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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唇抵间(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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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捂向肚子。

    活着被人剖开肚子,这得多疼啊。

    这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太残忍了!

    “本月初六子时,刘成还在与人争吵,卯初一刻打更人老丁下值发现刘成家院门敞开,而刘成死于院中。那凶手便是这段时间将刘成杀害的。”

    陆瑾眉头紧锁,“同样的剖尸取心肝,可本官查过,刘成与前两位死者之间并无关联。船工、仵作,还有刘成,平日里连个活都没有,就他好在一张嘴,说话如蜜糖,从未听说有仇家。这三人八竿子打不着,嘶”

    他左思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陆大人不妨先将李德子提来问问。”

    沈风禾用布遮掩住尸体,擦干净小刀,摘了手衣,又用一旁的清水净手,“毕竟他说了谎。”

    “一早就提来了,正再牢里关着呢。不如你与本官一同去问问。”

    “不去。”

    沈风禾一口回绝。

    牛大志与他的手下,谁都不敢喘大气。

    他们被沈风禾这身验尸本事惊得目瞪口呆,可又听她这般与陆大人讲话

    上一位这样与陆大人讲话的周兰,还在蹲着呢。

    风透过支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30-35(第8/14页)

    起的窗户,吹在几人身上,身寒,心更寒。

    陆大人定是要发火了。

    “去吧,毕竟是你听见他的声音,你在比较好。”

    陆瑾将方才记下的验尸记录收好,理了理衣袖。

    “不去,审犯查案是陆大人的活。今日东市碗碟买五送一,去晚了买不到。”

    “去!本官送你碗碟!”

    “不去,今日民女与范家食肆的厨子说好了,一百三十文买下他才用过几次的铁锅。”

    “去!本官将县衙后厨房的那口铁锅送你!”

    沈风禾嘴角抽了又抽,“民女祖母叫民女回家吃饭,民女告退!”

    她收起了她的布包,又提了食盒,很快撑伞没入雨幕中,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那你帮本官验尸,不想要些什么?”

    验尸至今,沈风禾今日几乎未与陆瑾多说上几句话。他皱了皱眉,忽然不想让她这么快离开。

    “要啊。”

    沈风禾兀然转过身,雨幕中的她嘴角弯弯,双颊边浮现的梨涡久久不散。

    “要陆大人罩着。”

    雾气濛濛,雨丝飘过陆瑾的眼睫。

    他见到了雨珠挂枝,金蕊玉屑。

    李大河朝着不远处指了指,“眼下是陈哥的叔叔在用那条船。不过最近人心惶惶的,运大货的少,这条大船便停在那儿,没用过。”

    “去看看。”

    陆瑾放下八文钱,望向不远处的大船,“沈小娘子,与本官同去?”

    忽如其来的邀请。

    “啊?那我这小食摊”

    码头处来来往往行人很多,一来二去的,沈风禾面前的煎饺也只剩下最后一锅。

    虽然她确实很想去,但总不能将小食摊就停在这儿,指不定会被谁推走。

    “明成,原先府里的采买,都是你一手操办。府里的账本,你也算得一清二楚。想必你做起生意来”

    陆瑾小夸一下明成。

    “得。”

    明成挪了两步,挪到了沈风禾的跟前,“沈小娘子,放心去吧。”

    “那便多陆明公子了。”

    沈风禾忍不住“噗嗤”一笑,换回明成三记白眼。

    陈强干这行已有十多年,码头上的脚夫没有一人不认识他的。他的船静静地停靠在码头的一侧,李大河与陈强的叔叔说了一番缘由后,便取了船舱里头的钥匙。

    舱门一打开,里头一股奇特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雨浸润过腐烂的木头,是猪羊待过的笼子,是许久未打开的尘埃

    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

    陆瑾点了蜡烛,抬手照了照。船舱内果然很大,能容纳不少货物。

    周围很安静,走在里头,竟听不到码头上一点儿喧闹声,只有脚采过木头的声响。

    “陆大人闻到了吗?”

    幽闭的船舱中,沈风禾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

    “胭脂香。”

    沈风禾定了定神,舒出一口气后,似是随意道:“郎君喜欢就好。对了,昨夜我昨夜给郎君的东西,郎君能方便取出来我看看吗。”

    陆瑾拿着调羹的手一顿。

    原是这样怪不得今晨起身时,他的掌心一直握着胸前的平安扣。

    聪明的阿禾终于要慢慢摸索出他与陆珩两人的区别了。

    可惜,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

    陆瑾了然一笑,抬手从领口处翻出那根红绳,坠玉尚在。

    “阿禾送我的平安扣,我很喜欢。”

    第34章轻轻咬

    沈风禾的目光落在陆瑾的胸前。

    那枚平安扣很快又被他握在了手心。

    又一猜想在沈风禾脑海中升起。

    也许,是他们私下交换过。

    沈风禾强压着疑虑,脸上挤出些自然的笑意,“哎呀,郎君戴着倒好看,只是我瞧着这绳结好像有些松了,我再给郎君重新系系好吧。”

    她边说边上前,很快看向陆瑾的颈后。

    这个结打得很紧实,她特意采用了双扣的系法,眼下一丝一毫却都没动过。

    同一根绳,同一个结。

    出来开门的正是县衙的厨娘,仵作周恒的妻子沈娣。待三人说明来意,沈娣便开了门,迎三人进去。

    院内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家中有人过世。

    沈娣的手上还沾染着皂角的沫子,她方才正坐在屋檐下洗衣,盆中有两件藕粉袄裙。

    “陆,陆大人!”

    牛大志才举着茶碗喝了一口水,便被呛了个七荤八素。

    “小的,小的没有偷懒。只是恰巧路过这儿,进来讨口水喝。”

    他立马放下茶碗,踉跄地跑到陆瑾面前行礼。

    “本官知晓,起身吧。”

    陆瑾抬了抬衣袖,并不责怪,“这两日多雨,秋雨阴冷,你们成日巡街也辛苦,不过进来喝口热茶,也没什么只是,你应不是负责这儿的街巷,怎么到这儿来了。”

    “多陆大人。”

    牛大志忙将陆瑾迎到屋檐下,搬来方才他坐着的椅子给陆瑾坐,“这不,昨日李虫家中来信,说家里头老爷子病重,想要见他最后一面。大人,李虫本就不是咱们县的,您说小的能不让他去吗。所以他巡的两条街,小的顺道也给他寻了。”

    “顺道?”

    沈风禾捧过沈娣递过来的热茶,有些吃惊,“牛捕头,桃枝巷离这儿可有近半个时辰的脚程。”

    她往堂前瞥了一眼,桌上摆着一叠干果,一叠柿子,碗筷两副。一旁放着一只泥炉,炉上的蒸屉正蒸腾着热气。

    “唉,这也没办法。我也想多寻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沈小娘子,你可知我那大侄儿,还在家里躺着。大夫说,这是惊吓所致。这两天吧,我也在想,哪来什么僵怪啊,定是那人干的,你说说,这么怎么办啊。我那可怜的大侄儿哟”

    说是侄儿与舅舅,不过相差不了多少岁数。

    牛大志是他娘老子老来得子,待他长到三岁,他姐姐也生了孩子。姐夫是入赘,生的孩子还跟他们老牛家姓。大胆大志,就差一个字。从小他们俩就一块儿玩,与其说是舅侄,不如说更像是兄弟。

    昨个儿他去探望,见平日里身子骨硬朗,声如洪钟的牛大胆,就躺在那儿低声喘气,跟一小老头似的,实在是可怜。

    牛大志暗暗发誓,不弄清这僵怪杀人案,他还干什么捕头,回家种地算了!

    因此,眼下一上值,他便去巡街,一刻都不带停歇的。

    “大人来老婆子这儿,可是有什么事吗?”

    沈娣并不将三人往前堂引,而是都倒好了热茶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30-35(第9/14页)

    后缓缓开口,声音沧桑。

    周恒明明才到不惑之年,他的妻子不应该这样白发苍苍。

    “阿姐,在陆大人面前不能这样自称。”

    牛大志的叹息声很重,在面对沈娣时,他皱着一张脸。

    “牛捕头,您唤她‘阿姐’?你们有亲?”

    沈风禾惊讶于这称呼,也捕捉到了牛大志对沈娣的关心。

    “不是这样,阿姐不过年长我两岁罢了。可你瞧瞧现在”

    牛大志的眼里露出无限眷恋,两条刷漆似的眉毛拧得更紧,“我们都是一块儿长大的,那时候阿姐总照拂我与大胆,称呼她一声阿姐,也是应该的。后来我们终于等到阿姐嫁了人,再后来,阿姐的女儿也嫁了人唉。”

    他似是不愿意再多说下去。

    陆瑾吹了吹手中的热茶,“何种称呼不碍事,本来就是想来问问您周”

    “陆大人这次来啊,就是想来看看您。”

    沈风禾抢先一步接了陆瑾的话茬,她挽过沈娣的胳膊,口吻亲昵,“陆大人才到咱们青云县,知晓了沈姨您家中的事,他心中担忧。不过,还有一件顺道的事,就想问问您什么时候回县衙,捕快们做的饭,将陆大人吃得脸都绿了。”

    要是放在之前,牛大志定是被沈风禾如今的举动吓得一惊一乍。

    眼下不会了。

    人验尸都不带眨眼的,打断陆大人两句话怎么了。

    “这是哪家的闺女,这般水灵?”

    沈娣先是疑惑,转而又拍了拍沈风禾的手背,望向她的眼神中充满慈爱,“好乖的闺女。”

    “这是桃枝巷沈家的,都姓沈。瞧瞧,是阿姐您的本家呢。”

    “是莲婶的孙女?”

    “是勒。”

    “沈姨,您唤我风风就好。”

    沈风禾甜甜地回应沈娣,似是真闺女一般的亲切。

    “风风啊风风,好,都好。”

    沈娣一下又一下轻拍沈风禾的手背,眼角终于浮现出淡淡笑意。

    “沈小娘子说的是,本官是来瞧瞧您的,您要保重身体。”

    任何关于案情的话语,面对这样的场景,陆瑾也是说不出口的。

    听做饭的那几个捕快偶尔吐苦水。说沈厨娘虽三十有八,但风韵犹存。可她性格彪悍,为人豪爽,有一次出门买肉遭到一客商调戏,几乎将人命根踢断。

    可她如今短短数日,竟变作这般样貌。是周恒之死对她打击太大了吗?

    “家中一切都好。再过两日,老婆子就回来给陆大人做饭。陆大人还没吃过老婆子做的饭吧,老婆子才蒸了些荠菜团子,您拿几个尝尝,也给风风拿几个尝尝荠菜鲜嫩,老婆子又混了豆干进去,从前他们都说好吃。”

    “对对对,阿姐做的荠菜团子好吃,我多日不吃,眼下还想着呢。尤其这两日鲈鱼肥美,等阿姐回了县衙,给咱们做鱼脍吃。陆大人,小的与您说,阿姐刀工可好了,切好的鱼脍,薄得像纸似的,您一定要试试”

    牛大志说着说着,忽然身子一抖,捂住了嘴。

    自己怎么与陆大人说话呢。

    “好,那便吃鱼脍。”

    陆瑾朝着牛大志笑了笑,还是不责怪。

    仵作之家,说到底大多人觉得晦气,平日里除了牛大志、牛大胆几个,很少有人上门。又因案子的特殊性,未公布死的是周恒,连挂个白绸的机会都没有。

    沈风禾几人的造访,三言两语的,似是给沈娣带来了一些安慰,让原本冷清的屋子变得热闹。

    “沈姨,您眼下一人住吗?”

    “是啊,他去了,就剩老婆子我一人了。女儿嫁得远,也见不着。”

    沈娣用竹筷夹了荠菜团子,一个接一个,几乎夹空了蒸屉。

    “不要这么多,沈姨您留着自个儿吃。”

    沈风禾在一旁给沈娣帮忙,套油纸时,又瞥了四周几眼。

    凳子上摆着一只竹匾,里头放了两只绷子,其中一只绣了半只丹桂。

    “老婆子吃不了那么多的,没事。”

    待沈娣装好了油纸,蒸屉里只剩下三只荠菜团子。

    “沈姨放心吧,陆大人一定会找出杀害周叔的凶手,还他一个公道的。”

    沈娣递油纸的手一滞,“原先的吴大人不是说是小苍山上的贼寇做的吗?”

    “眼下看来,并不是。您最近可有听过‘僵怪杀人’?”

    陆瑾也从屋檐踏进来,顺口接到。

    “老婆子已经许久未出门了,哪里听说过。‘僵怪’?年轻时倒是听过这样的精怪故事。”

    沈娣长叹一口气,“我只知那日晨起,我便已经发现他死在院中,门锁也被撬开,家中也被翻得一团乱。”

    “沈姨,不说这个了。”“风风,要不等过阵子再出去吧。”

    外头的天黑濛濛的,见不到一点光亮。早上的雨大,落在窗沿,窸窸窣窣,敲打出声响。

    厨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三个身影。

    新鲜的白菘沾着雨露,用井水稍作清洗,冲掉根端的泥。刀切过白菘梆子,“沙啦沙啦”,听着就脆嫩多汁。

    “这案子也不知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不如趁着这两日白菘鲜嫩,剁在馅里滋味鲜美,将小食摊给摆了。祖母您还是不要担心了。”

    沈风禾将面团揉成长条,捏成一个又一个剂子,沈丽娘则是拿着擀面杖,剂子在她灵巧的手指话擀成大小均匀的皮。

    “唉,可要将我给愁坏了。一会我与丽娘一同送你去,这你可得听。”

    陈莲将切成细丝的白菘与肉馅混合在一起,用竹筷朝着一个方向搅拌,“方才的肉不是牛大胆送的,风风你也瞧了,是俊哥儿。听俊哥儿说,他爹眼下还在床上躺着,起不来身。”

    牛俊是牛大胆的儿子,平日里牛大胆要他帮个忙,送些肉,他怎么说都是不愿。今日这个时辰,天还没亮,却已将肉剁好送来了。

    牛大胆是牛大志巡街的时候发现的。

    “僵怪杀人”案未破,陆瑾命捕快们分了好几批,每隔一个时辰,就去轮到的巷口街道巡查一遍。而要去刘成所在的桃枝巷巡查时,问到谁,谁便像是小鸡似的缩着脖子。

    问就是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幼儿,头晕眼花,腿部有疾。

    牛大志心中也是胆怯,可他好歹也是干了多年,也是捕快们的头。陆大人新官上任,总不能让他认为青云县都是没胆识的,只能踏出一只脚,主动请缨。

    这才巡了两个时辰,牛大志就发现了倒在雨中的侄子。秋雨浸湿了他的衣衫,一旁是摔碎的瓦罐,连撑着的油纸伞,都被风吹进了河中。

    牛大志连大气都不敢喘,踉跄着上前,将牛大胆翻转过来,颤抖地探了探侄子的鼻息待确保他还活着,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脸,不知是雨还是汗。要是侄子也被剖心挖肝了,他怎么和他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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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家交代!

    三个人一同帮忙着做事,东西很快备好。

    沈锦书这时候还蜷在被窝里睡得正香,沈风禾帮她掖了掖被角,推着小车出了门。

    待她推到码头边,不过卯初时分。

    天未亮,码头上的人却早已忙活起来。

    点点烛火中,热气阵阵。这家卖炊饼,那家卖馒头,更有炸得鲜香酥脆的散子,一口一个,或是与鸡卵同蒸,风味十足。

    待与陈莲和沈丽娘告别后,她寻了一处大树荫,将小车推到树下。

    这是一棵长势正好的桂花树,树叶茂盛,被雨润得油亮,一丛丛的桂花从枝头簌簌落下,打在她的推车顶上。

    这实则并不是个好位置,很靠边。昨日她在码头边又是送辣脚,又是捧果子,与这儿的摊贩们打了照应,才给腾了这么一个地儿。

    桂花树挡雨,而推车顶又特意做得延伸出一截,除非刮了大风,否则雨与沾湿了的桂花是落不到沈风禾身上的。

    推车底部放了两只泥炉,一只上头是一口扁平的锅子,一只上头摆着好大一口砂锅。

    沈风禾掀开锅盖,抓起碗里中的葱花碎撒在上头,“刺啦刺啦”,香味四溢。

    砂锅的盖子也开了,里头是从昨夜睡下就熬的猪骨。炭火煨着汤,猪骨上的碎肉与筋头巴脑被炖得落在了汤中。

    “好香!”

    做工的男人路过小推车,先是被这奇特的摊子吸引,而后阵阵香味往鼻尖钻。

    打眼一瞧,是一位模样水灵的小娘子!

    “小娘子新来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男人是码头扛货的脚夫,每日走过这条路不知多少次,别说是哪里摆了摊卖什么,就算是那些摊主家里有几口人,都清清楚楚。

    眼前这小娘子长得真好看,就是面生,没见过。

    “是啊。今日是第一天呢,大哥唤我沈小娘子便好。”

    沈风禾用竹夹子夹起一只煎饺,那煎饺与底部的酥脆“卡”得一声分离开,“这位大哥要试一试吗,不收您钱。”

    “这怎么好意思呢。”

    男人嘴上这么说,但手却不曾停下。他像是不怕烫似的用手抓过那只煎饺,直接往嘴里送,“呼嘶,我不讲究的。哇,烫烫烫你这煎饺真,真好吃。”

    男人的手因常年干活,皮糙肉厚的,不怕刚出锅的煎饺,嘴里的皮肉可不行。

    那煎饺入了嘴一咬,便有一口浓郁的汤汁往唇齿中迸。汤汁滋味鲜美,吐又舍不得吐,只好抵着舌头,用牙齿嚼。

    煎饺外皮劲道,饺底是一层酥脆的壳,酥韧结合,极有嚼头。

    新鲜的猪肉馅与白菘丝混合,又鲜又嫩。最让人叫绝的是那一口一咬就迸发的汤汁,香滑烫口。

    尝一只,哪能够?

    “沈小娘子,这煎饺怎么卖?”

    男人砸吧砸吧嘴,煎饺的滋味还萦绕在他的口舌中,久久不能消散。肚子也被这一只煎饺惹了馋虫,咕噜噜地叫。

    “八文十只。大哥可以在我这推车下吃,也可以帮您用油纸打包。”

    虽说大肉馒头只要三文一只,但这十只煎饺里头的肉可多着呢。不仅嚼起来油香,味道还好。

    男人想了想,从怀中翻出八个铜板,往桌上一拍,“那就在你这儿吃吧,你这小食摊还挺特别,竟落不到雨。”

    “好勒,您坐下吃。”

    沈风禾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她那头掏出了一只板凳,摆到了男人的面前。

    “霍,还能坐着呢,可太有意思了。”

    小食摊延伸的车顶下,有一截伸展出来的木头。虽只有一尺宽度,但足够能摆上碟子,一边也能放上三只小凳。

    这么有技巧的设计从何而来。

    沈风禾要多多感陆儿时的自己,总是扒拉着电视,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广告。

    那电视广告天天让人摆摊创业,做了一个集煎炸烹炒,还能坐人的小推车,其下写字:心动不如行动,月入过万不是梦,赶快拨打电话加盟吧。

    沈风禾的小推车除了不能蹬着就出摊外,与那电视广告里头的几乎如出一辙。

    她的动作利落又快,数好个数一铲一夹,十只煎饺就被放入碟中,呈到男人面前。

    男人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只放进口中,只不过这次他学乖了。

    先小心地咬破一个小口子,仔细地吸溜里头的汤汁,再蘸小碟中的醋,一口吃掉。那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这煎饺做得真漂亮。”

    男人夹起一只煎饺左瞧又瞧,“褶子捏的好,下面的脆壳一点也不焦,怕是汴梁城里的点心,也长这个样子哩。”

    夹着的煎饺,饺形规整,个头也比寻常的煎饺大许多,像是夹着一条银鱼。而底部的脆壳,又似冰霜花蔓延。

    “李哥你这话说的,像是你去过汴梁似的。”

    另一个脚夫哼着曲子,从旁插话,“还以为你去搬货了呢。好小子,原是躲在这吃饺子……哟,生面孔。你小子,最好真是来吃饺子的。”

    “我摸着良心说,我真是来吃饺子的。”

    男人朝他挥了挥手,“你也来尝尝,鲜得很。”

    “得,码头上那几样朝食我也吃腻了。反正这船货还没到,给我也来几个。”

    他拉开另一个凳子,“咋卖啊。”

    “八文十只。”

    “还成吧,来一份……你小子,我倒要尝尝有多好吃,指不定你有坏心眼呢。”

    第一位食客才坐下,又吸引了第二位。沈风禾心里头高兴,干活也有劲。

    只不过这次端到这两位面前的不止煎饺,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骨汤。

    “可要葱花与芫荽?”

    沈风禾端着两碗汤,唇边漾起一抹甜笑。

    “这……我们可没要啊。”

    “不要钱的。下雨冷,给二位大哥暖暖身子,搭着煎饺吃,嘴里也不干。对了,喝完了还可以续。”

    “都要!”

    就冲这笑,要钱他俩也要啊。

    骨汤熬得浓浓的,一碗下去,肚里发暖,浑身都有劲,恨不得马上搬上两船货物。

    “我就说好吃吧。”

    男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赶紧付钱……人沈小娘子这么早出摊,多不容易。”

    “我还能吃白食不成。”

    脚夫用袖口抹了一把嘴,从腰中翻出八文铜板,放到桌上,“人姓啥都知道了,李哥,真有你的。”

    “懒得理你。”

    待这两人离开,也有不少行人被这独特的小食摊与煎饺的香味吸引,纷纷来买。

    天冷雨凉,一口煎饺外酥里嫩,一碗骨汤浓香扑鼻,小食摊前很快就挤了不少人。

    一枚枚铜钱被扔进沈风禾的钱罐子,叮叮当当,打在罐上,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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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心。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卖了好几锅。

    这会子她才新煎上一锅,就有十多个披着蓑衣的男人来势汹汹,直奔她的小食摊而来。

    她拿着锅铲的手一滞。

    她特地挑的这个时辰来摆摊,收保护费的也起这么早?

    其中,一男人嗅着鼻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面前的锅。

    他话一出,沈风禾心里的石头才落下。

    “李哥说这儿的饺子好吃,我们也来尝尝。”

    沈风禾朝着陆瑾摇了摇头,“咱们吃团子。”

    三人喝了一盅热茶,便告退了。与他们同行的,也有牛大志。

    “沈小娘子,方才你为什么不仔细问问那沈娣?”

    明成握着一个荠菜团子,一边吃一遍疑惑问道。

    手中的荠菜团子是沈娣现包,掺了糯米粉,外皮吃起来劲道软糯,而内里呢又是混了猪油的荠菜与豆干丁,咬一口油汪汪地淌汁水。

    饶是明成方才在沈娣家中已吃了三个,他像是吃不饱似的,出个门还是忍不住再拣一个尝尝。

    “如若要刻意隐瞒,直截了当地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隐瞒什么?我阿姐是好人,她真的人特别好,沈小娘子你不会怀疑我阿姐吧。”

    牛大志在旁听了有些恼怒,“难道是因为她的头发?”

    “阿姐确实因为周恒之死悲怆过度,一夜间白了头,可她万万不是什么僵怪啊。要说白发,青云县的白发老头老太,我能给你抓出个几十个来。沈小娘子,你可不能平白无故污了我阿姐的清白。再说了,阿姐也不会吓大胆的,她待大胆好”

    “沈娣与周恒,平日里感情很好吗?”

    沈风禾并未过问僵怪之事,这一问,反而让牛大志更加奇怪。

    “你要我说?”

    牛大志想了片刻,才缓缓达道,“若是阿姐不喜欢那周恒,怎么会嫁于仵作之家。沈小娘子,你精于仵作之技,应该知晓仵作地位低下,连带着孩子都不能科举的。虽说阿姐生的是女儿,但嫁的时候,她也不知日后生男还是生女啊。”

    “沈娣的女儿,是何时出嫁的?”

    沉默许久的陆瑾忽然开口。

    “回陆大人,是三年前。”

    “方才本官听沈娣说,她女儿嫁得远,是嫁到了哪里?”

    “这小的也不太清楚,也确实是远,都要到汴梁城了。”

    “汴梁离青云县山高水远,本官来汴梁,走的是水路。”

    “是啊,当时艳艳就坐的陈强那大船。陈强嘛,与艳艳一块长大的,大家都熟悉,就坐他的了。”

    “她叫什么?”

    沈风禾瞳孔一怔,转身问道。

    “艳艳啊,周艳。”

    陆珩闭了闭眼,握着她的腰,“夫人乖,松口。”

    怀中的人置若罔闻,反而咬得更厉害。

    非要在他脖颈上,留出个印。

    可他的夫人啊,怕他疼。

    她不好意思下狠口,只有一点,一点这哪里是咬。

    陆珩墨眸沉沉,看着怀中人的发丝,喘息回:“夫人你是要我死吗?”

    第35章争牙印

    沈风禾就这样在陆珩肩头,似不安分又认死理的猫儿,对着他脖颈左侧细细啃咬。

    呼吸、唇瓣和齿尖,几乎要将陆珩焚烧殆尽。

    “郎君。”

    她含糊地抱怨,“屋里的炭火有些多了。”

    陆珩任由她的行为,直到她抬起头,眯着眼,满意地端详着自己在他颈侧留下的清晰牙印。

    那一圈印记在烛火下微微泛红,水色润润,是一枚专属的烙印。

    沈风禾看着她自己种下的“区分标记”,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又眼神迷蒙地开始拉扯他的衣襟。

    他被强取豪夺了。

    “砰砰砰!”

    巨大的敲门声与叫喊声在幽静的桃枝巷格外明显,连河里的野鸭都被惊飞了几只。

    小县里的消息,这边刚有风声,那边便传开。即便牛大志早晨千叮万嘱牛大胆将他那张嘴给闭上,但他那老毛病愣是在客来楼里全给交代了。

    一传十,十传百,谁还敢出门?都个个回家躲着。

    可这么一吆喝,家家户户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劲头,纷纷将门开了一条缝,伸出半拉脑袋,想要瞧瞧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

    “沈风禾,死丫头,你赶紧给我出来!”

    话一说出口,在椅子上坐着的陈莲当即焯起了身旁一根烧火棍,迈着大步,风风火火地拉开栓子,一把将门给打开。

    “匡当”一声,原本在小院门前趴着的女人顺着大门跟着这门冲了进来,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下了雨的泥地尤为潮湿,这么一摔,原本一身新式样的花布交袄当即滚了一圈泥,还压倒了院里头两颗白菘。

    “哎哟喂。”

    周兰吃力地从地上爬起,瞧了瞧手心里的泥,又低头瞧了瞧衣裳,心里头的火“噌噌”往外冒。

    “哟,周家的你来做什么?”

    趁周兰还在对着自己摔红的手心吹气的间隙,陈莲率先开口道,“来给我们家拔菘菜来了?瞧你这架势,是想直接拔了拿走啊。”

    陈莲这会子哪还有慈祥之色,黑着一张脸,并不好看。

    “来做什么?”

    面对陈莲的讥讽,周兰叉着腰,面色涨红,啐了一口,“我呸,谁稀罕你们家两颗烂菘菜,我是来拿钱的!”

    “你脑子让你家骡子给踢了吧,谁家欠你钱了?”

    陈莲将烧火棍一横,将院门敲得“梆梆”作响,将沈风禾挡在身后,“再诨说一句,给你打出去!”

    “你这烂了舌头的混账婆子,老不死的,你敢打一下试试?”

    周兰瞧了一眼这根烧火棍,眼珠子“咕噜”一转。

    她这衣裳本就滚脏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都来看看,都来看看!看看这这黑心婆子欠钱不还,还打人!哎唷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快都来看啊,沈家打人了!”

    她这眼泪,说来就来。半身衣裳都是泥,也确实是有那么点被欺负了的样式。

    谁不爱瞧热闹。

    周兰嗓门大,如今这么一闹挺,整条桃枝巷都能听见她的哭喊声。邻里间的门缝开得更大了,更有不少胆大的,都围过来瞧。

    “谁打你了,赶紧起来,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眼瞧着人越来越多,地上这人实在是泼皮无赖,沈丽娘将女儿往身后藏藏,便想弯腰将周兰给拉起来。可她人还未碰到周兰,就见周兰将身一扭,向后倒去。

    “沈家媳妇儿也打人了!”

    她这演技一气呵成,若是离得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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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瞧着还真像沈丽娘推的。

    哭上半晌,她还未起身,沈家人索性也不愿管了,眼瞧着她哭去。

    疯妇人。

    “娘,饿饿。”又是起了个大早,天未亮。

    昨日沈风禾包的煎饺不多,拢共卖了六锅。

    一来是第一次出摊,先做小本买卖若是生意不好,不会浪费了米粮。二来煎饺的锅子是家中的一只平锅,一锅只能放上约五十只煎饺。

    而她原先备好的大铁锅,正收在厨房的一角,等着日后的大用处。

    三百只煎饺用了五斤猪肉,骨汤用了三根猪骨。

    青云县的猪肉十五文一斤,白面六十文一斗。

    虽说是小本生意,但沈风禾用的都是好食材。小食摊最吃回头客,若一开始就偷工减料,起先大家图个新鲜,生意自然好做。可日子一久,便都不来了。

    她昨日仔细算了算,除去一百文左右的成本,光卖上一个时辰的朝食,她就能获利约莫一百五十文。

    要不怎么说卖朝食挣钱呢!

    第一次摆摊有了这样的开端,心中便有干劲,任谁想要继续下去。陈莲与沈丽娘也知晓沈风禾挣了钱,一早起了便帮忙。

    可祖母的咳疾未愈,沈风禾千劝万劝,也只让她帮忙切了白菘后,便又催她回去睡觉。

    牛俊穿着蓑衣,提着灯笼来送猪肉,连碗热米酒都来不及喝,便飞奔出桃枝巷。

    肉铺里的伙计胆子更小,多加工钱都不愿来,牛俊只能硬着头皮送货。眼下除了巡街的捕头,谁还敢来桃枝巷。

    “风风带凤姐儿去吗?”

    沈风禾才将小推车推到院门口,沈锦书便抱着一方枕头从卧房中出来。她未扎小辫,睡眼惺忪,用打探的语气道,“外头那么黑,风风一个人会害怕的。”

    “昨日我们俩说好了,等刘叔的案子破了,风风不卖朝食了,就带凤姐儿出去。”

    沈风禾走到沈锦书跟前,伸出手指,“风风再与凤姐儿拉一次勾,不骗凤姐儿。”

    昨日等沈风禾卖完煎饺回家,老远就瞧见沈锦书一个人搬了只小凳子,坐在院门口等她,气呼呼的,不断探着脑袋张望着巷口。

    若不是沈风禾在收摊后又去买了一罐蜜煎金橘哄她,指不定到现下还生她的气呢。

    沈锦书伸出小手,还未够到沈风禾的手指,便“噗嗤”一笑,叮嘱道,“拉过的勾怎么还能再拉一遍这个给风风,风风一个人去,要当心再当心,小心再小心”

    一只串着绳结的虎头娃娃被勾在了沈风禾指尖。

    那虎头竖着双耳,只是三针两脚就将它勾勒得活灵活现。只不过它虎头扁扁的,成色也有些黯淡。

    “凤姐儿的宝贝怎么给我了,这可是舅母从小给你戴到大的,平日里你都放在枕头旁,瞧两眼,摸两下,才舍得睡觉呢。”

    整只虎头还带着一丝暖意,定是被沈锦书捂了好久。

    “就要给风风。阿娘说这是佑平安的,那给风风了,也能佑风风平安”

    沈锦书见沈风禾握着虎头娃娃的迟迟不动,皱起了眉头,有些委屈,“风风不要,那还给我好了。”

    “不行,凤姐儿已经送我了。”

    沈风禾笑了笑,将虎头用上头的绳结穿在腰间的衣带上,揉了揉沈锦书的脑袋,“凤姐儿快回去睡,睡醒了就能吃到风风给凤姐儿带的糖球。”

    “不要揉啦”

    沈锦书一边抱着枕头,一边用手顺自己的头发,低声嘟囔,“再揉凤姐儿的头真成兔子窝窝了。”

    在回卧房之际,她又朝着正锁门的沈风禾喊,“风风,凤姐儿要林檎糖球!”

    虽说今日又多包了几锅煎饺,但等沈风禾将小推车推到码头,还是昨日那个时辰。

    天阴沉沉的,下着细雨,码头上散发着各类朝食的味道,还萦绕着一股雨天特有的泥腥味。

    “沈小娘子,你可算来了。”

    沈风禾还未想小推车推到那棵桂花树下,远远就瞧见三五人挥着手,“快给我来十只,今晨一醒心里头就想着。”

    打头阵的还是那脚夫。

    昨日他搬完两船货物后便跑来与沈风禾闲聊,攀谈中沈风禾也知晓了此人名叫李大河,总是与他在一起的那人叫孙伍。

    做生意,自然要记住自个儿的顾客。昨日短短一个时辰,此人姓王,那是周大哥,卖炊饼的是岑婆,船工的女儿叫顺姐儿沈风禾没有一位不记住的。

    “沈小娘子,这个给你。”

    李大河踌躇了一会儿,将手中的另一串糖球递到沈风禾跟前,“多买了一串,我吃多了也牙疼。”

    “乐。”

    孙伍在一旁咬着一串糖球,笑了一声,“整得跟小娃娃似的。”

    糖球山楂红艳,晶莹剔如玛瑙。个个饱满,被紧实地串在竹签之上,外皮则是裹着金黄透亮的糖浆脆壳。

    “好大的山楂,是哪里买的,等收了摊正好我给小妹也买一串。”

    本就答应给沈锦书买糖球,如今来得正好。眼前的糖球做得实在是诱人,她自个儿看了也发馋。

    “陈瞎子那糖球摊,这儿走到底就能瞧见。你说陈瞎子一个半瞎,挑的山楂怎么恁大,还恁好吃,酸甜可口,我隔两日就买。”

    李大河拿手往远处指了指,“别买错啊,是个半瞎老头,别去另一家买,尽串些坏山楂,酸得能要人命。”

    “有林檎糖球吗?”

    “有,还串金橘,串壶柑呢,这陈瞎子啥都能串。”

    李大河死活推搡着不要钱,最后还是被沈风禾往碟中多放了几只煎饺。

    煎得恰好的煎饺被端上了桌,冒着热气的骨汤中再撒上芫荽与葱花,香死了!

    李大河吃得美滋滋,瞧得美滋滋,心里头也美滋滋。

    今日的沈小娘子穿了一件翠绿的袄裙,用同色的攀膊扎起她的衣袖,露出里头纤细的胳膊。

    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往外弹,油点子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像是不怕烫似的,用锅铲铲出几只煎饺,还笑意盈盈地给行人打包。

    几缕碎发被细雨打湿,轻盈地垂落在她的额间,当真像是雨中的仙子!

    饶是李大河在码头上搬货,来来往往见过那么多人,都没见过像沈小娘子这般标志的。

    “李哥喂。”

    孙伍伸出手在李大河的面前挥了挥,“李哥,你魂飞啦?”

    “去去去。”

    李大河回过头来,白了孙伍一眼,“我在看沈小娘子这煎饺是怎么做的,学两手,回头做给我娘老子吃。”

    “你猜我信不信?想当孝顺儿子给你娘老子带一份回去不成了,反正沈小娘子这儿有油纸。”

    孙伍被烫口的煎饺烫得龇牙咧嘴,“斯哈斯哈”地往外直哈气,却还要出言逗弄,“你也不问问人家住哪儿,家里头又是个什么情况……万一人家已经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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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将那只快要烫破他舌头的煎饺咽下去,缓缓道,“到那时,李哥你就真的要魂飞了。”

    李大河别看着扛货扛了一身腱子肉,实则是个实心眼。若是跟他平时与他唠家常,他还是能与你谈上两句,扯上半个时辰也不在话下。但若是一向他打听喜欢什么样式的姑娘,他定是臊得脸与猴屁股似的。

    本想多来沈小娘子这儿多吃几趟,慢慢相处,可经孙伍这么一说,李大河登时有些着急。

    这万一沈小娘子当真嫁人了,那他还做什么田螺娘子的美梦呢。

    李大河猛喝了一口骨汤,随即开口道,“沈小娘子每日都来的这么早,不知家住哪里。眼下的天才有一点儿亮堂,你每次摸黑出门,要当心的,家里人也不陪陪你。”

    他儿时跟着弟弟读过两本书,问出这个问题,已是将肚子里所有的墨水都搜刮了个干净。

    他真是太有才了。真是既不显得突兀,又能问清楚状况的问题。

    李大河心中暗喜对自己的才华夸奖了百遍。

    “倒也不是很怕。”

    沈风禾帮李大河又续了碗骨汤,眉眼弯弯,凑到他身边,悄声说道,“李大哥,我家住桃枝巷呢。”

    沈风禾并不忌讳告知李大河家住何处,毕竟眼下谁都不管往那儿跑。

    果然,“桃枝巷”三个字才说出口,喝汤的二人都面色一沉。

    “桃,桃枝巷。”

    李大河霎时有些结巴,“是,是不是刘成家那个桃枝巷。”

    “是啊,刘叔家与我家中间就隔了几户人家。”

    沈风禾讲这话时云淡风轻,哪里有半点异常。

    被插在一旁糖球被点着的炉子一熏,脆壳融化成糖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沈风禾觉得可惜,便咬下一颗含在嘴里,一边嚼一边与二人攀谈。

    果真是酸甜交织,甘香可口。

    好吃!

    “那,那是不是真的有僵怪啊……”

    方才的骨汤也暖不了眼下浑身发怵,孙伍后背的汗噌蹭在外冒,“我怎么听说牛大胆还在床上躺着,他店里的伙计讲什么他嘴里一直念叨着‘有僵怪’,不会是真的吧。”

    “哪有,我怎么从未见过。”

    沈风禾又含了一颗山楂,鼓着腮帮子笑道,“那都是哄骗小孩子的事,孙大哥也信?”

    “牛大胆的胆子很大的,都被吓成那样。沈小娘子,你也别笑小孙了,毕竟……”

    “唉。”

    李大河长叹一口气,皱了皱眉。

    “你可知我们之前的船主,也是叫那僵怪掏了心了。”

    周兰这头哭着,还拉着她的儿子跟她一起哭。

    周成个头不小,蹲坐在地上学着自个儿的娘哭,着实有点不成腔调,围观的人也对着他指指点点,更有小孩子捂着嘴偷笑。

    他们本就不是青云县人氏,坐在骡子上,赶了一天路,又一路问过来,才寻到沈家。除了晨起吃了一张饼子外,便是几口冷水,肚里早已叫唤。

    院里的火堆未熄,锅子还夹在火炉上,里头还剩不少鸡肉,锅边贴的饼子更是在余热的加持下,酥香得不得了。

    沈锦书手里头就捏着半块饼子,周成闻着馋,瞧着也馋。

    “乖,娘一会儿给你买糖薄脆吃沈家打人了!”

    “现在就要吃,现在就要吃,娘……饿饿。”

    肚子饿起来是最难受的。周成肚里空空,腹里饥鸣,像是肚皮与后背黏在了一起,咚咚打鼓。

    “别吵吵,一会儿再吃。”

    周兰一会儿声音高亢,喊上一句“打人了”,一会婉转低沉,说上一句“买糖薄脆”模样甚是逗人,沈锦书窝在沈丽娘后头咯咯直笑。

    “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这假模假样的哭喊声可不止能引来邻里,还将带着陆大人去刘成家勘察的牛大志给引来了。

    方才在客来楼那么一闹腾,牛大志怎么得也在陆大人面前好好表现自己。

    与其说是表现,不如说是他自个儿认为的“赎罪”。毕竟陆大人这人,他怎么瞧,怎么不对劲。

    乍一看吧,亲人。说话温柔好听,对于在客来楼的事,也不责怪。他一转身吧,陆大人眼一眯,他就觉得自个儿后背冷飕飕的,可吓人了。

    其实他心里头也发楚,他定是不知多少年来,第一个追着县太爷跑了一个多时辰的捕头。

    现如今再带着陆大人勘察案发现场,自然是不能出一点儿差错的。

    可这他才到刘成家院里开口给说道说道,耳畔就传来——“打人啦!”

    这都什么事,今日真是不得安生。

    “哎唷,官爷,官爷您给做主,您给做主啊!”

    周兰瞧见牛大志一身官服,像是见了救兵,踉跄着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打人啊,沈家打人啊!”

    周兰的儿子虽已长到二十多岁,但她平日里也是个爱打扮的,每每出门都要用上半罐香粉。

    可牛大志,偏偏最闻不得鲜花香粉。一到春日,花开得正盛时,青云县半个街道都能听到牛捕头的喷嚏声。

    “官”

    “阿嚏!”

    “打人”

    “阿嚏阿嚏!”

    “做主啊”

    “阿嚏阿嚏阿嚏!”

    唾沫星子如同下雨般,落了周兰满头。

    “介是个嘛事!干嘛啊你这是!阿阿阿阿嚏!”

    牛大志蹦跳着两步,甩开了周兰。鼻尖传来的痒意与连续的喷嚏让他将自个儿的北方口音给蹦出来了。

    “牛捕头,喝碗水,好受些。”

    沈风禾端了一碗热水,跨过周兰,递到牛大志跟前。

    牛大志用碗中的热气熏了熏鼻子,才止住了喷嚏。待眼中清明,他才问起话。但才问上两句,便又被周兰打断。

    “官爷,让我说!这沈家啊,欠我家钱?就这沈风禾,她原本不叫沈风禾,叫作孙风禾。总之,管他个什么风禾,都欠我家钱了!”

    “我说这”

    牛大志试图插话。

    “放屁!什么钱?我们风风哪里欠了你们周家人的钱?若是说那礼金,早就还了回去,你要找,也要找孙家,到我们家来做什么?你也说了,你叫的是沈风禾,并不是孙风禾。我们风风,已是与孙家毫无关系了!”

    牛大志往这一站,陈莲气势也是更足了。毕竟是他们青云县的捕头,难道还帮着外县人不成?再说了,这周兰本就在无理取闹。

    那根柴火棍也是在手里攥得更紧,恨不得真往周兰身上打去。

    “要我说”

    牛大志继续插话。

    “毫无关系?你这王八婆子,嘴里没好话了?与孙家没关系?她不是她娘老子肚子里爬出来的?白吃白拿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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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好些东西?不想还了?”

    “就那点子破烂玩意,你还好意思要钱!你这厚脸皮的婆子!”

    “破烂玩意?那你还钱!”

    “我说都给我闭嘴!”

    说是请牛大志给评理,可牛大志愣是一句话也没插上。

    他“哞”的一声,生气了。

    毕竟是青云县的捕头,牛大胆嗓门之所以大,也有点传承他舅舅的缘由。

    这一嗓子,鸦雀无声。

    “欠了什么钱?可有字据?拿出来瞧瞧?”

    为了确保二人不再吵闹,牛大志迅速地说完三句话,一气呵成。

    “有有有在这呢。”

    周兰在怀中掏了又掏,掏出张着墨不多的纸。

    “娘,我饿饿,我要吃糖薄脆!”

    周成在旁不断地拉扯着周兰的衣袖,声音也委屈起来。他实在是饿极了。

    “鸡蛋一篮,母鸡一只,河鱼一条,王八一只,野兔一对,野鸭一只。”

    牛大志念完,翻过来瞧一眼。而后对着光,揉了揉眼睛,又仔仔细细地瞧上一眼。

    “没,没啦?”

    “对啊,就是这些官爷您瞧瞧,白纸黑字,都是签了字的。既是退了与我周家的婚事,自是也要将东西还来,得有四百六十文呢!”

    周兰凑过身,身上的香粉再次席卷而来。牛大志用指尖夹着纸张,后退两步还给了她后询问身后的沈家人。

    “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陈莲点了点头,“那你找孙家要去啊,礼金退了给你,难不成,这点东西还不给你?”

    “早下了他们的肚!”

    周兰捶胸顿足,只觉得可惜,“人家要我来寻你,我想想也对,毕竟娶的是你啊。”

    “这糊涂婆子,我们家风风从未与你家儿子拜堂,如何能说娶?不就是四百六十文,拿了赶紧滚!”

    陈莲以为孙家连同礼金与收的聘礼都退了去,没想到孙家二房都是些馋嘴的,这才没过上几日,就将送来的聘礼吃了个一干二净。

    与孙家断亲时,他们一边假惺惺地抹着泪,一边又收了她二十两银钱。想必她为风风准备的嫁妆,定是也让那孙家吞了去。想到这儿,她更是气恼。

    “娘,饿饿,成儿要饿死了,娘快给成儿买糖薄脆吃。”

    周成又在与周兰闹腾。

    沈锦书知晓他饿,虽已是肚里撑得吃不下去了,可依旧拿着半块饼子在他面前吃得“喷香”,饼渣子掉了满地。

    “祖母,不急。”

    沈风禾拍了拍陈莲的手背,淡然地笑了笑。她走到牛大志跟前,率先行了礼,而后也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

    “这么热闹,牛捕头,到底什么事啊?还没解决呢?”

    陆瑾拿着一块糖薄脆,出现了。

    这糖薄脆是他的仆从帮他买的。风尘仆仆了一路,又让牛大志追赶了一个多时辰,他也是饿了。

    手中的糖薄脆如酒盅口一般大,别瞧着样貌平平,滋味可不一般。

    外头是酥得掉渣的皮,叫那小摊贩揉了千八百次,在热油里锤炼成一层又一层的酥皮,咬一口便是好听的脆响声。

    内里明明只是芝麻碎与糖,却甘甜如密,叫人满颊生津。

    “咯吱,咯吱。”

    是陆大人咬着糖薄脆瞧热闹的声音,可谓清香脆爽。

    “娘!有糖薄脆!”

    “嗖”的一声,一个身影,直奔陆大人而去。

    鸭肉的咸香,糯米的米香,混着红枣、莲子、松仁的香,丝丝缕缕缠上鼻尖。

    两派忘记了争论,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脸上满是惬意,“这蒸鸭的香气也太勾人了,今日可有口福了!”

    另一人附和道,“有沈娘子在,咱们大理寺的饭食真是越来越好了,暖汤热食下肚,连干活都有劲。”

    真好啊。

    众人边说边继续享用手边的吃食,一派闲适舒心。

    外头忽传来一道洪亮得能震破屋顶的声音。

    “我陈洋回来了!大家伙儿这段日子可想我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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