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全身上下只有一把不系,恰如他十七岁那年,一人一剑,无牵无挂。
温执回到了人族。
他找了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开宗立派,随口起了个名字,叫临渊。他前前后后一共收了三十二个弟子,教了十年左右,传位给了自己的大徒弟,又提上自己的剑离开了人族。
这次他的目的地是仙京。
凡人之躯是登不上仙京的,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温执找到了龙族的一处古战场,在里面翻了七天七夜,找出了一具完整的至少是有着千年以上修为的龙骨。
他预备用这具龙骨炼一件法器,这样可以抵挡仙京对外来者的威压。
好巧不巧,他在路上迷了路,误入了一座深山,收在玉佩空间里的龙骨仿若受到了什么召唤,无法控制地骚动起来,连带着玉佩一起飞进了一处深不见底的裂谷。
温执只好跳进裂谷去找玉佩。
他在裂谷里翻了七天七夜,终于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找到了那枚玉佩,但是玉佩里的龙骨早已不在。
他叹口气,转过身,就在不远处看到了辛潜。
辛潜的样貌和如今一般无二,穿衣风格也大差不差,一袭黑衣配黑靴,只是留了长发,如果不是脸白,温执估计都未必看得见他。
他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那具骨头是你的?”
“对,”温执点头,“请问阁下可否告知龙骨的去处?”
辛潜:“被我吃了。”
温执:“……”
辛潜曾跟我说,他“欠温执一具龙骨”,我还以为他会表现得有点愧疚,没想到他回答得竟如此自然,理不直气也壮。
真不愧是能说出“我都拿到了,不就是我的”的鬼。
辛潜看起来心情不错,“你要那具龙骨做什么,要是我能做到的话,我可以帮你。”
温执:“我要去仙京。”
辛潜秒回:“那还是算了,你认栽吧。”
……辛潜这个性格,真是几千年来也没什么变化哈。
符合要求的龙骨不好找,经此一事,温执去仙京的计划只能暂且搁置了。
他又回到了人族。
人类的境况远超他所料。
龙族凭借自身的种族优势以及好斗的性格,经常开疆拓土,横行各个地界,基本上每个种族或多或少都有和龙族对抗的经历。
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龙族对人类的这片地盘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兴趣,所以人类几乎没有和龙族有过往来。
直到有一条真龙领着几十条半龙来到这里。
战争与屠杀从此拉开。
人类在绝对的种族优势面前,可以说毫无反抗的手段。
温执作为解决了巨兽的救世主级别的人物,此时出现在人族,自然立刻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所有人都期望他能打败龙族。
重任在肩,不管他本人的意愿是什么,到底在不在乎,要想战胜真龙,他必须飞升。
温执其实非常清楚要怎么样才能飞升,但每一次机缘到来时,他都选择了错过。
这次他不能再错过了,但机缘却仿佛要惩罚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爽约似的,迟迟没有再来。
整个人族大陆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承受仙梯降临时的冲击,就是龙虎山。
同时,飞升需要飞升之地有足够的灵力波动,最常见的就是在破境之时,天地灵气瞬间汇聚,可以一下子冲破仙凡之别。
但自从温执离开龙渊,他已经许久没有再破过境了。
人族不能再等了。
温执只好闭关。
半月后,白发苍苍的龙虎山掌门在山门前召集了龙虎山所有弟子,在征集了他们的意见之后,布了一座覆盖了整个龙虎山的大阵。
尽管阵法的符文有些许的不同,但我还是看出来了。
那是锁魂阵的前身。
原来龙虎山最初创造锁魂阵,是为了拿近乎全山修者的命,换温执破境。
层层铁链缠上掌门年迈瘦削的身体,几乎要淹没他,他跪坐在地,用布满褶皱的血手画下最后一笔符文,亲手葬送了整座龙虎山。
他的声音轻而坚定,一字一顿:“龙虎山愿举全山之力,成此不世剑仙。”
话音甫落,天光乍破,天地间灵气如浪涌,一道剑光劈开天幕,九千级仙梯自云端缓缓垂下。
一将功成万骨枯。
温执登上这座天梯的代价,是龙虎山一千两百三十一名殉道者。
他接受不了。
他没有走——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36章久等久等“你们不是师徒,那你们是?……
温执在放弃跨过最后一级仙阶时究竟悟到了什么?
他高处云端,睥睨众生那一刻又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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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耳边传来一道清浅的声音,宛如潺潺溪水流过郁郁的青翠竹林:
“从我离开南冥之岸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寻找归处。”
“我在人界待了很多年,人类敬畏我,却也疏远我,他们需要我,有时也恐惧我。后来我游历各地,几乎走遍了四海八荒,交过不少朋友,也有过不少敌人,但我们都只是对方生命里的过客。”
是不用说再见就可以永别的关系。
“我曾以为龙渊可以算我的归处,就像南冥之岸曾算是我的归处一样。”
“但商肆的离开告诉我我错了,即使我们是师徒,我们依然是没有什么一定要相见的理由的关系。”
“我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洒脱,求仙问道讲求心无挂碍。但我却想要有一点羁绊,不需要很多,但我确实想要一点羁绊。”
“如果没有归处,远行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眼前的景象随着耳边平静的话语快速变换。
温执没有选择飞升,他的生命犹如在那一瞬按下了倍速,肉眼可见地从他指尖流走。
但他的确破境了,他成为了有史以来唯一一个除了飞升以外超越半仙的存在。
温执仅仅用三天时间就布下了覆盖整个大地的锁龙阵。
封印那些半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那条游荡到人族大陆的真龙却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应付的。
他命不久矣,死后灵气终将消散,没有了源源不断的灵气供给,真龙要不了多久就会突破封印。
他回到那处裂谷找到了辛潜。
我之前也疑惑过,江山卷到底是什么来历,能够提供那么磅礴浩瀚的灵气支撑锁龙阵那么多年的运转。
现在终于知道了。
江山卷的原材料是辛潜的骨头。
拿自己的骨头还上一次的龙骨。
我是不是还应该夸他明事理,懂得公平交易、礼尚往来?
难怪提到这事语焉不详,这是贴心生怕我气死呗?
锁龙阵的最后一环是温执以自身为祭。
阵法彻底完成,繁复的符文流转片刻,渐渐消失,掩于地下。
温执一贯握剑的手缓缓垂落,指尖是万丈尘土。
龙虎山的血染层林,累累白骨;仙梯的熠熠生辉,万人敬仰;他自己的漫漫一生,无数执念。
都随着他生命的终结,尘封入土。
或许未来会有一天被人所看到,又或许永远不会有人看到。
——“我后来想,如果飞升,仙京会成为我的归处吗?于是我想要先去仙京看一看,但我还没有能够去到那里,人间就陷入了大乱,我又一次要担当起自己身为人类的责任了。”
“在我走到仙梯的最后一级台阶时,我往下看,不知为何,想到了我在龙渊时看到的倒塌的龙门。”
“我终于明白了。”
“蛇族本要修炼千年以求跃过龙门一化成龙,歧蛇却在龙门塌陷后得到了成长到可以与龙族一战的机缘。”
“仙梯对人类来说,是机缘,也是束缚。”
为什么想要变强就要成神,作为人类就不可以吗?
人类就一定要把自己生的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吗?
他若是飞升,拯救人类的,究竟是身为神明的他,还是龙虎山一千两百三十一名殉道者?
温执死时,他的剑被他镇在真龙的龙尾,他全身上下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但他从未拥有的比此刻更多。
“我不再向天地乞求归处了。”
他死后,在龙虎山等候了数日的天梯轰然倒塌。
随着人间最后一位半神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那些如雷贯耳的神明随之从人们的脑海中消失,变成一个个模糊的某某。
人类不再祈求神明的垂怜,他们要自己做自己的救世主了。
这才是人类的,诸神黄昏。
“我的归处,在遥远的,所有人都可以自己拯救自己的人间。”
周围的景象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几秒钟之后,就像破碎的镜像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下,又像南方的雪花般消失在地面,只留下一片虚无。
我站在一处看不见的地面上,四下空白。
在一瞬间,我体会到体内隐隐涌动着一股似乎要冲破一切桎梏的力量。
——我突破半仙了。
不远处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是一袭青衣的温执。
这应该是他残存在不系里的一缕魂魄,这次之后,他就要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我已经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这话不太好回,我想了想,来了句:“久等久等。”
直接把温执逗笑了。
“行,”他笑了会儿后停下,“本来以为还需要我指点两句的,但你自己突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我想想啊,”我转了转眼珠,“我什么时候能拳打仙京脚踢龙渊?”
温执故作惊讶:“这也太暴力了吧。”
说完他立刻话锋一转:“不过我喜欢。”
“我帮你算算啊……”
我还没来得及出言拦住他,就看到他和之前商肆要给我算一下那时一样,卦象在他指尖翻飞,几瞬之后又消失。
……不愧是师徒哈。
他们不会算出来的内容也一模一样吧?
温执眉头微皱,我心里大叫不妙,在我思考着要不要冲上去捂住他的嘴的时候,他率先开口,轻声道:“你结过冥婚?”
……我又要问了。
这件事一定要发展到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吗?
“你得杀了他。”温执倒没有调笑我,而是语气严肃,“不然若是他将来有一天借着命契控制你,你很难反抗得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好说:“……这件事情比较复杂。”
温执盯着我看了会儿,兀自笑了下,“是我多管闲事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他的视线在如是观上驻留了几息,迟疑着道:“你是辛潜的徒弟?”
“不是。”
辛潜顶破天算是我的人生导师,谈不上师父,我也不是很想搞师徒禁忌恋。
“硬要算的话,我算商肆的学生。”
“啊……”温执眨眨眼,“我还以为出了我这个逆徒后他不会再收人族徒弟了。”
他浅笑一声,“他的确比我洒脱,一向如此。”
“为什么你拿走了江山卷,商肆会那么生气?他可是连你镇压龙族都无所谓,懒得管。”
“那条龙被我封印属于他技不如人,商肆当然不会管。”温执垂下眼,“但我拿走了江山卷,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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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却会再次陷入沉睡。”
“虽然他从来不承认,但辛潜对他来说,是为数不多的真正的朋友。”
“说起来,你拿到如是观,他应该是醒了吧。”温执看向我,“你们不是师徒,那你们是?”——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辛潜就回来了
辛潜:我可以见老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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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这就是剑修!“你让我好找啊,崽崽。……
又来了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我估计温执应该没有“谈恋爱”这个概念,顿了顿,“用你们那时候的说法来说的话,算是…道侣吧。”
“道侣?”
温执的双唇开开合合半晌,难以置信道:“和辛潜啊?”
“……嗯。”
温执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他表情复杂地自行消化了一会儿,“所以,不系是他给你的,也是他让你去向商肆学习的?”
“嗯。”我点点头,“他说如果我想要超越半仙,必须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你。”
“他还真是……”
温执笑了笑,找到一个形容,“天生会爱人。”
“明明只要他要保你,那么天上地下,就没有什么能够动得了你了,却还是要让你往前走。”温执轻声道,“难怪你无所谓命契的制约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仿佛随时会从我眼前消失。
温执看向我,想起件正事:“外面是不是情况不太好?”
“对。”我其实早就有点着急了,“我得出去了,还有人在等我。”
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温执的回忆里耽搁了多久,张清宁现在怎么样了。
“我有一个坏消息。”温执叹口气,“你恐怕暂时出不去了。”
他示意我环视四周,接着道:“我死前连破七境,灵气难以消散,化成这方天地,你要想出去,必须超越当时的我,打破这里。”
不是。
“半仙之上哪有七境??”
“呃……”温执移开眼睛,“我自己划的。”
反正他是第一个,他说七境就七境。
我:“……”
我真是服了。
“我一直以为,第一个到这里的会是个剑修。”温执眨眨眼,“没想到你是练刀的,我也指导不了你什么。”
言下之意就是我只能靠自己了呗。
我有点崩溃,“这种机缘局,难道不应该是各类修者的秘籍都摆着一套让人挑吗?”
“一般只有剑啦。”温执理所应当地道,“毕竟仙榜从出现到消失,榜首全都是剑修。”
我:“……”
温执提议:“要不你再学个剑?”
“不瞒你说,”我冷酷地道,“就在我进入你的记忆的前一秒,我刚发誓我再也不会碰剑了。”
温执遗憾:“这么没品?”
我:“?”
谁没品?
你说谁?
这就是剑修!
温执“唉”了声,“不逗你了。既然你不愿意也不好强求,就算你要学我也教不了你了,道个别吧。”
他朝我笑笑,轻松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再见了。”
还没等我回他,他就消散在了原地。
只留下了一阵轻柔的风,转瞬即逝。
我在心里低声道了句:再见。
人类就是如此,即使知道是永别,知道会再也不见,也要互相说“有缘再会”和“再见”。
毕竟……
或许真的会见的,谁知道呢?
温执走了,我只能自己想办法突破了。
倒不是我真的矫情到不愿意学剑,要是我弃刀从剑能立刻从这里出去我马上就刀一扔当剑修。
但明显不现实。
我练了这么久的刀,学剑相当于从头开始,肯定还是练刀快些。
我盘腿而坐,想要试试能不能趁热打铁再往上修炼一些,但世事总不如人意,我越想突破,越急功近利,就越是容易原地打转,不得要领。
在第七次尝试突破结果卡在一个莫名其妙,自己都摸不清楚的瓶颈之后,我仰天长啸一声,往后一仰,躺在地上。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就在我胡思乱想,漫无边际地想办法之际,我忽然感到我的命格动了。
突破半仙之后我就能感觉到自己命格的脉络和走向了,虽然看起来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但也算是对多年来“算天算地算不了自己”的突破。
我的命格犹如咬合的齿轮般缓缓转动,一星暗红的光点从中心延伸出来,延长成一条血色的红线,宛如吐着蛇信子的毒蛇紧紧攀附在我的魂魄上。
遭了。
……反抗不了。
先是从指尖开始,再是手臂、双腿、躯体、头颅。
我身体的掌控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剥夺。
祈岁从我手腕解落,环绕着缠上我的十指。
我命令不了它了。
……谁的指令会优先于我?
正如辛潜曾说的那样,我现在就像一个由他人掌控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由不得我。
我被迫站起身。
祈岁的一端系在我的十指上,另一段蔓延到天际,看不见尽头。
——别抗拒我。
一道指令划入我的脑海。
我体内聚起的灵气随着这四个字偃旗息鼓。
——往前走。
我抬起脚,向着祈岁的另一端走去。
——做得很好。
不知走了多久,我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世界在瞬间被击碎。
在数不尽的折射着耀眼光彩的碎片之下,我伸出双手。
一抹鲜红的身影从高处跃下,落入我的怀里。
怀中的人身轻似羽,衣角似乎还留有跋涉的余温。
熟悉的声音飘到我的耳畔。
“你让我好找啊,崽崽。”——
作者有话说:这章好少……
但剧情基本讲完了,断在这里比较合适,明天我会多更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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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回家可以带男朋友吗?
辛潜……
骤然拿回身体控制权的我愣愣的,浑身莫名脱力,脚下一软,连带着辛潜跪坐在地。
辛潜的模样与和我告别时几乎没有差别,就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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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多了些丁零当啷的配饰,动作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山间流水般流过我的耳边。
我的手垂下,辛潜被突然一摔,很快回过神来,面对我单膝跪地,一手抚上我的脸侧,“我这么重?”
我喃喃:“锁龙阵……”
“都解决了,张清宁也没事。”辛潜微凉的指尖摩挲过我的眼角,轻轻道,“……怎么要哭了?”
……
我觉得他要是不这么说,我是不会真的哭出来的。
但他这么一说,我那几滴在眼角要落不落的眼泪就忍不住落下来了。
所以怪他。
“我还以为,”我捉起他的衣角胡乱擦了擦眼泪,说话的声音几不可闻,“这次不会有人给我善后了。”
辛潜说要走七天,张清宁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撑过七天,所以他一定提前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刚到仙京某人和我命契的联系忽然就断了,”辛潜眨眨眼,佯装哀怨,“就算不想让我走,也不带这么抗议的,崽崽。”
我不好意思地道:“意外意外。”
等等。
命契?
我迟缓的,跑出天际的脑回路终于转回来了,在这一瞬间感到一种震慑心灵的冲击。
“你……”
“我怎么了?”
“你……”我闭闭眼,做了番心理建设,“和我结冥婚的是你?”
辛潜极轻地“啊……”了一声。
他狡黠地笑:“不然呢?”
“我看起来那么好脾气的吗,”他看着我,笑意里染上几分轻狂,“会在明知道你结了冥婚的情况下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我,”辛潜笑笑,“没有如果。”
“你早该猜到的,崽崽。”
辛潜总是时不时会有那么几个瞬间,让我体会到他曾经是多么意气风发,就比如现在。
他的傲气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经意间就会流露出来。
“你以后不许再控制我的身体了。”我戳戳他,“你吓到我了。”
“这我好冤枉的。”辛潜立马喊“冤”,“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我气势一下弱了,低声猜:“……半个月?”
“很可惜,猜错了。”辛潜捧着我的脸,“是半年。”
这么久?
我在这里待了半年?
“你的老板都在想着怎么给你发讣告了,”辛潜捏了把我脸侧的软肉,“我还没说你吓到我了呢。”
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攻守之势易也了,这可不行,我转移话题:“你不是说命契的联系断了吗,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一开始是断了,不过我知道你大概率没事,只是被困住了。”辛潜扯了扯缠在我指尖的祈岁,“因为全程它的警报都没有触发。”
“后来你突破了,你的命格随之变得强大,命契也是如此,所以我们之间的联系就恢复了一些。”
“温执造的这地方也太偏了。”辛潜蹙眉,“好难找的,只好让你也往外走走和我双向奔赴了。”
真是的,把控制我说得这么浪漫作甚。
搞得我都不那么排斥了。
真是祸水啊祸水。
“我还是觉得有点魔幻。”
我把祈岁一圈一圈缠上辛潜的指节,“你之前说你来人间是找一个人,说的是我吗?”
辛潜坦然:“是啊。”
“那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们结了冥婚吗?”
“这两者没什么关系吧。”辛潜估计没察觉到我那些隐秘的心思,由着我动作,“欢喜你才和你在一起,当初只是因果际遇,既然遇上了,救你一次也没什么。”
真是太会说话了。
惯会哄人。
看着辛潜每一根手指都缠上祈岁的我满意了些,我一把捉住他的手腕,轻声道:“那你什么时候带我走?”
天师盟总部。
看到我突然毫发无损地出现在眼前的路云睿活像见了鬼。
他沉默半晌,把手里的文件塞进抽屉里:“你去哪儿了?”
我下意识:“去探索这世间最崇高的武林秘籍了。”
“……”路云睿一脸无话可说的表情,“你要不去找个医院看看吧。”
真是的,不懂我的幽默。
而且,我这也算是实话好吗。
辛潜在一旁十分给面子地微笑了下。
嗯,不错。
还是他比较有品位。
张清宁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用了十足的力气狂敲了几下门,直接推门而入,一看到我就大喊:“云煦!”
“真的是你啊云煦!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她鬼哭狼嚎地拽着我的肩一通摇,“我就知道大佬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
“别摇了别摇了。”
看到她这么生龙活虎的我也就放心了,“最近怎么样?”
张清宁余光瞄了一眼辛潜,站定道:“辛顾问重新封印了那些龙之后就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了,这半年来都是和以前一样四处跑,收些妖魔鬼怪。”
顾问?
半年不见,辛潜摇身一变成顾问了?
感受到我疑惑的眼神,辛潜淡定地道:“他们硬要给的。”
这下他真的算是有正式编制了。
也不知道路云睿和张清宁要是知道他是个鬼,会是什么反应。
路云睿和我大概交流了会儿情况,我捡了些我认为目前能说的说了,结束后他大手一挥给我放了几天假。
回到宿舍,我把手机充上电,没几分钟它就开机了。
路云睿既然没有发讣告,那他应该会派人隔段时间就和我父母联系,但这招拖不了太久,我爸妈也不是傻子,我得打个电话让他们安心。
吴女士电话接得很快,开口就是阴阳怪气:“呦,我们家的大忙人终于有空给我们打电话啦?”
“哪里哪里,没有你们忙。”我态度良好,生怕她深究觉出不对劲,“你也知道山里信号不好,我现在在城里了。”
“唉。”吴女士叹口气,“你说你老往那些深山老林里跑什么。”
她随口抱怨完,问我:“要过年了,放假回不回来?”
“回来的。”我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辛潜,顿了顿,嘴比脑子快,“可以带男朋友吗?”
电话那边突然仿佛断线般安静了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我尴尬得想立刻挂断电话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之际,吴女士终于开口了。
她似乎还没缓过神来:“…你真的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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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几岁了?是和你一个学校的?学什么的?还是你师父带你认识的?”她不带喘气地问了一连串问题,最后道,“等等,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你先发张照片来。”
我知道了。
颜控基因发力了——
作者有话说:辛潜终于掉马了……
虽然其实一直捂得都聊胜于无吧
给温执开了本预收,感兴趣的可以点一下收藏,重生文。叫《修真界里全是水》,在公告里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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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角色扮演“要不要和我去情侣约会圣地……
我敷衍了吴女士几句之后挂了电话,吴女士依旧热情不减,叮叮当当给我发了一串消息追查辛潜的户口,仿佛要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个清楚。
我扶额,朝辛潜勾勾手,“来,亲爱的,抬头。”
辛潜抬起头,我眼疾手快地抓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发过去,家庭群里瞬间噤声了。
世界安静了。
几分钟之后。
吴女士:可以啊宝,不管了不管了,谈吧,这张脸不亏,血赚。
云先生:不会是杀猪盘吧?
吴女士:得了吧,这家伙身上一件衣服抵你儿子一年生活费了。要真是杀猪盘,杀到他头上也算是对面罪有应得。
吴女士艾特我:给你点个赞,眼光不错。
吴女士这种纯靠脸看人的习惯和犀利的言语真是数年如一日,几句话就把我爸噎得退出我们的聊天行列了。
吴女士: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眼日历,离过年还剩十几天。天师盟给我放了几天假,我再往后请几天就能无缝衔接上过年的假期。
我:就这两天回,我看看高铁票。
我可不想再坐绿皮火车了,这次本大王一定要买到高铁二等座。
颤抖吧,12306。
吴女士:买什么高铁票啊,太麻烦了,我让司机去接你,你就说什么时候。
我:……
忘记了。
我家只有我一个穷鬼。
但是我现在在天师盟总部不在学校啊!
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我忍痛拒绝了舒适的司机接送服务,并且贴心地表示:不用不用,到时你让王姐去高铁站接我们就好了。
吴女士发了一个半翻白眼的“哦”的表情。
接着发表高见: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恋爱脑,就算是在我最相信爱情的年纪,我也不会跟一个要让我和他一起坐高铁的人回家的。
潜水了许久的云先生发出疑问:你真有过相信爱情的年纪?
吴女士:你不能因为认识我认识的晚,就否认我的少女心事啊。
云先生:我十七岁就在学校表白墙刷到过挂你的帖子。
吴女士:难道你的pdf就少了?
吴女士:唉,不过也没办法,男人就是这样一种只懂得攻击他人不懂得反思自身的生物。
吴女士:不过即使这样,我依然愿意给所有帅哥一个机会,这不是恰恰说明我少女时期无比善良,相信爱情的美好?
这夫妻俩……
家族联姻当初能把他们两个联在一起真是匹配机制发力了。
接下来的话题肯定没我什么事了,我退出聊天群,打算处理一下堆积的消息。
路云睿大概是把我回来的消息放出去了,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十几个人来找我。
我翻了翻,都没回,发了一条朋友圈。
——在放假,有事联系天师盟,暂不接私单。
我定好票,顺手抽走辛潜的手机,“后天就要跟我回去见家长了,怎么样,紧不紧张?”
还没等他回答,我看了看他的手机屏幕:“你在和我师兄聊天?”
辛潜自动忽略了我的第一个问题:“你师兄有点自来熟。”?
我师兄应该很自闭才对啊。
“嘶……”我一边翻他们的聊天记录一边道,“他可能是比较好学。”
怎么有这么多五花八门的问题的。
这是完全拿辛潜当豆包了啊。
不过辛潜这个豆包明显不太智能,回答都能简则简,简不了的都说不知道。
“他学得有点忘乎所以了吧。”我道,“都忘记给我发慰问消息了。”
我把手机随手放到桌子上,眉头一挑:“没想到你还有两幅面孔呢,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哦?”
“我不喜欢总是坚持己见的人,”辛潜将我捞到怀里,“能一直回他消息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那辛苦你忍忍了,”我被他撸得精神舒畅,“等我师父从锁妖塔里出来他就不会烦你了。”
我眯着眼在他脖颈处蹭蹭,脑海里灵光一闪,“要不要和我去情侣约会圣地逛逛?”
你问我情侣约会圣地是哪里?
当然是……
图书馆了。
这可是全世界性价比最高的地方了,不要钱,又能装。
更何况我在天师盟图书馆还有单独的借阅室,简直是圣地中的圣地。
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在天师盟图书馆里找到了那本足足有三十五厘米厚的大部头《异兽百科全书》,往桌上一砸。
我信誓旦旦,斗志满满:“本天师今天一定要把你的种族翻出来。”
我翻开第一页,决定给辛潜一个投诚的机会:“怎么样,要不要自己直接交代了?”
辛潜也把他拿的一套书往桌上一砸,砸出一声与我刚刚旗鼓相当的声响,他一手撑着脸,不慌不忙:“你要是猜到了,我可以再附赠你一个许愿的机会。”
这么自信?
这书里不会根本没他吧。
我按照目录找到深海种族,指着条目一条一条猜了半个小时,辛潜全都从容否定,我气急败坏,夺过他的书,“我后悔了,我应该抓住机会问温执的。”
辛潜无情地道:“温执也不知道。”
……
真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啊。
“我都突破半仙了。”我摇摇他的手臂,“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但是,”辛潜顿了顿,故意卖关子,笑得眉眼微弯,等我凑了点身子过去凝神听他往下讲,他慢悠悠地道,“你这样太可爱了,所以不告诉你。”
真是的!
这个鬼的性格真的太恶劣了!
我被他一夸就忍不住害羞,耳朵极没出息地变烫了,别过脸,低声嘟囔:“你怎么还没被人打啊。”
辛潜:“目前看来,只有你可能有这个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 30-40(第12/13页)
实力了。”
“等着吧,迟早收了你。”
不过辛潜这么一说,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好像现在是人类第一?
我去。
没什么实感啊。
我不是才十八吗?
十八岁的天下第一啊。
呃……
貌似一不小心混成传说了。
都怪我太有实力了。
“当天下第一有什么流程要走吗,”我满嘴跑火车,“比如开宗立派著书立传之类的,不会有人要我当正道表率不让我们在一起吧?”
辛潜秒懂我的脑回路,配合道:“那还是他们让你牺牲自己当祭品以身饲我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你还真是为所欲为啊,”我下意识捏着他的手,“这个剧本听起来不错,下一次路云睿让我加班我们就演这个。”
平淡无聊的生活里就需要酣畅淋漓地来一把角色扮演啊。
如果能顺带迫害一下老板的话那就是爽上加爽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和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
第40章死亡真是让人火大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尤其是我的人生,一旦开始顺利,那就要开始出事了。
事情出得很快。
我和辛潜在天师盟宿舍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他就叫不醒了。
是那种怎么叫都叫不醒的叫不醒。
我又是喊又是锤又是摇的,甚至都用灵力往他识海里探了,他全程一点反应都没有,识海也是空空荡荡,仿若无物。
他本来就没有呼吸,浑身冰凉,这个表现真的就像具尸体一样,我心里一阵慌乱,手都无意识在抖。
我尝试了好多办法他都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我的心渐渐沉到了底。
……
我太得意忘形了。
辛潜刚到仙京就赶回来,又是重铸锁龙阵又是上天入地地找我。
我竟然看他状态看上去还不错就以为没什么事什么细节都没问。
仙京的班要是那么好翘,他当时就不会非要去了。
就在我无措时,辛潜的手机和我的手机同时响了。
两个都是未知来电。
我犹豫了一瞬,接起了辛潜的电话。
对面是一个对我来说绝对算好消息的人。
“辛潜是不是沉睡了?”商肆语速极快,没等我回答就接着道,“有没有人联系你?不要回应。你就待在辛潜身边,哪儿都不要去,我尽量早点到。”
他强调道:“不管是电话还是敲门还是别的什么,全都不要回应,理都不要理,把窗帘拉上,守好他,他绝对不能再回仙京了。”
他话音刚落,伴随着几声巨响和龙吟,电话直接断了。
我走到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无脸人偶从上方倒挂下来,紧紧贴着玻璃,一条条血迹顺着它的指缝留下来。
我靠近的瞬间,那张空白的脸突然睁开了两只纯黑的圆形眼睛,我眉头一皱,一把拉上了窗帘。
小把戏。
我十七岁就不会被这种东西吓到了。
我的手机铃声还在响。
我迟疑了会儿,还是决定听商肆的,没有接,干脆关机了。
结果刚关机一秒它又响了起来。
我望着屏幕上那个未知来电陷入了沉默。
闹鬼闹到天师头上来,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我其实真有点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样一避再避完全不是我的风格。
但商肆的话犹在耳畔,我不是一个人,我没有把握护好辛潜。
窗户处传来一声声沉闷的敲击声,像是用头部重重砸上玻璃造成的。
敲门声也紧接着响了起来。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静静地放空了一会儿自己。
我走回床边,躺到辛潜身旁,抬手摸了摸他的侧脸,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这么吵你怎么睡得着的啊?”
敲击声一直没有停,我明白他们不管怎样是进不来的了。
其实我并不是很害怕,就算外面的东西我打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我根本没那么在乎生死。
但辛潜真的太冷了。
就算是极地深海的冰川,也不会比此刻的他更冷了。
我捂住他的一只手,
你怎么会这么冷啊?
他要是就这样醒不过来……或者就这样一睡千年……
那我怎么办呢?
漫无边际的沉睡与死亡之间的差距真的能够宽慰我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敲击声不知何时停下了,世界陷入一片空渺的寂静。
我从未像此刻一样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辛潜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的体温曾经极速下降到冰点,最后一下呼吸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中,眼睫犹如蝴蝶合上的羽翼,脉搏停止跳动,血液不再流淌,身体在一瞬间减轻了二十一克,灵魂漂泊远渡到酆都,从此每一次安眠,都比尘世间的死亡更长久。
我想……
我垂下头,用目光一寸一寸描摹过辛潜的脸庞,一口咬破口腔里的软肉,俯身吻上了他。
血腥味霎时弥漫开来。
既然我们命契相连,那么能不能让我的血液也在你的身体里流淌?
这样我们就能在每一个瞬间,获得同频的心跳,同生同息。
“你从天而降时是我接住了你。”我将五指挤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我接住了就是我的。”
“你醒不醒都是要和我在一起的。”
“醒了我们就回家,不醒……”我的食指抚摸过他的眼尾,“不醒也要和我走,百年之后,我们会葬在一处,融进同一片尘土,血与骨都纠缠在一起。”
“我保证,无论是多么遥远的未来,只要你醒过来,见到的第一面都会是我,不管是活着的我,还是我的白骨,都是我。”
人生百年,就算是我如今能比常人多个几百年寿命,对辛潜来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转瞬光阴。
不过……
一场大梦罢了。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不同于上一次的急促,这次的敲门声轻缓有节奏,仿佛是某位约好的故友前来拜访,敲了几下后就停了下来等待,不慌不忙。
不是商肆。
要不要开门?
我看了眼辛潜。
辛潜的眼睫宛如幻觉般轻轻动了下。
我屏住呼吸,下意识靠近他。
耳边传来一声门把手往下转动的声响,下一秒,一道风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 30-40(第13/13页)
从我身前扫过。
刹那间,兵刃相接。
——辛潜手握长刀,与推门而入的长剑相击。
来人有着金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星空般的瞳孔,镶着金边的天蓝色绶带从他肩头垂落,压过布满褶皱,却丝毫不显凌乱的白色长衫。
“我还以为,”他收起剑,游刃有余地道,“你会和我好好叙叙旧。”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叙的旧。”辛潜挡在我身前,并不买账,“没事就请回吧。”
那人眯着金色的眼看了看我,叹息着道:“没想到你就连成亲都不喊我啊。”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他看回辛潜,“和我回仙京。”
“我说过了,不去。”
“你这样强撑着游荡在外有什么意思?”
他声音似风,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辛潜,仿佛高坐千尺明堂的神灵从云端投下一眼。
“真是……叛逆啊。”
辛潜冷冷地道:“你管的太宽了。”
“你啊。”
他低头笑了笑,发间洒下的光线映出些空中纷飞的灰尘。
“我都这么有诚意了。”
“云煦。”
他忽然喊我的名字。
“其实我也挺好看的吧。”他歪了歪头,笑意浅浅,“要不要考虑去仙京做客?”
我知道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想到的是什么了。
是镜子。
映照一切的镜子。
没有秘密。
“抱歉。”
我道:“赶着回去过年呢,没空,下次再说吧。”
“真是让我伤心啊。”
他惆怅地道,“不愧是他看中的人,都一样喜欢拒绝我。”
“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他随手挽了个流利的剑花,反手握剑立于身前,“他现在可打不过我哦。”
辛潜按住我,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商肆马上到了。”
“啊……”
他愣了愣,几秒后,叹了口气。
“怎么还学会喊外援了,你以前可不这样。”
“有什么事都喊别人,真是……”
他垂下眼,缓缓地开口:“让人火大。”——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和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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