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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梦非梦
这天晚上陶涓睡得比平时晚得多。
顾清泽说要再联络她,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
也许是以为她已经睡了吧?
为了补上原本分配给孟霄的那部分,她一直工作到深夜两点多,突然间心脏一阵阵悸动,头也开始晕。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休息,胡乱洗漱一下就躺下,可大脑太过兴奋,胡梦颠倒,先是梦到自己还在赶工,向周围一看竟然回到了方舟,黄霸天和他的狗腿子奸笑着奚落她,“还以为自己是刚毕业的时候啊?还以为自己是公司押宝的汗血宝马呢?哈,告诉你,就算你是汗血宝马,老了也跑不动了!”
说着恶狠狠抓她手臂要把她拉起来,“你知道老的赛马会去哪里吗?狗罐头加工厂!快滚蛋,腾出位置给更年轻的马!”
陶涓吓得心脏倏倏乱蹦,奋力挣脱,沿着楼梯狂跑,后面有人用力拽她,她一路翻滚着从楼梯上摔下来,陆扬追上来勒住她脖子,“是不是你?是你怂恿曹艺萱跟我分手的!”
陶涓惊叫着醒来,沈峤从隔壁房间跑来,“你做恶梦了?没事吧?”
她大口喘着气,“没事,我热醒了。”
沈峤端了杯温水来,陶涓道谢,喝了几口水,“不好意思,把你也吵醒了。快回去睡吧。”
她重新躺下,跟自己说,你得振作,还有人等着你的帮助呢。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陶涓就觉得头重脚轻,沈峤已经做好了早饭,她吃了几口小米粥,突然胃里一阵抽搐,冲到卫生间吐了。
沈峤急忙跟过来帮她搂起长发,又摸一下她额头,“哎呀,你好像有点发烧!”
陶涓量了体温,37.5,对别人可能还算正常,但她平时体温36,确实是发烧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
她回忆一下,昨天也没受冻,没着凉,怎么就病了?
她这个破身体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气恼也没用。形势比人强。
她忍着恶心吃了半个花卷,又吃了两粒扑热息痛上床休息。
平时吃了药很快就觉得困倦,可今天躺了一
个多小时也没睡着,情况也不见好转,仍然头痛欲裂,眨眼睛时眼窝里面像有沙子。
陶涓不敢再抱着侥幸,先打电话给Rosy告假,连连道歉——李唯安休产假,工作原本就比平时多,她一病倒,Rosy难免要独木难支。
Rosy却并没抱怨,还劝她,“干嘛要道歉呢?生病又不是你能控制的。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陶涓又去联系温医生,问他病人情况怎么样,决定手术时间没。
温医生说今天早上血肿又消了不少,刚做了一次CT,骨折碎片基本都找到了,因为鼻骨、鼻中隔的塌陷都非常严重,确定需要移植自体软骨,他正在做模拟,是要取双侧耳软骨,还是要取肋软骨。
这两种选择的手术风险又不一样,需要再三衡量,如果要取肋软骨,等下要拍X光确认肋骨的钙化情况,如果没有足够的软骨,就要考虑用人工材料做支撑,那么又要在几种材料中抉择。
陶涓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希望下午可以好一点,手术的最佳期限最晚是哪一天?”
温医生踌躇一会儿,“三到四天后。因为有些小碎片太小了,只有一到两毫米,如果不尽快复位,会和其他组织长在一起,这之后再手术,难免要撕裂一些黏膜去找碎片。”
陶涓听了心一沉。一般求美者的鼻综合手术不会有这么复杂且凶险的情况,可想而知,对AI模拟应用的精准化术前规划、智能化术中导航的要求都会比之前更高。
“病人的情绪现在稳定下来了,这对她很重要。”温医生又安慰她,“不过你也别着急,尽量休息。”
陶涓捂住额头,“我知道了。”
她又看看手机,大刘昨晚回复说看今天有没有空,现在还没新消息,罗莹说她会试试能不能临时请半天假,让陶涓祝她好运。
陶涓睡了一觉,到了中午仍然不觉得饿,起床走动一会儿,没吃下什么东西倒又吐了一次。
沈峤又给她量了一次体温,还是37.5,她开始担心了。老板吩咐她来照顾陶小姐,结果才来一天陶小姐就生病了,这让她怎么交待?
她果断联系陶小姐的闺蜜曹艺萱。
曹艺萱一听就急了,“她很少发高烧,37度2就不得了啦,我这就来!”
她一到,先把陶涓训一顿,“心肌炎还没好透呢你就敢作妖了?走走走,赶快去医院。”
这时陶涓自己也有点担心了。
沈峤问她,“是去安真医院还是上次的私立医院?”
曹艺萱想一想,“还是安真医院吧。”上次住院的主治医生人不错,还有周测、申悦明这些熟人。
到了医院一番检查医生还是让陶涓先住院,“血象不太理想,心脏也有些杂音,虽然看起来只是夏季中暑了,最好还是先住院观察,如果再次病毒感染也能及时应付。”
打上点滴后,陶涓渐渐不觉得想吐了,又开始担心是心肌炎复发了,曹艺萱安慰她,“这几天突然热得厉害,你身体本来就弱,一不小心,从空调房间到外面再一热就很容易中暑,可能喝几瓶藿香正气水就没事了,咱们这是未雨绸缪,你别瞎想。”
陶涓一想也是,昨天从医院回来,坐车的时候就觉得不舒服了,当时还以为是晕车了。
这时曹艺萱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来,隔着老远陶涓都能听到有人在咆哮,“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角色?我们人都到了,你在哪儿呢?赶快过来!”
曹艺萱脸色难看,皱着眉举起手机,陶涓赶紧拽她,连连摇头。
她按捺住,“好的好的蓝总,我马上到!马上到!我已经在路上了!”
挂了电话跟陶涓抱怨,“看,我就是个孙子!我这就回去装孙子!”
陶涓又是内疚又是担心,“你怎么不说你要去试镜?”
“试个屁的镜!八字都没一撇。”曹艺萱安慰陶涓,“人家是冲梅姐来的,我是去凑数的。唉。不红是原罪。我去陪这帮孙子吃个饭,晚上再来看你。”
陶涓让她快走,“我保证听医生的话,你别担心我。”
躺了一会儿有了点胃口,沈峤已经从半岛酒店叫了几份清淡粥点,陶涓吃了一点睡着了。
下午护士来拔点滴时她醒了,感觉似乎是复活了,急忙又从行李箱里拿出笔电,然后又想起好一阵没看手机,打开一看,顾清泽发了一串文字消息,先是说知道她生病了,让她安心养病,又解释昨天他那边耽搁得太晚,以为她已经睡了就没再联系她,接着一连几条都是让她放宽心,模拟应用肯定能及时更新。
最后一条,他说:我已经在飞机上了。
陶涓握着手机,呆了一会儿回复道:我已经好很多了。
她刚回复完,顾清泽打来语音,她接通,他故作轻松说,“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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峤也说你烧退了,还吃了饭,你看,我就说你不会有什么事。”
也不知为什么,她一听见他的声音,鼻子立刻酸了,莫名觉得委屈,知道这时无论回答什么声音都会异样,只用力点头说,“嗯。”
顾清泽此时在云端之上,听到她的声音反而更觉得焦心,明明他两天前离开时她还好好的,想到沈峤说的昨晚有人突然退出,陶涓工作到深夜,他猜她是太过劳心劳神,“别担心。一定能解决。”
陶涓又“嗯”了一声,听起来似乎有些哽咽。
顾清泽想,她是不是在哭?他犹豫一下,想问她要不要转视频,但又想到,她那么要强的人,一定不愿意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心头百转千回,终于只是说,“我五个小时后就会到达北市。你先安心休息。”
隔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她才慢吞吞说:“好。”
机舱里能听到引擎的嗡鸣,类似白噪音,座椅十分宽敞舒适,乘客也只有他和随行的几人。
但是顾清泽突然如坐针毡。
他站起来走动,看看舷窗外面如山的云朵,心中生出一种无法排解的惶急。
核桃木面板上镶嵌的屏幕上显示着飞机航路,他现在身处太平洋上空,沿着大陆的边缘,一点一点,向着她前进。
接了顾清泽的电话后陶涓又睡着了一会儿,再次醒来已经快六点了,她重新打开笔电工作,敲了一会儿键盘又觉得头晕,只好抱着电脑闭目靠在床头,这时有人敲了敲房门,竟然是罗莹!
“给你发微信一直没回,问了曹艺萱才知道你又住院了!”她拉开床边的椅子,掏出包里的笔电,“来来来!我能做什么?”
陶涓一看手机,才发现罗莹给她一串微信,说自己没能请下来假,不过上司发了点慈悲,让她今天按时下班,她下班就过来。
罗莹能来陶涓感激不尽,当下也不跟她客套,把原先分给孟霄的那部分活儿分解成几份给她一份,再跟罗莹讲解。
她们两人长期合作过,罗莹很快弄明白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应该怎么做,一边敲键盘,一边吐槽孟霄不讲义气,“不过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为点小惠小利搞得自己不像人——你知道当初方舟为什么实习期后没签他吗?”
陶涓还真不知道,孟霄在实习期工作表现不能说非常出色,但也足够配得上一份合同,没想到当时的部门主管只给他填了实习推荐,没雇佣合同。
“为什么?”
“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咱们部门那时不是总会接待客户吗?有时也会有客户接待我们,请我们到餐厅吃个饭什么的?”
“嗯,然后呢?”
“有次咱们去H市另一个大厂谈项目,他们那里包间的规矩是每个客人面前都放一盒高档香烟,你有印象吗?”
“这哪记得,我又不抽烟。”
“是啊,不抽烟的客人,吃完饭服务员就把烟收回去了,孟霄可倒好,把几个女同事还有人家大厂的女职员没动的烟都装他自己包里了。主管有东西忘在包间回去拿,刚好看见他在那儿挨个搜罗香烟!”罗莹摇摇头,“啧。她跟我吐槽,就没见过眼皮子这么浅的孩子,好歹也是T大毕业的……”
陶涓沉默一会儿,“可是孟霄他并不抽烟。”
“那不是更糟糕?拿了去卖!”
罗莹没再继续吐槽,认真敲起键盘,“我来的路上打电话给大刘,这倒霉蛋还在加班呢,我看他今天是指望不上了,不过他说明天他部门主管出差,大家都能摸鱼,到时能跑到咖啡店帮咱们做一会儿——他让你提前给他分好他那份活儿。哦对了,你把我俩也拉到工作群里……”
陶涓还是头晕,只能做些简单工作,拉拉群,追追进度,又从Rosy那里拿了今天的会议备忘录,正忙要打开看,沈峤提了外卖餐食饮料来,陶涓收起笔电,感激道,“真是麻烦你了。”
沈峤笑着,“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我按老板给的单子挑了几样。”
陶涓连连道谢,再介绍她和罗莹认识,又问她吃了没有。
沈峤办事十分周全,餐食饮料都有余量,还给护士们送了些零食和饮料。
三个人一起吃了饭,陶涓让沈峤回家休息,“你忙前忙后一整天了。”
沈峤知道她是好意,但这个时候她哪能回家呢,“没事,我八九点再回。”怎么也得等到老板来了,看到她兢兢业业在医院守着陶小姐才能功成身退。
三个人正说着话,周测和申悦明耶来看陶涓。
周测之前来过两次,陶涓都睡着,这才说上话,问了几句后皱眉责备她,“昨天回家之前你就不舒服了,当时怎么不说?”
申悦明悄悄拽一下他衣袖,“夏季中暑不就是这样嘛。”
陶涓哼哼两声,“好好好,以后注意。”
罗莹不知道她和周测早就分手了,心里吐槽陶涓这未婚夫,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长得太好了,所以上天就得给他一张“歹嘴”平衡一下。
歹嘴,在她家乡的意思就是说不出好听话的嘴巴,明明是关心的话,偏偏话一出口就叫人听了不舒服。
沈峤则终于明白为什么陶小姐会跟她这个连医院职工宣传照都帅得惊为天人,看起来无懈可击的未婚夫分手了——哪怕是吴彦祖,天天这个样也没人受得了。这还是在这么多外人面前呢,要是私下两个人,恐怕更要严厉批评了。
周测感到病房里气氛不对,语气转得温和许多,“都住院了就别再想着工作的事了,好好休息。”他又跟罗莹打个招呼,这才离开。
他一走,病房里顿时热闹起来,罗莹拍拍心口,“目光如剑啊!你未婚夫跟我高中班主任气场好像,而且都会用眼刀!”
“早不是未婚夫了,我们分手三四年了!”陶涓赶快说。
“啊?”罗莹先惊讶,然后点头,“明智,明智。谁将来嫁个这样的老公都得少活几年!”
沈峤偷偷瞅一眼申悦明,没做评价,申悦明却很敏感,脸红一阵白一阵,陶涓不知该说句“可能他对我才这样”安慰她,还是干脆假装没看到,最后决定把话题引开,转述温医生的话。
申悦明认同,“病人是我从急诊接手的,当时我最担心的是鼻骨严重塌陷和骨碎片会影响视力,现在看起来最糟糕的没有发生,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又有温医生、李律师和你、曹艺萱……”她又看看罗莹沈峤,“你们这么多好心人愿意帮她,她运气已经在变好了,手术一定会成功。”
九点多了,医院的探病时间结束,曹艺萱发来消息,陪孙子们连吃两顿饭了,现在要去梅姐家打麻将,她还得继续去伺候。她还发了个小猫拿着蓝色刺叉怒喝“尻他爷!”的表情表示愤怒。
陶涓立刻回了个仓鼠拿着粉色刺叉高喊“鳖孙们!”的表情附和。
罗莹提上电脑告辞,临走前安慰陶涓,“别急,慢慢来,先养好身体。还有我们这些人呢。”
护士来查房,看到沈峤还在,“你是23床病人的访客?探访时间到了。”
沈峤连说马上就走,打发走护士,她跟陶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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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睡着我就走。”
陶涓原本还想再看几眼电脑,听她这么说,只得放下一切洗漱就寝。
医院里总有各种声音,即使是夜间,也有不同机器发出声响,走廊和病房的灯熄灭了,也还有机器发出的光,护士站更是灯火通明。
陶涓右手食指戴着连接血氧检测器的指脉氧夹,监测器每隔几秒就“嘀”一声,自然睡得不踏实,醒了一回,睁眼看看,沈峤似乎是回家了,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再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冷飕飕的,她站起来,摸索着走了几步,忽然发觉自己已经不在医院,四周空荡荡的,摸不到任何东西,也无法判断自己是在室外,还是在一片空地上,她又向前走了一步,脚下忽然又失重的感觉,似乎是在一个陡坡上,又好像浮在半空中。
她不敢再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是在顾清泽的噩梦中!
“顾清泽——”她大声呼唤他,“我在这里!你在哪儿?”
她叫了几声,只听到自己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好像隐隐有回声,也许,她是站在一座悬崖边上?这么一想,似乎有风从她脚下涌动。
她再次呼唤他,“顾清泽——”
回声像是撞到了千仞巨壁被弹回来,只有她的声音,再听不到任何回应,可她不气馁,继续大喊:“顾清泽——我在这儿!你在哪儿?”
忽然,有人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我在这儿。”
他的声音坚定平静,丝毫没有慌乱,她大喜过望,用力回握他的手,“太好了!我找到你了。”或许,该说他找到她了?陶涓迷惑又开心地笑了,她听到自己的笑声,又听到顾清泽迷惑而无奈地笑,“你醒醒……”
她眨了眨眼睛,微弱的光线从病房门上的玻璃投进来,昏昏暗暗中,顾清泽真的坐在她身旁,她也真的握着他的手!
陶涓挣扎着要坐起来,顾清泽扶她肩膀,“慢点,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她摇摇头,傻笑着揉揉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几点了?”
可能因为光线实在太昏暗,看不出他有什么疲色,反而显得眼睛更亮,于是他双眼里的笑意也更无遮拦,他看着她默默笑了一两句话时间,才低头看看腕表,“现在刚刚过午夜。”
“你来多久了?你累不累?”陶涓又问。
“你刚才梦到什么了?”他小声问,紧接着又说,“我才刚来了一会儿。”
陶涓忽然不敢看他,一股热气不知从哪儿蹿到脸颊,只一瞬间,连眉毛耳朵都是烧烧的,她有点庆幸灯光昏暗,成了她的保护色,这念头刚一转,一个护士推开门,走廊的光如水倾泻进来,幸而护士是对他说话,“顾先生,病人得多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顾清泽唯唯诺诺,“好的,好的。”
护士一走,他和她相视而笑,他站起来,有点不放心,“好好休息,明天我来看你。别担心,事缓则圆。”
“嗯。”她用力点头。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嘱咐,“千万别觉得‘既然已经醒了就再做一会儿’,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休息,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模拟应用的算法核心是你设计的,只能等你注入灵魂,其他人都可以被取代,只有你不行,所以你一定要先好起来。”
她举手保证,“好。我会好好睡觉,明天早上再开工。”
话是这么说,顾清泽走后,陶涓还是摸出手机,她想点开工作群看一眼,却突然注意到手机时间显示是凌晨3点15分。
可顾清泽刚才说才过了午夜。
她合上眼,想起和曹艺萱那时讨论的话题。曹艺萱提醒她,人是会说谎的。
那么,顾清泽,会不会也对她说过谎?
哎,等等,曹艺萱还在梅姐家打麻将吗?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陶涓惊得出了身汗,脑子里乱七八糟闪现一堆娱乐圈丑闻,赶紧给曹艺萱发微信,“能去你家拿仓鼠吗?”
这是她和曹艺萱约的紧急信号。
一分钟后曹艺萱打来视频,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姐们儿,我要有新角色啦!”
陶涓看到她是在自己家卫生间,正在卸妆,先放下心,“什么情况?”
曹艺萱还沉浸在诧异和狂喜当中,喜欢打麻将的老孙子——不,雷导,被她精湛的麻将技艺给狠狠震撼了——当然她的演技和颜值也起了些作用,不过蓝总说是她这股娇蛮不把大人物当事的烦人劲儿——总之,雷导给了她一个试镜机会,他下一部电影里有一个明面是爱打麻将的军阀姨太太实则是双面间谍的角色,她看起来很适合。
“明天我要去长市试镜。”那里有民国主题的影城。
陶涓由衷为她高兴,“太好了!”
曹艺萱又叮嘱她,“好好睡觉,多休息。”
“你也是!”陶涓又觉得充满力量了。
第42章心跳
陶涓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入睡,本以为还会做一堆乱梦,谁知再醒来时天光大亮,主治医生已经带着一群实习生来查房了,拿起她床尾的病例看了看,吩咐其中一个道:“23床待会儿再抽一次血。”
陶涓一听就苦脸,她最怕抽血。
这时沈峤提着食盒进来,小声跟她招呼,“看你还睡着我就没叫你。”
陶涓赶紧起来洗漱,又向她连声道谢,沈峤笑道:“您别谢我,我就跑个腿儿,这都是我老板订的,我算是跟着沾光了,平时半岛酒店的早餐我还嫌贵不敢随便吃呢。”
那也得承人家情,现在才早上8点多,不知道沈峤在哪儿住,一大早先去半岛酒店再来医院给她送早餐,得起多早?
陶涓悄悄给曹艺萱发消息,让她参谋一下,给小姑娘买个什么礼物,这今天沈峤可真帮了她大忙。
曹艺萱很快回复了个斜眼看人的比格犬表情,“人家老板肯定给奖金了!你凑什么热闹?真要谢,你不该谢谢顾清泽吗?”
陶涓仰头看看天花板,对哦。很奇怪,她没想过要专门向顾清泽道谢。并不是她对他做的一切毫无知觉,而是……而是她对他所做的一切,另有一番情绪。一想就会让她莫名其妙微笑。
吃了早餐,趁着还没打点滴,陶涓赶紧打开电脑手机,一边核实进度,一边跟温医生联系。
温医生说病人的情况目前稳定,没有感染,血肿在继续消退,如果一切理想,明后天安排手术是最合适的,
再看进度,罗莹接过孟霄那份活儿之后做得非常不错,她大概是昨晚回家后又熬了挺久,陶涓给她发个两只小狗拥抱的表情:姐们儿,谢了!今晚别熬了,好好休息。
罗莹秒回:是老刘!他昨天半夜从我这批发了点活儿,干得还不错。他说今天一天他都能摸鱼,我又给他批了点,你别做重复了。
罗莹:老刘说他不加群了,怕被人抓住蛛丝马迹查出身份举报给他现在的公司。他这公司老板鼓励举报私下接零活的,之前真有人被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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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开了。
陶涓吸口气,回复:好的。那我以后在群里叫你们头像吧。
罗莹:哈哈哈!好啊!我赶快换个好玩的头像。
她现在的头像是一只端着AK扫射的藏狐。
陶涓噗地笑一声,忽然听到周测阴阳怪气,“唷,还挺高兴的,看来是白为你担心了!”
她转过头,周测提了一盒蛋糕放在小餐桌上,她一点也不生气,笑着问,“你想表达什么?关心我?那你为什么看着我笑还挂着脸?”
周测愣一下,从前陶涓可不会这么跟他说话,即使分手了也没这么噎过他。
他没敢再说什么,问她今天都要做什么检查,又看了看病历本,“心率和血氧都还行,还是有低烧……”
“那是不是说明我有感染?”陶涓想起之前他说过如果再感染,心脏瓣膜上的裂口可能变大,就要进行手术。
周测微微犹豫,“不一定。要看抽血化验结果。”
他想了想,“你先别瞎想!只管安安生生休息。赶快把你电脑关了吧,就没看见哪个病人住院了还这么用功的。”
陶涓有点不适应,要是搁从前,周测会直接把她电脑拿走,现在竟然会说软话了。
“我是项目负责人,联络好大家,安排好今天的工作才能休息,不然我不会安心。”她解释完对周测挥挥手,“你快去忙你的吧,你的实习生都等着你呢!”
周测只得匆匆离开。
陶涓刚把今天的活分配好,Rosy打来电话,问她病情如何,又说,“我和几个同事给你买了花还有点心,待会儿送过去,你安心养病吧,太平合同工也有带薪病假,不用担心。”
陶涓倒不是为薪资担心,只是觉得李唯安产假,自己又生病,有点对不起Rosy他们,Rosy大感奇怪,“你在说什么啊,就算我们雇了个长期员工,是人就会生病,人家也有可能请病假啊!”
她推断,“一定是你以前那个不讲劳动法只会对员工情绪勒索、压榨的公司给你洗脑了。”
陶涓挂了电话,认真思考,是这样吗?
“想什么呢?”
陶涓一听是顾清泽的声音就不自觉地笑,回过头,见他捧了一束花,鸢尾、小苍兰还配了些薰衣草和洋牡丹,深深浅浅的紫色,芬芳扑鼻,他把花放在墙角的小柜子上,“买了花才想起医院没花瓶,花店那些没一个好看的,我挑了一个最不丑的。”
她看花,“花这么漂亮谁还会注意花瓶呀,何况一点也不丑。”她借着整理花束,偷偷看他,见他眼下还微微透青,“你今晚别来陪我了,好好睡觉……”说完才觉得有点自作多情,人家又没说今天晚上还要来。
顾清泽笑着看她,“好,我今晚早点回去,等你睡着我就走。”
他声音低低的,可是却像会引起某种震动,让她喉咙还是胸腔某处有点痒痒的,她垂下头,觉得脸颊也发热。
这时一个护士走进来,“来吧,抽血!”
陶涓顿时全身僵硬,一步一挪坐到床边,看一眼护士几乎想要夺门而逃,“不是昨天才抽了吗?”
护士狞笑,“昨天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
她极不情愿伸出左臂,护士在她手肘内侧按了按,“你晕血呀?”
“嗯。”陶涓看一眼针筒,赶紧闭上眼睛转过头。
顾清泽走到她身后,一手扶住她肩膀,一手盖住她双眼,“没事的,想点别的,一会儿就好。”
陶涓心脏嘭嘭乱跳,她有点意外,顾清泽的手原来这么大,能轻易覆盖她整张脸,他袖口是戴了袖扣吗?冰凉的金属质地,擦到她的耳朵,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从他袖口传来,似乎还带着体温。
“嘀嘀——”血氧监测器突然提高响声,陶涓脖子都滚烫了,她怎么忘了自己手指上还戴着指脉氧夹。
幸好护士笑道:“哎呀,你是真的很怕抽血呀,心跳一下上到120了!”
陶涓干笑两声,顾清泽可能是真信了护士的话,像安抚小孩似的轻轻抚摸她肩颈,“就快好了。”
其实抽血的整个过程可能也就几分钟,但陶涓觉得特别漫长,护士带着血样离开,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顾清泽摸摸她头顶,“想吃巧克力吗?”说着从西服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小块巧克力。
陶涓含着巧克力,脸还是热乎乎的,心里极盼着顾清泽能多待一会儿,可只能问他,“你今天会很忙吧?”
“还好。待会儿要开个会,下午应该就没事了。”他帮她调高床头,“沈峤今天会陪着你,有什么事,需要什么东西,只管告诉她。”
陶涓不好让自己表现得恋恋不舍,爽快地答应,还催他,“你快去办你的事吧,要是实在忙,真的不用来看我。”
顾清泽走到门口,又倒转过来,从内袋里又掏出块巧克力放在她被子上,“多休息,多睡,这样才能早点出院。”
陶涓捏着巧克力,看不到他背影了才剥开糖纸,巧克力被她手捂化了一点,粘在指尖,她含着巧克力,发现这和刚才那颗口味不同。刚才是甘纳什,这颗是海盐焦糖。
不一会儿沈峤来了,她给护士们买了奶茶咖啡和蛋糕,然后悄悄顺进来一张折叠小桌子,“医院的桌子太窄了,放电脑不方便,我跟护士姐姐们求了个情。”
这小桌子可帮了陶涓大忙。
她可以坐在椅子上办公,趁着身体状况不错把前两天的工作赶出来。
快到中午时大刘传来喜讯,他摸鱼做完了罗莹分给他那份工,问陶涓再要一份,还说傍晚过来看看她,陶涓连说不用麻烦,大刘坚持,“跟罗莹约好了的!再说了,咱们三剑客自从被开除还没聚过呢!”
沈峤接了个电话,“咱们的餐到了,我去拿,陶小姐你收拾一下,先吃午饭再工作。”
吃过午饭,沈峤放下窗帘,让陶涓睡一会儿。
陶涓还想再追追进度,拿着手机发了几条消息,渐渐睁不开眼皮。也许是午餐后血糖升高了,也许是看到模拟应用有望及时完成更新,从几天前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医院里各种机器的响声,人声再不能对她产生干扰,她很快就睡着,再醒来时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主治医师带着一群实习生走进来,“血检结果出来了,是感染了。”
陶涓听到,感到心脏被猛地一揪到了喉咙,又飘飘悠悠沉下去,“那——”她吞咽一下,哑声问,“瓣膜……我是说,需要手术吗?”
“还不能确定呢!”医生放下她的病历,“先给你打上抗生素,继续观察,如果接下来今天能退烧问题就不大。”
那要是低烧一直不退呢?
陶涓没敢再问。沈峤却赶快追着医生跟出去。
她呆了好久,沈峤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沈峤小心翼翼说,“我又问了几个医生,他们都说应该很快会退烧。”
陶涓笑了笑,“对啊,没事!”笑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笑容一定很难看。
很想跟曹艺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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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话,可她现在一定还在试镜。
陶涓坐回床上,又下来,坐到椅子上。
她打开电脑,对着屏幕,硬盘发出的低声嗡嗡让她渐渐收拢心神重新工作,可效率不高,总感到惶惶不安,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似乎即将大祸临头,可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不知道惩罚何时会降下。
强忍着心乱敲了会儿键盘,周测来了。他一步跨过来就把她笔电直接扣上,“都这样了还写程序?你不知道这有多耗神吗?”
沈峤吓了一跳,急忙打圆场,“周医生……”
“你又是谁?”周测冷脸打断她,昨天他就瞧见她了,上次顾清泽陪陶涓来复诊,这女孩也在。
沈峤大大方方说,“哦,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沈峤,是太平的员工,现在暂时做陶小姐的助理。”
她说得理直气壮,周测明知这人是顾清泽的鹰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对陶涓说,“上次你住院我说什么来着?你都忘了?现在确定感染了,还不肯停下来?你怎么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呢?”
陶涓心口剧烈起伏,盛怒之下反倒不想说话。说了又如何?不过是让两个人都不高兴罢了。
她深深呼吸了几次,总算把一口气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还是有点发颤,“沈峤,麻烦你帮我去买盒巧克力。”
沈峤只好暂时离开,可她也不敢走远,站在走廊角落赶快打电话搬救兵:“老板?陶小姐和周医生吵架呢,我拦不住……”
没外人了,周测又说:“工作再重要能有身体重要吗?少了你,天会塌下来吗?真就找不到一个人能替你做这份工?”
陶涓打开笔电检查刚才的工作有没有缓存成功,“对啊,少了你,天会塌下来吗?真就找不到一个人能替你做手术、替你观摩、替你做助手、替你值班?”
她冷冷看周测一眼,果然看到他惊愕的神情,“周测,同样的话我也可以跟你说,但我从来没说过。是,救死扶伤很伟大,心外科医生很伟大,可并不是只有伟大的工作才是一份正经工作,其他人的工作都低你一等。我做的工作也一样是重要的——至少对我来说是重要的!要是你连这一点都不能理解,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
周测呆立了几秒钟,低头说声“抱歉”转身走了。
陶涓背过身,抓紧床单,可能太用力了,手背上的滞留针一阵疼痛,疼得她眼泪一下就流出来。
这时有人轻轻呼唤她,“陶涓?”
是顾清泽。
她赶紧抹掉眼泪,又不小心碰到手背上的滞留针,疼得“嘶”一声缩起肩膀,可她却说:“我没事。”
这怎么可能是没事,声音都带着哭腔。
顾清泽走到她身后,很想抱抱她,可犹豫一下,只是把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抚了抚。
她忽然感到委屈,再也忍不住,含着泪低声问,“为什么我身体这么弱?为什么我抵抗力这么低?抗压能力也不好……晒了晒太阳就病了,一病就感染……”她哽咽,“我已经在很努力地照顾自己了……我……”
顾清泽半蹲下来搂住她,“你确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靠在他身上,不停抹泪,“可我还是又住院了,还一直低烧……”
“那又怎么样呢?”他抱住她轻轻拍一拍,“你为什么总这样苛责自己?如果我生病了,你会说,你身体怎么这么弱,抵抗力这么低吗?不会。你只会说,先养好,然后我们慢慢来锻炼身体,先打打太极,在公园快走,然后去游泳,等身体更好一点了,还可以举举哑铃,再好一点,没准可以挑战铁人三项!”
这真的很像她会说的话!
陶涓破涕而笑,又立即觉得不好意思,幸好顾清泽及时递给她一沓纸巾,她擦擦眼泪鼻涕,转过脸看着他,忽然眼圈又酸了,小声承认,“我害怕。”
他认真问她,“你都怕什么?”
“我怕生病,怕抽血,怕住院,怕打点滴,怕要手术。”
他挑一挑眉,“呵,那我比你厉害多了,我看到护士就怕。就觉得已经有一块酒精棉片在擦我的胳膊。我还怕黑呢。”
陶涓又笑了,可一串眼泪又扑簌簌掉下来,“我是真的害怕。”
“害怕也没关系,害怕也很正常。”他又递给她几张纸,顺手把她手里濡湿的纸团接过来,“不过,还没定要手术呢,医生也没说你的瓣膜造影结果有恶化,那手术那份害怕我们先放着,先害怕住院、打点滴、抽血这几份。啊,我语气像你吗?”
她又被逗笑,“像豆包!”
顾清泽也笑了,“那我接住你了吗?”
陶涓团起纸巾擦擦眼泪,忽然感到不好意思,她吸吸鼻子,“你事办完了?”
“嗯,办完了。”他笑着站起来,把沈峤坐那张椅子拉过来和她的并排放一起,电脑也挪到自己面前,“告诉我密码。我帮你做。”
过了好半天,电脑自动锁屏了。
陶涓直接给他录了指纹开机权限,顾清泽先大致看了看算法架构,又问目前的进度,“你告诉我接下来的思路,我来写。”
这时她恨不得把他抓过来猛亲两下,但是——绝对不能!
“那——那你的工作——”她立即又想到,顾清泽现在可是霸总,每天一堆事呢,全放下帮她写程序?
“事有轻重缓急。”他已经开始敲代码了,转过头看看她,“我听沈峤说了是怎么回事。你放心,明天中午一定能完成更新,一定能帮到那个女孩。”
陶涓不知道顾清泽为什么这么有信心,但转念
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有大刘罗莹帮忙,顾清泽和她能力相当,设计的思路一向很相近,一定能按时完成。
她放下心,讲了讲自己的思路,“最重要的实时影像融合与动态定位……”
温医生所在的医院在鼻综合和颌面正畸手术中使用红外追踪技术,如果能将术前AI规划的三维模型与患者在手术中的实时解剖结构融合,医生就能通过AI生成的三维图像导航调整复位器械的角度和力度,更精确地完成复位和重塑,同时最小化对黏膜组织的损伤。
“我明白了。”顾清泽脱掉西服外套挂在椅背上,叫陶涓休息一会儿,“等遇到问题我再叫你。”
陶涓刚躺下,护士拿着输液包进来了,重新给她挂上点滴。
起初她还看顾清泽敲代码,没多久就睁不开眼睛,第一次发觉键盘咔嗒咔嗒的声音非常助眠。
再醒来时已是夕阳时分,她这间病房有些西晒,挂着顾清泽外套的那把椅子被放在窗口,他人不知哪儿去了,电脑也不见了。
再一看,沈峤坐在不远处,正拿着手机打字,一见她醒了,“陶小姐你饿了吗?渴不渴?”
陶涓慢慢坐起来,看到点滴也打完了,手背上又只剩下滞留针,“顾先生呢?”
“他去请教申医生一些问题,很快就回来。”沈峤递给她一杯温水,“哦,我们订的餐刚好也来了,我去取一下。”
陶涓找到手机,发现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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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被静音了,曹艺萱给她发了一连串的消息——试镜成功了!她还和某影帝对戏了!
啊啊啊某影帝好帅,难怪说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啊,只要不看F1,法拉利就是地球上最帅的车。
影帝也夸她有灵气。她现在在高铁上了,不过回去得先回公司跟蓝总报道,争取晚上过来看她。
陶涓正微笑着回复,有人敲了敲病房门,抬头一看,竟是雷主任。
雷主任矜持地笑,“别起来,躺着躺着。”
她也习惯性拿起陶涓的病例看了看,话比周测委婉一点,“唉,年轻人不爱惜身体呀……”她走近一些,“转眼小半年没见着你了,脸上倒长了点肉,现在小姑娘们总以瘦为美,哎呀,健健康康的最好。你看申悦明,她就从来不搞减肥那一套,一样好看嘛!”
陶涓真无奈,幸好申悦明不在,不然得尴尬成什么样。
“您说得对,等我出院了,先练练太极,养养气,然后快走慢跑游泳瑜伽都安排上,再接着练举重,您就瞧着吧,没准过几年我还要参加铁人三项呢!”陶涓笑呵呵的,“哎,您吃饭了吗?”
雷主任也笑眯眯的,“刚吃过。在医院食堂吃的。周测和悦明跟我一样,在吃上不挑剔,只讲究营养,特好养活。”
陶涓懒得应付了,呵呵一笑,“好呀!”
雷主任又问了问陶涓的近况,不管陶涓答什么,她总能扯到周测,明里暗里让陶涓跟她儿子划清界,而且似乎认定了申悦明是儿媳妇人选,让人哭笑不得。
正说话时顾清泽来了,他做出点惊讶的样子,“雷主任?”
雷主任是真惊讶,看看他,再看一眼椅背上搭的外套和顾清泽手里抱的电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们俩什么关系?”只是拘于涵养没问出来,她的笑有些勉强,“顾先生也认识陶涓?哦对,你们都是T大的校友。”
顾清泽把电脑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嗯,我们从那时候就是挚友。周测没跟您说过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根吸管,插在陶涓面前的纸杯里,“沈峤还是不够细心。你醒多久了?沈峤去拿饭了?”
陶涓也很好奇,顾清泽怎么跟雷主任认识的?
他打开电脑,问陶涓,“你看这样做行不行?”
他效率很高,在她睡着那段时间补全了她在做的那部分,陶涓又惊喜又欣慰,浏览一下,指出几个可以修改的地方。
顾清泽立刻动手修改,敲了几下键盘似乎才想起来雷主任还杵在这儿呢,跟她解释:“咱们说的跟私立医院合作的AI算法项目,一直就是陶涓主管的,哦,从前方舟做的模拟应用,她也是主设计师——周测没跟您说过吗?”
雷主任再看向陶涓时目光完全变了,即便不是肃然起敬,也是刮目相看,周测还真没跟她细说过陶涓都做什么。安真医院用的AI模拟应用是方舟设计的,这她知道,但她不知道陶涓在其中的作用竟然这么重要。
顾清泽看到雷主任的神情,看向陶涓,毫不掩饰骄傲地微笑道:“我一直觉得,她非常厉害。”
陶涓被他看得脸上发烧,赶紧悄悄把食指上的指脉氧夹拔掉,没想到血氧仪测量不到心跳,“嘟——”地大声尖叫警示。
第43章三剑客重聚
也不知道雷主任到底怀着什么心情离开的。
她一走,陶涓立刻问顾清泽,“你怎么认识雷主任的?”
“我今天一天都在跟几个医院的领导开会呀……”他说的好像这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继续盯着屏幕专心敲代码。
陶涓笑着推他一把,“到底怎么回事?”
顾清泽这才笑着看她,“之前你跟说要更新应用时,我们讨论过,最难的地方是数据不够,如果能连接公立医院的数据库,就能通过深度学习算法让应用更精确了……”
陶涓默默点头,AI算法的精度需要大量数据支撑,喂给它越多数据,它就会越“聪明”。
“于是我让郑纶联系目前国内使用AI模拟应用的医院,希望能共享数据库,今天开了差不多一天的会,下午终于签字了,今晚零点就能共享数据了。”他停了停,“嗯,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简单?
这事可不简单。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成更不简单。
不仅不简单,几乎难到不可思议。
这几天顾清泽一边要解决顾氏家族在昆士兰的资产问题,处理他叔叔的官司,一边还要联系这些医院,争取尽早共享数据库,即使有大量金钱做润滑,也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时间,陶涓百感交集。
他做这件事,比刚才在雷主任面前骄傲、直白地赞赏她更让她动容。
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我……”
顾清泽看到陶涓眼眶发红,忽然有点莫名害怕,怕她又说出什么感谢的话,于是他抢在她前面说,“我可不是为了你才做这件事的。我是为了——”他咳一声,“为了……”
“为了医学昌明,为了造福人类。”陶涓抿唇笑。
他严肃点点头,“嗯。为了造福人类。”
两人四目相对,都不由自主微笑。
陶涓感到,顾清泽悄悄回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温比她还高,既然她一直发着低烧,那么,他是不是也在发烧?
他从前,是对她说谎了吗?
还是,那时并没撒谎,这次重逢后又说了谎?
那她要怎么判断?
她应该更主动吗?
该怎么主动?
脑海里闪现曹艺萱建议的一长串清单,又一项一项打叉否决。游泳……?啊啊啊不行!想到就羞耻!脸红!
陶涓猛地低下头,觉得自己脖子耳朵都烧起来了,她突然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半年多前做的那个梦——
“嘀嘀嘀——”血氧监测器又发出警报,她慌乱之下拽掉指夹,又意识到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正羞窘的时候救星来了!
“饭来了!”沈峤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进来,然后才惊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病房里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
她假装没察觉到什么,放下食物,“我给护士姐姐们送点饮料!”转身又出了病房。
顾清泽看看自己突然被挣脱的手,还有拧着眉头沉思的陶涓,也很迷惑。
她不喜欢他的回应?她为什么突然不再和他握着手了?
还是……她害羞了?
他应该怎么做?
“你饿不饿?”陶涓转过头问他,顺手把指夹放一边,若无其事跳下床拿起食盒。
顾清泽接过食物,取出餐具摆好,也若无其事。
两人隔着小桌子坐好,顾清泽忽然又站起来,“等等!”
他绕过床,走到储物柜旁,从花瓶里取出一支兰花,插在一个纸杯里放回小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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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这才重新坐下。
陶涓一下笑了,摸一摸花朵,“现在感觉像在高级餐厅了。”
“啊,我怎么没想到……”顾清泽说,“等会儿我让人准备好桌布,明天送餐的时候一起送来。”
陶涓不确定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觉得和他在一起,哪怕是在医院病房,也是开心的。
饭快要吃完时罗莹和大刘来了,两人认出顾清泽很是诧异,尤其大刘,愣在原地“啊啊”了几声,“你是——是那个——”罗莹拧了他一把,他绷住嘴。
顾清泽跟他们握手,“我是陶涓的朋友,顾清泽。”
大刘一直呆呆的,倒也没怎么样,罗莹跟他握手时咬着嘴唇一直跟陶涓使眼色。
这时顾清泽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话,跟陶涓说:“我得回太平一趟。晚点再过来。”然后,他跟罗莹大刘致意,“你们先忙,我走了。”
他还没走远,罗莹和大刘就爆炸了,叽里呱啦问了一连串问题——
你们认识?
怎么认识的?
你知不知道他去年来过方舟啊!
大刘一屁股坐下,抹一把脑门上的汗,“黄霸天要是看到你和他在一起——哈,他非当场大叫你叛徒!叫保安把你当场拿下!”
“拿我干嘛?是他说我工作效率低,连续两年KPI评级给我最低档把我给开了!再说他凭什么拿我啊?我又怎么叛徒了?”提起这个鸟人陶涓就来气,“方舟又不是他的!”
“方舟不是他的,可是方舟的股票是啊!”大刘摘下眼镜,用衬衫一角擦擦镜片,忍不住幸灾乐祸,“去年太平的两位大佬——哦,就是章公子和顾先生!他们来方舟参观后拒绝融资,这新闻一出方舟的股票就一泻千里,嘿嘿,黄霸天他囤了好多方舟的股票,股价大跌当然损失惨重!你说他能不恨顾先生?要是他诅咒有效,估计顾先生全家连金鱼都得死光了,何况是你!”
他说完,戴上眼镜,被过劳肥挤压成一条缝的眼睛闪动精光,嘿嘿笑一声。
罗莹呲牙,“大刘,收起你的猥琐气场。我晚饭还没吃已经没胃口了。”
陶涓也皱眉,“真的,大刘,你刚才那表情特别猥琐,在新公司先收着点吧,不然新同事们会对你有偏见。”
大刘摸摸脸,“真特别猥琐吗?”
见罗莹和陶涓一起点头,他闷闷掏出电脑,“唉,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哎呀,算了算了,干正事吧!”
罗莹也取出电脑,三个人对了会儿进度,大刘忽然又叹口气,“我当年也是校草一枚啊……”
陶涓噗嗤笑了。
“你可拉倒吧!”罗莹鄙夷地打量大刘,“我进公司那会儿你就长现在这样了,只不过轻二十公斤,头发也多一丢丢。”
大刘痛得捂住心口。
罗莹还往他伤口狠狠撒盐,嘻嘻一笑,“你是不是对校草这个词有误解?得长成刚才走掉那个人那种水平才能叫校草。”说完又对陶涓挤眉弄眼。
陶涓极力严肃,“时间宝贵,先对一下轴!哦,你俩还没吃饭,叫点外卖?还是咱们一起去医院食堂?”
“顾先生已经让我订了,十五分钟后到!”沈峤突然冒出来,不知从哪儿又顺了把椅子,这下他们三个人可以坐在一起开会,陶涓不用坐在病床上。
三剑客合作过很多次,之前的医院项目也是他们一起做的,很快对好进度。
陶涓说今天零点后几个公立医院会共享数据库,罗莹拍手叫好,“那精确度很快就能养起来了。”
大刘沉思片刻问,“方舟知不知道这个事?”
陶涓摇摇头,“他们之前跟安真医院闹起来,远程关停了应用,但是我想很快他们就会知道。”
数据库共享后,其他医院使用的AI模拟应用会很快各自升级,到时方舟的应用还有没有竞争力?会不会促使其他用户效仿安真医院停止续费?甚至和方舟对簿公堂?
“这就像看到自己创造的算法慢慢走向死亡。”大刘唏嘘。
没等他再伤感,沈峤提来了食物,饭菜香味让人神一振。罗莹打开餐盒,“是鸭腿饭呀!还有汤!”
陶涓看到大刘罗莹狼吞虎咽,“慢点,不着急。”她心生感伤,她原先也是这样,每次吃饭像在战斗,像有人在背后催促,食物吞下肚立刻返回工位继续工作,有时甚至只能在工位边干边吃,时间一久,肠胃哪里能好?
尽管她这么劝,罗莹大刘还是几分钟结束晚饭,抄起笔电一起干活。
三个人效率极高,很快推完进度,又讨论一会儿,话题逐渐发散,大刘说起方舟近日的情况,原先的小组又有两个人离开。
陶涓算了一下,那就是说现在做技术的还没做行政的人多。这还怎么干活?也难怪方舟一直拖着不升级。
大刘还说,中高层管理乱象比以前还严重,类似黄霸天这种外行空降指导内行的事更多了。
大家感叹一番,陶涓催他们收工散场。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们走后,她又想起顾清泽跟她说过的“自立门派,抢走方舟的客户”,几个月前还觉得是异想天开,可现在觉得也并不是太遥远的目标。
既然安真医院愿意共享数据库,如果她的模拟应用比方舟的更精准有效,他们会不会愿意改用她的应用?
她认真思考:如果把罗莹大刘招揽过来会怎么样?至少他们能吃个安稳饭。
正胡思乱想,曹艺萱来了。
她满面红光,喜滋滋地拥抱陶涓,身上还带着点酒香味,“我喝了酒,待一会儿就走。”
“角色定下来了?”
“八九不离十。”说完曹艺萱赶紧手指在唇上一划,她这行是有点迷信的,事成之前不能说定。
陶涓会意,笑着对她举起拇指。
曹艺萱走到床尾,居然也拿起病历看,陶涓笑,“你装什么呢!看得懂吗?”
“这叫体验生活!”曹艺萱瞟她一眼,神情一肃,真有几分医生查房时的威严和自信,“23床,今天有没有乖乖休息?”
“有!”
“那就好。哎?”曹艺萱放下病历,瞄见小桌子上的电脑正在自动输入字符,她走近,半蹲着看了看,转头问陶涓,“你的家养小精灵会敲代码了?”
陶涓笑喷,“什么家养小精灵!”
她解释,敲代码的是顾清泽,她给他开了远程遥控权限。
跟大刘罗莹对过进度后,顾清泽又联系她,在帮她整理架构。
曹艺萱先是猥琐一笑,接着一脸欣慰拍拍闺蜜肩膀,“你的表情告诉我,他不止帮你敲了代码。”
陶涓脸一红,说了顾清泽促成共享医疗数据库的事,曹艺萱激动得抱着陶涓发出仓鼠尖叫,“这比送一千次花还浪漫!这事可不好做啊!你想想,要联系这些个医院的头头脑脑,说服他们,这得花多少时间?得动用多少人脉?得多早就开始布局啊?钱就更不用说了!啊啊啊我现在就宣布顾清泽同志为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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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浪漫主义战士!”
陶涓怔一下,确实。要做成这件事可不是几天的工夫。
顾清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心的呢?
她仔细追想,大约是她刚接下嘉嘉的委托之后。那时顾清泽就说,如果可以让医院开放数据库就好办了。
啊……他好厉害啊。
“萱萱,我忽然发现自己大局观真不太行。”陶涓很为顾清泽骄傲,同时不免对自己有点失望。要不是曹艺萱提醒,她甚至都没留意他都做了什么。
曹艺萱又去摆弄储物柜上的花束,“说
什么呢你!你这大脑,我拍马都跟不上,可要比演戏、唱歌、主持节目,我绝对有自信胜过你!你看,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各有各的长处短处,你已经够厉害了,为什么总逮着机会就批评自己?”
陶涓想,可不是嘛,今天早些时候,她还自怨自艾,觉得自己身体不够好,稍微一折腾就生病,当时顾清泽怎么说的?他说,她苛责自己。
她又笑了,“我以后一定少批评自己,多鼓励——像朋友一样鼓励自己!”
“这才对嘛!”曹艺萱摸摸陶涓脑袋,忽然惆怅地叹口气。
“怎么了?”陶涓察觉出她情绪不对。
曹艺萱在她床边坐下,靠在她肩上,“有一个支持你事业的人——不管是朋友、恋人还是家人——都太难得了。”
陶涓摩挲她后背,给她顺顺气,“男主角?”
“嗯。”
“他干什么了?”
曹艺萱试镜成功后也告诉他了,可是,他并没祝贺她。
他说,雷导的电影一向有情|欲戏,曹艺萱试的军阀姨太太是双面间谍,一听就知道会和影帝有亲热戏。
“难道我和他恋爱以后就不能再拍亲热戏了?何况现在剧本都还没定下来呢?”曹艺萱长叹一声,“唉呀,不说了。”第一次跟陆扬分手,也是因为她参与拍摄一个广告,其中有和男模特穿着泳衣在沙滩热舞的镜头。
陶涓手一挥,“别听他的啊!”她严肃跟闺蜜说,“这是多好的机会?演电影!哪怕就是个小角色,这都属于事业上的大突破了!男人?男人啥时候没有?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有的!我问你,哪个男人需要你陪着吃饭、打麻将、装孙子才能得到?”
曹艺萱猛点头,“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一早我和蓝总还会坐高铁去天市,这次是试拍一个小片段,和别的演员,也是位老戏骨……”
她说了一会儿拍戏的事,又问陶涓,“要是你和男明星拍吻戏,顾清泽还会支持你的事业吗?”
陶涓没法设想,“可我不是女明星啊。”
“也是。”曹艺萱耷拉脑袋,突然又兴奋起来,“要是我们去看魔力麦克,你上台跟肌肉男互动,他会不会发飙?”
陶涓:“……你想得太远了。他还什么都没跟我说呢,怎么你就想到魔力麦克、上台互动了?”
“啊?他什么都没说吗?”
“没。”
“啊?”曹艺萱歪着脑袋看陶涓,“那你肯定也没什么表示喽?”
“那肯定呀。”
她都被他当着几个同学的面大声“拒绝”过一次了好嘛!她记性很好的。怎么敢轻易重蹈覆辙?到时顾清泽再一冷脸,跑出病房,用所有医生、护士、护工、病人、病人家属、访客……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不喜欢你!从来没喜欢过你!你别再问我”……她保证她当场用笔电敲开窗户跳出去。
算了,跳窗太吓人了,还是在病床下趴着躲一会儿得了。
曹艺萱抓抓腮帮,“也许……我觉得,很有可能……你们属于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类型?你当初和周测是怎么确定的?”
“直接说啊,他说,‘陶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我说‘喜欢啊’,他又问,‘那我能当你男朋友吗?’我说‘好啊’——就这样直接说啊。”陶涓理所当然,反问道:“你和陆扬,还有你那些莺莺燕燕,不是这样吗?”
曹艺萱呆住。
“不是。我们从来不是。”她忽然有点绝望,她两手在空中无意义地比划一下,又放下,想了好一会儿说,“算了,你即兴发挥吧。”
此时无声胜有声。
曹艺萱走了很久后陶涓还在想这句话。
这不是漏雨那天她和顾清泽想起的《琵琶行》中的一句吗?
医院探访时间结束时顾清泽还没来。
他也已经下线。
不久后病房也熄灯了。
陶涓洗漱完毕,忽然想起上一句是“别有幽愁暗恨生”。
第44章邀约
陶涓半夜醒来,看到自己电脑还在闪动,顾清泽合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程序跑动时忽闪的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看看电脑上的时间,已然凌晨三点多了。也不知道顾清泽什么时候来的。
她轻轻下床,摊开自己的毛衣开衫盖在他身上。
医院夜间的空调总是开得很足,她怕他着凉。
她刚转身坐回床上,就听他轻声说:“你怎么醒了?”
她有点懊悔吵醒了他,又有些庆幸他醒了,“你醒了就回家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也不知道你一共睡了几个小时,来回奔波,还劳心劳力,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抚摸那件毛衣,也不知是什么毛线做的,毛绒绒像只小狗,暖暖的,似乎还带着她的体温,不由自主就笑了,“我也不怎么累,来的时候看你睡着了,想再跑一遍程序就走,这样你明天早上一醒就能看到整合好的程序了。”
陶涓看着顾清泽,心头像浇了一勺温热粘稠的糖浆,“你这个傻瓜,难道你就找不到一个程序员能替你做这份工吗?非要你才能做吗?我才不信你不累。”
他拎起那件毛衣,给她披在肩上,“真要找当然是能找到的,可我自己做才放心。再说,你能放心把算法核心给顺便一个我临时找来的人看,还让人修改吗?”
他突然怔住,然后笑了,“我们在波士顿备赛的时候,你也只给我开了代码仓库的权限,现在都给我开远程遥控权限了……”
陶涓脑子里“嗡”的一声,是啊……她完全没有犹豫,想都没想,就给他开了权限。
这对普通人可能没什么特殊意义,但对于一个程序员,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把自己的核心阵地、屠龙之技、精神领域完全向对方开放。
她尽量让自己平稳地呼吸,可心脏还是不听话地乱跳,像有一只小动物取代了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乱蹦乱跳,她无意识地按住心口后,猛然恍悟,原来,她以为是“心悸”的感受,可能是心动!
血氧监测器再次发出急促的嘀嘀嘀声,在夜间病房格外刺耳,一个护士飞奔过来问陶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陶涓懵懵摇头,“没有,没有不舒服。”
顾清泽扶她躺回病床,拉好被子,还有点不放心,用手背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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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她额头,“护士,她好像有点发烧。”
“没发烧!”陶涓赶紧申明,“我就是睡得有点热才醒了。”
护士尽职尽责,量了体温,又看了看监测器,“心跳有点快。应该没问题。”
护士走后,顾清泽问她,“你怎么突然心跳那么快?”
幸好夜间病房没开大灯!
陶涓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狡辩:“我是真的病糊涂了,怎么给你开了全授权——谁受得了这种刺激啊!”
“那你要收回去吗?”顾清泽低头去看电脑屏幕,看了两眼,又偷偷看她一眼。
曹艺萱说的真没错,顾先生张了双桃花眼。明明微带怒气,可斜睨她时那点怒气又觉深情。这大约就是即嗔视而有情。
色令智昏,陶涓立刻摇头,不假思索说:“我怎么可能那么小气呢?这样,你也给我你的全部授权,大家就算扯平了!”
顾清泽轻笑了一声,似乎没觉得她是在开玩笑,认真说:“行,明天我带我电脑来,也给你录指纹,给你全授权。”
轰——
他这句话在她心里投了颗粉红炸弹,不用监测器再次尖叫,陶涓都能感到自己这时心动过速。
那只小动物一定是头猎豹。
她的手藏在被
子下面,用力按住左胸,怕那头狂奔的小猎豹跳出来,缓了缓才说,“那怎么行?我开玩笑的。你那些基金、股票、债权什么的,不小心点了确认就是几亿的交易额——比我的电脑重要多了……”
“没关系。”他打断她,又重复一次,“没关系。我信任你。”
陶涓这时恨不得对那头小猎豹大吼“你别跑了!停一停吧!”她快受不了啦!
这么激动还怎么可能再睡得着?
把顾清泽赶回家之后,陶涓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说那几句话的情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内反复重播,又忍不住推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会觉得这样太暧昧了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想的什么?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心理活动也会非常消耗体力。
第二天医生巡房时她才勉强醒来,看到床头已经放着装早餐的保温盒。沈峤给她微信留言,说去给护士们买点零食,去去就回。
这几天护士们大约也都知道她和周测分手了,沈峤担心人家会怠慢陶涓,因此格外殷勤。
再看曹艺萱的消息,给她发了张穿了化好妆的戏服照,应该是在拍间谍姨太太被抓捕后的戏份,头发蓬乱,衣服和脸上都是血痕。
陶涓连发三个叹号:这下真是大无畏革命主义者了。
九点多时顾清泽还没来。
陶涓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翘首盼望他出现,不由问自己,这是干什么?怎么能让另一个人如此牵动、拨乱自己的情绪?
正在做自我批评,忽然手机一震,她赶紧拿起来,是顾清泽。他说要晚点来医院,正在和温医生做最后的调试。一切顺利的话,中午就可以做手术。
陶涓又惊又喜,他们的努力没白费。
她赶快把这个消息发给申悦明,又在群里吼了一嗓子,田田立刻回答:我等会儿会去医院,你能来吗?
陶涓犹豫。她看看自己的点滴包,还有一大半药水呢,拍了张照片:可能来不及。
申悦明这时回复:太好了!我马上要进手术室,希望我出来的时候能有好消息。
放下手机,陶涓盯着点滴包,正百无聊赖时有人敲了敲病房门框,她抬头,有些意外,来的竟然是消失了好一阵的楚舰。
她忙挤出笑容,正襟危坐,招呼他坐下。
楚舰带了束向日葵,“昨天来北市,和秀钟谈一个度假村项目,这才知道你病了。怎么样?还好吗?”
陶涓讪讪笑:“还行。”
自从三月份电影票房过五十亿的庆功宴后,楚舰就不再频繁联系陶涓了,她还以为他知难而退了——不,不,不——怎么能这么说?人家这么大个老板,黄金单身汉,退什么退?只能是见她木讷无趣不再理会她而已。
谁承想今天他又来了。
陶涓一边支应,一边紧急呼叫沈峤:快来快来!有客人!帮我应付一下呀!
可沈峤不知被什么事绊住了,半天没有回应,陶涓的客套话已经说完了一遍,眼看要重复了,楚舰忽然说:“每次要拿出全副精神应付我,很累吧?”
陶涓一愣,尴尬地摇头,“呵呵,怎么会……”
楚舰叹气,“其实……我一直觉得有些遗憾……”
他真诚地看着她,“如果我们不是在相亲的场合遇到,如果是在校园里,或者什么更浪漫的地方相遇,结果也许就不一样?”
这问题曹艺萱也和陶涓讨论过,当时她也这么认为,可现在回过头看,她有了不同的答案。
“我一直想知道,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会对我另眼相看呢?”陶涓指指自己,平静地说,“我年过三十,没有稳定体面的工作,身体也不怎么好,家庭条件也很一般,不管是相亲的那天,还是平时,我相信一定有很多更优秀的女孩追求你……”
楚舰也很坦率,或者说直接,“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确实有她们的魅力,可是和她们谈话,往往很难找到相同的话题,谈话的深度也浮于表面,她们想要的婚姻生活,和我们这个年纪想要的,也差别很大。更重要的是,我们是校友,家庭环境也相似,还是同乡,各自有事业追求,年貌相当,我至今认为,你是我所见过的这些对象中,和我最合适的。但是……很显然你有了更好的选择。”
陶涓依旧只是微笑。更好的选择。
楚舰这类人,看到一个人就会自动在心中给这个人评级,甚至划分类别。
他刚才的话,无非是说,她是最适合做他妻子的人选。但不是唯一。她只是符合他的既定标准。
可好笑的是,他所谓的“更好的选择”,大约是顾清泽没跑了,她对他从来没评判过,更不会比较、衡量、挑拣。
楚舰临走前还语重心长提醒她,“清泽人是很好,可是顾家太复杂了,他们家那滩浑水……唉,你以后多小心。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只管跟我说。”
陶涓保持着笑容,“一定一定。”
楚舰离开后,沈峤才气喘吁吁回来,“谁来了?怎么回事?”
陶涓摊在床上,揉一揉笑酸的腮帮子,“唉,没事了,已经走了。”
她叫沈峤把那束向日葵拿去护士站,“送人吧!”
他们都说顾家浑水深,太复杂,太难搞,那顾清泽本人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对什么感到着迷会一直钻研忘记吃饭?
他是冷酷的霸总,还是会对烈日下的小贩报以同情的年轻男孩?
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还是无论好奇的山村小孩提出什么奇怪问题都能耐心认真回答的大学男生?
无人在意。
从来都无人在意。
哪怕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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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许多同学眼里的顾清泽也只是个每次请客负责埋单的工具人。
陶涓为顾清泽感到不平。
他这么好的一个人,他们在背后说起他时,却总会加一句:顾家太复杂。
沈峤走回来,笑嘻嘻的,“谁惹你生气了?怎么还嘟着嘴呢?”
和陶涓相处了几天后,两人比之前亲密了。
陶涓闷闷不乐,“没事。”
沈峤:“你不问问我,刚才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哦。为什么呀?”
“当然是因为我找主治医生求人情了呀!”沈峤对陶涓挤挤眼,小声说,“说好了!我们先出去一趟,下午再回来接着打点滴。”
陶涓恨不得抓沈峤过来亲两下!
她们到私立医院时顾清泽正在门口徘徊。一见她们立即迎上来,“来吧,都准备好了,术前最后一次模拟,我觉得你必须在现场见证。”
陶涓百感交集。
明明贡献最大的是他,可他却觉得她才是最大的英雄。
到了术前准备室,温医生做最后一次模拟,陶涓紧紧攥拳,又缓缓放松,她声音有点发颤,“我希望……这也是病人要做的最后一次模拟。”一次成功,此后人生顺遂平安,远离灾厄。
大家一起鼓掌,护士、医生们相互鼓励,“加油!手术一定会顺利成功。”
病人一直想哭,一位年长护士一直安慰她,一边用手帕吸走她眼角的泪,“就当睡一觉,睡醒就没事了。”
她哽咽着摇摇头,含糊不清、断断续续说:“今天是周六,我……跟奶奶约好视频……怎么办?”
她现在面目全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办?
“给奶奶发条文字,说你长了智齿要拔牙,拔牙要麻醉,之后还有几天会说不清话,下周再视频。”陶涓谎话张口就来,说完自己想了想,又问顾清泽,“有漏洞吗?”
顾清泽认真思考一下,“没有。”
护士递给女孩手机,“对,你就这么写吧,下周会好很多。”
温医生:“没错。我保证。”
沈峤这时举手,“是真的!我做鼻综合两周后就能出门了,不凑近鼻孔看就像经前水肿似的,别担心。”
陶涓看向她,眼神惊讶:纳尼?看不出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去做过鼻子?
沈峤眼神示意:我是安慰她的。
手术室红灯亮起,众人站在门外站了会儿各自散了。
顾清泽叮嘱沈峤,“下车以后打着伞,别觉得没多远就省事,最近太阳可毒了。”他看向陶涓继续说,“你连着在医院几天,一直在空调房里,更受不了这气温。”
陶涓默默点头,却站着不动,顾清泽走近一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得回太平一趟,晚上过来跟你一起吃饭。”
陶涓“嗯”了一声转头就走,沈峤呆一下,跟在后面小跑几步才追上。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陶涓一直闭目假寐,快到安真医院时还觉得脸上烫烫的。
下了车,沈峤按照顾清泽吩咐的打开一把大伞,和陶涓走进住院部大楼。
在电梯里,陶涓摸摸脸颊,果然还是烧的。
北市六月的太阳真毒。
手术比陶涓想象的结束更快。只用了一小时十五分钟。她那包点滴剩下的药水还没打完就收到了温医生的电话,实际的手术时间要更短一些,“很成功,AI辅助导航缩短了很多时间。”
虽然几次模拟的结果和实际所用的时间相差不多,但是模拟的结果只是数字,没有时间流逝的真实感,这下陶涓彻底放心了,她由衷笑出来,跟自己工作群的兼职们报喜,又偷偷给罗莹大刘发暗号,田田已经在她们几个拉的群里报了喜讯,李律师她们摩拳擦掌,接下来轮到她们上场,一定要让那个坏蛋多吃几年牢饭。
陶涓给雇员们结清工资又发了一轮红包后彻底放松下来,看着胶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几乎一瞬间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窗户外天空都黑了,顾清泽坐在窗户边,笔电屏幕上夹了个小灯,还在敲打键盘。
陶涓赶紧合上眼睛,又偷偷看了他一会儿,再次感叹自己真的就是个老筛眯呀,这辈子是改不了了,可是……这也是人之常情吧?顾清泽这么好看,她多看几眼,这不都是人之常情么?这确实不能怪她,对吧?
这么一想,她不由就笑出声了,顾清泽从屏幕后抬起头,笑眼盈盈,“你醒了?”
他又问:“你笑什么?”
陶涓摇摇头,可是笑意忍不住,“想到辛苦付出有了结果,开心的。”
他收起电脑,“我订的餐已经到了,你饿不饿?”
陶涓这才闻到食物的香味,“沈峤呢?”
“今天让她提前下班了。”
陶涓这才注意到,小桌子上铺了块桌布,房间的花也换了,是一大捧茉莉。她不由起身去细细闻花香,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品种,香味中带着点绿意和水润感。
顾清泽把餐盒放在桌上,摆上餐具,“我听说上午有人给你送花了?”
陶涓摸摸清香扑鼻的茉莉花,“我喜欢这束花。”
“花店的人说,不会有人只送一大束茉莉花的。”
“为什么?我挺喜欢的呀。”陶涓鼓励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花店的人这么说,没准想卖给你更贵的花,也有可能,你把人家拿来搭配的便宜花买走了,人家不好做生意。”
“嗯,我也想到了。我订了一大束薰衣草放在家,又订了几束他们店里最贵的花束送去温医生那里。”他想了想,“如果是有香味的花,我喜欢只有一种香味。”就像你送我那束芍药花。
陶涓在餐桌边坐下,“啊,真棒。感觉有点像在野餐。哎呀,我都不记起来上一次野餐是什么时候了。”
顾清泽只是笑。
吃饭时他告诉她,明天还要再去一趟昆士兰,完成一些产业交割。
陶涓有点失望,又不舍,不过嘴上却说,“你这次别忙着赶回来了,不要把行程安排那么紧,累了就休息。何况我已经好起来了,今天下午医生说我指标很好,感染已经控制住了。再观察两三天就能出院。”
顾清泽答应,“你放心,我会注意的,累了我就休息。”他停一停,“你也需要好好修养一下。”
她明显感到他在犹豫什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建议?”
他终于鼓起勇气,“我有个在做的项目,是大型无人机,在京北草原上,那里现在很适合避暑……”
他迂回地说了半天,问她,“你想不想一起去看看?”紧接着又说,“你刚才不是说想野餐吗?我们去草原,可以野餐……”
她立刻说,“好呀!我还从来没去过草原呢。”又问他这个项目做多久了,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顾清泽这时才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由剧烈渐渐平稳。
她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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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就答应了。
不敢相信。
跟她不知所云说了几句话才放松下来。
临走前他跟她约好,“等我一回来——不不,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草原玩——啊,不是,去看无人机。”
陶涓笑,“好!”管它是去看无人机还是去玩,去草原还是去沙漠呢,他邀请她,她一定会去。
第45章白马
曹艺萱说,没有什么比一场旅行更容易展现一个人的本色。
你要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就和他一起去旅行。
直到从飞机舷窗看到大片的草地和云朵,河流,陶涓还有点不太相信,她已经离开了北市,前往草原。
现在突然有点害怕,还有点后悔,但来不及了。
她看看坐在她对面的顾清泽,告诉自己,这将是一次冒险。
一个多小时前,飞机从密云机场起飞,现在已经开始降低飞行高度。
从机场到无人机基地驱车还要半小时路程,六月草原近看比从空中俯瞰更美,一路上随处可见各色野花,是这块绿绸子上的绣花。可惜没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来接他们的司机是当地人,说现在是轮牧,这附近要到七八月才有牧民赶着羊来。
接近基地时陶涓才意识到这个项目远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蓝色的长方块厂房在草地上连成一片,顾清泽一一指给她看:那里是存放试验用的几台无人机的仓库,那里是实验室,工厂,那边红色屋顶的是宿舍。
陶涓悄悄感到有些羞愧,她真以为是来玩的,可他是在认真工作。
会不会,是她会错了意?
车子离园区大门还有几百米远,就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几只几乎有小马驹那么大的狗在铁门另一边来回跑动,呲着牙示威。
还好几个员工跑来呵斥它们,又牵着铁链把它们领到一边,不然陶涓真不敢下车。
大门朴素简单,灰色石头上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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