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楼。
离开招待所以后,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常靖国住的地方。
常靖国正在书房里看文件,苏瑾萱也在。
她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英文论文集,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看见陈默进来,她立刻抬头,眼神先在他脸上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你一晚上没睡?”她问。
“睡了两个小时。”陈默应着。
“骗人。”苏瑾萱皱眉,“你眼睛红得像刚从审讯室里出来。”
常靖国......
赵铁军推门进来时,陈默正站在那张三江交界水域图前,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支流缓缓划过。他没回头,只把桌上那封薄薄的信封朝外推了半寸。
赵铁军一眼就认出了信封的质地——江海集团内部专用的素纹牛皮纸,边角压着一道极细的银线暗纹,不张扬,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老派体面。他没伸手去拿,只是盯着那道银线,喉结动了动:“沈总给的?”
“她亲自送来的。”陈默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三条船号,两个停靠点。没署名,没落款,连个日期都没写。”
赵铁军没接话,只是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又想起这是局里禁烟区,默默塞了回去。他往前两步,俯身凑近看那张纸,眼睛眯成一条缝:“‘江海运073’、‘楚帆驳119’、‘长源拖205’……这三艘我眼熟。上个月在青石湾被我们拦下来做过例行油品抽检,当时船上说运的是建筑用砂,但舱底有明显化学药剂残留——我们没深查,因为检测报告里没写明成分,只写了‘疑似有机溶剂’。”
“不是疑似。”陈默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折叠的化验单复印件,轻轻摊开,“技术中心昨晚连夜复检了原始样本。高浓度苯系物、微量二氯甲烷,还有丙酮基团水解残留。这种配比,不是洗船,是洗货。”
赵铁军瞳孔一缩:“洗什么货?”
“冰毒前体。”陈默声音低而稳,“三个月前,公安部禁毒局发过一份密级通报:长江中游出现新型制毒原料运输链,利用老旧砂石船改装暗舱,以‘河道清淤辅料’名义夹带易制毒化学品,转运至楚江腹地废弃码头后,再由陆路短驳进山。所有船只都走‘夜航报备’流程,但AIS轨迹和实际航速对不上。”
赵铁军猛地直起身:“您早知道?”
“昨天才知道得这么具体。”陈默指尖敲了敲桌面,“但常省长上午那通电话提醒我一件事——联合指挥中心一旦挂牌,最先被盯上的,不是黑船,是‘合规’的船。”
赵铁军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们要借咱们的‘合规检查’,把非法货物洗成合法运输!”
“对。”陈默点头,“只要联合中心开始运转,所有跨省船舶都要接受统一安检、统一登记、统一放行。而沈傲君给的这三条船,恰恰都在‘已备案’名单里——它们表面隶属江海集团下属三家子公司,但股权穿透之后,最终控制人全是同一家注册在巴拿马的壳公司。”
赵铁军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她不是在帮我们,是在给我们递刀?”
“是递一把开刃的刀,还顺手帮你把刀鞘擦亮了。”陈默把信封翻过来,背面用极淡的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几乎看不见,只有对着窗光斜着看才能辨出轮廓——“青石湾东侧第三根浮标下,有东西。”
赵铁军立刻掏出手机调出青石湾电子海图,手指迅速放大定位。那根浮标位于主航道外侧三百米处,水深约四点二米,下方是一片沉积多年的细沙层。他抬眼看向陈默:“要不要现在带人下去捞?”
“不急。”陈默摇头,“沈傲君既然留了这个,说明那东西不能明捞。现在下去,动静太大,浮标一动,整条支流的监听设备都会预警。”
“那怎么办?”赵铁军皱眉,“难不成等他们自己去取?”
“让他们先取。”陈默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推到赵铁军面前。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八十年代蓝工装的人站在一艘老式拖轮前合影,船头漆着“长航一〇五”四个红字。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1984.7.16 青石湾清淤工程竣工纪念”。
赵铁军愣住了:“这是……”
“你爸当年带队干的活。”陈默说,“照片底下那个戴眼镜、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是你大哥赵振国。”
赵铁军的手一下子僵住。他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十秒,喉头滚动了一下,才哑着声问:“您怎么会有这个?”
“你爸退休前三年,整理过一批老档案,交给了局史办。我去年调阅三江航运志编撰资料时,看到过原件。”陈默语气平缓,“你大哥当时是测量组技术员,全程参与青石湾水下地形测绘。他在日记里提过一句:‘浮标基座为铸铁空心结构,内藏防锈油槽,可承重三百公斤,适合作为临时锚固点’。”
赵铁军浑身一震,脑子像被雷劈过一般轰然作响。
他当然记得——父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青石湾的浮标,别信它立着的样子。”
当时他以为那是老人神志不清的呓语。直到此刻,这句话才真正砸进他耳膜深处。
“您是说……”赵铁军声音发紧,“那根浮标底下,不是沙,是空的?”
“不是空的。”陈默拿起红笔,在照片背面空白处画了一个简略剖面图,“是夹层。铸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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