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交通部大楼出来后，陈默没有立刻回长航局。

    孙明远只给了他一周，一周之内，如果拿不出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和涉案官员的完整证据链，楚江省委那封紧急函件就会变成压在他头上的刀。

    到时候别说联合指挥中心，连他这个长航局局长的位置，都可能被人顺势拿掉。

    陈默给赵铁军打完电话以后，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小陈？”施耀辉叫了一声，问道：“你是不是来京城了？”

    陈默没有绕弯子，应道：“是的，师叔......

    陈默站在执法艇甲板上，江风掀动他制服的下摆，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帜。三艘江北省海事船在距指挥艇三十米处戛然而止，浪头撞上船身，炸开一片白沫，水珠溅到陈默肩章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领头那艘船的甲板上，站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没戴帽子，寸头剃得极短，脖颈处一道斜长的旧疤从衣领里露出来，像条僵死的蜈蚣。

    赵铁军凑近陈默耳边：“是张振山。”

    陈默没应声，只微微颔首。他知道这个人——江北省公安厅治安总队原副总队长，三年前因“执法尺度争议”被调离一线，半年后摇身一变成了江海集团安全顾问，对外挂名“企业合规指导专员”，实际分管所有地下安保体系。没人见过他签过一份合规报告，但所有码头、园区、采砂点的监控盲区，都是他亲手画的线。

    张振山没喊话，只抬手做了个手势。他身后两名穿便装的人立刻举起手机，镜头直直对准陈默胸前的取样瓶。闪光灯亮起，刺眼的白光在江面上跳了一下。

    陈默没躲，反而把瓶子举得更高了些，瓶中暗红色液体在阳光下缓缓旋转，映出扭曲的云影。“拍清楚点。”他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江风，“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这瓶子里的铬，够判十年；铅，够判十五年；镉——够判死刑。”

    张振山嘴角抽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陈局长，你封码头，我们不拦。但你手里这瓶水，来源不明，程序不合法，检测资质存疑。按《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三条，孤证不能定案。”

    “孤证？”陈默冷笑一声，转身朝船舱扬了扬下巴，“赵局长，请证人。”

    舱门推开，江映雪走了出来。她今天没穿职业套装，而是一套素净的浅蓝衬衫配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色金属箱。她步子很稳，踏上甲板时皮鞋跟敲在钢板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身后跟着两名穿白大褂的年轻技术人员，一人抱着便携式质谱仪，另一人提着恒温冷藏箱。

    江映雪走到陈默身边站定，打开金属箱。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整套现场取证设备：带时间戳的高清记录仪、GPS定位终端、防污染密封袋、三份不同批次的水质比对样本标签——全贴着“长航局联合生态环境部华东监测中心”红章。

    “张总，您说程序不合法？”江映雪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我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二十三秒，在化工园区排污口正下方七点三米处取样，全程录像，GPS定位误差小于零点五米。取样瓶由长航局法务处公证员现场封存，编号JH20240417-001至003，对应今日凌晨四点出具的初步筛查报告——重金属超标数据与现场管口结晶成分完全吻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振山身后举着手机的人：“您拍的照片，刚好能证明取样地点就在排污暗管正下方。要不要我帮您放大一下，看看管壁上那些白色结晶体？那是六价铬盐析出的特征形态，普通人见都没见过。”

    张振山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江映雪看了足足五秒，忽然抬手示意身后两人放下手机。那动作像被抽掉了脊椎骨，僵硬得突兀。

    就在这时，远处江面又传来引擎轰鸣。一艘涂着“长江流域生态环境监测中心”字样的白色科考船破浪而来，船头挂着崭新的国徽。船舷边，一名戴眼镜的老专家扶着栏杆朝这边挥手——正是生态环境部特聘首席环境工程师、长江生态健康评估组组长周砚生。

    赵铁军压低声音：“周老怎么来了？”

    “我昨天半夜打电话请的。”陈默望着渐近的白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他说，长江的事，不该只让水警扛。”

    科考船靠拢，周砚生带着两名助手登上执法艇。他没看张振山，径直走到陈默面前，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目光已如刀锋：“小陈，样品我看了。不用等正式报告，这水喝一口，三天内肝肾衰竭；浇地一亩，三年绝收。”他转身指向化工园区方向，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颤，“那边烟囱里冒的不是蒸汽，是硫化氢和氟化物混合气体。我刚在上游二十公里处采的水样，pH值已经跌破4.2——比柠檬汁还酸。”

    张振山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周老，您德高望重，可这案子……”

    “我德高望重？”周砚生突然提高音量，苍老的声音震得江面水波微荡，“我十年前在荆城段测出镉超标，报告递到省里，第二天就被叫去喝茶，说‘数据太敏感，影响招商’！我徒弟去年在平江暗访，车胎被人放了气，差点坠江！”他猛地指向陈默手中取样瓶，“现在有人敢亲手摸进毒水里取证，你第一反应不是配合，是拦？是拍？是质疑程序？”

    老人胸口剧烈起伏，忽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啪地拍在执法艇钢板上。翻开的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数据，最上方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2013.6.17 荆城段底泥采样 镉含量 17.8mg/kg（国标限值0.6）——数据被删，原始记录本仅存此册。”

    江风卷起纸页，露出背面一行小字：“当时签字人：沈傲君，时任江海集团环保协调办主任。”

    全场寂静。连江面翻涌的浪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张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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