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1/19页)
第71章喝热水
张骁试图从陆瑾的神情中找出破绽。
可陆瑾听到这话后面不改色,没有一丝触动。
“谁是沈慕?想来张兄认错人了。在下”
他稍顿,“陆珩。”
张骁盯着陆瑾的眉眼。
在雨后微湿的天光里,他与记忆中那个秋雨日撞见的身影慢慢重叠。
他不死心又问:“那陆郎君家中可有兄弟?”
陆瑾回道:“我为家中独子。”
看似有三条路,实则两条都是死路,只有一条勉强算得上生路。
但依照此女短短几句所透露出的狠辣心性,只怕这仅存的生路也不可信。
陆瑾微微一笑:“贵人好口舌,陆某还有何可选的余地?若非要选,那便只有第一条了。”
沈风禾扬眉:“过奖。你既然选了第一条,日后便乖乖留在此处,不许再生出二心。若再叫我发觉你耍弄手段,意欲私逃……”
她声音转冷,“我会先按第二条处置你,再将你扔进乱葬岗曝尸。可听明瑾了?”
陆瑾道:“好。”前几日她并未料到会在这长平王府久待,因此也不甚在意此处布置。
如今怕是有段时日要待了,这一细看,她发觉这薜荔院布置得也十分雅致。
描金屏风,小叶紫檀,没想到她那位宿敌竟然颇有品味。
然而老王妃丧子悲痛,怕睹物思人,将陆瑾从前的物品全部封存了,因此他的私物一个不剩,甚至连张字画也没有。
沈风禾颇有些遗憾,她还没见过此人是何模样呢。
从前倒是听说过他长身玉立,冠绝长安,颇有太宗遗风。
但死都死了,无论他长什么样子沈风禾都已不在意。
恨只恨他不是死在她手里,毕竟这些年他着实给她使了不少绊子。
犹记得她十七岁那年阿爹举兵南下,她也随军参谋。
恰好,当时还是长平王世子的陆瑾也任随军司马,又是献上火攻计,又是用上投石计,硬是让她和阿爹功败垂成,无功而返。
沈风禾恨不过,搭弓射箭,一箭穿云,将他重伤,这才解了些许心头之恨。
可惜射偏了,没能正中心脏,让他命大活了回去。
不过这一箭着实伤他不轻,后逢老长平王去世,养病加丁忧三年,陆瑾鲜少再公开露面,也就是去年才担任宗正卿。
然而,他一上任便要魏博遣质子入长安,沈风禾自然不能容忍,断然回绝。
今年年初,幽州节度使徐庭陌狼子野心,诛杀刺史,沈风禾趁机拱火,共谋大业,没想到陆瑾又恰好被敕命宣慰幽州,威逼利诱之下竟把徐庭陌说服了,坏了她的大计。
一而再,再而三,沈风禾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在燕山天堑陆瑾回朝必经之路上设下弓弩,打算伏击此人。
没想到突发雪崩,陆瑾死了,她也被埋了,还阴差阳错被送到了长安,不得不假扮他的遗孀。
更可恨的是她遭叔父威逼,除了要继续编造和他的恩爱事迹,还要日日替他哭丧守灵。
简直屈辱之极!说来话长,当今天子的生母只是一个位分低下的才人,且早早去世,因此皇帝从十四岁起便由位分高一些的出身太原王氏的王淑妃抚育。
这位王淑妃正是老长平王的母亲,故而,老长平王和皇帝也算是名份上的至亲兄弟。
后来,先太子因厌祷之案被废,如今的皇帝则被立为太子,登上皇位。
按理,王淑妃身为养母理当被尊为太后,但皇帝却“孝亲生母”为由,追封生母为睿贞皇太后,仅册养母为贵太妃,将其迁居兴庆宫。
此举引起颇多揣测,最可信的一种便是老长平王乃是先太子旧党,先太子当年与皇帝明争暗斗,皇帝上位后自然对老长平王心存芥蒂。
若是封王淑妃做太后,老长平王便也是正统,万一他行先太子旧事,以皇太弟之名举兵谋逆该如何是好?
老长平王心知肚明,不久便称病辞朝,甘作了一个闲散亲王。
皇帝也大显宽仁之风,对老长平王的几个孩子毫不吝啬,将其长女封为华阳郡主,食邑千户,还为她赐了一门好亲事。
世子即陆瑾体弱多病,需要静养,皇帝便恩准长平王不必居住在十王宅,为其在兴宁坊寻了一处幽静之地单独开府建衙,也就是如今的长平王府。
如此二十年,直至三年前老长平王薨逝,陆瑾袭爵嗣王。
未料当今天子诸子或夭或诛,自身也沉疴难起。朝臣遂奏请立宗室为储,以防万一。
皇帝初始大发雷霆,去年年末却松了口,不再禁止朝野议论。
如此一来,过继哪位宗亲便成了当今最要紧的事。
若当年的王淑妃被封为太后,陆瑾便是第一顺位。
可惜,王淑妃一直是贵太妃,名分丝毫未变,因此陆瑾同皇帝的其他侄子也没什么不同。
何况,陆瑾自打被她射了一箭后便体弱多病,纵然他从前颇有功绩,现在立他为储君也着实不合适。
如今,长安城最炙手可热的两位储君人选乃是庆王和岐王。
据沈风禾从前在长安进奏院的牙兵回禀,这两位亲王背后分别背靠两大权相——裴相和柳相。
裴柳党争数十年,互相攻讦,轮流执掌大权,现在各自扶持一位亲王争储,更是斗得不可开交。
沈风禾正是钻了这个两党相争、无暇北顾的空子,暗中助力幽州节度使徐庭陌举事。岂料徐庭陌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不出一旬竟被陆瑾劝服了。
如今叔父逼她生子,欲以此子谋夺储位,从大局来看,确实不失为一招破局之法。
但妇人产子着实凶险,万一要了她的命呢?沈风禾心生烦闷,却暂时寻不到办法,沉思再三,反正自己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脱身,不如便一边想办法回到相州重掌魏博,一边与叔父虚与委蛇,搅浑长安的池水,再伺机脱身。
如此一来,待她重归之日,便是双权在握之时。但她如今只有赵翼能相信,联络上他只怕并非易事,沈风禾决定再暗暗找找商队传信。
沈风禾一想到陆瑾便恨得牙痒痒。
转念又一想,倘若陆瑾泉下有知,知她占了他的房,睡了他的床,还日日唤他夫君,恐怕要气得活过来吧!
沈风禾顿时心情舒畅,恣意地躺在陆瑾费心挑选的小叶紫檀榻上来回翻滚,甚至用褪了罗袜的脚踩踏床柱,好好羞辱一番他的爱物。
不过,这长安如此多佛寺,大慈恩寺才是香火最鼎盛的,她要如何说服老王妃,三日之后必须去荐福寺给陆瑾做法事呢?
毕竟,那些神策军好骗,流言也容易传,但这位老王妃出身博陵崔氏,心思深沉,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至今对她仍旧不冷不热。
沈风禾其实也摸不准这位是否真的信了她,更别提横生枝节了。
正思索时,门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2/19页)
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沈风禾赶紧整理好仪容骨碌爬了起来。
这现成的借口,不就恰好送上门了?
沈风禾这才作罢,目光掠过他那张清瘦却难掩风骨的脸,复又含笑:“你这般聪慧,想必也猜得到,留在此处是为何事?”
陆瑾神色从容:“贵人天人之姿,既垂青在下,在下岂敢有异议?”
沈风禾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被折辱的不堪,忽生郁闷。
此时,康苏勒面带怒容,拳心紧攥:“此人狡诈多端,又是贱奴之身,你当真愿与他苟合?”
沈风禾奇道:“不是你们命我两月之内必须有孕?我一看此人便心生欢喜,与他一处,必能早早成事,助你成就大业。怎么,你反倒不乐意了?再说,你凭何不准?”
康苏勒一时无法反驳。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倒是不难。
但貌比潘安,才过宋玉当世也找不出几个。
遑论四者兼之? 正想着,魏博进奏院的名刺递进来了。
两家有宿怨,晾了来人一会儿后,老王妃依旧称病未见,但命典事娘子引客入了灵堂。
只是,这来人着实出乎沈风禾意料。
服紫佩金,高鼻深目,并不是从前沈风禾指派的那位进奏官,而是她在魏博时的心腹——康苏勒。
康是粟特大姓,多年前粟特灭国,昭武九姓流散,一部分王族北徙河朔,康苏勒的父亲就是之一,还凭骁勇善战成了她父亲麾下的一员镇将。
至于康苏勒本人,自幼与沈风禾相识相知。
沈风禾掌权后,康苏勒也成了她的心腹——兼未婚夫。
毕竟,她若外嫁,必失权柄,招赘入幕方为上策。可她压根无心情爱,遍观河朔子弟,更没有入得了眼的,康苏勒同她青梅竹马,勉强算合适。
只是还没下聘,她便出了事。
沈风禾凭借从前的默契掩袖清咳,示意康苏勒进行下一步。
康苏勒会意,焚香奠酒后将视线移到沈风禾身上,道:“这位便是叶夫人吧,夫人面瑾如纸,咳带痰音,恐是寒邪入腑。某副使精于岐黄,若不嫌冒犯,可替夫人诊治一番。”
典事娘子立时截话:“夫人玉体自有尚药局供奉调理,不劳尊使。”
沈风禾见势不好,又扶着头假装不适,娇喘微微,云鬓斜坠。
“夫人!”典事娘子眼见她快晕倒,赶紧让进奏院的人替沈风禾诊治。
稍后,沈风禾又以胸痹气短为由屏退左右。
青烟缭绕的灵幡后,她总算和魏博的人接上了头。
看来沈风禾不是不能委身,只是不愿委身于他。
康苏勒顿觉羞辱:“我已说了父命难违,郡主是怪我,所以故意刁难我?”
“刁难?”沈风禾丹唇轻启,“连个人都找不到,进奏院就这点本事?那我如何敢放心将身家性命交托出去,与尔等共谋大业?”
康苏勒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沈风禾又睥睨道:“再说,我乃魏博节度使长女,又主镇一方两载,裂土封疆,放乱世也是一方诸侯,以我的身份哪怕是配陆唐太子也绰绰有余,不过一个才貌双全的面首而已,你是觉得我不配,还是觉得魏博不配?”
沈风禾眼眸流转,摄人心魄,那张烛光后的脸更是明艳不可方物,叫人不敢直视。
康苏勒之所以一心复国,也有自卑的缘故。
他是散落天际的星子,而沈风禾是皎皎明月,星光暗淡,怎敢与明月争辉?
“卑职……岂敢。”康苏勒声音艰涩,“郡主身份高贵,天人之姿,卑职只是担心找不到能配的上郡主的人罢了。既然郡主执意如此,卑职必全力寻找。”
“三日,三日之后,郡主可借口为长平王做法事前往位于崇仁坊的荐福寺礼佛,此寺毗邻进奏院,安插了我们的人,有秘道直通内院,到时卑职会带备好的人在内院恭候郡主,万望郡主如期赴约。”
沈风禾讥笑:“好。”
随后,她想多套些话,佯怒质问道:“还有一事,背叛我也就罢了,你难道连相伴多年的兄弟也没放过?还有我的夫子、元随,乃至长安暗桩……都被你们斩杀了?”
康苏勒只道:“韩老夫子德高望重,都知将其奉为座上宾,郡主尽管放心。”
言外之意——夫子没死,但其余人都惨遭毒手。
沈风禾手心紧攥,指甲几乎要反刺进自己肉里,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那是跟随她多年的亲信啊,亦是康苏勒刎颈之交,全都没了……
此仇不报,便是死了到九泉之下也无颜面见旧人!
但此刻纵然杀了他也没用,真正的仇人远在魏博。
沈风禾压下翻涌的恨意:“多谢你辛劳,特意来王府走一趟,也替我转告叔父,他的好意风禾此生没齿难忘!”
康苏勒低声答应,心头却苦意翻滚,难以言喻。
此时,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想来是典事娘子带着尚药局的侍医赶到了。
康苏勒赶紧退后,一抬头,只见转瞬之间沈风禾已换了一副神情,姿态柔婉,目露哀伤,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要将人剁碎喂狗的狠辣。
难怪能蒙骗如此多人。
他怔忡之际,沈风禾已经和典事娘子攀谈起来了。
只听她婉声道:“妾不过神思倦怠,血气不足,方才稍作休憩已没什么大碍了,劳娘子挂怀。”
“夫人玉体金贵,侍医来都来了,还是看一看吧。”
典事娘子不放心,又要召医,沈风禾眼波微漾,康苏勒立时命副使劝阻,副使道:“某适才切脉,发觉夫人乃悲恸伤肝之症,此刻最忌惊扰,最好独卧以敛神。”
典事娘子这才罢休。
不过,经此一晕,叶氏女因为长平王连日守灵,哀毁晕厥的流言又传了出去。
全长安大街小巷的人愈发赞叹起叶氏女的赤诚来。
沈风禾又轻笑:“还有,你与其在意这床笫间见不得光的事,不如多费些心思在正事上。譬如……那个书生……”
康苏勒一愣:“何意?”“阿兄竟还同你说这些?”陆汝珍颇有些惊奇。
沈风禾脸颊微红:“郎君一向待我极好,与我无话不谈。”
陆汝珍哑口无言,瞥了一眼沈风禾尚未隆起的小腹,觉得自己说了蠢话。
她那位兄长和此女的恩爱事迹传的轰轰烈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何况他们连孩子都有了,枕边私话肯定无所不包了。
陆汝珍于是道:“荐福寺自是极好,虽不及慈恩、资圣二寺宏阔,但乃是为高宗皇帝献福而建,正经的皇家功德院。”
“那再好不过了。”沈风禾拿起手中的佛经,“这往生经誊写得还不够,待我再多誊写一些,三日之后小姑带我一同前去荐福寺如何?”
陆汝珍爽利应下:“行!到时我叫人备好油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3/19页)
壁车便是,顺便为阿兄添些灯油。你好好将养吧,阿兄不在了,阿娘伤心不已,你腹中这个孩子可千万要护好,万一再出事,阿娘可承受不起。”
“郎君已不在,这是他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妾岂敢不珍重?”
沈风禾点头答应,提及陆瑾时声音甚至略带哽咽。
陆汝珍最见不得这种场面,头一个比两个大,小声嘀咕:“阿兄怎么会喜爱这种柔弱的女子,真是奇了……”
沈风禾才不管陆瑾喜爱什么样的女子,横竖死无对证,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陆瑾还能掀棺辩驳不成?
此时,陆汝珍不耐道:“行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阿兄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与其哭哭啼啼,不如想办法为阿兄复仇。”
她将手中的红缨长枪重重拄在地上:“如今我日日操练,就是在准备替阿兄报仇,待我习得阿父阿兄九成本事,定亲赴战场,手刃那个害我阿兄的魏博妖女!”
沈风禾一愣,旋即回过神来陆汝珍口中的魏博妖女说的正是她。
她收起眼泪,骂起自己来也毫不手软:“小姑说得有理,那妖女着实可恨,不千刀万剐实难泄心头之恨!”
陆汝珍愈发愤恨,拎起红缨枪便气冲冲地去前院操练,誓要把沈风禾砍成八截。
沈风禾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暗自嗤笑。
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
可惜,她就站在她面前,她非但认不出来,还得唤她一声长嫂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陆瑾的尸骨至今没找到,他会不会真的还活着?
很快,这个念头又被否定。
当初雪崩之时,沈风禾所在的地方波及较小,被埋得也浅,才侥幸逃过一劫。
但陆瑾可不同,他所在之处最是严重,所有随从无一幸免,连贴身的叶氏女也死了,他绝无生还可能。
至于暂时没找到尸骨,兴许是被大雪深埋,又或是掉到某个狭洞里了?
毕竟,除了他,元随们的尸首也有十之一二未曾找到。
这些日子天气回暖,冰消雪融,不是陆陆续续又找到一些么?
大不了等找到的时候她再装模作样哭一哭便是了。
沈风禾果断将陆瑾抛之脑后,转而又琢磨起长安的局势来。
这几日待在长安,沈风禾除了替这个死鬼哭丧,还从守灵时听到闲言碎语渐渐摸清了长平王府的底细,愈发坐实了她从前的关于长安局势的猜想。
沈风禾目光讥诮:“这位陆先生是诈死,先前被抬出去的那个书生难道就是真死?依我看,他们必是串通好的。不,兴许,正是陆先生给那书生出的主意,对么?”
陆瑾咳嗽两声,虚弱道:“贵人过誉了。在下只有小慧,无大才。贵人试想,我刚刚醒来,同这书生不过见了一面,如何便能让他深信我,甚至将性命交托于我?何况,我自身难保,又哪有余力去救他人?”
“这书生本就桀骜不驯,不堪折辱,他自刎不成,趁着我昏睡又烧炭自杀,我当时的确昏死过去,被裹入草席,后干脆将计就计,顺势诈死。他同我着实没半点干系,也多半是死了。”
沈风禾半信半疑,但她自小便从后宅内斗里明瑾斩草除根的道理。
遥想当年,姨娘柳氏虽被她设计遭父亲厌弃,安置在别院,但后来又使了花招复宠,沈风禾费了好大周折才将其彻底逐出魏博。
眼下亦是同样道理。
沈风禾笑意盈盈:“也许你所言不虚,可我这人疑心病重,眼里揉不得沙子。还不速速派人去追?那书生若未死便就地打死!即便是真死了,也要拖回来,埋在这院子里。待他化作瑾骨,我方能彻底安心。”
康苏勒已经习惯了沈风禾的狠辣。
但已沦落到如此境地,她心性丝毫不减,便是他也不禁佩服。
他尽管不愿再听她发号施令,却知她所言不虚,赶紧又命人去追捕那书生。
陆瑾神色自若,指尖却微微蜷起,此女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绝,远超他所料。
不过,徐文长先他一步被处置,被运走已逾半个时辰,此刻应早到了乱葬岗。
可惜,他自己棋差一着,被这女子识破,强留于此。
思及此,陆瑾心头微沉,又低咳数声。
沈风禾被困在长安多日,连日做小伏低,这回难得畅快一次。
只是么,此人虽才貌俱佳,却病怏怏的,眼下她着实提不起兴致。
况且,她养面首无妨,却不愿被他人所逼。
便是畜生求欢,也讲究个两厢情愿呢!
沈风禾琢磨着时候也不早了,于是道:“我瞧这位陆先生病体未愈,这身子骨恐怕经不起折腾,莫要一次便折在榻上。不如再调养几日,待他好些,我们再秉烛相欢。”
副使皱眉,康苏勒既妒且急,闻此言,倒也乐得应承:“那便再等五日。五日后您再借抄经之名,往荐福寺一叙。”
沈风禾嗤笑:“好。这五日你可得好好照拂我这新宠。若他有个闪失,只怕我再难瞧上旁人。”
康苏勒冷笑,命人将这姓陆的带下,道:“郡主放心,卑职定遣医工好生给他调补。”
沈风禾整理了一下鬓发:“行了,那便这么办,天色不早了,我又是个寡妇,待在外面容易遭人非议,五日后再说。”
“郡主留步。”康苏勒又叫住她,“都知大人前日又传信来,还要您办一件事。”
沈风禾不悦地回眸。
康苏勒低声道:“此事正是郡主从前筹谋之事。您也说过,如今老皇帝绝嗣,欲从宗室择立储君,庆王、岐王争得如火如荼。我等既要扶持您腹中子嗣,剪除此二王便势在必行。如此,将来举旗,方能少些阻碍,一举功成。”
另一个农妇跟着点头,啧啧有声,“比那关阳强了何止百倍。关阳那小子,整日里鼻孔朝天,瞧着就讨人嫌,哪有这位郎君这般俊朗周正。”
“我就说阿禾是有福气的。”
有人笑道:“当初关阳他娘堵着门骂,说阿禾配不上她家儿子,如今瞧瞧。”
“就是就是!这种场面我最爱看了!你瞧不上的人,偏偏过得比谁都好!”
一声声议论钻进关母的耳朵里,她盯着陆瑾那张俊朗的脸,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你不必去找里正。”
陆瑾淡淡道:“关阳奸/淫师长,罪证确凿,却越狱而逃,已被格杀。”
第72章胀胀的
关母先是一愣,但是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尖利。
她笑到浑身发颤,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指着陆瑾。
“笑死个人了!我儿?奸/淫师长?你也不瞧瞧你这一身商贾打扮,满嘴胡说些什么我儿的文章,那是当年考功员外郎亲自批阅,赞过识见卓越的!在明德书院,他更是先生跟前的得意门生,品行端方,哪个不夸?你这是眼红,眼红我儿有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4/19页)
大好前程!”
她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愈发响亮,“你不过是个商贾,一商一乐,日后生的孩子都无法科举。你嫉妒我儿,嫉妒他能登朝堂我告诉你,我关家四代单传,就出了这么一个读书的好苗子,你再敢污蔑他,我就跟你拼了!”
见关母这般疯狂,老丁上前,立马将她和陆瑾隔绝了几步远。
陆瑾打断关母的疯言疯语,“三司会审的文书,几日前便已下发渭南县衙,按律早该递到你家。”
寿桃在火中燃烧,于火光中释放出万只天灯,天灯升空,漫天明亮,万民同乐。这就是独属于大魏王朝一年一度的盛景——仙人点灯。
天香楼下,沈风禾气喘吁吁扶着腰,耳边太吵,她未免加大音量,放声吼道:“陆瑾你有病吧!你出来断个案子你带狗就算了,你怎么还把我带上了!”
陆瑾手拿谢长寿的衣服,正在给大黄嗅味道,闻言默默道:“老实说,我觉得你的鼻子不一定比狗差。”
“我去你大爷的!有你这样夸人的吗!”
沈风禾跑了一整天,此时又累又饿脾气又暴,干脆转身开撤:“我不跟你玩了!你爱使唤谁使唤谁去吧!”
陆瑾情急之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你怎么能走,说好了接何进的班呢?”
“我不接了!我反悔!我要回去做饭!”
“你冷静点,我可以给你涨工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那我……”
陆瑾看向旁边的豪华酒楼,眼波沉了沉道:“事成之后,我让你进天香楼。”
沈风禾瞬间安静下来,转过脸,眨巴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道:“你说真的?”
陆瑾认真地看着她,点了下头:“君子一言,驷马难——啊!”
二人手拉手在人群狂奔起来,沈风禾恼羞成怒:“你说话就说话!你跑个铲铲啊!”
陆瑾也怒:“不是我在跑!是狗在跑!”
他牵着狗,狗拉着他,他拉着沈风禾,一狗两人玩命狂奔,场面一度十分失控,到哪哪里人仰马翻。
沈风禾:“它跑什么跑!你就不能让它停下吗!”
陆瑾:“我都不能让你听话!我有什么本事让它听话!”
“那它到底是怎么了!”
“谁知道,可能闻到谢长寿的气味了?”
一炷香后,气喘吁吁的二人在一个烧鸡摊子前停下。
大黄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看了看烧鸡,又看了看陆瑾。
沈风禾:“……”
沈风禾:“它的意思是,谢长寿变成了烧鸡?”
陆瑾只觉得脑子疼,无奈地揪了揪眉心道:“走吧,回大理寺,先把这臭狗炖了。”
他一步没迈出去,转脸见沈风禾抓着他的衣袖,脸上的表情与大黄一致,身后若有尾巴,此刻怕也已经摇了起来。
陆瑾仰面朝天,长吐了口认命的气,动手掏钱买鸡。
片刻过去,沈风禾手拿两只烧鸡腿走在街上,左一口右一口,同时还不忘饮水思源,把鸡腿伸到陆瑾嘴边:“来一口?”
陆瑾满脸嫌弃:“我不吃肉。”
沈风禾收回手,心想你可没少吃。
这时,只听皇城上传来三声钟响,一支长箭携火破风而来,正中天香楼上的巨大寿桃。
寿桃燃烧,裂出大口,万盏天灯腾空而起,夜空亮如白昼。同时间,万民沸腾,男女老少齐声高呼——“仙人点灯!四海同庆!天佑大魏!吾皇万寿无疆!”
呼声响彻云霄,有排山倒海之势。沈风禾被这场面所震撼,不知该是看灯,还是看人。
她干脆看向陆瑾。
陆瑾闭眼祈福,睁眼见这小厨子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没好气道:“看我干嘛。”
沈风禾:“少瑾大人长得好看不让人看啊?”
陆瑾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后滚热,声音冰冷:“有这油嘴滑舌的工夫,不如替我想想谢长寿还有可能出现在哪,过了今日他爹可就要回府了,若还是找不着他,到时候大理寺上下一个也别想闲着,都得为这破案子操心,你还想安安静静在厨房做个饭?我告诉你,有你哭的时候。”
他嘟囔一大通,结果回过头一看,发现沈风禾正背对他用鸡骨头逗狗。
“沈风禾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二人再度吵吵起来,正事抛到九霄云外。
天上灯海如山,地上人海如潮,照亮千家万户。
拥挤的大街上,闺阁少女结伴而出,以灯火为掩护,轻瞥情郎。白发老翁摆摊卖糖,捏出的糖人惟妙惟肖,吸引来一帮小儿,清脆的笑声不断。男人们走在人潮中,脖子上骑着孩子,手里挽着妻子,夫妻俩时而看灯时而逗弄孩子,相视而笑。
忽然,脖子上的孩子指天发问:“娘亲,那个灯是什么灯啊?”
妇人抬头望去,本想回答,不料也皱了眉头,拍了下孩子爹道:“你看那个灯,光秃秃的,一点都不好看,好像还有手有脚,是牛灯?还是羊灯?”
“不对,牛灯羊灯是横着的,那个是竖着的,有点……像人。”
那边,陆瑾沈风禾正吵兴头上,忽然听到人群一阵喧哗,哭声喊声齐齐响起,妇人们抱起孩子便往家跑,脸色煞白,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
个别胆大之士手指天空,嘴里大嚷:“那是个人!头被去掉的人!”
沈风禾一怔,后知后觉地喃喃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哦,他如果不听我的话,继续抢钱为生,那我不是给其他可怜人挖了个大坑吗?”
她瞬时慌张起来,懊悔万分道:“坏了,我当时怎么没想到这层呢,我,我再出去找找他吧。”
想法说来就来,沈风禾转身说跑便跑,留下满面无奈的陆瑾。
陆瑾叫了她两声,没叫住,只好摇头苦笑,随她去了。
另一边,沈风禾又回到早上逛的那条街,整整寻了一个上午,都没再见到那小孩的身影。
晌午阳光正热,沈风禾坐在榆钱树下,看着树上随风摇摆的各式精美灯笼,无力地叹口气道:“老天爷啊,我要怎么才能再找到他呢,京城这么大,想找个人可太难了。”
就在这时,对面勾栏中又传出一阵欢声笑语,忽然一把钱票从楼上撒了下来,蝴蝶似的飘摇而下,街上的人顿时挤作一团,争先恐后地赶去抢钱,口中高呼:“国舅老爷撒钱了!国舅老爷撒钱了!”
一时间,摆摊的不看摊,卖菜的不吆喝,开铺子的也不做生意了,齐刷刷跑去抢钱捡钱,你推我我绊你,欢笑声,叱骂声,小孩子的哭闹声,通通响起,不绝于耳。
沈风禾懵懵看着眼前一切,看了眼楼上的人,又看了眼楼下的景,刚开始是皱眉觉得有毛病,后来忽然得到了偌大的启发,展开眉头起身便跑回了大理寺。
半个时辰后,沈风禾推着独轮车沿街吆喝:“包子!槐花馅儿的包子!大理寺膳堂蒸出来的包子!不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5/19页)
要钱的包子——”
一听到“不要钱”三个字,立马便有人围上去了,伸手去摸道:“你这包子果真不要钱?”
沈风禾抬手冲那人的手背便是一巴掌,没好气道:“这是我们大理寺专门布施给乞丐的包子,你是乞丐吗?你是吗?”
对方碰一鼻子灰,只好悻悻离去。
沈风禾有样学样,将独轮车停在了繁华地段,正对着的便是京城最大的勾栏,往来人流无数,一嗓子吆喝出去能引好些人注意。
“包子!甜滋滋槐花馅儿的包子!大理寺布施给乞丐的包子,不要钱的包子——”
她这法子颇为奏效,一个下午的工夫吸引来好多来讨要包子的乞丐,老的小的,健全的残疾的,数量多到沈风禾都忍不住惊讶。感叹原来繁华似锦的天下脚下,也会有这么多人吃不上饭。
她给人拿包子的同时不忘向他们打听,问他们有没有见过那样一个小孩,瘦瘦小小的,长得也木木的,表情有点呆,但是反应很快。
可惜她说的实在太过笼统,加上不知道那孩子的名字,导致听者全部一问三不知。
眼见日头西沉,沈风禾要抓紧回到大理寺准备晚饭。她看着车上的最后一笼包子,忍不住叹气道:“不会吧,这样都找不到你。”
而就在她垂头丧气的时候,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一只脏兮兮的手,手掌心里躺着的,赫然是一枚可抵二十文钱用的大铜板。
沈风禾瞬间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眉眼霎时便弯了起来,欣喜道:“可终于被我找到你了!你今日一整天都去哪了啊?”
老天保佑,可千万不要是去干坏事了。
小孩还是那副木头表情,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街尽头的大桥——码头,说:“那边,可以赚钱。”
他回过脸,又将自己拿钱的手掌往前递了递,说:“你的钱,还给你。”
沈风禾大为欣慰,本来还在头疼如何将他带回衙门自首,现在看来,大可不必了。
“我不要。”沈风禾摇了摇头,神情认真,“这钱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了,你好好收着就是。”
小孩不言不语,还是维持着递钱的动作。
僵持片刻,沈风禾败下阵来,只好收下钱,长舒口气道:“你这弄得我多不好意思,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她边嘟囔边收好了钱,忽然想到个点子,抬脸盈盈笑道:“这样好了,我这里还剩下最后一笼包子,全都给你了,就当是我用这钱请你吃饭如何?”
小孩还是没什么反应,只看着她。
沈风禾心道这孩子怕不是个傻的,忙动手将空笼屉挪开,把剩下的最后一笼包子举到他面前,笑道:“尝尝看。”
笼屉里卧着五只半个手掌大的包子,和面时想必加了些糯米粉,导致包子皮看起来晶莹剔透,肉眼可见的软糯。
小孩伸出脏手,手上的脏污与包子的洁白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着包子,眼神顿住了,过了很久才下手抓住其中一个,缓慢地拿起放入口中,咬了一口。
咀嚼之后,他空洞的目光瞬间大放光彩。
“好吃吗好吃吗!”沈风禾忍不住询问。
小孩点头如捣蒜,三两口吃完一个包子,接着便去抓第二个,第三个……
沈风禾从高兴变成傻眼,连忙提醒:“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别噎着,噎到了我可没有水给你喝——对了,你有名字么?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手上已经拿了第四个,努力地吞咽着喉咙,口齿不清地回答了沈风禾的问题。
沈风禾听完,咧嘴笑道:“阿寄?原来你叫这个名字啊,哪个寄,是夜雨寄北的寄么?”
“不是。”小孩抹了下嘴,抬眼,漆黑的瞳仁正映出沈风禾的模样。
“是祭祀的祭。”
沈风禾哑然失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讪讪反应过来,干笑道:“你这名字……挺独特的嘛。”
这时,路对面传来喧哗,只见勾栏的大门口,一群锦衣华服的豪奴,簇拥一名身着紫色绸缎广袖袍的大胖子,前呼后拥,高调入市。
在他们的后面,鸨母龟公齐齐下跪叩首,嘴里高呼道:“恭送国舅爷!”
同样的傍晚时分,有人忙碌整日刚刚下工,有人鬼混多时堪堪餮足。
沈风禾看着那白软的大胖子,又看了看笼中仅剩一个的槐花包子,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赶紧收回目光,生怕以后再不能直视包子。
可那大胖子的注意却着实落到了她身上,对上那张素白小脸的瞬间,那双本就已经胖成缝儿的眼睛又是一眯,唇上勾起抹笑,懒洋洋地对随从道:“爷酒喝多了,胸口烧得慌,不必急于上轿,且先吹吹凉风。”
他迈开步伐,身上的肥肉一步一颤,好似一座行走的肉山,还是全肥的那种。
目标明确,直奔对面卖包子的娇俏小郎君。
今日未下雨,天刚蒙蒙亮。
陆瑾睁开眼时,便见沈风禾支着胳膊趴在身侧,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
“阿禾,怎这么早便醒了?身子好些了吗?”
“早好透了。”
沈风禾笑了一声,“我知晓我们今日要去做什么了。”
陆瑾挑了挑眉,“嗯?”
“给阿兄家的田插禾苗吧。”
陆瑾:?
第73章回长安
陆瑾觉得阿禾的体力好得惊人。
往日上值,她一早便鲤鱼打挺起身,在大理寺切菜掌勺,精力旺盛,还能忙里偷闲给他们烤些胡麻饼、面包解馋。
如今回乡虽然感了风寒,躺了两日便又生龙活虎。
昨夜她被陆珩缠磨了半宿,今晨竟还能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陆瑾站在灶台边,将面团上每一根揪下来的面片都拉扯得宽窄如一。他又取了两枚鸡子来煎,将面片抖散下锅。
沈风禾一会儿转到他左边,一阵夸赞,“陆瑾郎君,你做的馎饦好漂亮,怎的每一根面片都揉得这般均匀。”
说着又绕到他右边,一阵感叹,“这鸡子煎得也外焦内软的,看着就香。你还知晓我爱吃菘叶不爱吃梆子,陆瑾陆瑾,你的心思怎的这般细?”
说到这,她还大着胆子抬脸扫了陆瑾一眼,低头小声道:“大人不是也很白吗,还说我……”
陆瑾忽然抓住她的手,拇指指腹从她的指根摩挲到指尖,意味深长说:“我的手指可没有你的这么娇嫩,一丝薄茧没有,再是溺爱,你爹娘总不能让你连地都不下吧。”
他说话的声音冰冷,手上温度却足,烫得沈风禾抽回手,有些无所适从,只好故作愠怒来掩盖内心的心虚,口吻不善道:“你不就是怀疑我户籍造假吗,那你就把我关起来好了,就像过去那样,要关多久都随你的意,反正你官大你厉害,所有人都得听你的。”
陆瑾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6/19页)
瞬间感到浓重的疲惫,闭眼叹了口气:“又提这茬。”
沈风禾:“我提怎么了?你自己做的你还不能让人说了?我还就偏要提了,你越不让我提我越——”
剩下的话沈风禾没说出来,全僵在口中了。
因为陆瑾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狭小的车厢中,烛火跳跃不安,投出的影子也跟着紧张。
陆瑾闭着眼睛,缓声道:“听着,沈风禾,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到底从哪来,只要老老实实的,别犯法别惹事,别让我操心,我就能对你睁只眼闭只眼,知道了吗。”
沈风禾吞了下喉咙,肩颈也跟着僵硬,手抓衣角不断收紧,乖巧道:“知道了。”
“嗯,好孩子。”陆瑾夸她。陆瑾猛然睁开眼,沉声说:“就只能我亲自过去,问问他们的领头了。”
沈风禾还在思考这其中深意,抬脸便见陆瑾大步离去,连忙拎着食盒追上道:“大人!抄手!你还没吃早饭呢!”
马车出了大理寺一路向北,直奔宫城西角楼内的卫所衙门。
陆瑾到了地方坐在厅堂,二话不说直接开门见山:“小国舅失踪当晚,敢问谢统领身处何处?”
谢长武眼中血丝密布,显然一夜未睡,稍加回忆道:“圣上龙辰在即,京城各处须多加防范,谢某自然是领兵巡逻,日夜在外,忙碌不休。”
陆瑾目光一利:“既是日夜在外,谢统领为何对撞见小国舅下落之事只字不提?”
谢长武面色短暂一僵,眼里划过丝慌乱,随即恢复脸色,浓眉一皱道:“陆少瑾此话何来?我若撞到长寿在外,必定是要派人将他送回家去,就是因为当日羽林卫重点勘查各个城门,未能着重注意城中坊街,所以才间接促就血案发生。”
说到此处,谢长武眼眶更红,掩面哽咽道:“都怪我,若非那日恰巧没有巡逻长欢楼附近,长寿或许便没有今日光景,都怪我啊,我不是个好兄长……”
陆瑾面不改色道:“谢统领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谢小国舅残余尸首,将凶手缉拿归案才是。所以本官还有几个问题询问谢统领,有劳谢统领配合。”
“陆少瑾尽管开口。”
陆瑾神情愈发肃穆,透着股子不近人情的威严:“敢问谢统领,你当日巡逻外城之时,可有人证证明。”
“有,我的属下皆可作证,路上遇到的百姓,也能为我作证。”
“据大理寺调查,小国舅身边那几个看管不力的下人,原先乃为谢统领所用,此事可否属实?”
“这……是为我所用没错。”
陆瑾唇上勾出抹意味深长的笑:“好,本官知道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来人,将嫌犯谢长武给我拿下。”
不仅谢长武惊呆了,沈风禾都惊呆了,直直望着陆瑾话都说不出。
谢长武久未回神,直到两只膀子都被大理寺武吏擒住了,才怒不可遏道:“姓陆的你这是什么意思!长寿是我亲弟弟!难道你还怀疑是我对他下的毒手吗!天下岂有此等荒沈之事!”
“可天下也没有此等巧合之事。”陆瑾手端茶盏站起身,悠悠走向谢长武,“先是大量的五石散,再是误服冷酒,下人看管不力,让他跑了出去,又那么巧,跑的那几条街没有羽林军巡查,而这一切,又恰巧都建立在谢相入宫伴驾的前因上。”
他狐狸眸子一眯,老谋深算的味道便出来了,视线死死锁在谢长武的脸上,轻笑道:“你说,这巧合未免也太多了些,也太牵强,倒像有人故意而为之。”
甚至连那个看着老实可怜的赵贵东,都很有可能是被他谢长武事先收买妥当。
“你血口喷人!”谢长武通红两只眼睛,死死瞪着陆瑾,咬牙切齿道,“我与阿寿是亲兄弟,你这般污蔑我,他在下边是不会放过你的!”
陆瑾用茶盖撇了撇茶面上的浮沫,呷了一口,气定神闲道:“那就让他来找我,我好亲自问问他,到底是谁把他剥皮抽筋,做成灯笼。”
“啪”一声脆响,青瓷茶盖被丢在盏上。
陆瑾冷冷发话:“都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将谢统领押去大理寺。”
武吏正要动手,门外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整个厅堂瞬时安静。
谢长武活似看到救命稻草,大睁着两只眼睛使劲哭嚎:“爹!爹救我!这姓陆的小子要把我押去大理寺!我是冤枉的啊爹!阿寿的死怎么可能会与我有关系!”
谢玄仍旧昨夜那身装束,显然一夜未睡,头上本就花白的发接近全白,也不知他在此夜究竟心痛到何等地步。
他经人搀扶,步伐缓慢却又有力,走到行礼作揖的陆瑾跟前,伸出只手将人扶起,声音老迈嘶哑:“陆左瑾素来探案如神,未料一夜过去,竟是将凶手的名头安到我自家人身上了。”
陆瑾神情不改,不卑不亢道:“回丞相,下官断案只看嫌犯动机,不看身份。”
“那你说,我家武儿有什么动机,去谋害他最小的弟弟。”谢玄沉声问。
陆瑾抬眼,认真看着谢玄:“从古至今,是非生死,皆逃不过个利字,谢统领身为您的庶长子,从小最得您的器重,几乎是作为嫡子培养长大,若不出意外,以后谢氏一族的大权非他莫属。可偏偏的,非要横生出来一个嫡弟,样样不如他还当了摘桃子的人,您说,他心里恨不恨,气不气?”
谢玄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下沉。
谢长武急了,挣扎着骂道:“这小子满口胡言!爹你别听他乱说!血浓于水啊,儿子心疼阿寿还来不及,怎会恨他!”
“是吗?”陆瑾重新摸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打量着道,“谢统领似乎很喜欢青色的瓷器呢,我记得小国舅房中就有一只青瓷瓶。”
谢长武连忙抢答:“那正是我送给阿寿的!汝窑出的天青色瓷瓶,万金难买!足以看出我对他有多么疼爱!”
陆瑾眉梢一挑,神情似是有些同情,补充道:“谢统领听我说完啊,那只天青瓷瓶——被他用来当了尿壶。”
谢长武话语瞬间僵住,面皮子抽搐起来,眼中直冒凛凛狠光,憋屈的脸红脖子粗。
陆瑾放下茶盏:“眼神骗不了人,谢统领有在这卖兄弟情的工夫,还不妨编几个可信点的供词,到了牢里好跟我解释清楚,五石散,冷酒,看管不力,都是怎么回事。”
沈风禾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她心想这狗官又在放屁,我才不是小孩呢。
临近立夏,车厢里温度渐升,热得沈风禾有点坐不下去,不自觉便活动了下肩膀。
陆瑾嗓音疲倦,带些淡淡沙哑,轻声抱怨:“别乱动,困。”
沈风禾顿时不敢再动了。
不晓得为什么,她觉得安静下来的陆瑾,比板下脸的陆瑾,还要让人紧张一点。
忍忍吧,反正最后一天了,天亮何进就要滚回来上值,以后就用不着她了。沈风禾如是想。
转眼次日清晨。
天气越来越热,大家都没什么食欲,寻常吃食不愿入口将就。沈风禾特地起了个大早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7/19页)
,忙活着做红油抄手。
抄手包好,下锅煮熟,粉嘟嘟的白里透红,盛时先往加辣加醋的碗里浇上勺热汤,酸辣之气顿时熏人眼眶,令人食欲大增。若嫌天热,可用冷汤冲开,更加爽口。
一口两口下肚,整个膳堂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这馄饨真是绝了!肉馅怎么能这么香这么嫩,我下馆子都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
“瞧瞧你这不讲究的劲儿,小厨分明都说了,这叫抄手,不叫馄饨。”
“长得都差不多嘛嘿嘿,反正就是好吃极了!”
沈风禾倚在打饭窗口,美滋滋地听着大家对自己的夸奖,心中的成就感越膨越大,心道这才对嘛,厨子就该整日待在厨房做好饭,别的事情与我何干,嘁,以后再不要和陆狗官打交道了。
这时,何进拎着食盒走到窗口前,恹恹开口:“小厨,来碗馄饨。”
沈风禾拿起勺子嘟囔:“我说了是叫抄手嘛。”
馄饨盛好,她端起来递给何进,却被何进的脸色吓了一跳,紧张道:“三日不见,你脸怎么白成这样?生病了吗?”
何进摇了摇头,紧接着人便跟绷不住似的,眼泪哗啦下子便落下来了,扶着窗台直不起腰,捂脸便哭。
沈风禾更害怕了,连忙放下勺子碗道:“你到底怎么了?哭什么啊,家里出事了?”
何进摇头连连,却是更加泣不成声道:“小翠,小翠不要我了……”
沈风禾不由松了口气,心想原来只是被姑娘甩了。
她长叹口气,手伸出去摸着何进的肩,安慰道:“有道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成了亲还有和离的呢,缘分到了大家就好聚好散呗,又不掉下块肉。不过你俩这可够奇怪的,这两日不是还一起看灯的吗,怎么说掰就掰了。”
何进抽抽噎噎,上句不接下句道:“就是看灯……看出事儿来了……
水温恰到好处,帕子柔软,可沉睡中的沈风禾还是被惊动了些许,迷迷糊糊地蹙起眉,“陆瑾郎君你最好,我真真最喜欢你真做不动了。”
陆珩拿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
肺已然气炸。
她的睡颜恬静又疲惫。
陆珩深吸一口气。
黑着脸,却不由自主地将动作放得更轻,更柔。
清理。
第74章有欲瘾
清明过后,日头便开始盛了,风漫天漫地开始卷柳絮,整个长安都白蒙蒙的。
大理寺后院的桃杏落得快,但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缀满枝头。
除了富贵、丧彪与馒头,后院的角落里,近来又多了两位宠儿,是沈风禾从嘉木村带回来的两只芦花鸡。
少卿大人既不许杀来吃,也不许旁人随意逗弄,只让人每日好生喂着粟米。
不过月余,那两只鸡便养得油光水滑,肥硕得走路都一摇一摆,鸡冠子都红得发亮。
偶有前来交割文书的刑部与御史台的人路过,见这一番光景,都直摇头叹气。
他们心中默念,这是大理寺,不是司农寺下的钩盾署。
没走错,没走错。
陆瑾一路都没什么动静,沈风禾跟在他身后,好像能感受到他连头发丝儿都绷成了不好惹的形状,不能碰,一碰就炸毛。
直到出了卫所衙门,陆瑾才冷不丁一个转身,冲着门口的石狮子便是一脚,一脚下去石狮子毫发无损,他老人家自己差点当场撅过去。
“不是,你怎么一个不好还带自残的。”沈风禾扶住了他。
陆瑾捂着心口窝子大喘气:“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个谢长武明明就是有鬼,偏还动不了他,气死我了。”
沈风禾无奈道:“陆瑾我发现你的脑子有些时候也够犟的,谢长武就算真的把谢长寿宰了呢,他到底也是谢丞相的亲儿子,谢相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还会让自己再失去第二个吗?”
“那让我调查个屁!”陆瑾气到老眼冒黑星,“直接结案算了!”
“结案也要有凶手啊。”
“上街随便逮一个。”
“嘶,你真是个狗官。”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正吵得不可开交,陆瑾眼角余光瞥到街市中,神情忽然一顿,指着其中一抹人影道:“沈风禾你看那里,那个人像不像我们要找的那小子?”
沈风禾随之望去,眼前顿时一亮,放声喊道:“阿祭!”
人群中衣衫褴褛的小孩转过头,看到她的那刻,眼神似乎也跟着亮了亮,但注意到她身边的阵仗,二话不说,拔腿便跑。
“阿祭你别跑啊!我有事找你!”沈风禾赶紧追他。
陆瑾对手下人吼:“都愣着干嘛!一起追啊!”
大理寺武吏齐上阵,陆瑾也不闲着,手捂心口窝,冒着猝死的风险追了上去。
本就繁闹的街市更加乱成了一锅粥,阿祭跑起路来不计后果,撞翻不知多少摊位,水果饮子洒了一地,所到之处骂声一片。
沈风禾边追他边替他赔不是,明明已经很努力不去撞到人了,脚下却还是一个没提防,踩中了一块香瓜皮,径直扑向了身旁卖豆腐的摊位。
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响,沈风禾将整大块豆腐压了个稀碎,自己还因为磕到胳膊肘而疼得呲牙咧嘴。
她抬头想对摊主道歉,却在看清摊主的脸时犯起了花痴,一张口,方言都情不自禁蹦出来了:“姐姐……你长勒好苏气哦。”
陆瑾气得头顶冒烟:“你小子现在忙着什么呢!”
沈风禾如梦初醒,被美貌冲击到的魂魄得以归位,连忙爬起来继续追阿祭,就是临走不忘回头对卖豆腐的漂亮姑娘咧嘴傻乐:“姐姐,你等我回来找你赔钱噻。”
陆瑾:“沈风禾你有完没完!”“照您这么说,国舅爷是被江湖人替天行道了?”张宝匪夷地说。
“还真不一定,毕竟那些刀客除了行侠仗义,便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谢小国舅树敌甚多,踢到块铁板也算不得稀奇。”
“那天香楼和工部,又该如何解释?您这话未免过于不切实际了。”
眼见二人要吵起来,沈风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缩陆瑾身后弱弱来了句:“那什么,你们大家就没听说过庖丁解牛吗?”
那二人顿时安静下来。
陆瑾垂眸看向了她。
沈风禾认真道:“我虽不了解什么刀客,但这种程度的剥皮抽筋,真没你们想象中那么困难,找个刀工十年往上的厨子便能做到,我觉得再给我三五年工夫,我上我也行。”
陆瑾挑眉:“哦?你上你也行?”
沈风禾先是点头,然后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说这种杀人手法本质上和杀猪杀牛也没太大区别,不都是剥皮抽筋吗,当厨子的哪个手里没沾点血?我是说猪血!”
陆瑾笑而不语,就垂着那双阴沉沉的狐狸眸子瞥着她。
正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8/19页)
当沈风禾越解释越乱的时候,门外有胥吏来报,拱手道:“回禀少瑾大人,相府那几个下人招了,说国舅爷失踪那日之所以行为异常,是因为服用了大量的五石散,之后又不小心喝了冷酒,故而才招致毒发。”
陆瑾听完,冷嗤一声道:“好一个不小心,服用五石散喝冷酒是大忌,轻则发疯重则要命,主子不懂事,他们还能不懂事?留心这几个人,接着审。”
“是。”
陆瑾闭眼长舒口气,睁开眼,嗓音郁结道:“本想直接去天香楼的,没想到这相府也有点意思,走吧,和我去一趟。”
沈风禾左右望了望,心想这狗官是在和谁说话?然后脖领子便被猛地一薅,听到陆瑾斥她:“傻愣着干嘛,就是你。”
沈风禾哀嚎:“这个点狗都睡了!陆瑾你不是人!”
半个时辰后,相府西南宅院。
沈风禾浏览着房中陈设,不由看呆了眼。
谢玄对自己这个小儿子当真宠爱至极,不仅住处金砖碧瓦,房中摆设更是价值连城,随便摸一样都够买京城好几间铺子。
不过这谢长寿显然不是个爱惜东西的主儿,名人字画被他撕着玩,典籍名著被他垫桌脚,千金难买的汝窑冰裂天青瓷瓶,被他用来当尿壶。
沈风禾捏着鼻子,目光从瓷瓶上移开,又落到当桌布使的寒江垂钓图上,心想这哪里是焚琴煮鹤,这根本就是焚琴炖大鹅,姓谢的也太会糟蹋东西了。
赵贵东拄着拐杖,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手端烛台对二人讲道:“这里就是我小主人的屋子了,相爷下令将房屋封锁,要保持的和以往一样,本以为它要就此沉寂,没想到这么快便来了客人。”
陆瑾打量着四周,视线最后落在赵贵东的腿上,道:“赵管事行动不便,不妨下去歇着,我二人看看便完。”
赵贵东苦笑一声:“多谢少瑾大人好意,我们这些当下人的都皮实着呢,只是断了条腿而已,不妨事的。说来也庆幸,今夜若非有大公子拦着相爷,小人这条老命怕是都要搭上了,唉。”
陆瑾点了下头,不再多话,专心看起这房中陈设。
忽然,沈风禾抓住了陆瑾的袖子,颤颤抬手,伸手指向里间,哆嗦着声音道:“大人,你,你看那边,那是个什么东西。”
陆瑾顺着一望,下意识也有些屏声息气。
只见一幔之隔的寝榻前,竟然高高悬起一小块黑影,圆不隆冬地看不真切,有风自门外吹来,那黑影还会随帐漂浮。
活似一颗人头。
大理寺兵分四路,终于在一炷香的时间后,把猴子似的阿祭围堵在了小胡同。
陆瑾全身骨头都快跑散架了,感觉有些日子没有这么活动过,气儿都要断了。
他扶着墙缓了片刻,抬脸阴恻恻地笑道:“跑啊,接着跑啊,不是能耐着吗,厉害的你,回头腿给你打——”
“折”字还没发出声,陆瑾面前便晃过一拳,所幸他躲的及时,并未迎面挨上,否则这张脸算是别想要了。
他皱紧了眉,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小孩道:“你会武功?”
如果说之前他对阿祭的怀疑只有五成,那现在就是九成。
怪不得受那么重的伤都没伤到骨头,原来是个练家子。
阿祭未言语,眼中闪过狠色,手指一勾照准陆瑾的脖子挥去,陆瑾倾身躲开,同时抬腿,照着阿祭的小腿便是一扫。
阿祭吃痛跪地,再想反抗,脖子便被陆瑾狠狠掐住了。
陆瑾彻底扔掉了在沈风禾面前的随意不正经,此时狐狸眼低瞥,气势凌然升起,声音冷到近乎恶劣——“下手这么狠毒,真当我不敢杀你?”
阿祭站不起来,但眼神依然强硬,半点不服。
空气中满是火药味,剑拔弩张。
“啊!”
巷子口,沈风禾看到这一幕,尖叫的同时人都要气昏过去了,冲上去便使劲掰起陆瑾的手指道:“你干什么啊你!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你掐一个小孩,你还是不是人了!”
陆瑾凭空挨了顿劈头盖脸的骂,气得说话都结巴:“我,这,你,是他先动的手!大家伙都看见了,不信你问问!”
沈风禾:“整个大理寺都和你穿一条裤子,我有什么好问的!”
陆瑾审了那么多冤案,头一回感觉自己蒙受了千古大冤,心里别提有多憋屈,气得将手一抽道:“那你问问他自己!是不是他先对我动的手!”
阿祭终于得以挣脱,站起来却不急着报仇,而是躲在了沈风禾的身后,瑟瑟发抖。
沈风禾:“你看看你看看,你看你都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他还对你动手?陆瑾你说谎你不打草稿啊你!”
陆瑾百口莫辩,干脆破罐子破摔:“那我就对他动手怎么了!你清不清楚他现在的身份?他现在是嫌犯,还动手,我不对他动刑就不错了!”
沈风禾眸子瞪圆,满脸震惊地盯着陆瑾,倒吸凉气道:“你还想对他动刑?”
陆瑾:“……”
陆瑾:“你能不能把话听全。”
沈风禾望着陆瑾的眼神两分心痛三分失望五分愤怒,转身对阿祭说:“阿祭你别怕,你说,谢长寿的死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他身上的那些伤根本不是你留下的对不对?大胆说就是,说完你就清白了,某些人就再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某些人”陆瑾冷哼一声,别过脸懒得看她。
巷子静悄悄,寂静到反常。
阿祭的瞳仁还是死寂般的漆黑,就这样静静回望沈风禾的眼睛,接着,缓缓点了点头。
沈风禾瞬间愣了,忙问:“你这个点头是什么意思?”
阿祭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字句清晰道:“谢长寿的伤,是我给他揍出来的。”
沈风禾怔在原地,还未有所反应,便被陆瑾一把拉到了身后。
陆瑾死死盯着面前连情绪都流露不了一丝的古怪孩子,冷冷吩咐:“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我怎敢打住呢?”
陆珩双臂抱得更紧了,“反正你也不碰我,你也不愿意碰我。你嫌弃我,你就喜欢陆瑾那个慢慢悠悠的模样。”
“哪有的事!”
沈风禾连忙反驳,“不是因为陆瑾清明那日把自己折腾狠了,正养着身子吗?我这是心疼他,也心疼你啊。”
二人一路进院子,陆珩一路反复念叨:“我不管,我不开心,我很难受。”
沈风禾伸手去揉他紧锁的眉头,“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
陆珩将门反手一带:“操.你。”
第75章神女梦
这话说得放浪。
沈风禾停留在他脸上的手一顿,随即抬手便是一巴掌。
这巴掌她打得不算重,但陆珩顺势将自己的脸往她的掌心一倾,稳稳接住。
他轻笑一声,“喜欢夫人奖励我。”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9/19页)
“不要脸,你总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沈风禾觉得,陆珩每次都要先在她面前似是垂怜般唱上一场苦情大戏。
而后,蹬鼻子上脸。
可她却次次都上当。
当当不一样。岂止是有理,简直切中要害!
沈风禾也打探到圣人不满二王的苗头,原本是打算借庆王妃假托身份一事挑拨离间,不巧被叔父这个蠢货坏了大事,丢了证人。
如今这科举舞弊案恰好可以弥补。
沈风禾对此人愈发刮目相看,随即,又心生疑窦:“你毕竟是官宦出身,年纪看起来也已经及冠,今年必不是第一次参加科举,以你的才智,若先前曾参加过科考,怎会至今仍是瑾身?”
陆瑾未料她心思缜密至此。
好在他编起故事亦是信手拈来,从容对答:“在下的确不止一次应试。然而科举及第与否,与才智并无必然关联。有才者未必能中第,有权者却易如反掌。尤其那等生来便有权有势的,许多事,从落地那刻便已注定,非后天人力所能强求。”
沈风禾听罢,嗤笑一声:“原来陆唐已堕落至此!我们魏博可要远胜你们,至少在我治下绝没有这样的事。别说我了,便是我那庸碌的父亲也不至于昏聩至此!”
“从前教授的我夫子便出身寒门,他传我诗书,授我礼义,学识渊博,通晓古今,有不世之才,是我最敬重之人。他比你们长安那些所谓大儒不知高明多少!我曾不解,如此人才为何在长安屡试不第,竟辗转流落魏博,沦为一教书先生?如今倒是明瑾了……”
提及夫子,沈风禾心中泛起一丝罕见的惆怅。
她身陷囹圄,夫子亦被囚禁。那小老头顽固又清高,必不肯为叔父所用。
此刻……定然也在忧心她吧?
思及此,她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与忧虑,旋即又绷紧,不想让别人看出任何弱点。
“行了,你也别在我面前卖惨了,你想报仇便拿出本事来。但还有一个问题——你也说了,你的挚友含冤而死,其他举子或死或囚。即便要给皇帝老儿递刀子,现在也无人证可用。”
“有。”一番剖析条理分明,观察入微,竟能从晨钟暮鼓、法会吟唱这些蛛丝马迹中窥得真相,便是自诩聪慧的沈风禾也不由佩服几分。
沈风禾一把攥住眼前人的月瑾衣领将他拉近,年纪虽比他小,个头虽比他矮了半头,气势却丝毫不弱:“你的确聪明,我喜欢聪明的人,却不喜太聪明的人。这会让我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和……难缠的对手。”
陆瑾心知她所指的对手多半便是从前的自己,面上却波澜不惊:“能得永安郡主这般‘记挂’,想必那人,亦非等闲之辈吧?”
沈风禾嗤笑:“再了得又如何?人死如灯灭,不过一抔黄土。此刻他尸骨指不定曝于何处荒野,受虫蚁啃噬,蛇鼠撕咬呢!”
陆瑾也笑:“郡主所言极是。只是如今郡主权柄旁落,困守长安,还被一小小进奏官挟制,对您这样心高气傲之人而言,这般如笼中鸟雀的滋味恐怕比虫蚁啃噬更令人煎熬吧?”
这话正戳中沈风禾痛处。
她攥住他衣领的手骤然发力,将他重重掼在门板上:“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惹人生厌?”
有。崔王妃未料女儿有此胆识,一时无言。
此时,陆清沅的夫婿、礼部郎中崔儋率先应和:“阿沅所言极是。我与阿郎既为挚友,亦是郎舅,他的仇便是我的仇,就此罢手,如何甘心?”
陆清沅望向夫婿,四目相对,心意相通,情意更胜往昔。
沉默间,清虚子谢法善亦开口道:“贫道观之,华阳县主此言在理。先太子于贫道有再造之恩,纵不为他事,贫道亦当为先太子洗雪沉冤!”
“老道说得对!”神武军大将军周焘声若洪钟,“俺倒不为啥太子,是为老王爷!当年俺被贼子砍得半死,是老王爷拼了命把俺背回马上,从那天起俺这条命就是老王爷的!就是死,俺也要剁了那狗皇帝,给老王爷报仇!”
方士陆郇也开口道:“在下的命是郎君救的,只要长平王府需要,在下肝脑涂地。”
谋士和武将都开了口,陆瑾的两个元随则直接跪地拱手。
崔王妃心潮翻涌,慨然道:“尔等既有此心,我又岂能退缩!既如此,咱们便依计继续行事,扶持阿郎的遗腹子罢!”
安福堂内一时间群情激昂,同仇敌忾。
“只是……”身为礼部侍郎的崔儋提醒道,“叶氏女虽怀有遗腹子,然九月之后,若诞下女婴,又当如何?”
“女婴又如何?”陆清沅魄力尽显,“大不了寻一男婴暂代便是!何况先前武后便是以女子身登基,太平、安乐也数度谋求皇位。只要大业得成,乾坤在握,便是女儿身又如何?一切还不是由我等定夺?”
崔儋惭愧:“娘子此言有理,倒是我目光短浅了。”
众人就此议定大计。自此,叶氏女腹中胎儿便成了重中之重。
不过说过这话的人都死了。
陆瑾面无表情,却没说真话,只是垂眸看她:“喜和厌只在一念之间,随时变换,唯有利益永恒不变。纵使郡主此刻厌我入骨,但只要我对郡主尚存几分用处,您必会立时改换态度,待我如珍如宝。”
“狂妄自大!”
沈风禾冷笑,却越发来了兴趣,将他衣领猛然往下拉。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缠绕。
沈风禾眼波潋滟,语气更是嗳昧至极:“你再说得天花乱坠,如今也只是一个罪奴,除却这副皮囊尚可悦目,你于我,还有何用?”
陆瑾眼眸深邃:“在下的用处在郡主目所难及的地方。”
“哦?”沈风禾勾起他腰带,柔软的手指如藤蔓缓缓缠紧,眼神下滑,目光轻佻,“目所难及,那是何处?”
陆瑾微微笑,“尚有一条漏网之鱼。此人必愿做点火的燧石。这个人我认识,郡主也认识,说起来,他能活着还要多亏了郡主。”
“你我都认识?”
沈风禾微微眯眼,仔细思索。
不对啊,她和这个姓陆的素无交集,至今也只有两面之缘,怎么会有共同认识的人,这么巧,还是今年科举的举子?
正纳闷时,沈风禾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生疏又确凿的人选——
她知道是谁了!
夕阳西下,余晖漫过荐福寺的飞檐斗拱映到室内,衬得殿内金身佛像愈发宝相庄严。
沈风禾自佛像后的密道步出,抬眼便是这菩萨低眉、佛光普照之景。
皇帝信佛,世家大族争相供奉,长安百姓亦多崇敬。
可这世间若真有神佛,为何还有如此多黎民受苦?
为何她母亲如此虔诚敬佛,却落得个父死母亡,夫君背叛,儿女被囚的下场?
为何在她图谋大业,振兴魏博之际,偏偏无能的叔父篡了她的权,害得她身陷囹圄?
故而,沈风禾不信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70-80(第10/19页)
神,不信佛,只信自己。
沈风禾眼眉一敛,自贴身香囊中取出一小块用手帕裹好的胡葱,置于眼下轻熏。
辛辣之气立时刺得双目发红,泪水盈睫,俨然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将那胡葱投入香炉焚尽,她才同守候在门外的女使一道往另一处殿宇寻陆汝珍会合。
陆汝珍早已做完法事,等候多时,面露不耐。正蹙眉间,却见沈风禾双目红肿走来,眼睫犹带湿意,心头那点责怪顿时烟消云散。
这叶氏虽出身小门小户,对阿兄倒是一片真心。
瞧这模样,定是抄完经又躲着哭了一场。
陆汝珍非但不恼,反上前劝慰:“阿兄素来心善,又于社稷有功,功德无量。人既已去,你就算把眼睛都哭瞎了也没用。”
沈风禾低眉顺眼:“小姑说的是。日后我定当多多抄经供奉,为郎君祈福,盼他来世托生个好人家。”
陆汝珍道:“你有这份心也是好的,这回带你熟悉了路,也引你见过了法师,日后你若是要来供经随时可来。”
沈风禾得此允诺自然是再好不过,顺势答应下来。
天色不早,再晚些便要宵禁了。“你父王也不负盛名,三月内便将魏博逼退回去。然就在此时,陆俨膝下二子相继染天花夭亡。雪上加霜,仅存的独苗澧王亦染此恶疾,命悬一线。各地藩镇闻风蠢动,你父王乃他名义上的亲弟,当时又手握重兵。若陆俨绝嗣,你父王被拥立上位几无悬念。”
“在此局势之下,阿郎佯装中箭兵败,整饬军伍,实则是想以此为由,拖住你父王暂缓回朝,一旦澧王薨逝,他们便即刻拥兵自立!”
“可惜……你父王虽恨毒了陆俨,却无取而代之之心,只求偏安。加之澧王病情竟奇迹般好转,再不回朝恐遭弹劾,遂班师回去。其后,你父王便被卸甲,圣人又遣他去治水,再后,大坝溃决,你父王一行殁于洪水……”崔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