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但他知道答案。
“我们查的从来不是船。”陈默转身,目光如刃,“是制度里的漏洞,是流程里的暗门,是公章底下藏着的影子。”
赵铁军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安排人,今晚盯死‘楚江货0821’。”
“等等。”陈默叫住他,“带上江映雪。”
赵铁军脚步一顿:“她?”
“她看得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陈默拿起桌上那份刚封存的联合执法请示,“比如,为什么周振邦敢批这个‘避风’申请?因为申请表右下角有个极小的铅笔标记——一个三角形。这个标记,三个月前出现在两份已作废的航道清淤项目审批单上,也在鲁建平名下那家砂石公司的年检报告里。”
赵铁军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用最不起眼的方式,把散落在不同部门、不同时间、不同文件里的指令,悄悄串成一条链。”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种人,不怕我们查船,只怕我们看懂符号。”
赵铁军怔住,半晌才低声说:“原来……她连铅笔印都盯?”
“她盯的不是印。”陈默淡淡道,“是习惯。”
赵铁军没再说话,转身出门时,手按在门框上顿了顿:“陈局,要是沈傲君真把那个名字说出来……您真打算信?”
陈默没立刻答。窗外江雾渐散,晨光刺破云层,在江面上铺开一道晃眼的金线。他望着那光,良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是信她,铁军。”
“我是信——当一个人愿意把软肋亮出来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秒,也值得给她一次机会。”
赵铁军走了。门关上后,陈默回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沈傲君留下的信封。他没拆,只是把它放在台灯下,让光斜斜照在信封封口处——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压痕,像是被某个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又硬生生忍住没拆开。
他忽然想起沈傲君离开时背对着他说的那句:“别急着相信,也别急着不信。”
这句话像一枚钩子,钩住了他心里某个悬而未决的角落。
下午两点,江映雪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台便携式频谱分析仪。她没寒暄,径直走到陈默办公桌旁,将仪器接上电脑,调出一组波形图。
“陈局,您让我盯的‘楚江货0821’通讯频段。”她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它昨天下午四点零七分,曾向一个加密频道发送过一段三秒的脉冲信号。信号强度很弱,伪装成气象浮标校准数据。”
陈默俯身细看:“能解码?”
“不能。”江映雪摇头,“但能比对。这段脉冲,和上个月‘长航驳337’在三江浅滩停泊时发出的信号,特征参数完全一致。更关键的是——”她调出第三张图,“它和去年十一月,省交通厅内网服务器一次异常后台调取记录,时间戳吻合度达百分之九十八。”
陈默眼神骤然一凛:“省交通厅?”
“准确说,是厅信息中心运维后台。”江映雪点开一张权限树状图,“那次调取,访问的是‘航道船舶动态监管平台’底层日志库,提取的是过去半年所有AIS信号异常中断的船舶名单。”
陈默盯着那张图,忽然问:“是谁发起的调取?”
江映雪沉默两秒,声音很轻:“IP地址归属地是厅办公楼B座,操作账号……叫‘ZhouZB’。”
陈默闭了闭眼。周振邦。
不是巧合,是伏笔。有人早在半年前,就在为今天的“避风”埋雷。
“映雪。”陈默重新睁开眼,“把这份频谱分析,连同ZhouZB的操作日志,一起放进内部研判底稿的第二十一版。”
江映雪点头,却没立刻走。她站在原地,看着陈默,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陈默说。
江映雪抿了抿唇:“沈总今天来,除了送船号,还问了我一件事。”
陈默抬眼:“什么?”
“她问我,如果一份证据,既能证明别人有罪,又可能牵出更多人——包括一些现在还站在明处的人,该不该交上去。”
陈默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江映雪垂下眼:“我说,证据不是用来选择的,是用来固定的。它该在哪里,就该在那里。至于怎么用,那是执权者的事。”
陈默嘴角动了动,竟似笑了笑:“她说什么?”
“她说……”江映雪顿了顿,“她说,有时候,固定证据的人,比用证据的人,更需要勇气。”
办公室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江风。
陈默拉开抽屉,再次拿起那个信封。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指尖抵住封口,轻轻一撕。
纸页展开,三行船号之下,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写在纸页最下方,墨迹略淡,像是落笔时手抖了一下:
**“他姓徐,是常省长十年前主政楚江时的秘书。”**
陈默的手指猛地一顿。
窗外,一只白鹭掠过江面,翅膀划开薄雾,飞向对岸那片郁郁葱葱的山峦。山腰处,一座新建的白色指挥塔刚刚竣工,塔顶的红色警示灯正一下一下,缓慢而固执地闪着光。
那光,像一颗尚未引爆的引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