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陈默用私人手机给蓝凌龙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蓝凌龙那边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隐约传来。显然,她还在电脑前盯着JS。
“小蓝,可以回江南来了。”陈默说道。
蓝凌龙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问道:“后面的人物找到了?”
“找到了。”陈默看着桌上的加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钱国华后面的那个人已经有了名字。”
“你在京城的外围调查到此为止,剩下的事情由中纪委直接接手。”
“是谁?”......
赵铁军推门进来时,陈默正把那张写着船号的纸片夹进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三江交界船舶动态日志》里。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滚筒留下的微热余温,他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那三个编号是否真的嵌进了现实。
“陈局。”赵铁军大步跨进来,肩头还沾着走廊穿堂风卷进来的几粒细灰,他顺手抹了一把,没抹干净,倒让额角多了一道浅浅的灰印,“您找我?”
陈默没立刻答,只把日志往前推了推:“翻到第十七页。”
赵铁军一愣,低头翻开——那是近半月所有进出三江交界水域的砂石运输船登记表,密密麻麻列着船名、船籍港、吨位、AIS信号状态和停靠记录。他手指顺着表格往下划,直到停在三行空白处:船号分别是“楚江货0821”“长航驳337”“皖砂运1905”。
“这仨?”他声音压低了些,“不是都报备过的‘合规船’吗?”
“报备过,不代表干净。”陈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茶叶,“‘楚江货0821’上个月在铜陵港卸货,货单写的是建筑用砂,实际舱单扫描图像显示有两层夹板,下面压着四十七个密封铁桶;‘长航驳337’连续七天夜间停靠在废弃码头,但燃油票据只显示加了三百升柴油——够它跑三趟短途,却不够它在浅滩锚泊七晚。”
赵铁军瞳孔一缩,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的?”
“映雪做的交叉比对。”陈默放下茶杯,“她把港口监控回放、电子运单、加油站发票、岸电接入记录全拉出来,发现这三艘船每次停泊,都是同一组人上下船——四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脸被帽檐遮了大半,但左腕都有同样纹身:一条盘绕的蛇。”
赵铁军喉结滚动了一下:“豹子的人。”
“不全是。”陈默点了点纸面,“其中一人,三年前是省交通厅航道处的协管员,去年辞职后注册了两家船舶配件公司,法人代表是他表弟,实际控制人……查不到。”
赵铁军沉默片刻,忽然问:“沈傲君给的?”
陈默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她送来的,未必是真相,但一定是她敢赌的那一部分真相。”
赵铁军明白了。这不是线索,是投名状——沈傲君把刀递到陈默手里,却没告诉他刀锋朝哪边。她信他能握得住,又怕他握得太紧,割伤自己,也割断她最后那根退路。
“我亲自盯。”赵铁军嗓音沉下去,“调特勤队老周带人,不动声色跟船三天。不拍照、不录音、不靠近,就记下他们每晚停在哪、谁上谁下、船上有没有异常震动。”
“可以。”陈默点头,“但记住,第一晚重点看‘楚江货0821’——它今晚会进岔道。”
赵铁军一怔:“您怎么知道?”
“它今天上午十一点四十二分,向楚江水警大队提交了‘临时避风’申请。”陈默翻开桌面另一份文件,“理由是雷达故障、定位失灵,请求准许进入内河支流停泊检修。而楚江水警……两分钟前刚批复同意。”
赵铁军冷笑一声:“又是鲁建平打的招呼。”
“不。”陈默摇头,“这次是楚江省交通厅直批。盖章单位是航道管理处,签字人叫周振邦。”
赵铁军脸色变了:“周振邦?他不是去年在长江航运安全座谈会上,当着您面拍胸脯说‘绝不给黑船开绿灯’的那个?”
“就是他。”陈默合上文件,“他还说,‘要让长航公安放心执法,地方必须做实后盾’。”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赵铁军盯着那份批复复印件,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周振邦带队来长航局调研,临走时还亲手给巡逻艇上的年轻干警递烟,笑呵呵地说:“你们冲在一线,我们就在后面托住底。”
托住底?现在底成了筛子。
“陈局,”赵铁军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要不要……我直接去趟楚江,当面问问他,什么叫托住底?”
陈默抬眼看他,目光平静:“问了,他就认?认了,就能动?动了,就能根除?”
赵铁军一滞,肩膀垮下去半寸。
“铁军,”陈默语气缓了缓,“你恨的不是周振邦一个人。你恨的是,为什么一个连AIS信号都能造假的船,能在光天化日下拿到通行许可?为什么一个早该注销的码头,还能每月照常缴纳水电费?为什么我们查到的每一根线,最后都绕回一张看似合法、实则蛀空的网里?”
赵铁军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手心里全是汗。
“所以我不让你去问。”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江面上缓缓驶过的几艘货轮,“你看那些船,船头刻着船名,船尾挂着国旗,甲板上站着穿制服的船员。可你告诉我,它们当中,有多少艘的油料账本是假的,多少艘的维修记录是拼凑的,多少艘的船员社保是挂靠的?”
赵铁军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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