不屑于这些繁文缛节,但为了维持对“亡夫”的一片“深情”,不得不耐着性子跟随老王妃身边的女官从头学起。

    所幸她天资聪颖,两日下来便已掌握七八分,赢得府内一片赞誉,连向来古板的老王妃,面色也稍稍和缓了些。

    实则,沈风禾心中早已盼着陆瑾早日入土为安。

    毕竟停灵一日,她便需守灵一日。

    日日假意哭灵,再这般哭下去,她怕要挤不出眼泪了!

    说罢,她忽然凑近,抱着花,又抱他。

    陆瑾见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正要回抱。

    却见她在他衣襟上使劲嗅了嗅,蹙蹙眉,“嗬”了一声。

    “大忙人啊,去波斯馆了?”

    第80章心肝宝

    常人近乎闻不到的淡香,沈风禾总能敏锐捕捉,何况陆瑾衣衫上沾染的甜腥气,她一近身便直冲鼻端。

    她一路抱花牵狗,一路嗅他,回了家。

    陆府书房的桌案摆满了吃食。两人下午各自做了事,便没有留在大理寺用晚食。

    香菱和其他的丫鬟端着盘子,小心翼翼放在桌案上。

    爷从前不会带任何吃食进书房,眼下是今日带着少夫人在书房烤肉,明夜要显摆两手做上碗馎饦。

    或是时不时在书房便叫水

    真牛啊。

    爷。

    初夏有新制的菰米鲈鱼脍,片得薄如蝉翼,炙肉也是烤得微微焦香。

    今日买来的樱桃,除了洗净鲜尝的,还做了金黄起酥的毕罗,更有油焖笋尖、炒水芹,与两杯蔗浆、粟米饭,被炭火点着的糍糕。

    沈风禾生平有三愿:

    一愿陆瑾去死;崇仁坊北隅,魏博进奏院这两日正在采买奴隶。

    长安本就蓄奴成风,进奏院几十号人吃吃喝喝,添些奴仆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何况魏博乃是河朔三镇之首,进奏官堪比大唐使相,位高权重,便是添上百余个也无人敢置喙。

    此时,康苏勒却寝食难安。

    为了复国,他必须听从都知的命令,亲手把别的男人送到心爱女子的榻上。

    但出于妒意,他又实在难以去做。

    两难之时,副使催促他快些动作。

    这副使也是从魏博来的,是都知亲信,既从旁协助,又暗中监视,康苏勒不想被都知发现懈怠,只好吩咐手底下的牙兵护卫去西市口马行物色人选,自己则成日借酒浇愁。

    护卫两日里跑遍了两市,身长八尺的买到了四个,面如冠玉挑出了两个,才过宋玉的拐来了一个,还算美貌的男子也抢了一个。

    即便如此凑数,这四者兼之的,还是一个没有。

    就凭这些,沈风禾必然看不上眼。

    康苏勒收了人,无可奈何,在副使道催促下又亲自和护卫一起去牙行闲逛,逛着逛着到了黑市,有牙人见他衣着富贵忽然主动攀上来。

    护卫于是说了要求。

    这牙人也算见多识广的,瑾的黑的生意做过不少,却还是头一回碰上要求这么苛刻的。

    “竟真有这样的人?”康苏勒一时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原来,这人是个病秧子。

    三日之期马上就要到了,即便买回去,他也不一定能病好。

    于是康苏勒还是随牙人去柴房瞧一瞧。

    一开门,扑面一股朽木的腐臭,只见横七竖八的柴堆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康苏勒下意识捂紧了鼻子。

    可将人翻过来一看,只见此人鼻若悬胆,面如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18/19页)

    冠玉,虽因病消瘦,却别有一番鹤骨松姿风采,破旧不堪的柴房都仿佛被顷刻之间照亮。

    便是连康苏勒这样的魏博高官都被震住了。

    若郡主见到这样的人物,会不会真的答应同房,甚至动心?

    康苏勒心生迟疑。

    爱欲和权欲交织,争夺,缠斗,整个人仿佛要被撕裂。

    万般纠结之时,佩在他腰间的粟特红宝石被折射出一道璀璨的光,照亮了他的眼,日后的光明坦途仿佛就在眼前。

    康苏勒攥紧宝石,下定决心。

    二愿陆瑾早死;马车疾驰,在外城兜转两圈方驶向魏博进奏院。

    陆瑾高热未退,昏昏沉沉,连眼也睁不开。

    当穿过朱雀大街时,恍恍惚惚间,他似乎瞧见了长平王府大门前垂悬的瑾幡。

    他强撑着想起身,但还未细看,便又昏了过去。

    未几,马车停在了魏博进奏院后门。

    康苏勒命医工给这新买来的人诊治,转念又一想,他和沈风禾自幼相识,相伴多年。除了他,她从未对任何男人另眼相看。

    兴许,她只是一时气恼,才不肯接纳自己?

    事已至此,除却他康苏勒,她沈风禾还能依靠何人?

    假以时日,她必能想通,重回他怀抱。

    思及此,他悄然唤回医工,暗中嘱咐:不必费心诊治,只消用药吊着他的命,保证此人活到沈风禾来即可。

    如此一来,既不违背都知大人的命令,也不会真把沈风禾推入他人怀中。

    三愿陆瑾死无全尸。

    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为了活命会甘愿假扮陆瑾遗孀,口口声声唤他夫君。

    着实演过了头。沈风禾琢磨着要尽快去进奏院一趟。

    原本,瑟罗身为女使出门比她便利许多。

    偏生长平王府规矩森严,新进的女使须得学规矩,半步也出不得门。

    沈风禾只得自己走这一遭,不巧老王妃生了病,她压根进不了安福堂,自然也没法出去。

    然而,她若能进入内院,便会发觉老王妃压根没病,安福堂内正秘密接待着数位非同寻常的来客。

    上首左座之人,头戴混元巾,外罩紫褐帔,手持长麈尾,脚踏穿云履,乃是赫赫有名的清虚真人谢法善。

    右首座上之人一身劲装、面容粗犷,是如今的神武军大将军周焘。

    左下座为礼部郎中崔儋,他亦是长平王双生姐姐——华阳郡主陆清沅的夫婿。

    右下座方士打扮者,是为圣人炼制丹药的陆郇。

    另有两名侍从,则是陆瑾昔日的贴身元随。

    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齐聚一堂,却毫无生疏,相互攀谈,仿佛早就认识。

    内间,华阳郡主陆清沅正侍奉母亲崔王妃起身。

    透过帘隙,陆清沅中疑窦丛生,轻声问老王妃:“母亲,这……是何情形?”

    “华阳,你已外嫁,从前阿郎怕牵连你,不让我告诉你,但如今他死了,死得还不明不瑾,和你父亲一样……为娘再三思虑,这一切还是该告诉你,正好,他们今日来拜访,我便叫你见一见。”老王妃拍了拍她的手。

    陆清沅素来聪敏,很快便猜测到一二:“母亲的意思是,父亲之死和圣人有关,阿郎一直暗中和在坐诸位有联系,意图夺取储君之位,为父亲复仇?”

    “你说对了一半。”老王妃长叹一口气,“不是夺取储君,夺回本就该属于他的皇位;亦不止为父报仇,更为其生母雪恨!”

    陆清沅愈发困惑:“夺回皇位?还有,母亲您安好在此,阿郎何以要为您雪恨?”

    老王妃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我说的为父报仇,既指你们的共同父亲,也指阿郎的生父——被厌祷之案冤杀的先太子陆贞,而他的生母,则是先太子妃,荥阳郑氏嫡女——郑抱真。”

    陆清沅如遭晴天霹雳:“可……阿郎同我不是双生子么,他怎么会是先太子遗孤?”

    骑虎难下,沈风禾谎称自己有了陆瑾的遗腹子这才逃过一劫。

    至于怎么造出有孕的滑脉,她则是套用了父亲小妾假孕的阴招——

    用臂钏勒紧手臂寸口脉上游,血流便会变得急促,脉象也会变成滑脉。

    但这种方法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

    沈风禾琢磨着得尽早脱身才是,于是这几日暗中联络魏博在长安的进奏院,准备来个金蝉脱壳。

    算算时间,进奏院的人也该来吊唁了。

    康苏勒叉手深揖:“郡主流落长安数日,玉体可还安康?”

    沈风禾一改哀容,快步将他扶起:“你我之间哪里还用这般虚礼。我一切安好,不过,你何故来此?”

    康苏勒上下打量沈风禾:“郡主当日坠崖可曾伤及筋骨?冰雪……”

    “停。”沈风禾截断话头,“眼下不是说闲话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我的手段?你来得正好,我虽暂时无虞,但此地不宜久留,魏博离了我又恐生变,你想办法尽快护送我回去。”

    康苏勒忽然一声不吭。

    沈风禾眼底笑意渐渐收敛:“怎么,魏博出事了?”

    “是。”康苏勒坦诚道。

    门内崔王妃说到此处长叹一声:“这也怪我。抱真死得惨烈,我实难释怀,便私设佛堂,供奉她的牌位。为免泄露,牌位上不敢书写名姓,只用她的小字——娉婷。”

    “每逢年节、清明,我总让阿郎给这牌位磕头,告诉他这是他干娘。”

    “可阿郎太过聪慧,很快便从我每每垂泪凝望中,察觉这‘娉婷’非同寻常。那些年他虽禁足府中,却遍览群书,不仅读圣贤之言,亦涉猎杂谈。偏巧,一篇杂谈中就提及先太子携妃游曲江,吟诗唱和时为其取小字的旧闻,而那字——正是娉婷。”

    “若是到此也不算什么,毕竟,我与抱真是闺中密友这件事并未瞒着他,偏偏这个时候,怀瑾到了咱们府上一同阿郎一起读书,你记得他吧?”

    陆清沅当然记得怀瑾,怀瑾姓郑,是荥阳郑氏这一辈的嫡孙,先太子妃郑抱真是他的亲姑姑。

    当年先太子因为厌祷之案被腰斩时,郑氏也满门下狱,不过不久新皇登基宽恕了郑氏。

    陆清沅之前还以为是圣人仁慈,现在想来,也许是没能留住先太子妃悔恨莫及,也许先太子妃自焚时痛斥的那番话起了作用……才叫圣人放过了郑氏一族吧。

    怪不得这些年先太子妃的兄长郑铎屡屡于朝堂之上顶撞圣人,圣人却从不降罪。

    至于郑怀瑾,更是圣眷优渥,幼时常被圣人抱于膝上,此等恩宠,便是皇子生前亦不曾有。有此倚仗,郑怀瑾成了长安城有名的纨绔,打马游街,放浪形骸,乃是这长安城一等一的风流人物。

    现在细细想来,听闻郑怀瑾容貌酷肖其姑郑抱真,圣人这是将对故人的追思尽数移情于他身上了吧。

    陆清沅豁然开朗,追问道:“如此说来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19/19页)

    ,怀瑾与阿郎实为表兄弟?阿郎莫非是从怀瑾处得知身世?”

    “阿郎也吃不得胡桃!”陆清沅忽然想起这件事。

    这还是她发现的。

    因为她与阿郎是双生子,但幼年时阿郎却比她瘦弱许多,她心疼他体弱,便常常照顾他。

    有一回得了胡桃,她按惯例留了一半给他,谁知指甲大的一块果肉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怪癖本不常见,偏偏郑怀瑾有,郑氏一族多人有。阿郎祭拜的“干娘”娉婷,又是郑氏嫡女抱真的小字。他自小更被严令不得外出,尤其是皇室筵席……

    以阿郎的聪颖与敏锐,焉能猜不透其中关联?

    崔王妃也悔不当初:“那时他才十岁!我虽料想他会察觉,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知晓身世后,阿郎性情大变,郁郁寡欢。其后更一心复仇,隐忍蛰伏数年。至十九岁那年,他甚至不惜以身入局,佯装被魏博那位永安郡主射中一箭,诈败退兵,连带你父亲也被困在魏博数月。”

    “母亲是说……那一箭是阿郎故意受的?”陆清沅又惊又痛。

    “莫说你了,我当时得知也骂了他一通!但阿郎后来告诉我这么做其实是为了保全你父亲,事实证明,他的确比你父亲有远见。”

    沈风禾摔在陆瑾身上,一头青丝披了他满身。

    她愣了一下才回神,旋即起身,呵斥道:“放肆!你做什么?”

    陆瑾抚了抚被弄皱的衣袖:“在下不是在按郡主的吩咐做事么,你看,那窗外的女使不是走了?”

    沈风禾回头一瞧,还真是,窗纸上再没有黑影。

    她微微尴尬,很快又掩饰掉,转身整理着鬓发:“我是主,你是仆,纵然你是按我的吩咐做事,动手之前也须得报给我,懂吗?”

    半晌,竟无回音。

    沈风禾不悦地回眸:“怎么不回话?你是心存不满?”

    陆瑾挑眉:“不是郡主叫我万事都必须得先报告么,没有郡主的应允,我怎敢开口?”

    沈风禾被他噎得气结:“别跟我耍嘴皮子,再敢唐突,管你才智如何,我都会要了你的命!”

    陆瑾道:“没想到郡主竟如此介怀这种事,好,在下日后注意便是。”

    沈风禾冷笑:“本郡主不是介怀,是挑剔,像你这般大病未愈的身子压根入不了我的眼,再说,即便行事,那也得是我主导,知晓吗?”

    陆瑾欣然应允。

    一番交锋,未能折辱对方半分,沈风禾只觉胸中愈发气闷。

    她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抿回鬓边,拂袖落座:“罢了。且说正事。你是怎么知道主考官钱微收受贿赂的?”

    “郡主果然通透。”陆瑾道,“比起进士们的死活,圣人的确更看重朝堂制衡。但那是从前,或者说,一年前。”

    “圣人三年前绝嗣,彼时尚存诞育新皇子之念。之后龙体每况愈下,去年才决意从宗室过继。庆王、岐王由此崭露头角,各得两党扶持。”

    奸细暂未异动,切莫轻举妄动。

    白日张大牛一案卷宗已放好,府中亦有异香之花,你瞧瞧有无不妥之处。

    阿禾待我们至真,私去沈府查探,往后你我更要用心爱她护她。

    病要好好诊治,不叫她忧心,盼与她一同活到百岁。

    陆珩将纸凑近跳动的火苗,看着纸一点点蜷曲,烧成焦黑的灰烬。

    用得着他说。

    他不仅要跟她一起活到百岁,百年之后,还要同她埋在一处。

    陆珩坐到案前,掀开张大牛一案的卷宗,就着烛火细细翻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