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调函’,公章是我昨天被拆权前盖的最后一枚。他让后勤科老赵,用我留在他抽屉里的备用章,伪造了签发日期——今天上午九点。”
陈默终于笑了,那笑却没什么温度:“他倒真看得起我。”
“不是看得起您。”江映雪摇头,“是怕您真去查平台后台。”
陈默抬眼:“所以这张截图……”
“是信息中心王工私下发给我的。”江映雪声音低下去,“他不敢直接报纪检,但又怕李长锋真把漏洞补上后,再没人能追溯那些导出记录。”
陈默拿起手机,拨通赵铁军号码,只说了三个字:“查王工。”
电话那头赵铁军没问缘由,只应了一个“好”,便挂断。
陈默放下手机,看向江映雪:“你把这张截图给我,等于把王工也推到了悬崖边。”
江映雪点头:“我知道。”
“值得吗?”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帆布包底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推到陈默面前。
纸上是几行娟秀却用力的字迹,写于三个月前:
> 七月二十日,江海集团申请新增过闸指标,审批编号JH20230720-087,附协调意见签字页。
> 该意见页签字人为李长锋,但签字笔迹与李长锋本人同期文件比对,存在明显差异。
> 我核对了当日局长办公会签到表,李长锋未出席。
> 可此份协调意见,仍经办公室流转、档案室归档、财务处执行。
陈默手指停在那行“签字笔迹差异”上。
江映雪声音很轻:“我偷偷做了笔迹比对,找了省司法鉴定中心一位退休老教授。他说,这份签字,至少模仿了七次才做到形似。”
陈默终于抬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脸上:“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不是查他。”江映雪摇头,“是查自己。”
陈默一怔。
“我负责办公室六年,经手过上千份协调意见。”她声音微微发哑,“可去年十月,我替李长锋整理年度述职报告时,发现他亲笔写的三份工作笔记,和过去五年所有协调意见签字,笔锋走向完全不同。”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笔记本上那行字:“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不是在帮他盖章,是在替他伪造历史。”
办公室陷入寂静。窗外江风更急,吹得窗帘微微鼓荡,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那本笔记本合上,放进自己公文包最底层。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信纸,提笔写了两行字:
> 江映雪同志自任职以来,恪尽职守,作风严谨,熟悉机关运转全流程。
> 建议由其牵头组建长航局内控合规专项工作组,统筹历史资料梳理与制度重建。
落款处,他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在右下角标注:拟提交局党委会审议。
江映雪看着那两行字,眼眶忽然红了,却没流泪。她只是慢慢挺直了背脊,像一株被风雨压弯太久、终于等到雷声滚过后的芦苇。
“陈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平稳,“工作组如果成立,我第一个要查的,就是办公室自己。”
陈默抬眼,目光如刃:“那就查。”
“查谁?”
“查所有该查的人。”陈默直视着她,“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李长锋,也包括——沈傲君。”
江映雪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好。”
她转身欲走,陈默忽然叫住她:“等等。”
江映雪停步。
“明天早上八点,”陈默说,“你以办公室名义,向全局发一份通知。”
“内容?”
“关于规范电子政务平台操作行为的提醒。”陈默语气平缓,“强调所有数据导出、下载、批量查询行为,必须同步生成不可篡改的操作日志,并留存不少于两年。”
江映雪眼神一亮:“这是……”
“这是给王工的安全垫。”陈默淡淡道,“也是告诉李长锋,他想悄悄补的漏洞,现在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补。”
江映雪嘴角微扬,终于有了点真实笑意:“我这就去拟稿。”
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却又停下,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陈局,您知道吗?今晚我来之前,李长锋把我叫去,递给我一张机票。”
陈默抬眼。
“飞新加坡的。”江映雪声音很轻,“头等舱,今晚十点起飞。他说,‘你跟了我六年,这趟算我最后送你的路。’”
陈默没说话。
“我没接。”江映雪说,“我把机票撕了,当着他的面,一片一片扔进碎纸机。”
门关上了。
陈默坐了很久,直到窗外汽笛再次响起,悠长而沉。
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加密文档,标题栏只打了四个字:破局之始。
然后敲下第一行字:
> 李长锋想用程序困我,沈傲君想用方案近我,江映雪却把刀递给了我——不是砍人的刀,是剖开自己、剖开系统、剖开这潭浑水的手术刀。
他停顿片刻,又添一行:
> 真正的权力巅峰,从来不在高处,而在刀锋所至之处,有人敢先割开自己的皮肉,让光照进去。
窗外,江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船身灯火如星,破开墨色水浪,朝下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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