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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58(第1页/共2页)

    《十一年心有余悸》 50-58(第1/17页)

    第51章潘多拉魔盒·上

    顾清泽离开北市的第二天,整整一天都没有消息,也没有回复她。

    直到傍晚,才发给她一个疲惫小比格趴在地上的表情包。

    陶涓问他:语音?

    他隔了几分钟回:暂时不。

    然后又回:等我回来。

    陶涓只能回复一个字。好。

    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象他正在经历什么。

    一定不好受。

    可想象力是控制不住的。

    结合他在他母亲面前异常的表现,她对“顾家到底是个什么可怕的地方”的想象越来越疯狂。

    午休的时候,她下了很久的决心,在网上搜索过当年那起绑架案的信息,但是,几乎一无所获。

    她又编了个爬虫程序,也没抓取到什么有用东西。

    看来顾家已经仔细清理过。

    随着时间推移,八卦论坛倒闭,新的劲爆新闻层出不穷,终于将当年事情的所有新闻和八卦讨论湮没在电子洪流中。

    她食指敲打桌面,凝视屏幕发呆。

    其实她可以向章秀钟求教。他一定知道许多内幕。

    但是,这个人性格恶劣,会不会跟她说实话,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但绝对会变着法戏耍她。

    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周测。

    顾清泽曾经被绑架过,幕后指使人可能就是他叔叔,这事就是周测告诉她的。

    她忽然间再次想起那本几年前在医生值班室发现的港媒八卦杂志。

    它和一些家居、时尚杂志还有专业期刊堆在一起。几乎是崭新的。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无人问津。

    那么,它是谁搜集来的?

    “啊!”陶涓猛地拍下桌子,接着拍拍脑袋,哎!她以前怎么这么糊涂!

    从前周测见到顾清泽那些隐含敌意的言谈举动,突然间有了新解释——他从来没有像她那样把顾清泽当小孩子,而是一直把他当成潜在的情敌防备!

    所以他格外留心顾清泽的过去。

    那本杂志多半也是他设法买来的。至于是看了看就随手扔在一边,还是想让她“无意间”看到顾清泽现在多么堕落,只能自由心证。

    陶涓立刻行动,问周测今天有没有空。

    赶巧了,他今天下半天没有排班。

    这次两人约的地方,是陶涓常去那家涮锅店。

    周测提出在这见面的时候她有点惊讶,因为他从来不喜欢吃涮锅,觉得不卫生。

    到了地方更是没想到周测竟然先到了,已经点了菜,还帮她调好了蘸酱。

    陶涓跟他聊了会儿家常,又问医院的情况,“我打算向几个院长游说,让医院改用我开发的AI模拟应用,你觉得有戏吗?”

    “这个我说了不算,不过你多找几个外科医生帮你推荐,最好是知名的业内专家。”周测给了些建议,“你今天找我,就为这个事儿吗?”

    陶涓喝一口汽水,“不是。你什么时候知道顾清泽当年被绑架过?怎么知道

    的?还知道什么?”

    周测握紧筷子。

    锅里热腾腾的水汽被空调冷气一吹,带着肉的腥膻扑到脸上。

    那一年的夏天也是这么热,到了9月北市还像是火炉。

    离开学还有两周,学生们陆陆续续返校,陶涓每天忙着去方舟实习,累得瘦了一圈,本来她就有点中暑,因为被顾清泽拉黑又气着了,刚喝下一瓶藿香正气水,还没走回宿舍又全吐出来。

    他送她去校医院打点滴,暑假人少,幸运获得一个病床。

    等她睡着,他从她包里翻出那张门禁磁卡。顾清泽住的那间公寓的门禁卡。

    他一秒都没耽搁,打车去了那间公寓,直接杀上门。

    顾清泽打开门时脸上带着隐隐笑意,见到门外的是他,笑意转为惊讶,随即摆出防卫的姿态,“有事吗?”

    周测笑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清泽的情形,出租车后视镜里的对视,男孩自信骄傲地对他笑。

    现在,轮到他笑了。

    这是他的猎杀时刻。

    他成功了。

    他击碎了那个傲慢又天真的男孩。

    他提议:“你真的喜欢陶涓?那就别再靠近她,离得远远的,让她永远不会被你家那些恶毒又恶心的人盯上。你原本不就是想去MIT吗?去吧。别再自私地打扰她。”

    顾清泽真的走了。

    但对这种心腹大患,他并没放松,他保留着观察他的习惯,定期收集他的相关信息。

    终于,他渐渐忘了。

    然后这个祸害又毫无预兆再次出现。

    周测撂下筷子,冷冷盯着陶涓,“你准备接受顾清泽?”

    陶涓反问,“怎么,不行?”

    周测“哈”地轻笑一声,“因为他的钞能力?”

    陶涓冷脸,“周测,我们有过一次类似的对话,你后来道歉了。”

    周测冷笑,“是!我道歉了!因为我那时候以为我误会了你!以为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把他当小孩看待,照顾他是出于道义!你被方舟开除之后,找不到工作,他帮你接了太平的临时工,又帮你开工作室,现在呢?哦,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更新扩展整容医院的AI模拟应用,采用的大数据也是他促成几间公立医院开放共享的。”

    “你告诉我,这些不是钞能力?如果他顾清泽和我一样,是个靠工资过日子的人,得每天没日没夜工作、加班、写报告——你会接受他?如果他没有这样处处帮你,你会接受他?”他看着陶涓,一边摇头一边笑,“你当年为什么没觉得他有魅力?是因为他那时还不知道怎么运用他的钞能力!”

    陶涓缓缓呼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火,“你说他处处帮我,没错!他确实帮我了。你还记得上次我住院还赶着写代码,你做了什么吗?你直接扣上我的电脑,你有没有想过我辛辛苦苦写的代码可能还没保存,你会让我白忙好一会儿,我要找回自己的思路又需要很久?我会不会因为这样生气?我生气,对我的病情有帮助吗?”

    周测脸色不变,可胸口剧烈起伏,陶涓知道他这是气极了,可她不管,继续说下去。

    “你真的觉得你是在帮我吗?哈,别逗了!你只是在表现你的控制欲。你习惯了!你对其他病人敢那样吗?何况我那时都不是你的病人!你不过就是仗着这么多年我一直让着你,哄着你!”

    “周测我告诉你什么是帮我,对,你没说错,顾清泽在帮我。除了帮我获取病历数据,他还帮我写代码,你可以说你不会,那你可不可以花点时间陪着我?

    可不可以来看我的时候给我带一束我喜欢的花?

    可不可以就只是安慰我、鼓励我,而不是指责我、批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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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这些你都做不到,那你能点点外卖,给我买点我喜欢吃的东西吗?——哦,你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你和你们一家吃惯了医院食堂的‘营养餐’就觉得我也可以那样吃,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从来不喜欢!”

    她指指自己面前两碗蘸酱,“这一碗,是你给我调的,香菜,姜泥,酱油和豆腐乳,这一碗,是我自己调的,一勺酱油一勺醋加两勺麻酱,再用一大勺清汤化开。

    周测,你能记住人体那么多骨头的中文、英文、拉丁文名称,可你永远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蘸酱。曹艺萱知道!顾清泽也知道!他们认识我的时间都没有你认识我的时间长!”

    “顾清泽不止有钞能力!”陶涓笑了,用力按一下自己的心口,“这儿!他用心了!你——你没有!从来没有!别说我没有给你机会!我给了你六年多的机会!”

    她闭着眼睛哼了口气,抓起汽水猛灌一大口,碳酸气泡像是蹿到了鼻腔,有股奇异的辛辣感,“他帮我?怎么,我不配被帮吗?周测你去照个脑CT好吧?你这性缘脑可能末期了,就前几天,章秀钟还提出想注资,怎么,他也想追求我?他也喜欢我?

    在你看来,一个女人,事业上得到助力,如果提供助力的人不是女性,就一定有暧昧,是吗?女的只能接受女的资助、提携?

    凭什么?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男人掌握更多资源更多机会,如果一个女性只接受同性的帮助才算清清白白的发展事业——哈,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逼她回家生孩子得了?”

    周测脸色越来越难看,陶涓可不管他,她放开了,多年压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

    “再说你,周测,你拍拍自己良心,你从来没有得到提携吗?你从没被‘帮’过吗?你爸妈,你姑姑姑父,你还有大姨和大姨父,都没帮过你?没在他们从前的同事、朋友、同学、门生面前提过你?没让他们多关照你?

    申悦明和你同一年毕业,还是你妈雷主任亲传弟子,肿瘤科的重点培养医生,她去米兰交流了吗?前年才去的。

    她是哪一年升上住院总的?去年。

    凭心而论,她的学历、技术、学术能力哪一点比你差了?她为什么步步都比你晚几年?”

    陶涓冷哼一声,笑着夹了片肉涮,就着周测难看的脸色扔进嘴巴里大嚼,然后又喝了口汽水。

    “怎么不说话呀?没词了?”陶涓冷笑,就是欠收拾!“你不说也好,让我多说几句。以前咱俩在一起,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陶涓又涮了片肉,蘸自己调的酱,放在周测盘子里,“尝尝吧。哎呀,周测呀,我原以为你是人中龙凤,你大概自己也一直这么觉着,可是后来我发现,你自私,傲慢,打心眼里瞧不起女人——”

    看到周测要反驳,她“哎”一声做个“闭嘴”的手势,“我很久之前就发现你很少打断男同事说话!”

    周测怏怏闭嘴,心中疑惑:我真的是这样吗?

    “你还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评价别人。哦,你自己吃饱了,嘴上的油还没擦呢,就指指点点,说别人吃的姿势不够优雅体面。哈。”陶涓抓起汽水瓶子一仰脖灌完,“吨”一声重重放下瓶子,“顾清泽从来不会这么做。说了你也不会信,大三暑假我们去山区送温暖,他对那些山民,还有山民的小孩,跟对我们这些同学老师没什么区别。你和雷主任肯定也去过类似的地方,我猜你们会全程戴着口罩手套吧?”

    她抽张纸巾擦擦嘴,站起来,“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吃饱了。”

    陶涓走出小店,发现天已经黑了。

    她在朦胧夜色中辨明方向,走了没多远,周测追上来,“我再次向你道歉——对不起!你可以怀疑我的诚意,怀疑我的用心,但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至少不是个坏人,对不对?”

    陶涓停下,“你想说什么?”

    周测深深地吸了几口,平静了许多,“你找我来,是想问顾清泽的事,那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他一口气讲完顾家上一代的内斗,顾崇峻和顾季岩兄弟争权到了关键阶段,顾老爷子打算拓展金融业,谁能拿到新公司的管理权,谁就是太子爷,名正言顺成为顾氏的下一任董事会主席。

    当时所有人都更看好顾崇峻,可他这时出了事,他的情妇买通司机里应外合,在顾清泽回家的路上绑架了他。

    他失踪了一周。顾家没有报警,所以不清楚最后他是交了赎金后被绑匪放了,还是顾家请了高人营救出来。

    周测很无奈,“他绝对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单纯,那么可怜……他叔叔因为搞庞氏骗局被指控你已经知道了,可你知道吗?出事的金融公司,就是当年他从顾清泽父亲手里夺走那间。”

    “你也许会说,他叔叔咎由自取,没错,可顾清泽和他父亲没有在暗中做什么吗?”他再次长长呼气,“顾清泽跟你说过他这些年在做什么吗?那些他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投资基金有哪些,在资本市场怎么兴风作浪?”

    陶涓微微一凛。

    顾清泽只跟她说,他做的都是赚钱的事。不令他骄傲。

    她就没有追问。

    问了,可能也不懂。

    “看来并没有。”周测解开几颗胸前的扣子,又喘了口气,“方舟去年年底到现在,美股大跌你总知道吧?连续做空方舟的一家基金叫‘良鹿’,Gooddeer,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陶涓茫然,“我应该有印象吗?”

    周测的笑容缓缓消失,脸色变得很复杂,像是有些不忍,他似乎预料到真相会让她难过,可他又是真的很担心她,必须得告诉她,他犹豫的样子让陶涓渐渐不安。

    “陶涓,几年前方舟的高层内斗是怎么开始的?你的部门主管、你进方舟以后一直培养你的方姐是怎么被赶走的?你还记得起因是什么?”

    第52章潘多拉魔盒·下

    起因?

    陶涓认真回顾,方舟短短几年间搞成这样子,起因是高层对今后十年的主攻领域产生了分歧。以方姐为首的一派人想押宝在人工智能;而另一派看好无人驾驶汽车和智能医疗的相关领域。

    最后的胜利者不用说了。

    可这些人赢了内战,却没真的赢得未来。

    “你还没想到吗?”周测看着陶涓,声音都忍不住有点发颤,她怎么能天真到这种程度?“良鹿基金买了方舟很多股票,还投资了不少其他研发无人驾驶汽车和智能医疗的公司,方舟的上层就是受了影响,认为这才是更应该被看好的方向,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我说了吧?”

    接下来?

    方姐出走,再接着,部门解散重组,之后黄霸天空降,她成为眼中钉,最终被踢出方舟。

    “良鹿的幕后控制人,就是顾清泽。”周测担忧地看着她,像是怕她突然晕倒还是怎么样。

    陶涓哑然失笑,“So?”

    “我刚才说过良鹿从去年年底反复做空方舟吧?”

    “然后呢?那又怎么样?”

    “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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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方舟之后他就抛售了股票!还连续做空它,为什么?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因为他没法再去影响、去操控方舟的运作了!因为他没法再控制你了!”周测低吼。

    他狠狠喘了几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陶涓,“从上学时你就是这样——你只看得到你想看的东西,只关心你喜欢的学业、你的试验、你的算法、程序、项目——你从来不抬头看一看!”

    他又无奈地长叹,“你总是太善良,也把别人都想的太善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方舟失势,你从被高层重点培养的人才到被扫地出门,全是他在用看不见的手——他的钞能力——在远程遥控!你失业了,正在潦倒的时候,他从天而降,骑着白马披着闪亮盔甲,拯救你于水火,让你心怀感激,让你仰望他、依赖他……你明白了吗?”

    陶涓的心脏很久没有这样不规则地乱跳了。周测的话好像在她脑子里踢翻了一个木箱,箱里竟然是一窝蜜蜂!嗡嗡嗡,轰轰轰——

    她用力吞咽了几下,“我不信!”

    她转身大步走开,周测站在原地,在她走出几米远时喊道:“你不怕他?他处心积虑这么多年——你不怕他吗?你一点也不怕吗?”

    陶涓听到这回声似的质问,走得越来越快,走到后来,几乎要小跑起来。

    她觉得周测还跟在身后,不停地发出质问,只好胡乱转了几个弯。

    漫无目的又走了好一会儿,也可能只有十几分钟,心脏还通通乱跳,但手指没再发颤了,可两腿发软。

    看到墙边有一排椅子,她疲惫坐下。

    坐了一会儿,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是在一家便利店门外。

    她想起来,今年春天,她和顾清泽来过这里。他给她买了罐老酸奶。

    她平静下来,叫了车,进店买了罐酸奶,刚喝完,车就来了。

    夜色沉沉,车窗外是北市老街道特有的气味,晒了一天的树木和红砖地,街坊的灯光,不知是手机还是电视里播放的京戏,树荫和路灯轮换着从车窗擦过。

    司机忽然说:“您到了!麻烦给个好评。”

    到了?

    陶涓说了声“不好意思”才发现车子停在她租的老房子楼下。

    她愣一下,看看手机,刚才叫车时魂不守舍,地址输了默认的“家”。

    只好又跟司机道歉,“麻烦您先稍等,我地址输错,我改一下目的地行么?”

    她刚要重新输入地址,忽然又抬起头——

    她家的窗户已经换好了。

    不知什么时候换的崭新玻璃钢窗,在路灯下反射着光。

    陶涓再次跟司机道歉,下了车,从包里摸出钥匙。

    她慢吞吞走上楼,每上一层,就扶着楼梯缓匀呼吸。

    终于,她到了。

    她在门口迟疑一下,用钥匙打开门,没有开灯,就那么走进去。

    所有的窗户都换了。

    崭新。

    但又透着强烈的熟悉感。

    和她滨市的家几乎一模一样。

    她在空荡荡的客厅转了几转,坐在地板上,联系张阿姨。

    语音一接通,她直接问,“张阿姨,你卖房合同上有买方名字吗?”

    “小陶啊……”张阿姨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那当然得有呀。”

    “你记得买方名字吗?是姓顾吗?还是姓郑?”陶涓追问。

    张阿姨想了想,她老伴在旁边说,“姓顾。”

    “哦哦,对,姓顾。怎么了小陶,你又改主意了?想买房了?还是房子有什么问题了?我听隔壁老陈说他们家有点漏水,前一阵新业主翻修房顶……”

    “没事张阿姨,我随便问问。”

    陶涓挂断电话,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看着窗户外的梧桐树影。

    梧桐叶正是一年最繁茂的时候,挤挤挨挨,几乎蹭到窗前,路灯桔黄色的光把叶片照得半透明,像一汪深绿的水。

    周测的声音响在耳边。

    你不会害怕吗?

    他这么处心积虑,你不会害怕吗?

    隔天下午快下班时,章秀钟溜达到陶涓办公室,敲敲门框,“怎么样啊你?”

    “什么怎么样?”陶涓不明所以。

    章秀钟嬉皮笑脸,“孙淳说你跟戒断的瘾君子一样,一天喝了八杯茶了,憔悴支离得跟林妹妹似的,我要再不来看看,顾清泽回来后得抱怨我。”

    陶涓揉揉脸,拿起手机看一眼自己,唉,他还真没说错,她是眼见的憔悴,可人家林妹妹是病如西子胜三分,她是眼圈黑如锅底灰,不由长叹一声,“唉……哪儿像林妹妹呀!”

    “还说不像呢,长吁短叹,愁眉不展,就差念叨‘每日价情思睡昏昏’了……”章秀钟哈哈一笑,自来熟地走近,靠在她桌子一角,“他才走三天,你看看你!英雄气短!这不是我认识的陶涓。”

    “他那个基金叫什么?”

    章秀钟想不到她冷不丁问这个,“叫Goodwter。怎么了?”

    她的表情更是他没预料到的,像是突然间极高兴,又有点不安。

    只见她傻笑了一会儿又蹙眉追问,“你确定?GoodWter?不是GoodDeer?”

    章秀钟纳闷,歪着头打量她,“林妹妹,你今天怎么了?”

    陶涓着急,“到底是什么?”

    “GoodWter,我非常确定。我还问过他,是不是要跟MuddyWter打对台才起这么个名字,他说不是,是先有了中文名字才注册了英文名字。中文叫吉水。啧啧,清泽国学是差一点,GoodWter?真是通俗易懂又直白……”

    陶涓按住心口,连呼了几口气,章秀钟有点担心,“怎么了?”

    她摆摆手,虚弱地闭上眼睛,缓缓喘息一会儿,才说:“没事。这今天睡得不好,又有点累……”

    章秀钟按她案头电话的某个键:“沈峤?你陪陶小姐提前下班,送她回家休息。”

    他再看看她的脸色,“你今晚还有线上会议吗?”

    “没有。”

    “那刚好,趁着周末这两天不用工作好好休息。注资的事儿也别急,多看看,或者等清泽回来了跟他再商量商量。”

    沈峤叫司机开车,陪着陶涓回了家,又等订的餐食来了才告辞,再三跟她确认,“真不需要我留在这陪你吗?”

    陶涓勉强微笑,“真不用。我就是得好好睡一觉,睡醒就没事了。”

    “那行。我就在顾先生公寓,有事你就叫我,给我发微信也行。”沈峤笑呵呵的,又补充一句,“我每个周五都跟朋友约了一起玩手游,睡得很晚,有事就叫我,别觉得麻烦。”

    这天半夜刮起大风,陶涓隐约听见远处不知什么重物落在地上发出巨响,也可能是在她在做梦,又仔细听了听,风雨大作,雨滴打在窗子上,像机关枪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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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厨房好像没关窗户,摸黑走去,凉风裹挟着雨丝从窗缝蹿进来,扑在脸上。

    关好窗户,她重新回到床上,突然猛地坐起:“我真是糊涂了!”

    周测刚回到医生宿舍,手机就响了。

    是陶涓。

    他接通,“你这个时间不睡觉想干什么?”

    “你甭管这些。我问你,你怎么知道良鹿基金是顾清泽的?幕后控制人根本查不出来,你怎么知道是他?”

    周测咬咬嘴唇,现在还瞒她干什么呢?她认定他是头沙文猪了。还怕让她知道这些事?

    可他又犹豫了几息时间才坦白,“是他自己说的。他去波士顿几个月之后——大概是第二年的一月,给你写了一封电邮。他自己在电邮里说的。他建立了一个投资基金,叫良鹿。”

    “那封电邮呢?为什么我从来没看到?”

    周测闭着眼睛,咬嘴唇内侧的肉,“因为我把它删了。”破罐子破摔了!

    “然后我还把顾清泽邮箱地址加进你的垃圾邮件名单,为了预防他换邮箱,我还预防性加了所有他可能用的邮箱名字,就是不想让他跟你再有任何联系!”

    他听见陶涓深长的呼吸,应该是气极了。

    微信通话计时整整过了一分钟,陶涓的声音才再次想起,她追问:“他那封邮件里还写了什么?”

    周测撒谎:“我不记得了。”

    陶涓冷笑,“你不记得了。你再想想呢?”

    他突然暴怒,“你现在问这些干什么?有意义吗?不过就是他又说了些让你扎心的话,我怕你看到难受才偷偷删了!”

    “哈。你猜我信吗?”她挂断电话。

    周测握着手机,颓然坐在地上。

    他总说陶涓太善良,太容易轻信,可他也利用过她的善良。

    她在方舟第一年,又要学习又要工作,累得要命。有次公共假日,她来医院陪他,生理期肚子疼,他找来止疼药让她吃了在他宿舍睡一会儿。

    她电脑开着,跑着程序,他摇摇头,正要去给她接一壶热水,忽然看到电脑右下角弹出邮件提示。

    是顾清泽。

    鬼使神差,他打开邮件。

    也许并不是什么鬼使神差。他看到邮件地址上顾清泽的名字,第一反应是害怕。他怕顾清泽会告诉陶涓他是怎么上门逼宫的,他更怕顾清泽后悔了。

    所以,即使再给他一次机会,再给他充足的时间仔细思考,他也还是会打开这封邮件看。

    和预想的一样,顾清泽后悔了。

    他向陶涓道歉。

    他讲他在波士顿的生活,他说他创立了一个叫“良鹿”的基金,说他设计了一个算法用于投资基金,预测股市动向,将来体量足够大没准还能在股市兴风作浪——顾清泽的成语一向用得差强人意,周测记得自己看到这里笑了一下……

    最后,他说,他很想她。

    每一天。

    今天尤其。

    周测后来想起来,那一天,应该是顾清泽十八岁的生日。

    他写了满满一屏幕思念,却一个字也没提自己是怎么被逼离开的。

    第53章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

    沈峤打来电话的时候,顾清泽正跟沈博容说话。

    这孩子还是偷偷来向他求助了。

    “你离开家的时候伯母知道吗?”

    她点点头,不自觉地拧手指,拧得指节发白,“她是不是已经起疑心了?她先问我‘哈,顾清泽答应跟你见面?你约的?’听我说是,就笑了,笑得有点古怪……”

    顾清泽简直担心她再一用力会把手指拧断,用尽可能沉静的声音说:“别怕,郑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护照带了吧?”

    她立即翻开自己的包,掏出护照,打开看了看,再哆哆嗦嗦放回去,拉链拉了几次都没拉好。

    顾清泽只当没看到,“等一下你还是跟你家的车走,然后,你告诉司机,要去HrveyNichols买点东西,郑纶已经安排了人,在卖瓷器的地方等你,是一位张小姐,她会陪你去机场。还有,博容,我帮你找了一份工作。”

    沈博容觉得自己又要吐了,她极力按捺住,“是、是什么、工作?”在超市收银?在咖啡店当员工?后厨洗碗?

    她爸妈总是说,她一个学美术的,如果不是家里安排,能干什么体面工作?她能找到的工作,工资付了房租就不够吃的,最终还要流落街头。

    “我在波士顿美术博物馆认识的一位朋友,和你一样学的艺术史和油画,之前还在拍卖行工作过,现在,她和她的老师在意大利北部一个小修道院修复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我介绍你去做她的学徒。”顾清泽递给她一张名片,“你可能听说过她的名字。”

    沈博容看到名片上“韩瑶光”几个字,惊讶地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几次,“啊……她?她——我?我可以吗?我的履历……我、我……”

    “你可以。我给她看了你的毕业作品,还有你的求学经历。她认为你完全能胜任。”他又给她一张卡,“学徒的工资不高,不过住宿免费,如果你不介意食物简单,也可以在修道院和修女们一起吃饭。这张卡,是我借给你的,有需要就用,密码是六个0,你自己修改。”

    沈博容哭了,她浑身发抖。

    顾清泽抓了一大把纸巾塞给她,“听我说,你会害怕,这很正常。你还会后悔,会想妥协,会疑神疑鬼——但是没事,你会忍过去的。”

    她用力点头,“好。”

    这时,远远站在窗边面对窗外的郑纶突然握着手机转身看过来。

    顾清泽感到不妙。

    郑纶看了一眼沈博容。

    顾清泽催促她:“出发吧。”他站起来,和沈博容握手,“祝你前程似锦。”

    沈博容一走,郑纶立刻说,“陶小姐——”

    沈峤送陶涓回家后,一切正常,昨晚十点问她感觉怎么样,陶涓回复说好多了,准备睡了,让她不用刻意晚睡。

    到了今天早上,沈峤订好早餐去送,先手机联系,陶涓一直没回,她又去敲了敲门,也没回应。

    沈峤没有傻等,立刻跑去大堂找公寓管家,还没说明情况,管家就告诉她,陶小姐今天一早出门了,他还帮忙提行李箱。

    沈峤心知不妙,没敢直接联系顾清泽,先找郑纶商量:“陶小姐没有跟我说周末有出行的计划,而且,昨天章先生让我送她提前送她回家时,她明明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怎么办?”

    郑纶心里一千头羊驼跑过,“昨天你怎么不跟我们说陶小姐不舒服,或者有些反常?”

    沈峤:“……陶小姐特意叮嘱我别说,她怕老板担心……”

    郑纶都服了,“你可以不跟老板说,但可以跟我说啊!”他快速思考,“你不是有曹艺萱微信吗?问一问。我现在跟老板说。”

    顾清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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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茶几上几张凌乱的纸巾呆了一会儿,联系章秀钟。

    章秀钟微信语音的铃声是一首很老的歌,反复唱着,“醒醒吧,麦琪”……

    整首歌唱完,无人接听。

    郑纶大气不敢出,很快这旋律再次响起。

    章秀钟终于接起来,好像还没睡醒,也可能是宿醉,先骂了句脏话,“你神经啊,星期六大早上打给我干什么?”

    顾清泽劈头盖脸问:“昨天陶涓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章秀钟愣了一下,“她怎么了?”

    “她走了。”说出这三个字那一刹那,顾清泽忽然感到上不来气,他大口吸气,又努力咽下这口气,“她有没有——有没有问你什么?或者说了什么……”

    章秀钟打断,“吉水。她问了吉水——哦不,她问的是……Gooddeer.我说是Goodwter,她以为我说错了,嗯……她当时先问我的是中文,是……吉鹿?不,不对,不是这个字……”

    “良鹿。”

    “啊,对!良鹿!”章秀钟追问,“我现在回想,她当时的表情有点怪,良鹿基金……”

    他一边说话一边搜索,“确实有这个基金,哦,还是熟人,跟我们一起做空方舟的就是它。我就说她问起的时候好像在哪儿听过……到底怎么了?”

    顾清泽失魂落魄,隔了好半天才说,“良鹿,也是我的。”

    “你是幕后控制人?这和陶涓突然跑路有关系吗?”

    顾清泽坐在沙发上,心脏像陷入荆棘从中的野兽,太过惊恐时感受不到疼痛,已经血肉模糊,仍然扑腾着,垂死挣扎。

    “喂——你别不说话啊,你跟我说了我才好帮你啊!你从雍岛飞回来还要几个小时呢!不告诉我,你只能干着急……清泽?你没事吧?你身边还有谁?郑纶在不在?”

    章秀钟第一次没用那种不怀好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让郑纶感到陌生。

    “章先生,这是陶小姐身份证号……您先帮忙找找她去了哪儿,行么?”

    “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们。看好顾清泽。”

    郑纶答应了,但是有点愁,他一向英明神武的老板此刻倒在沙发上,蜷着身体,抓着抱枕挡在脸前。

    要是陈淇这死鬼没辞职去什么诗和远方就好了!该怎么哄人啊?他不会呀!他也没见过仿生人突然死机的场面啊!

    “呃……”郑纶正疯狂压榨脑细胞,顾清泽突然一跃而起,差点没把郑纶吓摔倒。

    “看看能不能改航路,立刻就飞,飞滨市!”顾清泽绕着沙发狂走,“如果不行就给我定下一班去滨市的航班,不要管什么舱位,越快越好!”

    郑纶在候机室接到章秀钟电话——

    “她坐高铁回滨市了!车次是……嗐,你老板就是自己吓唬自己!他用那个基金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还是怎么着?”章秀钟笑了两声,“你们现在在哪儿?”

    “刚到机场。定了去滨市的飞机,马上登机了。”郑纶看看顾清泽,还好,又恢复仿生人的平静庄严和美貌了,就是暂时还不知道内里是个什么情况,告知他最新的消息,他也只是点了下头。估计机芯已经烧黑了。

    “你老板疯了没有?”

    “还没。”郑纶暗中叹气,没忘了拍章秀钟马屁,这么快就查到信息。

    章秀钟谦虚,“哪里哪里,我只是告诉了孙淳,她有个追星用的黄牛,给他们身份证号一下就查出来了。”

    郑纶:……

    浑浑噩噩上了飞机,落座,起飞,安全带指示灯熄灭,空乘来送餐食饮料,顾清泽看着舷窗外海洋和陆地的交界线,想起上一次他乘经济舱,也是从雍港起飞,沿着海陆交界线一路向北。

    那时,她坐在他身旁。

    他阖眼假寐。

    胸腔里那只陷入荆棘丛的小兽躺在血泊中,肚皮轻微起伏。

    也许他走了弯路。

    也许他做错了。

    也许他干了蠢事。还干得不少。

    但是,他再也不想逃避。

    他要找到她,面对她,告诉她。

    哪怕她不信。

    哪怕她亲手把他的心拽出来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郑纶侧眼看老板一眼,悄悄发消息给沈峤:“别联系曹小姐。”

    “哦哦哦。好的好的,我正打字呢。”

    “也暂时别再联系陶小姐了。”

    沈峤发个OK的手势。又问:为什么啊?

    郑纶:唉,孩子,你没救了。要是你打草惊蛇了——懂?

    郑纶:我现在坐他旁边都腿肚子打颤。仿生人杀气惊人。你想脑袋被他撕下来你就试试。

    沈峤:……我再次申明啊,我从来没说过老板像AI仿生人。

    飞机在4小时35分后降落在滨市机场。

    一出机舱,郑纶就暗道了不得!好冷!

    廊桥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不知道老天是打算下雨还是下雪。

    火车站台一阵冷风,把陶涓吹得眯起眼睛。

    她看看天色,黑压压的乌云,像是随时会落下雨。

    总之,先去找ATM机。

    也不知道是她恍恍惚惚的就很容易出岔子,还是纯倒霉,坐车去火车站,破天荒的,把手机落在网约车上了!

    火车开动后她想给手机充电,拿出充电线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手机简直是外置型辅助大脑的存在,陶涓一下慌了。第一反应是手机被偷了,可是,堂堂北市,朗朗乾坤,小偷还敢跑高铁站来?

    她又想了想,推测手机是落在网约车上。

    跟乘务员借了手机打自己电话,还挺幸运的,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司机大姐人不错,“当时我就喊您呢!您拉着箱子就跑远了!车站那儿也不让停车啊,我也没法下来追您啊!您说,给您送哪儿?”

    陶涓只好请大姐方便的时候送回公寓,大堂管家会代为保管。

    大姐一口答应:“行!你要再晚几分钟,手机没电了可更麻烦了!”

    乘务员笑,“等拿到手机了一定得给人大姐五星好评,再给发个大红包!”

    陶涓讪笑:“必须的。”

    “您去滨市是出差还是?”

    “回家。”

    “啊,那还好。用不用再给家人打个电话?”

    “不用,不用!”陶涓再次讪笑,她凌晨跟周测通话后临时起意要回滨市一趟,连曹艺萱都没告诉。

    主要是……告诉也没用,曹艺萱肯定也不能懂。

    她一定会问,那你直接打个电话给顾清泽,问问不就行了?

    不行。

    “那你有现金吗?”

    “啊?”陶涓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乘务员还在跟她说话,她迷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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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问,“现金?”

    乘务员大概率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马大哈乘客,提醒道。“你没手机就没法叫车没法坐地铁公交啊!”

    陶涓:“啊……”还好,她带着银行卡。

    曹艺萱肯定会问:为什么不行?

    反正就是不行。

    陶涓暂时无法解释为什么不行。只是有种坚定的直觉。不行。绝对不行。她一定要回去,要找到那封电邮,要亲眼看到它。

    回到座位,她朦朦胧胧睡着,猛地惊醒,火车刚好经过一个小站,白色石牌上黑色站名一闪而过,她扭着脖子向后看,小站早已被时速三百公里的火车抛得远远的。

    刚才那一晃而过景象有些眼熟……

    陶涓心慌意乱。

    她扭过头,铁路两旁现在是一片北方农田,田间小路是高大的白杨树,银色的树身上有一只只眼睛。

    她又去找乘务员,“不好意思,刚才我们经过了一个很小的站,那个站是哪儿呀?”

    乘务员告诉她,是个叫“云泉北”的小站。

    又问她:“怎么了?”

    陶涓完全不记得这个地方,只得再次跟人家讪笑,“没事,可能我记错了。谢谢您啊。”

    她站在车厢连接处,对着车外一掠而过的风景发了会儿呆,突然福至心灵,“哎呀”一声急匆匆跑回去向自己座位,恰巧又遇到那位乘务员,“哎,您慢点,小心!”

    陶涓从包里拿笔电的时候包的拉链卡住了,拉了几次卡的死死的,她咬着牙猛一用力——

    “嘭通!”放在桌板上的保温水壶摔在地上,骨碌碌顺着过道滚动。

    邻座的老阿姨有点担心,“姑娘,你没事吧?”

    陶涓吸着鼻子摇摇头,忽然一阵无力,只能靠在座椅上。

    鼻子发酸,眼眶烫烫的,她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这世上最残酷的两个法则,一个是重力,另一个是时间。

    平静地流了会儿泪,力气又回到身体。

    陶涓先捡回水壶,回到座位后,捏着电脑包拉链锁头轻轻向上一提,再一拉,拉链打开了。

    笔电屏幕闪动,她点开浏览器,才想起来,哦,没连手机热点,上不了网。

    天哪,天哪,她怎么糊涂到这个地步?

    现在怎么办?

    陶涓啃着下唇,抿在上下牙之间咬了咬,心一横,去连接高铁上的WiFi。

    她从不使用公共WiFi。

    对她来说公共WiFi就跟皮肤科医生眼里的公共浴池是一样的存在,不安全,有病毒。

    可眼下她顾不得了,急于确认她的猜测,忍着全身不适放弃了坚守多年的原则。

    可是——

    她呆呆看着屏幕上的提示,要连公共WiFi还要输入手机号码接收验证码!

    可她手机丢在网约车上了!

    陶涓问邻座阿姨,“能不能请您帮个忙?帮我扫下这个二维码,再跟我说一下验证码,我想连上WiFi上网查点东西。”

    她说着,心中一阵抽搐,她怎么迷糊到这种地步?怎么连什么基本常识都忘了?她到底是怎么了?

    邻座阿姨现在看她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担心了,还带着点害怕,错愕片刻后,她说,“不是阿姨不想帮你,是我家姑娘反复跟我说过,任何人要我手机验证码都不能给。这样吧,我帮你叫乘务员……”

    陶涓抹泪,“对不起,是我急了,我忘了网络安全……我……”

    阿姨也急了,嗓门一下拔高,“哎?你这孩子,别哭啊!你怎么了?到底遇见什么为难的事了?”

    前后排的几个乘客议论起来:“怎么了?”

    “手机丢了!”

    “好像有什么急事?”

    一个后排大叔站起来:“别慌别慌!我去找乘务员。”

    要搁平时,陶涓这时候早恨不得从车窗跳出去——她生平最怕麻烦别人,可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她顾不上尴尬,甚至也不觉得丢人,还跟人说了声谢谢。

    乘务员很快来了,再次把手机借给陶涓,“你要上网搜索什么啊?急成这样!”

    陶涓问,“您知道从北市出发,终点站是江油的那趟列车吗?——那趟车现在还运行吗?车次好像是……”

    过了这么多年,全国铁路几次提速,车次也几经变动。

    但在乘务员帮助下,陶涓终于搜索到了她要找的信息。

    良鹿站。

    良鹿,是一个小镇。

    小到只有最慢最慢的火车才会停下。

    站台简陋,站牌也很简单,原色混凝土做的,用油漆涂的黑色宋体字。

    很多年前,顾清泽和陶涓乘着绿皮火车经过这里,他看到站台上有个卖水果的老婆婆,买了一大兜子她这辈子吃过的最酸的水果。

    良鹿之后另一个很小很小,许多人一生都没听说过的小镇,叫吉水。

    他们那趟行程的目的地,白马村,在更遥远的西南山区。

    吉水。

    良鹿。

    白马。

    她如释重负,无声地笑,又流出泪。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乘务员和老阿姨互相看看,阿姨问:“姑娘,没事了吧?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

    陶涓抹着眼角用力点头,“嗯!”找到了。

    她想立刻就看到那封电邮。

    她想知道顾清泽当年写了什么。

    也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他给她写过一封电邮。

    其实他好像隐晦地提起过,只是她毫无察觉。

    啊……原来他那时说的是这个!

    看到她的反应,他一定很失望吧?

    也许还在心里嘀咕——你是没拉黑我微信,那邮箱呢?

    她厚颜问乘务员:“我能不能再打个电话?”

    “能!你打!”乘务员笑了,“要在这儿打还是找个更有隐私的地儿?”

    陶涓脸一热,没忙着答,仔细想了想,“唉,还是不打了。”

    啊——啊啊——

    她内心的土拨鼠在尖叫——

    她、不、知、道、顾清泽手机号!

    大学时候大家联系也都微信为主,何况现在?

    “真不打啊?”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号码,咋打呀?只坚定地摇摇头,把手机还给人家,“真不用。谢谢您。”

    从北市到滨市的高铁车程五小时多。

    陶涓每隔一会儿就伸长脖子看车厢门上方的电子信息牌,几点了?怎么才过了一个小时?

    风驰电掣的高铁突然间变慢了。

    邻座那阿姨像怕饿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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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塞给她一个小面包,一会儿又削了个大桃子跟她分,“孩子,你别急。真心喜欢你的人哪儿能因为晚一点就不回来找你了?你信大姨的,晚个几小时打电话,一点事儿没有!”

    终于到了站,陶涓先去ATM机取钱。

    然后排队坐出租车,还得先问师傅收不收现金。

    到家的时候刚过午饭时间,楼道里还能闻到谁家的饭香。

    陶涓打开门,拖鞋都没穿,光脚跑进自己卧室,从床下面拉出一个收纳箱。

    去方舟实习第一周,带他们的小组组长就给所有人上了一课,一切工作要留痕。不然就等着背黑锅吧。

    “所有邮件往来要分类归档,不要出了事再说找不到,更不要说‘领导让我删的’!”

    另一个实习生委委屈屈说:“可是,就是你昨天让我删的啊!”

    组长冷笑:“我让你删的?我发邮件给你了?没有!那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让你删的?”

    陶涓当时脑子里就四个字:人心险恶。

    当晚回家她就做了个自动备份的小程序,分类邮件文档,记录时间,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定期传输上载到移动硬盘!

    箱子有个黑色纸盒,存放着她工作以来每年备份的硬盘。她找到工作第一年那张,连上笔电,搜索,关键词:guqingze。

    硬盘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那封尘封了十年的电邮找到了。

    陶涓读的时候想起了顾清泽在她家楼下说的,当时他就后悔了。

    是真的。

    他在这封信里也是这么说的。

    他讲了他在波士顿的生活,他最近又去

    了美术博物馆,这次看到了他们上次来因为在修复的而错过的展品;他讲他在校园遇到的人,说他依旧住在他们相遇那间酒店,但是再也没开过泳池派对;他说他说他创立了一个叫“良鹿”的基金,还设计了一个算法预测股市动向,下周市场会告诉他这个算法是否成功,他估计多半会成功……他说上周在圣诞市场见到了和“世界最酸的果子”长得很像的水果,买了一些,但竟是甜的!真是遗憾。

    最后,他说,他很想她。

    每一天。

    今天尤其。

    陶涓早已泪眼模糊,她擦擦泪,看一下邮件发出的日期,那一天,是顾清泽十八岁的生日。

    她合上电脑匆匆出门,她要去电信营业厅办卡!

    她要立刻跟顾清泽说话!

    等着叫号时她到隔壁随便买了个手机。

    终于拿到新卡,还要重新验证微信!

    陶涓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消耗在今天了,她点开微信时手在发颤,可一看,顾清泽上一条微信还是昨天晚上临睡前发的。

    她忽然觉得好笑,心里一下轻松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何止兵荒马乱,她回想自己饱受煎熬的这两天,简直是一个人在上演狗血抓马的短视频!

    她问他: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谈谈。

    发完她呼口气,用手揉揉肩颈,怎么酸痛成这样?不过拎个小行李箱。唉,回北市后一定得开始举铁了。

    紧接着肚子也咕噜噜发出抗议。

    她这才发现外面早下起大雨,只得沿着连廊走到附近一家便利店买了点热食果腹,叫了车一边吃一边等。

    眼看雨越下越大,想到她家那老式楼房没有雨棚,出便利店之前又买了把雨伞。

    这时顾清泽还没回复。

    她也不觉得怪,猜测他可能还在忙。

    车来了,她冒雨上车,跟司机师傅寒暄几句。

    平时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今天开车走了二十几分钟,大雨滂沱,天昏地暗。

    司机停在楼门洞前面,陶涓一打开车门,冷风卷着雨扑头盖脸打来,便利店的廉价透明雨伞在强风之下几乎没法撑开,打开之后好像也没太大用处,冰冷的雨还是劈头盖脸,她哆嗦着下了车两三步冲进楼门洞,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叫她——

    “陶涓——”

    她大惊,正要扭头,眼前猛地金光一闪,轰隆隆——惊雷落下。

    是她听错了吗?

    她转过身,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闪电的光影,看到顾清泽从一辆黑色越野车下来。

    是幻觉?是真的?

    她疑惑之际,他已经朝她奔来,顷刻之间被大雨打湿。

    她朝他跑过去,他面白唇青,好像之前已经淋过雨,头发湿漉漉的,雨水顺着他眉毛走势滴落,连他睫毛也抿成一簇一簇的,她举起手中的雨伞想遮住他,“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儿了?”

    那把伞太小,根本遮不住两个人,一阵狂风袭来,雨伞倒翻成斗,伞骨也折了,陶涓惊叫一声,没来得及抓紧,雨伞脱手飞到半空,转眼在雨幕中不见踪影。

    这几秒钟工夫,冰冷的雨滴疯狂砸下,陶涓拽着顾清泽跑进楼洞,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她担忧得要死,她轻轻抚摸他脸颊,拨开他额头上的湿发,“你怎么了?”

    他眼圈红了,嘴唇微微颤了颤,用力按着她的手,“我——我喜欢你。”

    楼道里的感应灯突然闪了闪,又一道炸雷劈下来,好像整座老楼房都在震动。

    陶涓呆呆仰望着顾清泽。

    “我喜欢你,一直、一直喜欢你……从在波士顿的时候就喜欢你,现在也一样……”他眼睛红红的,他缓慢又绝望地摇摇头,“不,现在更喜欢了。”

    他睫毛上的雨水流进眼睛,又流出眼眶,他抓住她的手腕,哀求道:“别讨厌我……我知道我有很多毛病,可我会改的……我已经在改了……”

    陶涓没让他再说下去。

    她两手紧紧按在他脑后,把他拉向自己,坚定地扬起脸,微微阖眼,用力吻在他唇上。

    她退后一点,看一看他,再度拥抱亲吻他,用肢体语言告诉他——

    “我知道,顾清泽。”

    “我也喜欢你。”

    “很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比所有一切都喜欢。”

    滨市的雨,即使在盛夏也是冰冷的。

    也许是太冷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和他都在发抖。

    而发抖,是大脑为了恢复核心体温下达的指令,让肌肉不自主的、快速交替收缩与舒张,释放能量。

    陶涓感到顾清泽也在剧烈的颤抖,她退开一点,看到他合着眼睛,像在做梦,又像在祈祷。

    她再次用唇贴上他,加剧这种颤抖。

    这一次的颤抖终于起效,她和他一起热起来了。

    这种现象,叫共振。

    第54章小太阳和罗马袍(含入V通知)

    今天之前,陶涓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狼

    《十一年心有余悸》 50-58(第8/17页)

    狈。她想,顾清泽可能也一样。

    她把淋湿的小狗带回家,却发现她家没有能给他替换的衣服,只好找出一条毛巾被给他包上。

    六月的滨市下雨后室内温度只有十二度,她夏季极少回来,在储物间翻了半天才在最上层的隔板发现小太阳暖风机,顾清泽披着毛巾被做的古罗马袍,站在小圆凳上把这根救命稻草抱下来。

    开了暖风,两人坐在床前地板上对着小太阳橘色的光,渐渐暖和起来,她看着他,不知道他是没睡好,还是眼睛进了雨水,眼白全是红血丝,心里一阵酸软,又心疼又愧疚,“我是想上了车再给沈峤发微信,她说会和朋友玩手游,睡得晚……唉,可我手机丢网约车上了。”

    她忽然笑了,“我在火车上借了别人手机,想给你打电话,可是想不起来你手机号码。”

    他想了想,也笑了,“我也不记得自己号码。”

    四目相对,陶涓忽然感到一阵热潮从领口直冲向下巴,熏得整个脸颊烫烫的,她微微侧过脸,不再和他对视,等这股热潮退下一点,问他:“你饿不饿?我刚才在便利店买了点吃的,我去……”

    “我不饿!”他抓紧她手腕不让她走。

    她心脏通通乱跳,“那……你还冷吗?”

    他迟疑,“有一点。”

    她从床上拉下一条被子裹在两人身上,像围起一个小帐篷,“这样呢?还冷吗?”

    “嗯……好像还有点冷。”

    会不会是感冒了?

    她赶紧摸摸他额头,好像是有点热?可家里没有体温计。

    她凑近,跪坐着,两手托在他后脑,额头抵在他额头上,她是想要试一试他的体温,没想到顾清泽喉咙深处吸了口气,略带惊慌,在她移开后,他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张开眼,迷惑地微微歪头看着她。

    陶涓愣了愣,忽然明白他刚才在期待什么,顿时觉得他可爱极了!

    她再次贴上去,鼻尖蹭蹭他鼻尖,再拉开一点距离,笑着看他,在他疑惑时再贴近,这次她用脸颊去蹭他一边眉毛,用食指沿着他另一边眉毛的走向缓慢描绘,她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近到能听到他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混乱,近到看得清他瞳仁里她的倒影,她在微笑。

    她又退后一点看他,心中充斥奇异的欣喜和从来没感受过的满足,那么满,在心里乱撞,好像有一股泉水从心底撞开了个口子喷薄而出,在内脏血管之间乱撞乱冲。

    她听到自己发出轻叹,忍不住继续抚摸他的脸庞,手指顺着他眉毛移到眼眶下,又抚过他高高的鼻梁,停在他鼻尖,他鼻尖正中有一道小小的凹痕,她记得温医生说过这叫“盒型鼻”,近年来很受推崇,但后天很难做得到……

    她指尖停在他唇峰上,沿着那把丘比特的弓慢慢走,又点在他下唇正中,他这里微微下陷,像是被一根隐形的手指轻轻按下一点。

    顾清泽在梦中也从未幻想过陶涓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充满欣赏,迷恋,甚至有些贪婪,她抚摸他脸庞时,眼神随着指尖移动,每到一处,就细腻地描画摩挲,像是要用触觉确认他,熟悉他,记住他。

    她的抚摸并没带其他意味,可却唤醒了他的感官,皮肤上的触觉忽然灵敏了许多,他惊奇地发现,原来人脸上那些看不清的小汗毛竟然真有作用,当然,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发现……

    当她抚摸他嘴唇,一种本能突然爆发,他无法抑制,在她微微惊愕时咬住她那根拇指,含在唇齿间轻轻舔舐。

    这反应确实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可她对他已经生出了无限的包容,她没有挣脱,用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命令他:“张嘴。”

    他温顺地服从,她的拇指在他唇上又转动一下,替换她的双唇。

    这次陶涓确认了,顾清泽毫无经验。她教了他几次,他懵懂笨拙地试着回应,学得倒是很快,极度痴缠,肢体僵硬,抱她抱得太紧,她听见他用力且急促的呼吸,松开他,果然看到他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身体轻微发抖。

    “你还冷吗?”她很担心他受了冻,再摸摸他的手心,额头,天哪,好像更烫了。

    她拉他,“到床上躺着吧,地上坐久了还是冷的。”

    他的脸猛地涨红,看看她,似乎有疑问,陶涓笑了,“想多了你!地上真的冷。”

    陶涓拉上被子,和顾清泽并排躺着,再摸摸他额头,他忽然主动,拉过她的手放在唇上,亲亲她的手心,又抓住她的手放回自己脸上,一脸期待。

    她轻轻笑,顺着他的心意再次抚摸他脸颊,头发,耳朵。

    过了一会儿,顾清泽小声说:“脖子以下……也可以摸。”

    陶涓笑出声。

    他也笑了,“你笑什么?”

    “没事,想到个梗!”

    他主动拉住她的手。

    片刻之后,他又喘着气,重新抓住她的手,“我……”

    “不是刚给我开放授权了吗?”陶涓故意逗他。

    顾清泽忍着笑,双眸在小太阳橘色的光下像亮晶晶的琥珀,清澈得能倒映出爱人如涂了胭脂的脸颊。

    两人紧紧相拥。

    他们不冷了,可依然颤抖。

    悸动的心逐渐频率相同。

    心跳产生的共振让极北高原上的堰塞湖轰然决堤,沉静多年的冰湖化为一池春水,沿着山脊流向峡谷,将布满乱石和冰雪的谷底注满。

    顾清泽侧躺在陶涓枕畔,花了好久才重新调匀呼吸,他仔细看着她,总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梦。

    太不真实了!

    太美好了。

    太完美了。

    近乎邪恶。

    陶涓亲亲他睫毛,抚摸他后背。

    他背上有一层小汗珠,心脏跳得隔着肩胛和背肌也感受得到。

    她忽然感到心疼,他竟然等了她那么多年,他竟然错过了那么多。

    “你当年究竟为什么突然退学的?是不是周测跟你说了什么?”她真是太粗心了,他明明告诉过她,他拉黑她当天又撤销了,那为什么又不告而别?

    “还有,你猜到我没看到那封邮件,你为什么不问我?”如果他追问下去,告诉她他给她写过信,她一定能想到为什么她从来没收到那封邮件。

    他看着她,眼睛里只有笑意,过了好半天,“那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陶涓脸缩在毛毯里,心里一阵酸楚。她咬住嘴唇,等眼泪被毛巾被上的绒毛吸收了,才把头靠在他下颌。

    顾清泽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周测一句坏话。

    他是为了维护周测么?

    当然不是。

    他是不忍心让她伤心。不忍心让她觉得,自己傻乎乎地爱过一个这样的人。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很好很好。

    外面的雨终于小了,天空还是暗暗的,不知道究竟几点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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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里只有小太阳发出的橘色暖光,像原始人洞穴里的篝火。

    陶涓再醒来时,热得出了一身汗。

    她摸索床头,找到台灯开关,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整间屋子只有厨房的灯亮着,香甜的米粥味从门缝溢出来,引得她肚子一阵咕噜。

    她推开门,顾清泽正忙着做饭,回首对她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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