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24、唇抵间(第1页/共2页)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30-35(第1/14页)

    第31章1000营养液加更

    凝香坊二十多名舞姬、乐女与老板苏十四娘一同被带进大理寺少卿署,沈清婉也在其中。

    不过她未参与她们,只是立在一旁。今早她去凝香坊时,才知晓少卿大人昨日就已经将郑月带走,扣押在了大理寺。

    苏十四娘见她还未上工,知晓了缘由,便关了铺子,连同凝香坊的所有人,都往大理寺来。

    她约莫五十,却风采依旧,神色恭谨行礼,开口问道:“不知月娘犯了何罪,才少卿大人扣了她整整一日一夜。没有了月娘,凝香坊的《金绡鸾回舞》便无法进行。

    陆瑾站在案前,沉声道:“嫌犯郑月,承认她杀了太常寺协律郎周文。”

    苏十四娘听了这话,面色骤变,当即跪地叩头。

    沈风禾一时哑然。

    杀人案近在咫尺,而青云县内竟无仵作。无人验尸,如何找到死因与线索。

    难道真要说那僵怪杀人不成?

    “为了避免引起百姓的恐慌,县衙一直未公布第二位死者是谁。”

    陆瑾抬了抬手,制止了因气愤而蠢蠢欲动的明成,开口道,“而上任县令吴起为了此案不影响他的调任,便将此案全都归结于小苍山上的贼寇所为,草草结案。若不是有第三位死者的出现,此案怕是埋没在卷宗中,成为悬案了。”

    不止在青云县,也许在大雍各个地方,甚至汴梁城,都有人会这么处理案子。

    待日子久了,悬案会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料。届时聘请到了新仵作,再去公示前任仵作之死,谈起他时,不会再恐慌,只会叹息两句,便过去了。

    “那陆大人会如何对待这件案子?在汴梁城,人人都道陆大人大义,您会将刘成之死到底是僵怪杀人,还是”

    沈风禾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找出真凶。”

    平头百姓哪里能与县太爷这样谈话,即便是偷偷看上一眼,尚且都能治上你一条蔑视官员,大不敬之罪名。就算是从前陆大人的同窗,与他说上两句,都要客客气气的。

    而这沈小娘子,给明成的感觉是

    与陆大人说话时,将脖颈上的脑袋提在了手心里。

    “这世上并无鬼怪,凶案皆是人为。”

    陆瑾并不责怪,反倒是沉浸在案子中。说到关键之处时,露出一丝困扰,“既是人为,自然要找出杀人凶手。只不过,大雍的仵作很难聘请。”

    仵作,虽属大雍三十六行当中的“仵作行”,却非官员,而是义工,属差事苦,钱还少。

    无论验尸技能如何精妙绝伦,还了多少人清白,皆因他们属于行当中的“下九流”而鲜少有人入行。

    “先帝时期,仵作为‘下九流’,仵作之子甚至不能科举。但好在陛下新政,才所有改变。只不过,仵作之能,非一朝一夕而成,大雍各县之间通用一位仵作比比皆是。青云县的仵作,游走于本县与邻县,他一死”

    即便是在沈风禾的时代,她也是学得两眼昏花,考得口吐白沫,才能入职。入职后要跟着师傅继续学习,在勘察现场时,必须具备强大的心理素质与忍受能力,才能成为一名基本合格的法医。接下来还是永无止境的学习。

    在现代尚且不是个吃香行当,又何况是在仵作地位低下的大雍呢?

    若是她凭借自己的一身医学本领,去应聘仵作行当。其一,她年龄十七,谁会相信。其二,挣得极少,如何养家糊口。

    不如凭借她从前少时起,就帮开餐馆的父母打下手的吃食行当做起。

    沈风禾一开始便已经打好了这念头,吃吃喝喝,挣些小钱,在青云县过得稳稳当当。谁知晓现下的情形,似乎是逼她再就业。

    “在陆大人眼里,当真有‘下九流’行当?方才民女说了,汴梁城,人人皆道,陆大人大义。”

    沈小娘子胆子可真大啊。

    明成真想将自个儿脑袋也割下来也给沈小娘子也提溜上,求求她,让她不要再说了。

    要将陆大人如何被贬官的缘由说出来吗!

    任何时代的朝堂,皆有纷争。大家都像是说好似的,自然而然的分为守旧派,中立派和维新派。

    陆瑾是维新派代表,且为寒门典范。虽古有“王陆”之名,到他这时,也已“飞”入寻常百姓之家,没落了。

    他中探花,全靠自个儿拼。

    进士之流,世家总是要占大头。寒门子倒还能留几分情面,商户子等其他行当的,往往最不受待见。

    陆瑾:不。我淋过雨,我要给他们撑伞。

    陛下,您尧鼓舜木,至圣至明,您得待见他们。不如,让他们也能走仕途吧,如果能改改廪保制度,那就更好了。

    陛下:你的意见好好哦,说话又好听。

    但是你让朕很没面子,为了给世家一个交代,贬。

    新政实行了,陆瑾被贬了。

    “你在用‘大义’二字,威胁本官?”

    陆瑾忽然起身,身影一转,已将沈风禾“锁”在椅子上,沾着蜜汁的指尖轻轻掠过她的下巴,而那双丹凤眼中透出的,却是凛冽的寒意。

    官海浮沉,他瞧着好说话,但若是去满汴梁打听打听,谁人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陆大人”。

    明成更是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大堂霎时间静得出奇,只有窗外的零零细雨声。

    “是。”

    沈风禾的回答干脆了断。

    明成闭上双眼,思索一下青云县哪块地方风水佳,届时将沈小娘子埋在哪儿比较好。

    “有趣。”

    陆瑾收回了手,用身旁的手巾擦了擦指尖后,了然一笑,“你似有办法?”

    “没有。”

    陆瑾一怔。

    那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是做什么?

    沈风禾这神情,还以为他的手指是刀,且架在了她脖颈上,准备好慷慨赴死了。

    “若民女能帮陆大人验尸,那陆大人会为他们找出真凶吗?”

    此话一出,陆瑾从头到脚,从额角的头发丝到鞋尖沾到的湿泥,足足打量了沈风禾一炷香的功夫,而后艰难地蹦出几个字。

    “你真会验尸?”

    “试试。”

    “试试?”

    明成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开什么玩笑,这玩意儿还能试试?沈小娘子,这可是人尸,来,跟着我念‘人尸’,不是猪羊鸡鸭,是人呐!”

    昨日他也瞧了刘成的尸身,其状惨不忍睹,看上一眼就能做上好几日噩梦。

    从前他跟在陆大人身边点茶、研磨,做的都是风雅之事,哪禁得起这般惊吓。

    “对,就是试试。”

    沈风禾从椅子上起身,用袖口擦了擦下巴,面色严肃,“且民女,不开玩笑。”

    “那试错了,怎么办?尸体若被破坏,可是大罪。”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30-35(第2/14页)

    沈风禾起身,陆瑾自然而然的,也让到一边。

    “陆大人也可以不试。”

    竹篮中的柿子已被明成拿出,瓦罐中的枇杷叶梨汤也几乎被喝了个干净。沈风禾收拾了这些东西,提了竹篮与食盒便走。

    “仵作之技,玄妙深邃,操之者需精通医理,熟稔人体。需观死者之状,断他生死之因,辨伤痕之真伪,悉毒物之潜藏……若陆大人不愿意,那民女便祝陆大人早日为青云县聘得仵作,民女先行告退了。”

    沈风禾所述仵作行当,字字铿锵有力。

    皆是从前做法医经验所得。

    雾气更浓,鹅黄的身影一进入雨幕中,很快便没了踪迹。

    “陆大人,她走了也不行礼!”

    明成愤愤转身,又瞧了一眼桌上饱满如金丸的圆柿,极有食欲。

    算了,不行就不行吧。

    待沈风禾回了桃枝巷,一身衣裙都几乎都湿了。

    一半是被雨淋湿,一半是被自己的汗打湿。

    谁说她不怕?她怕死了!

    这可是上位者随便一句话,就能定她生死的时代。

    因职业习惯的缘由,身为法医的她确实想藉着送东西打探打探案情,毕竟祖母对刘成之死极为在意,她也好奇。

    那到底是为什么她要自告奋勇的说自己要验尸?

    绝对是听了案件后的职业病。在现代的她经手过太多案子,见过太多死者家属沉冤昭雪后,抱着骨灰无力地抱头痛哭……

    太可怜了。

    伸张正义的心即便换了一副身子,也未变过,这让她自然而然的说出她来验尸这句话。

    她在赌,赌这位初见时耍心眼子,却实则因为下位者而被贬的陆大人,会不会管这件案子,会不会责罚于她。

    好在,赌对了。

    “风风怎么衣衫全湿了,快去换一身,要是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沈丽娘坐在屋檐下,用皂角果浣衣,沈锦书则蹲在一旁,用小手攥着泡泡玩。

    皂荚果起的泡并不绵密,沈锦书却玩的自得其乐。

    “风风快换衣服,我也像祖母一样,给风风暖暖。”

    沈锦书见了她,蹦跳着跑来,将手往衣裙上擦了擦,伸到沈风禾的手里。

    当自己冰冰的小手触及到比她温热的手心时,她才发觉了方才玩了水,手一点儿都不暖和,她随即将自己的脸颊贴到沈风禾手上。

    “用脸脸给风风暖暖。”

    “凤姐儿的脸真暖和。”

    沈风禾拉起沈锦书的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凤姐儿陪风风去换衣服好不好?”

    “好!”

    等沈风禾换完衣服,喝了一碗热茶出来,院中已然停一辆小推车。

    “舅母,李甲来过了?”

    “对,他把车放下就走了,说摆摊来不及呢。这孩子实诚,又给了我们一篮栗子,死活不要钱。”

    沈丽娘将拧干的衣裙晾在屋檐下,身旁也多了一篮栗子。

    “这车做的与风风画的一模一样,还是老李的手艺好。”

    陈莲用抹布端着甑,招呼着几人吃饭,里头是已经蒸好的腊肉菜饭。

    沈风禾绕着小推车走了一圈,不禁为古人巧夺天工的木活,狠狠地竖了大拇指。

    实在是太棒了!要不是她不会画自行车,小老百姓也没有制造钢与橡胶的技能。

    她真想让李叔给她装条铁链子,蹬上就出摊了。

    “风风吃饭!”“民女今日前来,是有线索告知陆大人。在刘成死的那日夜里,民女曾听见他与人争执。”

    “昨日为何不说?”

    大堂点了炭火,熏得整间屋发暖。

    明成在一旁用茶筅点茶,竹签磨过茶碗,传出簌簌声,反倒显得格外安静。

    “与谁说?”

    沈风禾慢条斯理地将茶碗放于桌上,用煮好的水净手后,低头剥柿子,“与一到青云县就去别人家横梁上挂着的陆大人说吗?”

    “咳咳咳。”

    陆瑾险些将嘴里的枇杷叶梨汤一口喷出,他放下茶碗,挠了挠下巴,向一旁点茶的明成招招手,言语间带着淡淡尴尬,“好了,先到这吧,去瞧瞧后厨今日午时烧什么。”

    “啊?”

    明成不可置信。

    陆大人出门时,才在外头吃了红豆圆子一碗、大肉馒头两只,方才又饮了枇杷叶梨汤三碗,这是肚里装了个乾坤袋吗?

    陆大人在汴梁时,可谓为官者的榜样。一日二食,殚精竭虑,日日头发都要落不知多少根。

    可恶的贬谪圣旨与那些和陆大人对着干的老梆菜!还他一本正经的,用饭斯文的陆大人。

    未贬谪到青云县前,陆瑾就派人调查过此县。

    听闻此县民风淳朴,五谷丰登,和谐安定他日日在汴梁城与那些老滑头勾心斗角,二八年华的他,瞧着比旁人都要老几岁。如此拚命,还要被贬,真是一腔真心错付。

    什么虚以逶迤的情谊,反手就给他贬了。

    不如来青云县当条挂着晒的咸鱼。

    咸鱼第一步,在百姓面前演上一演,做个傻乎乎的县令。

    这是陆瑾在路上的想法。

    衙门的后厨里还挂着沈家送的咸鸡腊肉,确实民风淳朴;街边小摊卖的作物不少,送来的柿子个头饱满,也确实五谷丰登。

    但。

    才来就有残忍剖尸案与买卖女子案齐头并进,这到底是谁在说和谐安定?

    “那你为何又要说了?”

    “挂在横梁上,确实不太雅观。但民女觉得陆大人摸人荷包的样子,嗯”

    沈风禾顿了一会儿,将剥好的如玉石圆珠似的柿子放到陆瑾面前的碟中,而后噗嗤一笑,“很有手法。”

    陆瑾:

    “且陆大人处理骗婚这案子,我们桃枝巷的小老百姓们瞧了,都鼓掌说好。”

    陆瑾:

    昨日桃枝巷的百姓至他离开,还在鼓掌。

    甚至今晨他出门,那卖红豆圆子汤的小贩,见他行了礼后,端上来圆子时,忽然鼓上三掌。

    这还走什么第二步。

    沈风禾继续剥柿子,特意挑选的柿子个头圆润饱满,色若丹霞且全然熟透,极好剥。

    它皮薄轻盈如蝉翼,片刻间,陆瑾面前的碟子盛了两个剥得完整的柿子。

    “且先说案子吧。前日子初,天有雨。祖母咳嗽得急,民女便在夜里起身给她烧些热水。在那时,刘成并没有死。”

    “那你可知晓他与谁争执?”

    “起初不知晓,毕竟民女才来青云县不久,不认得多少人。不过经过昨日陆大人在客来楼那么一闹,便知晓了。”

    “是李德子。”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30-35(第3/14页)

    “不愧是陆大人,吃个柿子吧。”

    县衙并不大,明成一溜烟进了后厨瞟上两眼,一溜烟又回了大堂。

    回来时便瞧见两人侃侃而谈,尤其是沈小娘子,似是将陆大人夸出了花,还给剥了柿子。

    有点像捧眼。

    不确定,再瞧瞧。

    “依李德子口供所述,他夜里起身未见刘成,反而看到了什么僵怪。可照你所说,李德子隐瞒了自己与刘成争执的事实。除非他看到的僵怪就是刘成,如若不然”

    沈风禾顺势接道,“他就是在撒谎。”

    “这案子诡异。”

    陆瑾毫不客气,一口气啃了半个柿子。柿子肉细腻华润,如琼浆蜜水,入口即化,令人满舌生津。

    好甜!

    “刘成是第三位剖尸案的死者。本官去看了前两位死者的卷宗,发现这三者之间几乎毫无关系,既不认识,也暂无找到共同点。”

    “既是相同的死法,那凶手也许行凶手法上有所相同,仵作查验过尸体后,便能明了,也可以从中找些线索。”

    “还未验尸”

    陆瑾声音忽然低了。

    这柿子啃的,也有些心虚。

    “陆大人。”

    沈风禾眉心一皱,拿着柿子的手一滞,“已经过去不知多少时辰,竟还未验尸。您应知晓,时间越久,线索便越少。”

    在现代作为法医的她,实在是见不得这样办案。

    一时间她顾不得了方才的装腔捧眼,也忘了在这位大大的县太爷面前,她只是小小的百姓。

    陆瑾抬眸,沈风禾的脸离她很近,如秋水般的眼竟直直对着他。

    她的眼神淡漠且隐晦不明,根本不似十六七岁。

    四目相对。

    胆子大,有想法,不一般。

    这是陆瑾第一眼的念头。

    “沈小娘子,这实在是没有办法你这是在责怪陆大人吗?”

    明成有些恼了,纵使这两天陆大人亲民,今日邀她喝茶,这也不是她“爬”到陆大人头上的理由。

    怎么能平视?怎么能与陆大人大眼瞪小眼?

    他愤愤不平道,“你可知这第二位死者,就是仵作。”

    沈锦书最喜欢在饭点喊这句话,彰显她“一家之主”的地位。

    “来啦来啦!”

    阴雨绵绵的深秋,最适合吃腊肉菜饭,再搭配一碗猪骨汤。

    祖母共晒了六条腊肉,送陆陆瑾两条,还剩四条。

    雨季前日头大,腊肉虽腌制时间短,但已经入味。若是再晒上几月,到了春节,定是喷香。

    碗碟中的腊肉菜饭色泽诱人。

    腊肉被切成细丁却也能瞧出它瘦肉深邃暗红,肥肉色如琥珀,肥瘦相间。青菘是熟前才放,焖得恰到好处,依旧翠绿而不泛黄。

    饭粒沾染了腊肉的醇厚油脂和青菘的汤汁,油汪汪的粒粒分明。

    腊肉肥而不腻,青菘鲜嫩爽口,一碗热气腾腾的猪骨汤更是满含鲜香。

    吃上三碗都无妨!

    “风风你今日是不是去衙门了?”

    “是啊,给陆大人送了些柿子,还有今早炖的枇杷叶梨汤。”

    “是该这样。陆大人真是好官啊,多亏有他,才能好好惩治了周家。”

    “陆唔人,好,好官。”

    沈锦书鼓着腮帮子,脸上沾着饭粒学腔。

    “风风,回头见到陆大人,要提醒他,雨天不能晒腊肉,容易长毛。”

    “祖母,陆大人不用操心腊肉。”

    “哦哦哦,咸鸡也不行,也会长毛。”

    “砰砰砰。”

    吃饭间隙,总有人要敲响院门。

    院门才打开一半,却被人攥住门沿。那手指骨节分明,微微发力,没有半天想让她关上的迹象。

    门缝中,挤出一张熟悉的脸来,那人眼一眯。

    “试。”

    大唐奉行良贱不婚。

    向来是乐籍与乐籍通婚。

    父母为乐籍,故子孙后代,也是乐籍。

    他与她们说。

    想要脱离乐籍吗。

    “天后赏了他金银绸缎,赞他才情卓绝,他说他的锦绣前程可《庆云乐》啊《庆云乐》,如何成了他周文的!”

    第32章案终结

    郑月的泪水一停不停地往下落。

    《庆云乐》是她们二十余人用整整一年光阴,熬干了所有心血的指望。

    当时,周文他穿着太常寺的青袍,温文尔雅地站在郑月面前,说愿为她们指一条明路。

    “乐籍如何?贱籍又如何?”

    他的声音如春日暖风,吹得她们心头发痒,“天后圣明,最惜才情。你们编出好曲子,我替你们献给天后,若能得她一句夸赞,脱籍还不是易如反掌?”

    脱籍啊那是她们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事。

    阿娘是乐籍,爹爹也是乐籍,她生下来就带着“贱籍”的烙印。

    秋雨下个不停,青云县的街道上的人并不多,说到底,雨中全都是小摊贩在叫卖。

    僵怪杀人的事传起来也快,又恰逢雨季,谁都不想出门。可人毕竟要吃饭的,家里大多也靠他们摆的摊过活,即便是走过零星的几位行人在摊上秤上一两斤,挣上几个铜板,今日也算是有个交代。

    沈风禾绕着街道转一圈,也只有码头附近的人多些。

    一船船的货物总要有人搬,船工与码头上的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冒着雨互相转身着搬货。若是饿了,他们便从怀里掏出个干饼子,就着热水嚼两口,就当中午的口粮。

    东市里头的人更少了。

    寻常热闹的东市今日实在冷清,几个潦草的“买五赠一”的大字摆在瓷器铺子,也鲜少人进去瞧。

    张掌柜躺在藤椅上眯着眼,摇摇摆摆,哼上两句从瓦舍中听来的戏曲词,就连沈风禾进门都不知晓。

    “张掌柜,我来拿我的汤碗。”

    沈风禾轻轻敲了敲木货架,轻轻地作了个提醒。

    “哟,沈小娘子来了,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

    听到了这声响,张掌柜忙按着藤椅的扶手起身。他伸了一个懒腰,语气困倦道,“你要的样式我都刻好了,我拿给你瞧瞧怎么样。”

    张掌柜走到柜台前,先捧来一只碗,递到沈风禾的手心。

    沈风禾挑的碗朴素,并没有花鸟飞鱼等精细花纹,越是简单越好。

    “张掌柜家的碗,自然是好的。”

    那碗深,虽说只有碗口一圈蓝边,却能容纳不少东西。只不过碗底却极有特色,刻着一只南飞的大风。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30-35(第4/14页)

    一般家里头买碗,都是要刻字的。卖碗的掌柜会按照客人的要求,用圆形小锥轻轻敲打,将他们的姓氏刻在上头,而后用特制的墨浆浸上几个时辰,便很难再掉色。

    这本就是项难活,若是力气大些,会敲碎碗底,又何况是在上面敲打出一直大风来。

    可眼下,铺子里头实在是没生意。

    若不是沈小娘子在他这又是买碗筷,又是买锅铲调羹,他怕是今日挣不上几文钱。

    他敲敲打打一个早晨,铺子里也只进来两人,也只是看看放下后便走了。

    瞧着沈小娘子雨中的背影,张掌柜不禁感叹,这沈小娘子胆子也真大。

    待他重新回到摇椅上,又长叹一口气。这僵怪杀人案,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可不想终日喝西北风。

    沈风禾路走得艰难。

    即便是她已经提前回了一趟桃枝巷,将食盒放在家中,手中的三十多只碗还是让她拎得手酸。

    何况背上还背着一只大铁锅呢!

    这只一百三十文的铁锅实在实惠。她前阵子早就来东市瞧过,一只全新的铁锅要卖到三百文,对于她这才准备起步的小本买卖,那可是天价。

    好在她隔两日便去各间酒楼食肆里头卖辣脚,与那些伙计厨子们混了个脸熟,才能收到这只二手锅。

    她仔细瞧过了,这只铁锅除了锅底有些发黑外,并没有其他损坏,甚至连道划痕都没有。若不是范家食肆的大块头厨子嫌这铁锅买得太轻,这好价也落不到她头上。

    东市里虽冷清,入口处却有一家铺子的门口挤了不少人。雨幕中,蒸屉上的热气比雾气还要浓,一圈圈热气从锅炉中上冒出,远远一望,像是进了仙境。

    这是一家烧麦铺子。

    东市极大,而瓷器店又在最东边,沈风禾撑着伞走了许久。手里的碗也不好拿,她便进了烧麦铺子,想着吃些东西,休息一阵再想个办法。

    实在不行,再回一趟家,将铁锅给放了,再将背篓给背来取碗。

    “这不是风风嘛。”

    大多人拿着油纸装了烧麦回家吃,铺子里没坐几个人。沈风禾放下碗,又从身上取下铁锅,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抬眼就瞧见一位熟悉的身影。

    叠着的四五个蒸屉下,赫然坐着牛大胆。

    “牛叔好。” 秋雨下个不停,整个天灰濛濛的,似笼罩了一层纱幔,怎么都拨不开。

    即便沈风禾在大堂内点了炭火,屋内总是潮潮的,弥漫着一股湿意。

    泠泠细雨,院内的瓠瓜却爱极了这天气。

    沈风禾未带雨具,挟了扁箩,垫着脚,在院子内摘瓠瓜。

    雨中的瓠瓜长得可真好啊。藤蔓缠绕下的瓠瓜个个吸饱了雨水,饱满圆润,青翠欲滴。光是一根藤蔓上,就坠着不少,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弯整个藤蔓。

    沈风禾挑了两个长势最好,光滑溜圆的,迅速指尖掐断瓜蒂,而后又从一旁的泥地里拔了几根小葱,便去灶台旁备朝食。

    新鲜的瓠瓜削了皮,切成细丝,倒进锅中,那里头已有煮了半个时辰的羊骨汤。

    羊肉价贵,沈风禾只买了拳头大小,被她小心地片成羊肉片,一点一点儿享用。而那羊骨则不同,其上的肉被刀工极好的屠户剃了个干净,光溜溜地摆在一旁,无人问津。

    她只花了几文钱,就拿下了好几根。

    羊骨上仅剩的一点微末肉渣被炖得化开在汤中,一掀锅盖香得不得了。

    瓢瓜丝与羊肉片混杂一起,要炖得烂烂的,在出锅前勾上芡,再撒葱段与姜丝。

    临睡前,陈莲做了白菘猪肉馒头,在厨房的窗沿边用竹匾盖着,摘瓠瓜前沈风禾顺手蒸了好几个,连同羊肉瓠瓜羹一同出锅。

    沈锦书揉了揉惺忪的眼,打着哈欠,端着木盆从房内出来。她用木盆打了清水,又搬了一张小椅,坐在院里的屋檐下乖巧地用牙粉刷牙。

    她小手攥着塞了马尾毛的竹签,蘸了蘸木罐中用苦参、白芷、皂荚磨成的牙粉,左刷右刷。

    秋日里天凉,总要赖床。被沈丽娘强行从暖和的被窝中拉出来的她,一时间又困倦了,竟是闭起眼刷动。她含了一口水,迷迷糊糊的,不小心咕噜咕噜咽了下去。

    “大清早就喝冷水,凤姐儿一会儿该肚子疼。”

    沈风禾拿来面巾,在温水中搓洗了一会儿拧干,对着那闭着眼的小脸擦了又擦。

    “唔醒了醒了,凤姐儿已经醒啦!风风轻点,风风轻点。”

    沈风禾的手劲就像娘亲平日里给她搓澡一般的大,几乎要将她的小脸都揉红了,她急忙睁开眼,仔细漱了漱口后,“噗”的一声,将嘴里的水吐得老远。

    一家四口坐在大堂里头用朝食,桌上摆得就是羊肉瓠羹与白菘猪肉馒头。

    羊肉瓠羹才出锅,热气四溢。沈风禾在自己的那碗里撒了些醋,吹了吹,一口羹,一口馒头,极有滋味。

    汤羹浓郁,羊肉与瓠瓜都炖得黏黏的,入口便化,不用过多咀嚼就能划入喉咙。

    羊肉鲜嫩,瓠瓜清甜,混着一点儿酸味的醋,半碗下去浑身都暖,连额上都渗细汗。

    “风风今日又要去县衙吗?”

    “是的祖母,是陆大人要问刘叔的事,叫我今日一早过去。”

    沈风禾替陈莲掰好馒头,放入她的碗中,又掰了一个,与沈锦书一人一半。

    陈莲做的白菘猪肉馒头足有她两个拳头这般大小,皮薄而韧,蒸熟后满馅流油,浸透了馒头皮。

    一口下去猪肉鲜嫩,白菘清爽,满是汤汁。

    “那是得好好说,陆大人肯定能帮小刘找出凶手,一会你给陆大人也装几个馒头。”

    将沈风禾接回沈家后,陈莲一直觉得她家风风很有本事。

    譬如王梅花的长相,即便是她在她面前说道亲事,若让她仔细再去回想描述相貌,也是不好说得这般仔细。

    可风风只在拜堂前夕,只见过王梅花一样,却能将她描绘的一清二楚。

    院里还摆着风风托老李做的小推车,她一早就说了要摆小摊子养家。那小推车虽小,但做工精致,其上能摆锅铲,其下能塞炉子。她还以为风风只会支个小摊儿,没想到什么都备得这么好。

    她的风风想做什么便做,她不会过问。

    “凤姐儿也想与风风一起去,风风也带凤姐儿去吧!”

    沈锦书讨好地给沈风禾的碗中夹几筷辣脚,扑闪地眨着眼。

    “风风是去办事,阿娘今日给凤姐儿画纸鸢的样式,等天晴了带风风去玩,好不好?”

    沈丽娘揉了揉沈锦书的脑袋,将缩进沈风禾怀中给捞了回来。

    “不嘛不嘛。”

    “等风风出摊,凤姐儿想不想与风风一块儿去?”

    沈风禾往沈锦书的嘴里塞了一块掰好的馒头,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想!”

    “那凤姐儿今日与阿娘一同乖乖画纸鸢,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30-35(第5/14页)

    日后风风带凤姐儿出摊。”

    “好!”

    几炷香后,还是熟悉的食盒,又被摆在了县衙大堂的桌子上。

    无论是羊肉瓠羹还是白菘猪肉馒头,陆瑾都特别满意。

    好吃!

    “大人,您不是一早”

    吃,吃过了吗。

    又被陆大人白了一眼的明成,最终没说完这句话。

    “把刘成的尸体,抬到大堂来吧。”

    “咳咳咳啊?”

    含着一口羊肉瓠瓜羹的脸涨得通红,他用手巾抹了抹嘴,“不能在敛尸房?”

    “敛尸房内只有高处一扇木窗。这两日下雨,天气阴沉,透过的微光如何能看清尸体上的痕迹?”

    沈风禾用一根绛紫色的攀膊将袖口挽起,今日的她梳的包髻,同色的包巾将鬓角额间的发丝全然包裹,一根不剩。

    “用烛火也不行”

    她看着挥舞着烛台的明成,“若是用烛火的光能看清,民女昨日就随陆大人回来验了。”

    刘成的尸体最终还是被牛大志与他的收下一同抬进了大堂。

    天气凉,尸体还未开始腐败,几乎没有臭味。即便如此,当沈风禾掀开盖尸体布时,陆瑾还是招了招手,让明成将羊肉瓠羹与白菘猪肉馒头收下去。

    好大一股血腥味!

    在客来楼时展现过的布包又被摊开在县衙大堂内的桌上,今日里头除了针外,还多了几把锋利的小刀。

    那原先真是沈风禾用来出摊切菜割肉用的。平日里她拿惯了手术刀,所以才买了几把小刀。

    只不过天不遂人愿,它们又变回了手术刀。

    “记。”

    沈风禾将纸笔恭敬地递到陆瑾面前。

    “陆大人,帮个忙?”

    沈风禾朝牛大胆挥了挥手,乖巧地笑了笑。

    “这怎么拿这么好些东西啊。”

    前两日初见,沈风禾给牛大胆留了个好印象,懂事听话。而青云县的消息传起来也快,他又听了沈风禾那件骗婚的事,心中对她更是多了几分同情。

    这么小的年纪,父母去了,又遭了骗,实在是可怜。

    “我想在码头那儿支个小食摊,所以来东市买些碗筷。”

    沈风禾叫了一屉烧麦,从一旁的壶中倒了一碗不要的钱的豆浆,捧着碗喝。

    烧麦铺子的掌柜每日都要磨上两桶豆浆,煮开了免费给食客们喝。那豆浆煮得浓稠,掺水也少,很受欢迎。

    秋日里口干,有许多食客多喝两碗豆浆,自然会不好意思地点上一屉烧麦。

    “摆摊是个苦差事,起得早,人也累。譬如最近这天气,雨下个不停,在外多呆上几个时辰,吃了冷风,要得风寒的。”

    牛大胆端起面前的蒸屉,坐到了沈风禾对桌,“要不风风,牛叔我去帮你打听打听,给你找个松快的活做做。”

    “不用了牛叔,我都备好了。祖母疼我,我想多挣些钱,凤姐儿乖巧,我还想让她上女学呢。”

    见牛大胆坐到她对桌,沈风禾又从旁取了一只碗,贴心地给他倒好豆浆。

    虽说近两日不太平,但码头上的人不少。届时都收拾好,再将小木车推到那儿摆摊。

    只不过她要好好思量先卖一样什么吃食。既不耽误做工,也能吸引人。

    “哎呀,你可真是懂事。”

    牛大胆感动地几乎要抹上一把泪,这沈小娘子怎么这么上进。他家那小子与她一般大,却连杀猪刀都不愿意多摸几下,真是个懒汉!

    “不过你可得注意点,在咱们青云县摆摊,唉也难。”

    牛大胆叹了两口气,似是不愿意将这个话题多说两句,吹了吹豆浆,喝了一口后,有些沉默。

    “牛叔,我知晓的,您不必担心。”

    二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沈风禾叫的烧麦便摆了上来。

    那烧麦捏得精巧,形如石榴,褶皮却如麦穗花,洁白晶莹,能透过褶皮瞧见里头的馅。

    轻咬一小口,便有肉汁从皮中淌出,肉汁烫口却醇香浓郁。

    猪肉馅是掌柜自个儿剁的,其间夹杂着鲜脆的笋丁,二者口感交汇,嚼起来“咯吱咯吱”。

    皮薄馅大,汤汁咸香,清爽又不腻口。

    确实值得秋雨绵绵,也要出来买。

    沈风禾自个儿吃了笋丁鲜肉的,又给沈家人打包了两份蟹黄鲜肉。

    秋雨不断,也让青云县湖里头的螃蟹们爬到河沿处透气。此刻若是逮上半个时辰,便能装满满一背箩。

    届时将螃蟹蒸熟,蟹肉仔细剔出,混以剁好的肉馅,再搅入浓香的蟹黄,包作烧麦。

    笋丁鲜肉的鲜来自初长的冬笋,是为山珍,而蟹黄鲜肉,却是那更要鲜掉眉毛的湖中鲜。

    沈风禾吃完烧麦,又喝了满满一大碗豆浆,身上暖和了不少,也多了些力气。

    只不过牛大胆热心肠,那三十多只碗与一口大铁锅,出了烧麦店后,俨然被他拎在了手里,也出现在他背上。

    “别说,风风,你这锅还挺重。”

    桃枝巷路远,牛大胆背了一路,放下锅时,觉得脖颈处有些发酸。

    这哪里是口锅,这简直就是半扇猪。

    沈小娘子就是这样背着这口锅,从范家食肆中出来,又进了东市?在给沈风禾心中竖大拇指的同时,牛大胆又狠狠贬低了一把自家小子。

    懒汉!

    “多陆牛叔,您拿罐辣脚走吧我瞧着在客来楼时,您就喜欢吃。”

    牛大胆正躲在沈家屋檐下喝陈莲盛的一碗米酒,一碗热米酒下肚,手里头又被沈风禾塞了一罐辣脚。

    “原来是风风腌的啊,你说,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客来楼的辣脚鲜辣开胃,他还打算顺道跟钱掌柜要些,没想到这不,这么一大罐到手了。

    再三推辞后,牛大胆还是收了辣脚,满心欢喜地走了。

    午后的雾气更浓,桃枝巷旁边是一条小河,雾气与湖面相交,竟是连哪里是湖面,哪里是雾气,都瞧不清了。

    今日的桃枝巷,更是连野鸭都没见着几只,过于静谧。

    牛大胆左手抱着辣脚瓦罐,右手撑着伞,哼着小曲儿,心里有些畅快。这沈小娘子,他是越瞧越喜欢,若是他的儿子能娶上这样一位媳妇儿

    他想得实在是美。

    一阵冷风吹过,“匡当”一声,他身后似是刮倒了什么东西,在寂静的桃枝巷,格外响亮。

    牛大胆脚步一滞,忽然有些发楚。毕竟没走两步,就要路过刘成家了。

    还是有些害怕的。

    他猫着身子往后一瞧,除了摇摇晃晃的桃枝,也没什么东西。

    “嗨”

    牛大胆长嘘一口气,抱紧了瓦罐,“自己吓自己。”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30-35(第6/14页)

    他转过身来,正抬眼。

    一个穿着白衣的人,连脸与头发丝都是白的,正在刘成家的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

    “僵僵僵”

    与她相处最多的,多是陆瑾。

    是他。

    陆瑾喉结动了动,更凑到沈风禾耳畔,“阿禾,你介不介意”

    “嗯?”

    沈风禾正低头又给他夹了些胡桃进去,闻言抬头望他,眼里满是疑惑。

    陆瑾对上她清澈的眼眸,索性轻声道。

    “你介不介意,白日和我圆房?”

    第33章平安扣

    沈风禾在耳房的浴桶里咕噜噜吐了串气泡,暖水漫过肩头,浮出水面。

    抬眼时,陆珩不知何时已经立在桶边面前。

    水花轻溅,沈风禾脸颊被热气熏得更红,“郎君怎进来了?”

    陆珩附身,“不知晓,就想一直看着夫人。”

    他的指节划过桶沿,“夫人,你需要我侍候吗?”

    水声哗啦。

    “瞧你这胆。”

    李大河白了孙伍一眼,“虽然有些吓人,但我是不怕僵怪的。”

    沈小娘子就在跟前,总不能没有点男子气概罢。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使劲摆出一副胆大的样子。

    “我说笑呢。”

    沈风禾一边与二人攀谈,一边忙活着手中的生意。她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原先就听陆瑾说过第一位死者陈强是船工,没想到就是这二人之前的船老大。

    听这两人的意思,就是两日过去了,陆瑾还未来这儿调查过?

    在搞什么。

    “大人,那,那不是沈小娘子吗?”

    眼下天露出一点微光,码头上的人渐渐也多了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陆瑾与明成没走上两步,远远就瞧见了桂花树下的沈风禾。

    若是不走近,她的小食摊混在一堆吃食摊子中,并不明显。但绑着两条鹅黄发带,身着绿袄裙的沈风禾,与路过的行人们相互攀谈,一颦一笑,格外惹眼。

    “竟在这儿遇见她,还摆了朝食摊子。嗯,尝尝看吧。”

    陆瑾自言自语了两句,握紧了伞柄,加快了脚步。

    “大人方才不还说要吃碗馄饨的大人,等等小的!”

    明成三步并两步,都跟不上眼前小跑的陆瑾。

    “好香,怎么卖?”

    沈风禾正低头铲煎饺,便有熟悉的壶柑香轻轻拂过。

    当然,这声音也耳熟。

    大雍人素爱香,别说陆瑾这样从汴梁城来的人,就是平头百姓们,也会在腰间坠上一只香袋,其中或放甘草,或放些晒干的花瓣。

    嗅上一嗅,浑身都是香的。

    壶柑的香味较花香并不浓重,只不过因职业的缘由,沈风禾的鼻子一向比较灵敏。

    “八文十只。”

    沈风禾指了指木檐下的小凳子,“那儿还有个位置,陆大人坐吗?”

    “坐。”

    陆瑾搬过凳子,毫不客气一坐。他抬眼打量了这个小食摊,虽说不大,但五脏俱全。

    “陆,陆大人,您,您坐小人给陆大人请安。”

    李大河与孙伍二人成日在码头做工,并未见过陆瑾。

    只是眼瞧着此人相貌堂堂,又闻沈小娘子唤他“陆大人”,想必就是青云县新上任的那位。二人登时“嗖”得一声站起来,筷子一放便是跪。

    “嘘。”

    陆瑾将指尖放在唇上,作了个噤声的动作,朝二人微微一笑,“本官只是出来用些朝食,用不着行礼,快起来。你们也坐。”

    “小的知晓了”

    二人呆若木鸡地点了点头,浑身颤抖地又坐回了陆瑾身边的位置,而后搬着两只小凳子,使劲地往一旁挪了挪。

    “哒哒哒。”

    每发出一声凳子摩动地面的声响,就是二人的凳子又挪出去几寸。

    “李大哥,你肩膀处都要淋湿了。”

    沈风禾将一叠煎饺端给陆瑾,转身一瞧,沿着木檐聚拢的秋雨直直打在李大河的肩膀上,滴答滴答。

    “沈小娘子说的极是。”

    “不,不碍事。小的,我,我习惯了。”

    “坐过来些。”

    眼瞧着二人越坐越远,陆瑾朝他俩招了招手,又奉上了他的招牌笑容。

    “啊哦。”

    二人机械地往陆瑾身旁坐了坐,欲哭无泪。

    这个笑到底是怎么回事,老觉得自个儿的脖颈处凉飕飕的。

    明成靠在小食摊旁替二人捏着汗。

    陆大人在青云县倒是多笑,并不常见。

    可在汴梁时,不苟言笑的陆大人是最好相处的。万一陆大人要是冲着同僚们一笑,同僚们势必夜里睡前都要想破脑袋

    梦里也想着:这小子是不是又要使什么坏水了。

    “好吃。”

    暄软又酥脆,竟结合得如此巧妙。

    陆瑾才没有想那么多,毕竟来了青云县,多笑笑,显得他是位亲切的好官。

    他夹起面前的煎饺,片刻下来,就吃完了半碟子。

    “陆大人怎么想着到码头来用朝食了。”

    沈风禾给陆瑾打好骨汤,端到跟前,“码头离县衙的路还是有些远。不说县衙会备好朝食,就是出了县衙走上二里,也有朝食铺子。”

    李大河与孙伍二人头都不敢抬,就想着速速吃完面前的煎饺,赶紧飞奔回船上。可听着沈风禾这样说话,他们更是连咀嚼都不敢大口,双双用余光去瞥她。

    这是已经熟得什么样子,才能这样轻快地与县太爷交谈呐。

    “县衙的厨娘告假许久了,连你祖母送的腊肉咸鸡,都是明成在晒,眼下都是捕快们或是县衙本有的几个仆从轮流做的饭。不过你这煎饺,很好吃”

    陆瑾戳着一只煎饺,抬眼看她,“比汴梁城铺子里头的还好吃。”

    “僵怪杀人”案未破,如今别说是请厨子,就算是想去牙人那儿雇几个人,都寻不到牙人,全都躲在家里呢。

    “沈小娘子你可知晓,咱们县衙的厨娘,就是那周仵作周恒的妻子她年岁大了,又才丧夫,定是伤心至极,咱们也不好这个时候再请她回来做饭啊。”

    明成在一旁站着插话,拢共就只有三个凳子,他是没有位置的。

    沈风禾递给他的煎饺,他只能端着碟子站着吃。从前陆瑾说话,他很少插话,不知是不是被眼前的沈小娘子带动了,自打来了青云县,他总要插上几嘴。

    “那确实,不过”

    沈风禾还想开口,却被陆瑾打断。

    他捧着汤碗轻轻吹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30-35(第7/14页)

    气,喝了一口,“毕竟是第一位死者是船工,本官亲自来看看。调走的吴大人几乎什么都未查清楚,那卷宗除了记上他们的姓名、年龄与住址外,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这样啊。”

    沈风禾唇角漾起一丝幅度,朝着那二人笑道,“那正好,李大哥,孙大哥。方才你们还说那人是你们原先的船老大,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两袖清风的陆大人恰好要查僵怪这案子,不如你们给陆大人讲讲”

    “霍,沈小娘子真是妙语连珠啊。”

    明成在一旁一边咬煎饺一边夸奖,脸上露出自豪之色,“没想到陆大人才到青云县短短几日,你就已经了解到了陆大人这些高贵的品质。沈小娘子,你这话说得也太对了。我与你将咱们陆大人,那可是”

    明成刚想开口两句,就见沈风禾转过身去,并不搭理。

    陆瑾用手抵着筷子,打量沈风禾讲这话时,不经意间划过的那丝狡黠。

    她这是很想让他查这件案子?

    好夸!

    “这,这我也不太清楚啊,那日他走之前还好好的,我也不知为啥。不对,小的,小的也不太清楚!”

    李大河哪里还有方才胆大之色,说话开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那陈强可与人结仇?”

    “没有吧。”

    孙伍挠了挠头,顺手摸了一把额上的汗,“陈哥嗓门大,平日里对我们虽严厉些,但是也没见他得罪过人。他的船大,认识的朋友多,说话也爽快,很多客商都爱找他运货。”

    “他生意很好?”

    “对,陈哥什么货都接。别说是金银器皿,就是鸡鸭猪羊这样的活物,我们也是运的。”

    “哪条船?”

    “就是那条。”外头虽下着雨,但县衙大堂内还算亮堂。一旁的窗户全用竹棍支开,虽吹进几丝冷风,但也投进来几分光亮。

    这是牛大志与他的手下们第三次见到沈风禾。

    几人满脸疑惑,互相使眼色,实在是不懂眼前的状况。

    仵作验尸,需有人从旁记录。如今站着的几个人,除陆瑾与他身旁的明成外,都没读过几本书。即便是识得几个大字,写出来或是歪七斜八或是化作墨团团,实在“难当大任”。

    “行,本官来。”

    陆瑾接过纸笔,视线却忍不住沈风禾身上投去。

    她半弯着腰,不同于陆瑾前两日见到她,无论了了骗婚那桩案子显出的松快,还是剥柿子时眉眼处不经意间露出的几分狡黠,眼下都荡然无存。

    面对刘成可怖的尸体,波澜不惊。

    “死者刘成,年三十。记,上衣凌乱,衣袖口有磨损迹象。”

    “许是在死前与人扭打所致。”

    陆瑾握着笔杆子,从旁插上一嘴。

    “也许。那就要劳烦陆大人去查了”

    沈风禾托着刘成的头来回摩挲,又去翻动他的四肢,“记,死者头颅完整无凹陷,且发缝中无铁钉、竹签等异物插入。面容完整,口鼻处有血溢出。”

    “记,死者双手未见伤痕,指缝中,有少许皮肉。”

    沈风禾戴着手衣,将刘成浑身上下完整翻动过,确保自己毫无疏漏后才着手他的腹部。

    刘成的血流得实在是太多,几乎将浑身浸染。离刘成初六夜里死时已经过了两日,他皮肤上的血与衣衫粘连在一起,暗红一片,很难脱下。

    她眉心一皱,“取一把剪子来。”

    今日牛大志的嘴张得比在桃枝巷那日还要大。

    他在查了这么久案子并且已经见过前两位死者的尸身的情况下,那日去刘成家见到这场景,还是忍不住呕吐,吐得连胆汁都要吐干了。

    可沈小娘子,竟然面不改色!

    这是仵作之技?

    随着剪子划过衣物的“刺啦”声,沈风禾将刘成的上衣剪开,小心地用手一点一点将布料从皮肤上撕下来。

    待刘成上身赤膊,她便伸手去解裤子。

    “这这这,这是干什么”

    牛大志忍住再次呕吐的欲望,一时想要阻止,手才伸到前头,又觉得胆寒,又抽了回去,“这刘成的伤口在上半身,极为明显。你,你解他裤子做什么啊!”

    话说到一半,沈风禾已将尸体的上衣下裤,甚至是鞋袜,只要有遮挡物的地方,全然除去。这光景,连一旁的明成都忍不住别过头,忍不住假咳两句。

    他哪里见过这般场面?

    “沈小娘子,他毕竟是男子。”

    明成语气吞吐,“你还是位小姑娘,你瞧瞧,是不是该遮一遮,那什么,好歹遮一遮那什么,也给他死后留点体面。”

    沈风禾转过身去,扫了明成一眼,“仵作眼中,并无男女。既要验尸,那就必须要验遍他全身上下。不除去衣裤,又怎知刘成的下半身没有伤口?”

    “至于体面,要不明公子眼下就问问他,让他应了你这体面的问题。”

    “你这,我这”

    明成一时被自个儿的口水呛到。他就算能问,这刘成还能开口回答他吗?

    他怎么瞧着沈小娘子方才白了他一眼?

    蔑视?歧视?怒视?

    反正不是好眼神!

    “说得好。”

    陆瑾一手执着笔杆子鼓掌,“沈小娘子,请继续吧。”

    “记,死者四肢未见伤痕,腹部有约八寸创口,创缘卷缩有血块,肠流五寸,无心无肝”

    沈风禾深吸一口气,慢慢道,“许是生前便遭人用利刃剖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