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虾球粥?!”陶涓跑到他身后抱住他后背,“天哪,田螺姑娘,你从哪里弄来的食材?”
“我让郑纶送来的。还有水果和蛋糕,我放冰箱了。”他关掉火,“你饿了吧?”
“超级饿!”陶涓这才注意到他还换了身衣服,洗碗池里接着半池水,放着一束还没打开的香水百合。
陶涓把客厅里的落地灯打开,百合花插好瓶放在窗边,花香和灯光还有窗外的雨声已经很美,她仍觉美中不足,又取出白色亚麻桌布铺在小圆桌上,再移来一座深绿色塔夫绸灯罩的小台灯放在桌上,顾清泽端上两碗粥和一碟菜心,看看这气氛,“啊,早知道不做粥了……”太简慢了。
“不不,我正想吃粥呢!”粥怎么了?哪怕他端上来一碗猪肉炖粉条她也觉得浪漫极了!
吃完饭,顾清泽去洗碗,这次依然理直气壮对陶涓伸直了两条手臂,她给他解开袖扣,袖口向上一折,再一折,捋平一点,折过手肘,整理一下,再去折另一支袖子。
顾清泽低着头,鼻端隐隐能闻到她头上橘子味洗发水的气味,她几根头发就像蝴蝶的触须一样碰到他下巴,引起一连串联动,先是喉咙痒,一直痒到心脏,随着心脏的血液泵出,唤醒其他器官。
陶涓折完另一支袖子,手指顺着他手臂的凸起的血管滑到他手背,再拉住他手掌轻轻摇一下,小声问他,“能不能……先不洗碗?”
“嗯?”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问:“为什么?”
她仰起脸,手又从他手腕滑到他手肘,“因为……我想先亲亲你。”
他低头,抱住她,“我也想。”
陶涓很小的时候看过一篇科普文章,在人类的诸多感官中,能记得最深的是嗅觉。因为嗅觉系统与大脑记忆、情绪中枢的直接神经连接,不用经过丘脑中转。
这天晚上她确信这说法绝对正确。
大雨过后带着微寒的泥土味,许久没人住的房间里有点寂寞的冷清,被小太阳烘烤到热乎乎的老柚木地板,从樟木衣柜里抱出来的毛巾被、毛毯还带有一丝用来防虫的香皂味,顾清泽身上的气息——他常用的那种木质香,在他皮肤上闻起来和平时有微妙的差异,还有她和他的汗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所以这些糅合在一起,无法分解。
她闭上眼睛,细细地嗅闻这奇特的气味,她有种预感,自己很老很老的时候,也许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这个气味会是她最深刻的记忆之一——
作者有话说:从今天起全是这个时候自动更新。
本文会在正文结束当天,4月7号入V。感谢大家支持。
第55章负荆请罪
陶涓回到北市第一件事,就是去曹艺萱家谢罪。
她家都没回,直接让顾清泽送她过去。
他“哼”一声,“就这么着急去见你‘世上唯一的小宝贝’啊?你才跟她分开多久?”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假作不屑的斜睨眼神……
啧啧啧,和十多年前如出一辙,原来那时候他一直是在吃醋啊。
可你吃曹艺萱的醋干什么啊!
陶涓按灭手机,“你什么时候知道她微信备注的?”
他把头偏向车窗那边,又轻轻哼一声。
陶涓忍不住想笑,挽着他手臂,脸放在他肩头偎蹭,“她也是担心我嘛!再说这次真是我的错,新手机明明拿到了,也没想起来告诉她我没事。最后还是沈峤跟她说的。”
顾清泽可能和十年前一样爱吃醋,不过,他现在可容易哄了,一下就又开心起来,叫司机拐弯去买了瓶曹艺萱最喜欢的克鲁格香槟让陶涓带去赔罪。
曹艺萱一开门,先绷着脸,“小姐,你补上手机卡了好歹报个平安啊!”
陶涓赶快递上礼物,“我的错!见色忘友!一如既往!”
曹艺萱一听“见色忘友”这几个字,脸就绷不住了,明艳的女明星脸上逐渐露出猥琐的笑容,拉住闺蜜手腕往家里拽,“快进来!细说!给我细细道来——”
陶涓正经地摇头:“没法细说!”
“为啥啊?”
“没法过审。”
曹艺萱哈哈笑着用力拍闺蜜一下。
不过,陶涓倒是把她为什么突然跑回滨市的前因后果详细讲了,她为什么要约周测出来,顾家那团乱糟糟的事,周测怎么认为顾清泽处心积虑设计圈套得到她,那封被他偷偷删掉的电邮,良鹿基金……
还有,顾清泽怎么一听章秀钟说她问起良鹿就发疯似的跑去滨市,在雨里浇成落汤鸡……
“我后来问他怎么淋得透透的,你猜怎么着,他到了我家楼下,没等人给他打伞就跳下车,先跑上去看我在家没!”
当然,她自己那天也没少干傻事,“我还在车上求邻座大姨告诉我她手机验证码——你敢信吗?我的天!还有——我手机落车上了!我从小到大铅笔都没丢过几支。唉……”
曹艺萱听得咯咯直笑,“我早就说过吧,真正的爱情就是会让人体面尽失,行动无措,宛如智障,狼狈不堪!”
她看看闺蜜粉红色的脸颊,“当然了,也让人心花怒放,欣欣然,飘飘然,陶陶然!无时无刻不是在傻笑就是在忍住不要傻笑——”
两人又笑闹了一会儿,曹艺萱又皱起眉毛,“周测跟你揭露良鹿基金一直是操纵方舟股价的幕后黑手那天,你当时……真的没对他产生一丝怀疑吗?”
“确实怀疑过。但是我不信。”说到这个,陶涓那时也纳闷,为什么自己会不信。
明明所有“证据”都证明了,顾清泽就是处心积虑,深谋远虑。
在火车上崩溃流泪的时候她忽然明白了,她不是不信周测给她的信息,而是不信周测所推测的,顾清泽做这些事的动机。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给我写过一封电邮,他究竟出于什么动机去买方舟的股票,是否有意识地去影响方舟高层的决策,包括他后来买下我租的房子,在我房子漏雨时给我提供住处,鼓励我创业——所有这一切,是因为喜欢我,想让我更好?还是因为想要操控我、害我?再多的证据都没有用,只能自由心证。”
曹艺萱愣住,她看着忽然间有点陌生的闺蜜,完全无法理解,“那你——你完全可以就在北市等着顾清泽回来,当面问清楚就行了,你跑回滨市干什么?还急得跟屁股着火似的。”
陶涓眼圈红了,“你不懂。我是——我是要——要证明周测的想法不对!唉,也不完全是……天哪,要怎么跟你解释?总之,我后来逼问周测到底从哪儿知道良鹿基金是顾清泽的,知道他给我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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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电邮,从那个时候起——哪怕我还没看那封电邮里写了什么,我就知道,那是重要的证据!我跑回家,急着要找备份硬盘,不是想给自己相信顾清泽的理由,我还想向周测——向其他那些总是说他不好的人证明,他——”
“但是,我在火车上……”陶涓忽然哽咽,“我想起来了。他一直是个很好的人。我根本不用向任何人证明,就像无论周测怎么说、拿出什么证据,我都不信一样,无论我怎么说,拿出什么证据,他也不会信顾清泽是个好人……”
“哦……”曹艺萱搂住陶涓,递给她几张纸巾,“我明白,我明白。”当你喜欢一个人,看到别人对他有偏见,就会感到不平,为他委屈。
“嗯。”陶涓靠在闺蜜身上擦掉眼泪,不期然又笑了出来。
看到她又平静下来了,曹艺萱立即又露出女明星的猥琐笑容,“好了,感情戏讲完了,现在上正餐!快说说,嘻嘻,怎么样?我命令你立刻给我写三万字的肉并且声情并茂念给我听!”
陶涓大笑,捶她两下,跟她低声说了几句。
曹艺萱一听,摊开四肢,面无表情,像一滩融化的果冻慢慢从沙发滑到地毯上,“我天哪,原来男人过了25岁以后只能盖棉被聊天竟然是真的?”
陶涓有自己的考量,“知道什么叫循序渐进不?打游戏要一关一关地过才有意思,懂么?他一个接吻都还不知道张嘴的新手弟弟我一下带他通关对他不会太刺激了吗?”
何况,她早已看出来,顾清泽对建立亲密关系有困难,她不想一下把他推倒极限。
“再说了,”陶涓也忍不住笑,低声说,“谁跟你说我俩盖棉被只纯聊天的?”
曹艺萱一听立刻又爬起来,两眼炯炯有神,“哦……原来如此。那——硬件配置怎么样?”似乎还怕陶涓听不懂,眨了下眼,歪嘴一笑,“嗯?”
陶涓脸一热,正经地比了个赞:“全是最高级别配置。”
曹艺萱:“周测也是顶配,可是软件系统……用你们那行的黑话怎么说的?程序不兼容?这次呢?”
陶涓立刻明白曹艺萱在说什么了,努力想保持矜持,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放心,Werecomptible.不仅兼容,适配度也是最高级别。”
两人又哈哈笑了一阵,曹艺萱跑去厨房拿来两支香槟杯,“开香槟!今天必须庆祝一下!”
她跟陶涓碰杯,“预祝你们联机成功!”
陶涓不敢多喝,“我待会儿还得回去工作。”可只是浅啜一点,也让她感到欣欣然,陶陶然,飘飘然。
回家路上,陶涓发觉自己真的像曹艺萱说的那样,不是在傻笑就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傻笑。
她正要发个表情包给顾清泽,分享一下她此刻的感受,突然有人发来语音通话请求,是方舟人事部主管康苓。
陶涓“哈”的冷笑一声,怎么,六个多月后终于发现你们裁员裁到大动脉了?要请我回去?
啧。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电话那头其实是黄霸天,疯狗一样怒吼:“陶涓,你失心疯了?挖客户挖到我们头上?你搞的那个皮包公司算什么玩意,也敢想跟方舟竞争?想从我们手上抢客户?你做梦!”
接着,他威胁,“你等着收法院传票吧!你忘了吧?你可是签过竞业限制条款的!你在离开方舟三年内不得自营同类业务,我们现在要告你——”
陶涓直接挂断,不听他狗吠。
她发了条微信:传票请直接寄给李律师,你知道地址。今后请和我律师联系,不要再骚扰我。
然后拉黑康苓微信。
到了太平,她直接去顾清泽办公室,推开门,“岂有此理!刚才方舟的黄霸天居然打电话来威胁要告我——”她说完,才注意到顾清泽神色不对。
所以说办公室太大也不见得全是好处。
这时,她才看到办公室另一面窗前的拐角沙发坐着一位女士,握着一杯咖啡,似乎在看窗外的街景,她回过头,正是顾清泽的母亲,章鹤龄。
陶涓顿感尴尬,章鹤龄倒很平静,对她微笑:“陶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陶涓尽量得体地回应:“您好……”她正在想,该和章女士说点什么,顾清泽忽然走到她和他母亲中间,回头低声对她说:“法务会处理的,你不是和Rosy还有会议吗?先去开会。”
陶涓看他一眼,立即察觉出他和平时不大一样。
他双唇之间那道线抿得直直的,眼神十分锐利,像一只应对强敌的猫咪,全身隐形的毛都炸开了,这种想象让她感受到了他面临的危险,手臂上立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先去跟Rosy开会!”陶涓礼貌地对顾清泽身后的章女士道别,离开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她走到茶水间,接杯热水,搓
了搓胳膊,鸡皮疙瘩才渐渐消退。
顾清泽和他母亲的情形非常怪异。跟融洽毫不相干,在她出现后甚至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
“水溢出来了!”沈峤突然从陶涓背后冒出来,关掉热水开关。
陶涓吓了一跳,“唉哟!你刚才去哪儿了?”和其他专属秘书一样,沈峤的办公区设在她老板办公室外面,可刚才她不在。
沈峤举起手上的纸袋,“老板让我去买糯米糍回来跟大家分。”
陶涓心中疑窦更甚,他们母子要谈什么?需要特意把沈峤打发走。
第56章母与子
章鹤龄看着儿子笑,“清泽,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好像妈妈是老虎,会吃掉陶小姐似的。”
顾清泽没笑,他静静看着母亲,直到她不再笑了,才问:“你突然来北市,这次是为了什么?”
“唉,我不是自己来的。是陪沈伯母来的。”章鹤龄放下咖啡杯,“博容和你约会之后就没再回家,有人在机场见过她,说她离开雍港了。沈伯母不见了女儿,怎么能不急呢?”
“沈博容早过了二十一岁,去哪里是她的自由,联不联系家人,也是她的自由。”顾清泽轻哼一声,“倒是沈伯母,她说女儿是和我约会之后不见的……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沈博容和我约会结束后还去了购物中心呢。”
“清泽,你和人家女孩子约会,总要送她回到家才好呀,怎么,你觉得自己一点责任没有?”章鹤龄倒不觉得自己儿子真和沈博容离家出走有关,只是她得给沈家一个交代。
顾清泽貌似不胜其烦,“好。今天下午,我请你和沈伯母喝茶,赔罪,好不好?地方你们定,要么就在半岛酒店的茶室。”
他说完站起身,做出要送客的样子。
章鹤龄一走,顾清泽飞奔去找陶涓,她这时正和李唯安视频会议,抬眼看到他,对他做个手势,他就停在门口等着。
李唯安最近睡眠极不规律,反而跟大家没时差了。她的两个小婴儿可爱得像毛绒娃娃,只是每隔几小时就会醒来,哭闹,要喂奶喂水换尿布,有时候人家哭闹嚎叫只是因为觉得无聊,还有,即使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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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睡着,即使有人帮忙,哺乳的母亲还是会醒,因为现在身体成了婴儿食品工厂,昼夜不停制造母乳,库存一满,胸部胀痛难忍。
几分钟后结束视频,陶涓走向他:“怎么了?”
他摇头,表示没事,可神色让她担心,她摸摸他的手,冰凉得像石块一样。
他呼了口气,忽然间紧绷的人全身软了下来,他把头搁在她肩颈间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小声叮嘱:“如果我母亲请你搭便车、带你去喝茶或者去什么地方,拒绝她!然后立刻联系我。”
陶涓诧异得几乎要转头去看他,但她忍住了,“好。”
章鹤龄和沈伯母的鸿门宴约在半岛酒店的茶室。
顾清泽见了两位女士,彬彬有礼问候,又叫侍者添茶点。
待他坐下,沈伯母阴森森冷笑,“清泽,你把博容弄到哪儿去了?”
面对这么严重的指控,顾清泽一点不动气,“我和她喝茶的地方,还有她离开后去的商场都有监控,她离开时上的是你们沈家的车,伯母,你开什么玩笑。”
章鹤龄忙打圆场,“清泽,如果你知道博容现在在哪里,就告诉伯母,至少让她知道博容是安全的,母子连心,孩子不见了,妈妈每一天都像在地狱,你明白吗?”
顾清泽听了,看着母亲,嘴角渐渐翘起,“哦,是吗?”
章鹤龄和沈伯母齐齐盯着他,沈伯母是又惊又怒,章鹤龄的眼神更为深沉。
不等她们再说什么,顾清泽告诉沈伯母,“我有朋友在国外见过博容,她找了一份工作,是给一位著名画师当学徒,伯母,你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沈伯母一听,“果然是你!”她咬牙切齿,声音像从嗓子里拧出来的,“顾清泽,我们沈家哪里得罪你了?我们也算世交!当初博宇突然离家去做什么义工,我就疑心是你拐走她!现在——博容也……”
她连连喘气,“那死丫头在哪儿?告诉我!”
顾清泽还是一样平静,“伯母,你先介绍博宇给我,博宇走了,你就怀疑是我做了什么,那为什么还要再安排博容跟我相亲?”
沈伯母当然答不上来,她嘴唇和指向他的手指一起哆嗦着,看起来要气得昏厥了,“你、你……你不要以为没有王法了!你——你——”
“王法?我没有控制沈博容的人身自由,和她甚至不在同一个国家,没准接下来几年都见不了一面,我犯了什么法?”顾清泽忽然觉得好笑,“你想把女儿嫁给我,分我的财产花我的钱,我现在资助她成为艺术家,她确实是在花我的钱啊,你又不高兴了……”
沈伯母尖叫一声跳起来去抓顾清泽,像要跟他拼命。
顾清泽仰头一动不动坐着,她反而缩回手,呆若木鸡。
其他客人早被这动静惊到,几个侍者愣了愣赶紧跑过来,沈伯母看到顾清泽脸上一道血痕渐渐渗出血,拎起手袋转身向门口跑,一路上还撞倒了几把椅子。
“满意了没?”顾清泽问母亲。
章鹤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真的在沈家小姐离家出走的事情里起了重大作用,也不敢相信沈伯母竟然会那么逃了,她呆了好久,递给他一块餐巾,“流血了。”
顾清泽没接,随手抹掉脸上血迹,“走吧,到我住的地方谈谈。”
章鹤龄和儿子进了电梯,没想到他按了去停车场的楼层,讶异道:“你搬出去住了?”
“嗯。我朋友说,成年人得要有属于自己的家。我想了想,这话很对。不要说人了,哪怕一只老鼠也有自己的窝。”
章鹤龄笑一声,“你这位朋友,是陶小姐吧?”
顾清泽没有吭声。
到了他的公寓,他打开门请母亲进来,递给她一双拖鞋。
章鹤龄没有接,径直从玄关走进客厅,打量一遍,又走到开放式餐厨区,评价道:“中式菜锅?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炒菜了?”
顾清泽安静地看着母亲,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沙发前,指指沙发对面那堵空空如也的白墙,“我有几幅罗伯特莱曼的画,是我年轻时收藏的,拿来给你挂?”她退后一点,似乎画已经挂上墙,正被欣赏。
她又看看窗前几棵绿植,摇摇头,“这些是什么?”
“绿萝、铜钱草、非洲紫罗兰,都是很好养的室内植物。绿萝和铜钱草还可以水培,很容易繁殖分盆,我在浴室和阳台上也放了几盆,都是我养大的。”顾清泽随手拿起窗台上的鹤嘴壶,给紫罗兰加了点水。
章鹤龄不以为然地笑,“这些也是陶小姐的主意?”
顾清泽不置可否,只说:“这些都是我亲自养的植物。我很喜欢它们。”
章鹤龄哼了一声向卧室走去,高跟凉拖敲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她走进主卧,稍微感到满意,伸手摸一摸床品,心想,这是多少支的棉?是埃及棉吗……倒像是半岛酒店直接拿来的床品。
忽然,她听到客厅有隐约的歌声。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唱歌,又像在梦呓。
她一怔,疑心是自己出了幻觉,再仔细听了听,没听错!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在断断续续念一首很老的德语催眠曲:妈妈说,快睡吧,睡魔会把沙子放在你的眼睛上……
接着,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让他睡吧。
她冲出卧室,飞奔到客厅,高跟鞋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她踉跄着抓住沙发靠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打算挂上画的那面白墙,墙上,年轻的她像一个淡淡的剪影,她关上一间房间的门,把那小孩子的声音切断,对镜头外的人说:让他睡吧。
她忽然失去力气,顺着沙发背滑倒在地,半跪在地板上,看到那段视频又重复了一次:她推开门,站在门口,不带一丝表情看向里面,然后关上门,把那孩子微弱的声音也关在房间里,对镜头外的人说:让他睡吧。
视频是灰白色,像部很老很老的电影。
“让他睡吧。”顾清泽对章鹤龄重复一遍。
她张大眼睛,看看儿子,又看看墙上循环播放的视频,突然怒吼:“关
掉!把它关掉!”
她爬起来,踢掉鞋子,冲到墙壁前,“在哪儿?遥控器在哪儿?把它关掉!”
她冲到儿子面前,狠狠打了他一耳光,“你——你跟你那个狠心的爹一样!只会伤害我!是你们——你们伤害我,逼得我无路可退,然后又说我是疯女人!”
顾清泽按了暂停键,把遥控器扔给母亲,章鹤龄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摔出去,那银色的小盒子飞到厨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她粗重地喘气,“你们姓顾的男人,全是天生的坏种,你也是。你也是!就连你——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你——也是!”
“你说的都对。是我爸把你逼疯的,一切都是他的错。你是无辜的。”顾清泽突然想笑。
怎么能不笑呢?太荒谬了!
“上次你来,跟我打听四叔的病,当然不是关心他,是怕他死了之后他的遗物会落在我手里,是怕当年四叔和你合谋这宗绑架案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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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当成要挟你的把柄……你猜的没错,四叔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只利用你一次?”
顾清泽摇摇头,“不,不是他利用你。是你利用他。你利用他,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受害者,‘孩子不知所踪,母亲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地狱一样’,对吗?”
章鹤龄抿紧了唇,在沙发坐下,她平静下来,“清泽,你以为妈妈是故意要害你吗?你以为妈妈一点不担心你吗?”
顾清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坐在茶几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女人,这是他的妈妈,他的亲生母亲,她和他曾经是世上最亲密的,她像所有爱孩子的母亲一样亲吻他,把他高高举起来转悠,陪他搭建积木,给他读睡前故事,唱催眠曲,妈妈说,快睡吧,睡魔会把沙子放在你眼睛上……
也是她,出卖了他。
让他在冰冷的黑暗中绝望地等待。
她以为关上门,他就听不见她说话了?辨认不出她的声音?
还是,在她来之前,有人告诉她,这孩子被注射后一直这样子,时不时会念叨些胡话?
她还在说话,嘴巴一开一张,“……是你爸爸逼我的!他那位情人有多么嚣张你知道吗?她顶着孕肚来找我,告诉我,她怀的也是儿子,而你的好爸爸,已经准备好了信托基金,要把属于你的那一份分给那个孩子!我、我是为了保护我们啊!”
“和钱没有关系。”他打断她。
章鹤龄愣住,“你说什么?”
顾清泽冷冷看着她,“和钱、和什么房产、股权、珠宝艺术品的收藏、信托基金通通没关系。”
章鹤龄盯着儿子看了几秒钟,勃然大怒:“你在说什么,顾清泽?你怎么敢说没关系?你觉得一个野女人,带着她的野种,可以拿走我章鹤龄儿子的东西?凭什么?就凭她对你爸爸张开的腿?”
顾清泽闭上眼睛,长长呼了口气,尽量平静下来,“妈妈,从前我也以为你是为了钱才对我做了这种事。可后来我大了,我才明白,从来不是因为钱。”
他看着母亲,“你可以串通四叔成功绑架我,也就是说,你也可以串通他,成功绑架爸爸。你为什么不对他动手?或者,干脆制造意外,杀掉他,作为配偶,你可以名正言顺继承他所有财产——你是章家的女儿,他们会确保你的继承权不受任何侵害!到了那时,私生子还没出生,即使出生了,还要设法做基因鉴定,爸爸已经死了,这事绝不好办,到时,你想更改遗嘱,想重新分配信托基金,或是变卖房产、珠宝、艺术收藏,怎么都行。”
章鹤龄瞪大眼睛,不停摇头,“听听你在说什么吧,你在说什么!”
顾清泽不理会母亲的抗议,继续说下去,“你不这么做,是因为你爱爸爸。你也恨他。恨他总是沾花惹草,恨他把爱分给另一个女人,还对她做了这么重的承诺。你想惩罚他,你也想顺便除掉那个女人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至于他在家族里威信扫地,事业停滞,你不在乎……”至于我,你也不在乎。
他叹口气,“我很讨厌沈伯母。你应该知道的。可我从来不迁怒博宇、博容,我还帮她们逃离沈伯母的控制。为什么?因为她和你一样,把孩子当成工具。因为博宇她们和过去的我一样,是你的工具。”
“你确实成功了。我记得那几年,你和爸爸特别恩爱,你还怀了孕……可惜,那个孩子流产了……”他轻笑一声,“我没问过爸爸,但我想,你们可能达成了什么协议,他再也没弄出私生子,也再没女人声称怀了他的孩子……可我一直想问你,那个孩子,真的是意外流产吗?还是,又是你安排的一个意外?”
章鹤龄的脸一下变得刷白,她嘴唇轻微抖了抖,似乎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最终抿成一道线。
母子对坐着沉默了很久,章鹤龄开口:“你想要什么?”她说出这句话后“哈”地笑一声,“我真没想到啊,我竟然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儿子威胁。”
“妈妈,我不是在威胁。我是在和你进行理智的对话。”
“哼,理智的对话。说吧,你到底要什么?”
章鹤龄原本仍在盛怒中,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她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但她极力按捺住了。
她震惊地看着儿子,重新仔细打量他,“我的天,天呐——清泽!”
她歇斯底里大笑了一阵,弓起身子伸手抚摸儿子的脸,语气凄凉酸楚,“唉,我怎么才发现,你不像你爸爸,你和我才是最像的……”
顾清泽缓慢但坚定地推开母亲的手,“是的妈妈,我们很像。我们为了爱的人,会做出疯狂的事。”
章鹤龄笑了,“陶涓?”
听到母亲念出她的名字,顾清泽无比庆幸自己做对了。
“是的。陶涓。妈妈,请你不要去骚扰她,不要伤害她,最好还每天祈祷她平安顺遂,什么意外都不会出。”
“不然呢?”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我会把视频给爸爸看,四叔给我的远不止这些。你能想象得到爸爸看了这些东西会是什么反应——你会永远失去他。”顾清泽对母亲伸出一只手,“你恨他,你也爱他。我知道。”
章鹤龄友好地和儿子握了握手,“成交。”
然后,她温和地笑着,吩咐他,“把妈妈鞋子拿来,我要走了。”
第57章冲击疗法
陶涓拎着两个大购物袋回到家,顾清泽正自己坐在露台上喝酒。
她在他身边坐下,看一眼他喝的什么,从购物袋里一大堆吃的里挑出一包小熊软糖,撕开,塞给他一把。
他有点好奇,“你试过这么搭配?”
“没。不过我一向觉得生啤有点苦,加点甜的可能会好点?”
他闷笑,含了一颗软糖,再一看陶涓,她打开了一盒烤肉串。
“等等,这公平吗?”他展示自己手里的小熊软糖,指指她手里的肉串。
她笑嘻嘻递给他一串,“我是觉得你今天可能想先吃一点甜的。”
他捏着肉串,把手中剩下的软糖一把塞进嘴里,用力咀嚼,靠在她肩膀上口齿不清笑,“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人类真是奇妙又顽强的生物,吃了一点甜头,就重新觉得快乐了一点。
她头抵在他头上,一手揽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挽住他手臂轻轻抚摸,过了一会儿问他,“好点了么?”
“嗯,好点了。”
“那吃东西吧,肉串要凉了。”
肉串有点咸,陶涓自觉买外卖时远没有顾清泽上心,就给他画大饼,“明天我做苏伯汤。苏伯汤你肯定吃过吧?不过我做的跟外面的都不一样,特别好吃,你陪我一起做,我把我的独门秘方传给你。”
“……吃苏伯汤我喜欢配自己做的面包,待会儿我就把面发上,放进冰箱里冷藏十个小时,面粉的筋性达到完美,面团里充满气泡,你想象一下烤出的面包会有多好吃吧!”
“……汤装盘之后我会再放一点酸奶油,第一片面包就拿来蘸这点酸奶油,和紫红色的汤汁一起浸满面包的孔洞……这可是发酵十个小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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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气泡!”
顾清泽就着陶涓描述的苏伯汤吃完了满满一盒烤的有点焦又过于咸的肉串配米饭,他啃着一片黄瓜,忽然醒悟:“这是不是望梅止渴?”
她笑得直咳嗽。
吃完饭,她拉他去楼下的小公园散步,里面热闹极了,有好几个不同广场舞团,小孩们练滑轮和平衡车,还有夜市小贩,他从来不知道北市还有这种地方,跟她说:“明天早上我也跟你一起步行去太平。”
回到家,她打开门,推门之前转身问他,“你要来我这儿吗?”
他愣住,她轻轻拽住他领带一角,往前一带,他不由自主就跟着她走进去。
她领着他,在沙发坐下,突然严肃:“顾清泽,既然你跟我进来了,我们把话说清楚。你要让我知道我要应付的是什么。因为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什么,我绝不退出。”她说完,静静凝视他。
有一秒钟,顾清泽感到自己无法呼吸。他很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告诉她,当时那个小小的自己有多么害怕,绝望,不敢相信自己被背叛了,被自己最亲的、最信任的人出卖,告诉她,那种药物让他陷入混沌恍惚的状态,无法控制肢体和语言,可是意识又那么清醒,告诉她自己的眼泪是怎么无声地流出来,从滚烫变得冰凉……
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他该怎么告诉她,他有一个这样的母亲。她要和他一起应付的,是这样的家庭。
可他又没法不提醒她,要小心他的母亲。
陶涓看到了顾清泽在挣扎。
这种挣扎让他疼痛。像被无形的巨人之手用力拧着。
疼得他脸色发白,额头有小汗珠。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她明白了他今天为什么会跑来警告她不可以上他母亲的车,明白了为什么他会突然站在她和她之间,像只炸毛的猫咪……
她想起了周测说过的绑架案的细节。
顾清泽对黑暗和寒冷的恐惧。
……
太可怕了。
难以置信。
“天啊……”热泪一下从陶涓眼泪涌出来,她猛地紧紧抱住顾清泽,“啊,没事了,没事了……”
他用力回抱她,她抚摸他的后背,像安抚小朋友那样,一下一下,等他稍微平静,她轻声问:“她也参与了,是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伏在她肩上点了点头。
陶涓心脏像被一根粗糙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想起在北市的时候,顾清泽在酒店里大搞趴体,她赶走了那些人,他对她说过“家里的人未必比陌生人更安全”,而她却以为他是在狡辩……
“对不起……”她原本应该更早一点发现的。
他好像完全知道她在说什么,“你没做错任何事。”谁会想得到呢?谁会想得到一个母亲会这么冷酷地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工具?有时候,他甚至猜测,当年她是不是太恨父亲了,所以潜意识里想也让他痛苦,作为父亲偷情受到的惩罚。
陶涓突然想通了一直困扰她的事,“你退学,离开,也是因为这件事,对不对?你是害怕连累我?”
顾清泽眼眶发红,“不止是这样。我是觉得……”
觉得很羞耻。
觉得配不上她。
觉得她知道真相后会看不起他,再也不会对他好了。
毕竟,这世上和他最亲的人都不爱他,抛弃他,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接受他,喜欢他,发自真心地爱护他,珍视他?
陶涓跪坐在沙发上,把顾清泽的头抱在怀里,抚摸他的头发,“你这个傻孩子。”
她再一次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幸运,老天让她遇到了这么好的顾清泽。
他怎么能这么好?
经历这么可怕的事,他还是这么好,不仅是对她,他也帮过求学时的同学,在烈日下卖水果的婆婆,山村里好奇的村童……还有那个被渣人前男友重伤的女孩,他一面都没见过,却愿意为之奔波。
这么好的顾清泽,却不相信他理当被珍重被善待,被爱若至宝。
之前她跟曹艺萱说,要循序渐进。不过,现在她觉得,有些时候可能冲击疗法是更好的选择。
她接下他的领带,“你相信我吗?”
他毫不犹豫:“相信。”
“好。我们玩个游戏。”她说着,举起领带,蒙住他的眼睛,在他脑后打好结,“手给我。”
他紧张,但还是将手放在她手里。
她拉着他,慢慢站起来,先关掉了客厅的灯,然后指挥他,引导他,一步一步,走进卧室。
他知道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月光和大都市无处不在的灯光。
可他并不害怕,他心跳很快,但是为了别的原因,很紧张,也很兴奋,很期待。
他也很好奇。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布料移动发出的,但猜不到她在干什么,她在拉床单?还是脱掉了她今天穿那件鸭蛋青色的真丝衬衫?那种真丝叫什么?质地不是那么平滑但光泽非常柔和……这又是什么声音?是那件衬衫的扣子落在地上和地板碰撞的声音吗?
从他认识陶涓那天,他就知道她是个性子很缜密的人,她蒙他眼睛的时候确保他不会难受,也确保他的视觉被她完全剥夺。
他正有点心焦,她突然出手,推了他一下,短暂的失重让他心跳更快,但他只是倒在了床上,忽然有东西靠近,他闻到淡淡的玫瑰花香味,她在卧室里放了花吗?他进来的时候为什么没闻到?这香气里似乎还带点荔枝的甜味。
正疑惑着,鼻尖忽然一凉,接着她温暖的手心贴上来,那香气又更浓郁了,啊也许,是她用的乳霜?
他本能地想坐起来,被她按住。
“不要挣扎。”她命令他。
他紧紧抓住她这只手,心跳如鼓,失去视觉后其他的感官全被放大,变得更加灵敏,尤其是触觉:发丝,指尖,皮肤,嘴唇,肢体……
她和他无限亲昵,但她也折磨他,在他本能地抵抗时小小地惩戒他,然后在他顺从后又奖励他,赞美他。
在他最荒唐的想象中,他也不敢想象她能给他这样的快乐,她拥抱他,挤压他,让他微微疼痛,又让他欲罢不能。
她像流沙,他是身陷其中的旅人,被致命地吸进去,在近乎绝望和狂喜的尖叫中突然发现自己坠入一片绿洲中的甘泉。
这时,她解开领带,让他重见光明,她拂开他额前被汗湿的头发,“你看,你是安全的。”
顾清泽连续地用力吞咽了几次,还是没法说出话,心跳得太快,身心所受的刺激几乎都到达极点,他痴迷地看着陶涓的脸,用颤抖的手去抚摸她的头发,他用尽力气支撑起身体去吻她,在她回应后终于又得到一丝力气,抱住她同样汗津津的身体,和她一起重新重重倒下。
像陷在融化的巧克力做成的泥浆里。
黏腻的,甜蜜的,像小孩儿一样不在乎会不会弄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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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头发,更别说弄脏衣服和床单。
顾清泽一直听着自己的心跳,听到它渐渐从疯狂恢复平稳,想起狐狸告诉小王子,请驯化我。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心被她驯化,今天晚上,就在刚才,他才知道,原来,身体也能被驯化,他顾清泽的身体,已被陶涓完完全全驯化。
他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适意。
啊,这就是安全感?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就这样,真的把自己交给她,全然信任她。他把自己交给她的同时,也完全得到了她。
不可思议。
陶涓摸摸他,“你开心吗?”
顾清泽用力点头,“嗯。”
她笑,看看他,“想不想再玩一次?我刚想到一个新的玩法。”
他再次用力点头,“想。”
顾清泽那根炭灰色的领带有种细腻的纹理,陶涓仔细观察后认为面料是真丝与亚麻的混纺。斜纹织法让它更有垂坠感,更光滑,也更有韧性。
除了用来蒙眼睛,还能开发出很多别的玩法。
她先是感慨,又惊奇,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坏,坏得这么灵感充沛,坏得这么富有创意,坏得这么肆无忌惮。
她很快明白了,这是因为顾清泽。
无论她做什么,要怎么做,他都乐于配合,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满满的欣赏和崇拜,他觉得她无所不能。
他给了她前所未有的自信。
这次游戏结束,两个人都觉得很渴。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趁黑跑到厨房找水喝。
经过岛台时陶涓看到花瓶里的芍药,停下来,她撕掉两片叶子,递给顾清泽一片。
他低声笑,“不是无花果树的叶子。”
陶涓也笑。他永远能get到她。
夏娃和亚当在伊甸园中吃下禁果后就用无花果树的叶子当做衣服。
这里,此刻,就是她和他的伊甸。
他们相对跪坐在床上,碰碰手中的果汁罐,喝完饮料,顾清泽问陶涓:“现在玩什么?”
他们玩的游戏极耗体力。
这次游戏结束,陶涓昏睡了一会儿。
她醒来时,顾清泽正抓着她一缕头发在手里轻轻亲吻。
他对她微笑,亲亲她眼睛和睫毛。
她依偎在他肩上,抚摸他眉毛,莫名其妙嘻嘻笑。
他也笑,“你还记得我们住在半岛酒店的时候吗,有一天,你跑回来,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色令智昏了?”
“嗯?”
他笑得胸腹一颤一颤的,“我当时,脑子里冒出第一个想法是,那我不白练了?”
“嗯?”她趴在床上,笑着看他,“什么意思?”
他坦白,“那时我才发现,我一直怀着色诱你的打算!”
陶涓抱着他乱蹭乱拱一会儿,“那你还挺成功的嘛!”
“咳——”他抱住她,小声问:“还能再玩一次吗?”
陶涓很遗憾,嘴角向下拉,“我也想,可是,没套了。”
便利店的ExtrLrge杜蕾斯只有三只装的小盒。
顾清泽有点失望,不过马上又开心起来,“明天我们去仓储超市。”
陶涓快睡着时,听到顾清泽轻轻告诉她,“我过去怕黑,怕安静,怕没有人,怕一个人看到月亮,但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第58章告状
翌日醒来,陶涓苦思“春宵苦短日高起”的上下句是什么。
顾清泽说,下句是“从此君王不早朝”。
她手机闹铃响了,也不知道被她自己还是顾清泽关了。
再醒来时一看时钟竟然已经快九点,幸好今天早上没安排会议!
她吓得跳起来,慌里慌张查看日程,顾清泽又迷糊了一会儿才醒,趴在床上看她跑进跑出,“要不今天在家工作吧?你笔电不是带回来了吗?”
陶涓一想“也好。不过下午六点我还是要去一趟,有线上会议。唯安帮我约了几个天使投资人。”
他坐起来,“我待会儿能在你家吃早餐吗?”
“可以!钥匙都给你了,这么客气干什么?”
后来她才明白顾清泽说的早餐是什么。
淋浴间原本足够宽敞,可对两个人而言空间就相当有限了。
陶涓后背靠在莱姆石墙壁上,颈项向后仰,无数温暖的小水珠在白汽中升腾盘旋,被天花板的光映出细小的彩虹。
巨大的愉悦使她难以保持平衡,两手深深抓紧顾清泽浓密的头发里,一时间顾不得会不会抓痛他。
花洒的水顺着他背肌和脊椎流去,带着她的尖叫在地上形成小小的漩涡。
正餐吃不了,那零食呢?
当他眉眼湿漉漉的,握住她的手哀求“你帮帮我”,她怎么能拒绝呢?
被帮了之后,投桃报李,也是应有之义。
顾清泽给她吹头发时,吹一会儿就偷偷看看她,最后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他好像真不是故意的。
只是好像也没打算控制。
生平第一次,陶涓的工作进度落后,由于她自己的原因。
她严肃地看他一眼,他有点委屈,又有点无辜,她一看,又立即哄他,“晚上我们一起去仓储超市。”
一下又哄好了。
两人各分一块区域工作,尽量互不干扰,效率还不错。
到了下午三点多,周测突然发来语音通话请求,陶涓犹豫几秒钟,还是接了。
接通后,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周测先开口,“你还好吗?”
“我很好。什么事?”
周测告诉她,周院长任职那间医院也跟方舟彻底闹翻了,现在几家医院都在考虑找新的AI模拟应用开发商合作,“这是你的好机会。今天上午部门例会申悦明说了上次鼻骨重建病人转院的事,她推荐了你,院领导——还有雷主任,在商量跟私立医院的温医生共享病例,想看看你为他们升级之后的模拟应用的精确度。”
陶涓心想,这就叫好人有好报,“我会努力争取的。谢谢你的内部消息。”
“唉,谢什么,我不打电话来你也就是晚两天知道……”
周测好像还有事想说,她等着,隔了两三句话工夫,他说:“陶涓……”
“嗯,你说。”
“……算了,没事。”他叹口气,“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新消息我再联系你。”
“好,你也加油工作!”
这个好消息必须跟罗莹大刘说一下。
两人已经交了辞职信,交割了手上项目后就能走人,一听这消息都挺激动,不过,大刘说:“要是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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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医院这个项目,咱们人手恐怕还不太够。”
罗莹说:“咱们三个不够吗?已经做过一次的项目,上次真正干活儿的也就咱们三四个吧?”
陶涓想过这个问题,“我同意大刘。如果要长期做,就咱们三个是太勉强了,至少得再招一个主力。”
大刘:“你有人选了?”
罗莹想到了:“……孟霄?”
“嗯。”
“他技术上没什么可说的,我不如他,但就是这人吧……”大刘“啧”一声,“有点情商低。”
“唉,是挺低的。”陶涓简直没法吐槽。
自从鹍鹏的事解决后,孟霄也不知道受了谁的指点,拿她当大恩人、救世主,感谢的小作文写了好几篇,还每天定点向她问好,汇报自己的情况,接了什么活儿,吃了什么东西……
她把几个不涉及孟霄隐私的汇报截图发群里,问大刘和罗莹,“他是不是把我当电子监狱长了?”
罗莹发个捶桌大笑的表情包,大刘是觉得又开眼了,行吧,加上这小子。反正都是坐牢,赛博坐牢和实际坐牢又有多大区别呢?
于是陶涓给孟霄发邮件,问他愿不愿意加入她的工作室,附上李律师草拟的劳务合同。
她是想,要是孟霄能在六点钟她和投资人开会前表个态,她跟人家谈的时候就能说自己有四个实力很强的主力程序员,没想到孟霄两分钟后就回复了:同意。
接着他又打电话来,语无
伦次地表达自己非常非常愿意,以后跟着涓姐再也不干没脑子事了,全听她的!只差没拍着胸膛高喊“忠诚”。
和几个投资人的会谈也很顺利。
陶涓最后在商业律师的建议下选了更能保持她对工作室控制权的融资方法,多找几个投资人,太平也包括在内,每家按出资份额分红。
会议结束后陶涓瘫在工作椅上,“啊,我真不是做老板的料!这些——融资、游说客户、挖人,还有管理,全是我不擅长的!”
顾清泽走到她身后,给她按摩太阳穴,“你第一次做,当然不擅长,你也没有专门学习过,对吧?但是不必急于给自己设限,你只是走出了自己的舒适圈,慢慢学着做,就能越做越好了。”
陶涓用脚尖点着地,转过工作椅,看着他笑,“可我看你发号施令,同时管理那么多人,那么多基金、项目,又冷静又有条理,游刃有余。”
他摇头笑,“那都是装的。”
陶涓不信,“真的?那你告诉我怎么装!”
“面无表情,喜怒不形于色,能做到就装成功了。”他笑一笑,正经地说:“刚开始我也不擅长,还遇见不少要骗我的人,以为我出来创业玩的傻瓜富二代,或者只懂写代码的程序员,我也吃过亏,跌过跟头,也慌张过,不过,慢慢学就是了。”
陶涓若有所思。
他又问她,“你饿不饿?我做了点青瓜蛋三明治。”
陶涓从椅子上跳下来抱他,“我的田螺姑娘。”几个月前煮方便面还会糊锅呢,现在会做不少吃的,还都做的不错,看看,这学习能力。
两人吃了点三明治,驱车去仓储超市买了大批生活杂物,在超市的餐厅吃了晚饭,才开车回家。
刚停好车,大堂管家发微信给陶涓,说她有访客。
陶涓皱皱眉:“我有访客?我去看看。”
顾清泽有点紧张:“我跟你去。”
到了大堂一旁的会客厅,陶涓愣在原地:“妈?”
她勉强笑,“你跟林爸怎么来之前不跟我说?你们……是来开会?”
宋靖耘看看女儿,又看看她身旁的顾清泽,再看看他手里的购物袋,半透明的塑料袋装着各种生活用品,其中有个挺显眼的大盒子,60只装杜蕾斯。
到了陶涓家,林爸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夸奖了几句家居布置,又随口和顾清泽聊了几句,忽然收到宋靖耘一记眼刀,赶紧闭嘴。
陶涓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站在妈妈面前,“妈……”
宋靖耘没看女儿,对她旁边的顾清泽说:“我要跟她先单独谈谈。”
顾清泽和陶涓对视一眼,“好的,阿姨。伯父你们还没吃晚饭吧?我去给你们准备?”
林爸说:“不用麻烦,我们吃了飞机餐。”
“那我去给你们准备夜宵。”顾清泽提上购物袋,“我公寓在对面,我去那边做。”
林爸立即站起来,“那我给你打个下手。”
大门重新关上后,宋靖耘问陶涓,“上周末你回滨市了?”
陶涓抿下嘴唇,“嗯。”
“那为什么不跟妈妈说一声呢?”
宋靖耘最气的还不是“女儿被富豪公子包养在豪宅”这样的噩耗,而是——
“你要赶上大禹了,三过家门而不入?什么事啊?你回家一趟急匆匆的,不能跟妈妈说一句?”
周日晚上她去老房子做定期打扫,遇见楼下邻居,说昨天好像看见陶涓了,再进屋一看,确实来过人。
陶涓不好意思,“我的错。唉,其实我不是故意躲着你们,是这么回事……顾清泽你见过的,对吧?过年回家的时候你还问起来呢……”这话说来话长,她还想剪掉他小时候被亲妈绑架的事,还有他爸爸那些事,谁知,宋靖耘早知道了。
“我那时候问起来他,是不知道他们家那么复杂!”宋靖耘盯着女儿,“周测都告诉我了。陶涓,你说实话,你跑回家是要干什么?”
啊……周测。
陶涓咬了咬嘴唇里的肉。还以为他下午打电话时欲言又止是对她余情未了,又或者想提醒她小心方舟那帮混蛋呢,原来是这样!
哎,不是——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家长告状呢!
“哼!他还好意思告状!”陶涓恼了,把他怎么承认删了顾清泽给她的邮件,怎么说顾清泽坏话的全跟妈妈说了,“幸好我有备份一切邮件的习惯!我每一年都有一块硬盘,什么都存着呢!不然还真让他颠倒黑白了。”
她告诉妈妈,良鹿、白马、吉水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顾清泽会用这些地名命名他的项目,他和她去白马村一路上发生的事……
顾清泽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跟那些公子哥、富二代不一样!
还有,那封邮件到底写了什么。
“妈,你要不相信,我可以现在打开给你看,我下载了备份……周测他没跟我去山村送温暖,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他总是把顾清泽想得很坏,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联想!”嘿,本来准备周测再大放厥词她就打印出来邮件甩他脸上,没想到这小子比她想的还损!
宋靖耘摆摆手,“不用了。”
她听懂了。
那封电邮,是一封迟到了十年的情书。
在十年前——或者一年前,它绝对没有现在的重要性。
但现在,陶涓把它当成一件一直在她身边藏着的宝物。得知这件宝物存在后,她在各种极度强烈的情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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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一贯的理智和冷静。她冲动,莽撞,不再是所有人印象里那个行事周全的人。
对一封电邮尚且如此,何况写这封电邮的人。
宋靖耘垂头叹口气,“你有没有想过,顾清泽这十年来的每一步行动,既可能是出于对你的爱慕、思念,也可能是一位耐心的猎手在精心编制一张网,终于出手,一击制胜?”
“当然想过。可我选择相信他。”陶涓答得毫无犹豫。
宋靖耘并不惊讶,只是看着女儿,隐隐忧虑,如果,她选错了呢?
陶涓好像看出了她在忧虑什么,“别担心。就算我选错了,我相信我付得起‘信错’的代价——我会很受伤,会难过,没准还会喝大了吐在自己身上,可我知道我能重新站起来,我这么多年学的东西没忘掉,我和他在一起这段日子还见识了更多学到了更多呢,我会继续过好我的日子,我一定会幸福的。”
宋靖耘无奈地笑,“对,实在不行,还可以回去继承你大舅的水果店!”说完,又叹一口气。
陶涓把头靠在妈妈肩膀上,“妈,你当初跟林爸,是怎么下决心跟他在一起的?”
宋靖耘心口一震,原本想劝女儿“齐大非偶”的话又全数咽回肚子。是啊,当初是怎么下决心的呢?无非是因为这个人。
这时林爸敲了敲门:“夜宵做好了,两位女士赏脸吃点吧?”
陶涓拉着妈妈出来,悄悄给林爸比赞,林爸,永远可爱的老好人!
顾清泽做了两样家常菜,还煮了皮蛋瘦肉粥。
宋靖耘看到他盛给陶涓那碗粥,心中的忐忑终于放下。
七月是北市正热的时候,跟滨市气温能相差十几度,绝不是游玩的时机,宋靖耘放下了心,第二天就返回滨市。
顾清泽送他们夫妇去机场。
临别时郑重跟宋靖耘说:“阿姨,我一定对陶涓好。”
宋靖耘看看他这样子,想起十几年前在机场见到的少年,有点感慨,又有点想笑,“好。”
回家路上,陶涓收到李律师的微信,跟顾清泽嘟囔,“我最近是不是犯小人啊?”
方舟真的给她寄了封律师函。
主要内容是指责她违反竞业限制条款,通过自营和提供咨询的方式与方舟进行竞争,她提供的服务与方舟的业务核心高度相同——也就是各种AI算法和模拟应用的研发、使用。
方舟要求她立刻停止这种侵权行为,同时,已经保留并收集证据,随时可以跟她对薄公堂,还规定了期限,在收到这封律师函三个工作日内,如果陶涓还不关门大吉,方舟就要追究她的违约责任,并要求她“赔偿因违约给我司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业务损失、调查取证费用等)……”
陶涓读到这里大怒:“我都没告他们故意拖延、拒付补偿金呢,他们竟然想先告我?还想让我赔他们钱?让他们告去!”
“哈,喝茶喝茶,消消气!”李律师见惯了被一封律师函气爆炸的当事人,“我先讲讲惯例是怎么处理这类事的。”
惯例就是,大家先互
发律师函放狠话,然后坐下来谈。
“这个叫协商和解。大部分案子在这个阶段就解决了,结束了。”李律师的建议也是先协商,这是耗时最短,成本最低的做法,如果协商后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那么下一步是仲裁,民事诉讼、刑事报案是最后一步,真要上法院,是这一步之后的事了。
“不过,坐下来协商不代表要打无准备之战,咱们把证据准备好了,绝不陷入被动局面。”李律师征得了陶涓同意,起草回函,“希望方舟的法务不是一帮废物。”
两天后,双方在李律师的律所进行第一次调解。
黄霸天一行人早早到了,一见陶涓和顾清泽一同出场,顿时跳起来,几乎想要指着顾清泽鼻子大骂:“原来是你——顾先生,你也算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打着融资的旗号把方舟的人挖走,又抢我们业务——”
他们早觉得陶涓一个人不可能干出这种大事,背后一定有强大的资本在支持,现在图穷匕见,果然如此!
顾清泽立即表明:“我和陶涓从来没有雇佣关系。不要乱讲话。”
黄霸天冷笑,“那您今天是来看热闹的吗?”
顾清泽握住陶涓的手,“我今天是作为她的伴侣,来给她精神支持的。”
“啊?”黄霸天倒抽一口气,和一帮律师互相看看。
他们再看向陶涓顾清泽两人,就发现这两人果然亲密,不像装的!
啊……没想到啊,顾清泽为了挖方舟墙角,竟然还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天哪,业内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李律师看到气氛不对,赶紧招呼众人,“大家坐,有话慢慢说。”
大家坐下后,张律师先说话,“陶涓,你在方舟十年了,合同更换过几次,但是每一次都有更严的非竟条款,这你是知道的,你这些年的合同都在这儿呢!你有什么要说的?哦,这是你的工作室的电子注册书,上面有经营范围,你可以对比一下,是不是跟方舟的劳务合同里规定的离职后不能进行的业务一样?”
他的助手同时递来一沓资料,一一摆在桌面上,“这是太平宣发电影破五十亿的庆功宴合影,喏,里面有你;这是你在太平大厦租的办公间,正在装修,不过招牌已经放上了,和你注册的名称一样……还有别的证据,我们可以证明你要跟方舟竞争,让几个原本使用方舟AI模拟应用的公立医院采用你工作室制作的模拟应用。”
蛙趣。
这阵仗,方舟的法务还真收集了不少证据。
陶涓看向李律师,怎么办?
李律师看都没看一眼那些资料,也让助手往桌上摆牌,“这是方舟决定和陶涓结束劳务合同的电邮通知,这是她交还她在方舟使用的所有工作设备的回执,这封电邮是设备部确认收到了她的所有工作设备,这一封,是人事部的电邮,告诉她离开时把员工卡交还给前台,这是前台访客登记表和她交还的员工卡的照片,所有这些,显示的日期全部一致,都是去年11月15日。”
帮陶涓注册工作室的时候李律师就惊到了,从未见过像陶涓这样将“工作留痕”做到极致的人。
她对张律师笑,“您是不是要再看看陶涓的劳务合同里,非竟条款的细则?”
张律师脸色变了。
不仅是方舟,几乎所有行业的非竟条款里都有这么一条:假如原公司在规定期限内不予补偿,员工可以无视非竟条款。
没有道理不给人家钱还不让人家干活儿讨口饭吃的。
别说上法院了,仲裁庭都得给方舟轰出去!
方舟的这条规则是这么写的:若公司逾期超3个月未付足额经济补偿,员工发送《解除竞业限制协议通知书》及送达记录(如EMS签收记录),证明竞业协议已依法解除,则后续从业行为不受约束。
“我不用提醒您吧?《企业实施竞业限制合规指引》第十七条规定,企业未及时足额支付经济补偿超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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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月,经劳动者提醒后仍未支付,或超过3个月未支付的,劳动者可不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
李律师说完,示意助手继续“摆牌”,“哦,方舟是今年春节假期过后近一个月才支付陶涓小姐补偿金的。具体日期,是今年3月16日。在这之前,她已经给方舟寄了解除竞业限制协议的通知书,这是EMS的签收记录。张律,你要不要再看看你那些证据的日期呀?”
方舟那帮子混蛋慌了!慌了!
陶涓看得好解气,黄霸天面如猪肝,张律师脸色铁青,不知道康苓躲着她去“开会”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反正她从坐下来就耷拉着脑袋不吭声,几乎没存在感。
但李律师才不会放过她,“哦对了,我们还有陶小姐提醒方舟支付赔偿金的许多通话记录,不少是在超过一个月没支付之后的,张律,需要的话我发你邮箱?这里有转文字的记录,您先看着。”
康苓听了,缩着脖子当乌龟,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黄霸天突然叫嚣,“录音?没有经过同意的录音不能当法律证据!”
李律师嗤一声,“按照我国法律规定,在公共场合取得的录音完全可以作为法律证据。”
她微笑着看在方舟这群人,看他们面面相觑,看他们无计可施,然后点点头,“张律,您怎么说?”
张律师觉得自己被几个猪队友坑了。
他们商量了一下,只得宣布这是一场误会。
黄霸天站起来,对着顾清泽陶涓横眉怒目,正想表演拂袖而去,李律师开口:“且慢。因为你们的误解,给陶小姐造成的误工费、律师费不要付一下?还有,鉴于你们这次误会,影响她工作室的业内声誉,我们想请你们发个公告,解释一下,以免后续又要协商和解。”
张律师:“这……自然会的。”
大获全胜!
陶涓眉飞色舞,抱着顾清泽朝他脸上亲一下。
黄霸天一看,气得嘴都快歪了,好好好,我们都是你们ply的一环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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