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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梦魇
铁子?铁瓷?
其实都和朋友是同义词。
顾清泽想要的不是同义词。
早知道会失望,可期望破灭时还是会心里酸涩。
他看着没心没肺的陶涓,觉得胸腔里某个器官突然被灌了一大口青柠苏打,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其实很早以前他就领悟到一个沉痛的事实,尽管他从来都被人众星捧月,尽管从来都没人拒绝他,尽管从来都是别人想讨好他——但是,在陶涓这里,从来不是这样。
有些时候她甚至不会第一眼看到他,还有时候她甚至会忘了他的存在。
入学第二年的春天,她和周测闹别扭。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情形究竟有多糟糕,只知道她那阵子闷闷不乐。
有一天,他看到她陪着她妈妈去机场,她们在学校西门外的机场大巴站等车,她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也许是担心,也许还有点好奇,很可能还怀着不可告人的希望,他跟着上了车。
从学校到机场的路程那么长,他管不住自己,总忍不住向后看,几次之后,她妈妈发现他,还对他微笑致意,可她一直没发现他。
她抱着妈妈一条胳膊靠在她肩上,这样子让他觉得很新奇,有点像个小女孩。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表现得成熟可靠,在拥挤的香港机场和其他人多的地方,她甚至会因为担心他们会走散主动伸手牵住他。
到了机场,她终于在妈妈的提醒下看到他。
他谎称自己来送人,她心不在焉,就那么接受了这个拙劣的谎话。
他们一起坐大巴回学校,一路上她还是郁郁寡欢,不怎么说话,有时闭上眼睛,可也没在睡觉。
到了学校,宿舍很快要关门,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行人,他陪她走到宿舍门前,她忽然露出一丝释然,像是终于决定放下什么,她对他微笑,刚要说什么,那丝笑容却凝固住。
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周测捧着一束花站在路灯下,深情而倜傥,仿佛一位王子。
他看着她向周测走过去,知道那刚刚差点被放下的东西又被她重新珍重收藏。
她和周测相拥,接过那束花用力拍在他胸口,他说了句什么,他们再度拥抱。
那一刻,在陶涓的世界,顾清泽是不存在的。
顾清泽想到她刚才认证的,他们是队友,是冠军,是朋友,是棋逢对手,在滨市叫老铁,在北市叫铁瓷……心里不由又一阵酸楚。
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不公平。
要是她先遇到的是他而不是周测,事情会不会有不同?
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
顾清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学着陶涓的样子把一只手放在枕头下面。
再次回忆刚才的情形,他不能确定自己的认知是否真实,似乎,陶涓在听到他的问题后有一瞬间的慌乱。
也许,她对他的感受正在发生变化?
又或者,她发现了他的隐秘心思……
不,很可能她其实看过那封电邮,只是装着不知道他的心思。
所以她才坚持要搬走。
因为和一个喜欢自己,自己又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住着太尴尬了!
不然为什么从前她和他在酒店里住了一周多并不介意,现在突然说起什么“寄人篱下”的话了?
他猛地坐起来,僵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漫无目的走动。
她要搬走……
她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她意识到他对她另有心思,所以要和他拉开距离!
心跳急速而紊乱,越是深呼吸越是喘不过气,后背不知哪里有根肌肉在抽搐,像是被冻到了,可脖子和脸又在冒汗。
他走出卧室,在起居室继续乱走,绕着沙发走了几圈后理智渐渐回来,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白兰地,也没加水,就那么灌下去,一团辛辣火热从喉头直冲胃部,又从胃底升到喉咙。
他躺在沙发上,等这团火慢慢熄灭,他告诉自己,慕而不达,则衷心藏焉。
继续做她的朋友。
即使是这样也已经够幸运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一个和自己志趣相投,又高度契合的……朋友。
这天晚上陶涓睡得不太好。
可能是睡眠被打断后再入睡有困难,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她半梦半醒间恍惚觉得自己悬浮着,仔细感受,又觉得是有人抱着她。
真是迟钝。为什么被人从一个地方抱到另一个地方会毫无知觉?
在方舟连轴转赶工时她常在办公室突然昏厥似的睡着,可一有人走近她就会惊醒,她一直认为自己警觉性很高,别人也都这么想的。
学生时代和同学们一起出门,所有人都默认她是“守护者”,贵重物品交给她帮忙保管,路线行程要她去预定,大家睡觉时她负责看行李,到达之前她会叫醒所有人做好准备——不,也不全对。
从波士顿飞回北市时,她上飞机不久后就睡着了,一直睡到在香港落地,等她睁开眼睛,前排的乘客已经下飞机了。
还有,大三那年暑假,去山区的爱心活动,绿皮火车只有开动时才有风扇,闷热得像罐头盒,她居然也睡了一整夜才醒,醒来时舌尖还残留那不知名的果子的滋味,那么酸的果子,睡了一觉后倒有一点点回甘。
陶涓翻来覆去,睡意不知去哪儿了,干脆摸出手机骚扰她的好闺蜜:要是你和某个人在一起时总能睡得像头吃饱喝足的猪,意味着什么?
本来没指望曹艺萱会回复的,谁知她在等拍戏,正无聊呢,秒回——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很可能这个人让你觉得无聊透顶,存在感像空气。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这人是周测吗?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这货是不是想趁人之危求你跟他复合呀?千万别搭理他。
陶涓回复:啊我不会跟他复合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轻易被美色所惑的颜狗了!
然后又补充:不是周测。
她想了想,和周测交往时她很少有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
可能是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都是挤出来了,格外需要珍惜,不管是在实习医生宿舍等他还是在悠然居,只要他一进门她就会立即醒来。
她最后坚决地搬出去也是因为长久如此,她的睡眠质量太糟,白天不靠咖啡续命形如僵尸,喝多了咖啡肠胃又不舒服。
她出神的时候曹艺萱又发来两条消息。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快说,你说的人是谁?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刚才我是胡扯的。我是担心你又要跟周测在一起才那么说的。只有一个人让你有安全感,又让你信任,你才会完全放松,随时睡着啊。[得意叉腰]你跟我在一起不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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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涓愣住。
是这样吗?
倒还真是。
只是曹艺萱没法那么轻松地公主抱她。
她握住手机,慢吞吞打了几个字又删除,重新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我上戏了![亲亲亲]明天中午见。
陶涓嘱咐几句,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被子躺了一会儿,忽然无来由地想起那天在曹艺萱家,她惊慌失措跳到茶几上,顾清泽抱她逃出魔窟,当时在惊恐之下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他先是像抱小孩子那样把她从茶几上抱下来,后来又横抱着她去门厅开门。一点也不费力,十分轻松就换了个姿势。
她脸颊一阵发烫,可仍忍不住想:他刚才把她从客厅抱过来时,是怎么抱的?也是这样?
像铲一滩烂泥一样先把她从地上“铲”起来?
啊……那天在曹艺萱家她怎么会完全没注意他怎么抱她的呢?
啊啊啊……为什么现在要追究这个!都过好几天了!
嗯……可是,刚才他又抱了她一次呀……
哦哦,在波士顿的时候,她中了他的奸计连喝两杯长岛冰茶醉倒,也是他抱她去睡的?
天哪——她那时候怎么那么迟钝呢?
她越是告诉大脑:别纠结了!忘了!太窘了……
大脑就偏偏丢给她更多细节信息。
好不容易终于睡着,她又朦胧听到有人在痛苦呻吟。
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她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叫声像被捂在棉被里,也可能是痛叫的人在极力压抑。
陶涓披上件毛衣走出卧室,循着断断续续的叫声推开顾清泽卧房的门,果然是他!
房间里只有从纱帘穿过的微光,他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像在用后背抵挡寒冷似的弓着背,紧紧抱着一个靠枕,把脸埋在里面,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低吼,又像忍耐着极度的疼痛在呻吟。
她吓了一跳,立即去找灯,在黑暗中撞到了不知是茶几还是什么,“咚”一下撞到膝盖,幸好台灯的轮廓还算明显,她摸索着找到开关,调亮房间的灯光,再跑回他身边轻轻拍他肩膀后背,“顾清泽……”
他睁开眼睛,可是眼神涣散,她搓热两手,再去揉搓他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她反复摩挲他后背,他的呼吸渐渐放慢,她小声说,“别怕,你看,有灯。”
他额头全是冷汗,“嗯,有灯。”
茶几上没有纸巾盒,陶涓拽着自己毛衣袖子给他擦擦汗,像安慰受惊的小动物那样轻轻摸摸他后颈,“你做噩梦了?”
他缓慢地眨一眨眼睛,“嗯……很黑。”
“现在梦已经醒了,也不黑了,没事了。”他一定是在这里睡着了,做了噩梦后惊醒,发现一片漆黑惊恐发作。
陶涓继续一下一下摸他后颈安抚,“你想喝水吗?”
他突然又警觉起来,紧紧攥住她手腕,已经放松的肩背又紧紧绷起,像只背毛全炸开的猫咪,“你别走。”
“我不走。”她坐在地毯上,两手绕在他肩上,轻轻拍他后背。
他转动身体,抬头看看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额头贴着她脸颊,无意识轻轻重复:“你别走……”像梦呓又像哀求。
“好,我不走。你没事了,没事了……”陶涓反复安抚,暗暗叹口气,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睡着。
第一次看到顾清泽惊恐发作时陶涓吓得不轻。
寒假刚开始,他们参加了一个科研小项目。她是为了履历更好看,他嘛,可能纯粹觉得好玩。
一天下午她和他一起去实验楼,这座老旧教学楼的电梯总是出问题,这天也是倒霉,电梯运行到一半突然卡住,然后照明短路,一片漆黑。
陶涓摸出手机,找电梯按键上的求助按钮,按了几次只有铃声没有回应,“我靠,刚放假就没人了?”
更糟的是手机也没信号,她打了几次电话想叫同学帮忙,也拨不出去。
她问顾清泽,“你手机还有多少电?”她手机电量很低。
他没回答,缩在电梯一角,急促喘息。
陶涓起初还笑,“滚!少逗我!”
她以为他要恶作剧吓唬她,装个僵尸啊,恶鬼附体什么的,没想到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到顾清泽全身颤抖着蜷缩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全是汗。
她这下真被吓到了,一边大声呼救,一边安慰他,“没事,没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她把包扔地上乱翻一阵,找到一个塑料袋,因为紧张得手抖,好不容易才打开折成三角的塑料袋,放到他脸前让他从袋子里呼吸,他稍微好了些,紧紧抓着她胳膊,像个小孩子一样哀求,“别走……”
“我不走!”她向他保证,顺势搂着他,像给小猫小狗捋毛一样轻抚他后背,她这么做纯粹是出于本能,没想到竟然奏效,他的呼吸渐渐重新平稳,只是身体还会发抖,好像很冷。
不久之后他们得救,走出电梯很久之后顾清泽的手还是冰冷。
他后来告诉她,他不是幽闭恐惧症,是怕黑。他不仅怕黑,也怕太安静。
陶涓这才想起,在波士顿的酒店,他的房间每晚都亮着灯。
原来是这样。
她有点怀疑他搞的那些“派对”是不是为了抵抗“太安静”,也好奇他怎么会对黑暗和安静产生恐惧,可她没有追问。
父亲去世后有几年时间她和妈妈都害怕坐车、害怕交通灯,突然的喇叭声和刹车声也会让她如惊弓之鸟。
顾清泽的害怕,一定和她一样,源自一段极为痛苦的回忆。
“没事了,你看,我打开灯了。”她再次轻轻抚摩他后背,“一切都好了。来,我们慢慢起来,去睡吧。”
他“嗯”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被她领进卧室,乖乖躺在床上。
他合上眼睛,又睁开,“你去睡吧。我没事了。”
她坐在床尾,“我待会儿就去睡。”
陶涓等顾清泽呼吸均匀平静后悄悄离开。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她就醒了,做了煎蛋烤了吐司,等到八点还没看到顾清泽,去他房间一看,人竟然不在!
午休时陶涓去了附近几个超市,终于在一家小商店里买到她想要的东西。
这一整天顾清泽也没动静,平时他总会问一下她工作顺利吗,午饭吃了什么,提醒她吃药,去上瑜伽课……
今天却一直很安静。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顾清泽还没回来,陶涓直接视频通话打给他,他很快接通,看起来还在太平的办公室。
她还没去参观过他办公室呢,据说是太平位置最好的一间办公室,有两面景观。
“我今晚会做独家西班牙海鲜汤!”她宣布,然后对他笑,“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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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一天郁郁寡欢,看到她的笑脸也不由自主微笑,听到她的话先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哦。好的。需要我带什么来赴宴吗?”
“选一瓶酒吧,你比较懂这个。”
“好。”
结束通话后,他又不免自怨自艾,那种样子又给她看到了……
她大概永远会把他当一个小弟弟,小朋友……
他靠在椅背上,蹬一下地,椅子轻轻向后滑动,他两只脚翘在桌沿上,枕着双臂发呆。
章秀钟吹着口哨推门走进来,“你这间办公室有整幢大楼最好的窗景。”
顾清泽无所谓,“你随时可以跟我换。”
章秀钟歪着头打量他,“这么好的窗景,你还是这副不高兴的样子,怎么了?谁又惹你了?前几天还春风得意,容光焕发呢。”
“我没有不高兴。”
“嘁!”章秀钟嗤笑一声,“让我猜猜,陶小姐拒绝你了?”
顾清泽疲惫地合上眼睛,“什么拒绝?拒绝什么?”
“拒绝和你继续住在一起,拒绝你的示好,拒绝你的试探、挑逗……”
他还能源源不断说下去,顾清泽打断他,“行了,行了。见好就收吧。”
章秀钟这下惊讶了,“她真的拒绝你了?我去!难怪李唯安跟她合得来,这真不是一般女人……”
他又好奇,“她怎么拒绝你的?委婉的‘我们永远是朋友’那种?”一看顾清泽表情,“真的啊!她——她为什么——她还喜欢砂糖医生!不是,他俩不是分手了吗?藕断丝连?唉呀,难怪,难怪她对达西先生也不假颜色呢,因为心有所属,情有独钟……”
顾清泽抓起一张便笺团成一团朝章秀钟扔过去。
章秀钟接住纸团,笑呵呵的,“你发疯去搅黄人家相亲那勇气哪儿去了?还要让我再说一遍?管她喜欢谁呢,哪怕她结婚了,哪怕有孩子了,哪怕孩子七八个了,只要你喜欢她,你就去追她啊!”
顾清泽心里一阵一阵翻腾,最终丧丧地说了句,“是我配不上她。”
章秀钟被这话里的凄苦无望吓了一跳,皱着眉同情地看了顾清泽一会儿,走到他身旁按按他的肩,低声道:“那个……我一个朋友,认识一位很好的男科医生……”
“滚!”顾清泽哭笑不得,“你瞎想什么?”
章秀钟这次可没开玩笑,他老早就觉得顾清泽那方面可能有点问题,二十八九岁了,没交过一个女朋友。
家里碎嘴的亲戚们哪能没有讨论。这时总会再提起他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接着又会训斥家里的男人们恪守男德。
“喂,我认真的。有时候不是生理问题,是心理,也会……呃,你懂的。”他真诚地说,“我那个医生真的不错,他也认识很靠谱的心理医生,我待会儿把他名片推给你。”
心理医生。
顾清泽笑了。
十岁之后他看过很多心理医生。但是,无法建立信任,自然也无法治愈。
再大一点,他拒绝再看医生,家人也无法再勉强他,父亲因此更加痛恨四叔,兄弟们每次见面都咬牙切齿。
那一年,他原本已经要去MIT念书,父亲听说四叔投资了那边的几个项目,立即决定换大学,让他去北市。北市非同寻常,四叔也不敢在这样的地方策划什么“意外”什么“车祸”。
其实他不怕四叔。只是无法向父亲解释。
去就去吧。
谁知道,他还没去北市,就遇见了她。
可是,命运好像打定主意要折磨他,安排他遇见她,然后,就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是大肥章送上。
等文等着急的小天使们可以去看看我专栏里的同系列文《错先生》。
还有真·种田文《二人森林》,男妈妈带球跑x三个武力值拉满的偷窥狂互相偷窥洗澡的《三人荒野》,穷得只剩一条裤衩、得把头毛剃秃当培养基的妹子经营废星农场《一人星球》等等。
第32章另一种魔法
这天傍晚顾清泽特意去酒庄认真选了瓶酒。
他选的是一瓶普罗旺斯的桃红葡萄酒,陶涓做的海鲜饭没有放番红花,但香味浓郁,和这瓶带果味清香的酒很搭。
她举起酒杯闻一闻,“好香!”然后夸张地做个邀请姿势,“我的独家海鲜饭绝不会辱没这瓶酒。”
顾清泽故意说,“要试试才知道。”
她很自信,“曹艺萱嘴巴那么刁都喜欢得不得了。你也一样会被我征服!”
他尝了尝,味道真的不错。
她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嗯。我被征服了。”
她笑着举起酒杯浅啜一口,“酒也很好喝。”
这顿饭他们吃得很慢很慢。
她跟他说自己白天都做了什么,工程进展到哪里,孟霄果真又帮她找到几个兼职工,她分配了些工作给他们,如果这几个人能力不错又能稳定兼职,项目可以提前一周完成,接下来就给嘉嘉做模拟测试,可能还要找申悦明参谋一下……
她问他最近除了赚钱忙什么,他实话实话,说在做一个大型无人运输机项目,去年年末找到了合适的测试基地,如果一切顺利,也许在几个月后可以试飞。
其实正事聊得不多,有一搭没一搭的废话反而挺多。
饭还没吃完,那瓶酒就喝完了。
陶涓看到顾清泽眉梢眼角因为微醺淡淡泛红,笑意盈然,不由呆了呆。
“怎么了?”他不解,她明明很高兴,可这时眼睛里又有点忧思的样子。
她微微摇了下头,痛快地喝完杯里最后一点酒,“没什么。就觉得……你一直有点喜怒无常。”
他皱了皱眉,竟像是有些惊讶,“我?喜怒无常?”
陶涓微笑着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她想,她可能也有点醉了。
大学那次他惊恐发作,接下来的几天特别黏人,总想让陶涓陪着,她也确实不太放心,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寒假开始两周后,快要过年了,他们的小组项目也快完成了,顾清泽却跟她说他不想回家,问她能不能也不回家,留在北市。
这当然不行。
他跟小孩儿似的发了顿脾气——这次倒没敢又跑去酒店开乌烟瘴气的prty,只是突然撂挑子,不来实验室了。
陶涓指望这个项目能给自己的履历加分,耽误不起进度,只得连他那一份也做。
为了让学生们不用太早赶去机场和车站,宿舍楼在这段期间昼夜不锁门也不熄灯,陶涓连着两三天早出晚归,每天在实验室熬到深夜,总算没让进度拉下。
有天晚上,九点多了,她回宿舍洗了澡又返回实验室,没想到顾清泽来了,乖乖坐在桌前焊芯片。
她刚想阴阳他几句,他抢在她能开口前先示好,塞给她一盒生巧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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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巴结。
于是这事就算过去了。
过年回家前大家约好尽量提前返校,争取开学前完成项目。
可最终许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没能如约回来。
陶涓倒是提前返校。去了实验室,空荡荡的,其他小组都还没开张。
她反而高兴,这意味着她的小组能最先完成,就能最早用仪器进行测试。
可她的项目组也只回来两三个人,一个不幸挂了科,心思不在这儿。
返校第二天是2月14号,那天晚上,她和周测去约会,回来后又回到实验室。
这天晚上,偌大的实验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做了一会儿有点犯困,去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走回实验室就乐了——顾清泽回来了!正在那儿焊芯片呢!
他陪她赶工,做到深夜,送她回宿舍,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第二天上午,她等了半天他才来实验室,鼻子不鼻子脸不是脸的,跟吃了枪药似的。
中午她叫他一起去吃饭,他冷淡地说还不饿,让她和其他人先去。
傍晚周测来接她吃饭,她再次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冷哼一声绕着她走开,故意跟烦人的计英彦交谈。
从这天起,直到项目完成,顾清泽的心情阴晴不定,时不时就阴阳怪气她几句,更搞笑的是,有时候上课讨论或者完成小组作业,他总要跟她别苗头,她提出的他要反对,哪怕明知她是正确的,他也要设法诡辩几句。
他们项目领先其他小组完成后,顾清泽又莫名其妙好了,收起对她的攻击性。大家一切高高兴兴去学校东门外吃饭庆祝。
类似的事之前也发生过几次,每次陶涓都不得要领,好在过上一阵顾清泽就会转过劲。
陶涓猜测过,也给他设计过许多背后的理由,但怎么也没想到,人家少爷原来一直不觉得自己喜怒无常。
她举了当年这个例子,他才一脸恍悟,道歉,“对不起。”
然后他追问:“我那时候……是不是让你很讨厌?”
不等她回答,他又问:“如果不是校长让你关照我——如果,如果在波士顿,你没来找过我,后来在校园里遇到我,你会不会根本不想搭理我?”
陶涓手托着下巴,和他对视一会儿笑了,“你觉得呢?”
顾清泽讪讪。
“别说假设没有波士顿这一段,就是有,你总是这个样子——哦,这就叫喜怒无常——我常常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啊,还有——”她用目光谴责他,“拉黑我?嗯?你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拉黑我的!”
他买的这瓶酒只有13度,但这时她感到酒气上涌,脑袋一热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你可能不知道,我被你拉黑之后还是担心你,我去你的公寓找你,可是……”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觉得难过,“人去楼空。”
“你一句话都没留,就那么走了。”
“你的管家接过我还的门禁卡,像看傻瓜一样看我……”
陶涓重重呼气,她无意识地抠着桌布,顾清泽忽然伸过手,覆在她手上,“对不起。”
她一惊,他迅速缩手,食指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他的手握成拳放在桌上,片刻之后才抬起眼注视着她,再次说,“对不起。”
他没想到她会回去找他。
他也不知道她回去过。
直至今日。
从她现在失落的神情上,他能想象得到她那时的难过,只能再一次跟她说,“对不起。”
陶涓嘿嘿冷笑,“你对我道歉,看起来歉意也发自内心,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同样的事?”
顾清泽再次感到惊奇,“我……”我没有啊!
她轻轻颔首,“别否认。你今天一整个白天,又对我不告而别,不闻不问。”
他呆了一下,她说的似乎没有错。
“如果我是个多心的人,就会自己打包袱滚蛋,免得受人冷眼。”她淡淡加一句。
他急了,本能伸手要拉她手腕,手伸出去立即又觉得失态,再次放在桌上握成拳,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你别走”又咽回去,他辩解道:“那不一样。”
她不放过他,“哪里不一样?”
刚才吃下的食物和葡萄酒在胃里变成凉凉的一堆冰渣,那股绝望的凉气在整个胸腔摇荡,弄得他鼻子一阵阵发酸,他垂头看着面前的桌布,发现雪白的桌布其实在经纬之间织着花朵,像是玫瑰花蕾,仔细分辨后又无法确定。
他终于,向她坦承:“我不喜欢我昨晚那样子。非常不喜欢。我觉得,你也不会喜欢……不仅是不喜欢,是……厌恶。”所以他逃走了。
顾清泽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可陶涓的心脏像突然听到雷声那样重重地跳了两下。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想。
哪怕刨除顾家显赫的身世,顾清泽也仍然是她见过的最优秀、最聪慧的人之一。
她一直以为他的喜怒无常是出于傲慢,太过以自我为中心——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年天才,确实有资格傲慢,也习惯了被所有人捧着,她没想到,他也会胆怯,不自信,退缩……
她看着他,心脏被一种酸软的情绪占据。
他半垂着头,双眼隐藏在眉骨和高耸的鼻梁造成的阴影下,和他少年时垂首思索棋局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他一回来就解下领带,衬衫领口几颗扣子松着,喉结轻轻一动,似乎在艰难地咽下什么尖锐粗粝的东西,他两只手平放在洁白的桌布上,青色的血管从修长的手指根部延伸向手背、手腕,隐藏在解开的衣袖之下。
不用触摸就想象得到这双手充满了力量。
同样是这双正值人生巅峰的年轻男性的手,昨晚虚弱无助地缠在她肩上,挽着她的手臂,拉着她的双手。
陶涓轻声开口,“我们第一次再见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那些不是气话,我真这么想的——在一个35岁后要担心失业的行业,我32岁,被开除了,在北市没有房产,也没有多少积蓄,不仅如此,还病了,得的还是病愈后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熬夜拼命赶进度的病……”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这些的时候会笑,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真可算她人生的谷底,“我从小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懂事,拿了很多奖学金和荣誉,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亲戚朋友总是用我当例子教育他们的孩子……”
“失业后,我一直没告诉我的家人,生病了,我也瞒着他们,哦,连和周测分手的事,我都没敢跟他们说。因为……我有点怕他们发现我和他们想象的、期待的不一样之后,会对我失望。”
顾清泽忽然抬起头,“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跟周测分手了?”
陶涓噗嗤一笑,“必须得知道啊,不然怎么会安排我去相亲?大年初一,我继父家有家宴,一个亲戚踢爆的,她和计英彦是同事,说计英彦看到周测去相亲,问我知不知道这事……”
她现在回想,越觉得很可笑,问顾清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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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看过我吧?”
她搬来酒店后才想起来,那时每天送去医院的菜式,应该就是半岛酒店那位擅长做粤菜的厨师做的。顾清泽还跟人家学会做肉丸粥。
他默认。
陶涓不禁叹气,“那你肯定看到我那时候的样子了?”她那时是真的狼狈到极点,晕倒时脑袋撞上花盆,出院后第一次洗头还能在头发里摸到几块被血凝固的土渣。
他再次默认。
“是不是蓬头垢面,贫病交加?像不像我们去山区送温暖时在农户家看到的那头骡子?”毛秃骨瘦,眼睛失去一切光泽,躺在地上,被蚊虫叮咬也懒得再甩尾巴驱赶,因为只是活着已经用尽它全部力气。
“那你见到我那副样子——”她看向他的双眼,声音微微发颤,“我现在再问你一次,当你在医院看到我那副样子,不再年轻漂亮,不再才华横溢,当我泯然众人,全身只剩下衰老和病痛……你会嫌弃,会厌恶我吗?”
“不会!”顾清泽急得抓住她一只手,用力攥住,他如坐针毡,非常担心她不信他,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她相信,一时间眼眶都红了,也只能再一次大声告诉她,“不会!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绝对不会——从来不会嫌弃!”
看到她虚弱苍白的样子,他只会觉得心疼,只会痛恨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只会怨恨自己当年年少无知又怯懦无能。
陶涓眼眶酸涩,她咬着嘴唇点点头,笑的时候,眼泪终于还是没憋回去,倏然滴落,她抹了抹脸,继续对他笑,“我也一样。无论是年轻漂亮的你,意气风发的你,耍脾气的你,招人烦的你,还是在黑暗里和噩梦打架的你,都是你。你说你不会厌恶虚弱的陶涓,却不相信我从来也不会轻视那个顾清泽?”
胃里的冰渣子早就化为一滩春雨。
那瓶果酒入口缠绵,后劲却很足,让顾清泽有微微的眩晕感,他想对她说“我相信你”,可是吞咽了两下,却仍然无法出声,口鼻心肺全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充塞。
陶涓握拳放到他面前,“喂——”
她愿意是要跟他击拳,没想到顾清泽像是程序出了小bug,迷迷糊糊把她拳头握在手心晃了晃。
她又“喂”了一声,他才笑着松开她两只手。
这天晚上他们又下了棋,不过没有赌注,也不严肃,露台上吹来的风里带着融融暖意,混杂难以分辨的花草香味,虽然已经在高耸入云的建筑顶楼,却还隐约能听到人声和车声。
这次陶涓又输了,她看看时间,“来,我给你一件礼物。”
他很好奇,礼物?
她走在前面,走向他的卧室,推开门后并不进去,他就和她并肩站在走廊上等着,她轻轻说,“要有光。”忽然,壁炉旁的一盏台灯亮了。
“这不是什么魔法,也没什么科技含量……”她握住他的手,“我只是买了几个带定时器的插头安在台灯上。如果你觉得有用,我就再做点升级,智能化,让它可以和手机连接,可以做成全屋定制,也可以随身携带,这没什么难的……”
她还没说完,他用力拥抱她,“谢谢你,陶涓。”
陶涓不觉这有什么需要特别谢的,她拍拍他后背,“你可能没留意,我也没有提醒你,那天在我家——下大暴雨漏雨那天,停电了,你还记得吗?可你完全没事。你还过来找我。”
顾清泽恍然惊觉,是啊,确实是这样。
她退后一点,对他笑,“我当时觉得……”她抿紧唇,没再说下去。
她当时除了惊讶,还很意外。他并没征求她的意见,只对她说“抓紧我”就直接把她从桌子上抱下来,很快同样的情形再度发生,她看着一地蛇和老鼠惊恐万状,他也只是走过来,问她有没有受伤,接着就那么抱起她……
那时因为恐慌和混乱没及时梳理的情绪现在变得分明。
陶涓在这一刻似乎明白了和顾清泽重逢那天,在她家里,她为什么会时不时感到不自在。
她抬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审视他。
他不仅是长大了。
她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注视着他背后墙壁上挂的装饰画,重新接上被意外发现所打断的语句,替换内容,“我当时……我想,你会不再怕黑,不再怕安静……不,你已经不怕了。嗯,对,就是这样。在曹艺萱家,蛇鼠一窝的时候,你也没有怕!”
顾清泽先是高兴,他好像从陶涓的话里触摸到了什么潜藏的文本,可是雀跃的心随即又沉下去,“周测……大概不会怕任何东西吧?”
“周测当然也有他怕的东西!”陶涓轻声笑,然后细数,“他其实很怕泡在福尔马林药水里的标本,还有昆虫的复眼和腿,蝴蝶和蛾子翅膀上的鳞粉……”
她又笑一声,“怎么好像我们在背后说人坏话啊?”
顾清泽也笑了——
作者有话说:willyoustilllovemewhenImnolongeryoungndbeutiful
当我不再年轻貌美,你还会爱我吗?
WillyoustilllovemewhenIgotnothingbutmychingsoul
当我一无所有只剩下疼痛的灵魂,你还会爱我吗?
第33章第一次约会
这天晚上顾清泽睡得很好。
可陶涓又辗转反侧。
和顾清泽重逢之后,她和他相处时总会突然有种异样感。
这异样感在今晚突然放大,让她不能再视而不见。
她很想跟好闺蜜聊聊,可曹艺萱这阵子昼夜颠倒赶夜戏,忙得很。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给曹艺萱发了个微信: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没想到曹艺萱秒回:怎么?想我了?
还配个贱贱的眨眼表情。
陶涓回:聊五毛钱的!
曹艺萱立刻打过来,“怎么了宝?出什么事了?”
陶涓说没事,“就是想你了。想让你快点回来。我明天下午到你家看看,要是田田把她那摊破烂搬走了,我就先收拾个行李箱住进去。”
“怎么,顾清泽给你气受了?”
“没有。”
“那你怎么急着搬?他女朋友还是暧昧对象上门挑衅了?”
“没有。他没女朋友。”陶涓说完,才觉得不寻常,“……他怎么一直没女朋友呀?”
“呃……那他有男朋友么?”
陶涓仔细想想,“我觉得不像。”不然在波士顿和摩纳哥的泳池派对不会只有漂亮女孩参加。
“这样啊。嗯……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是百分百不可能,所以我大胆推测,顾公子他,不行!”
“噗——”陶涓怪笑,“这个可能也排除吧!”
曹艺萱语气八卦起来,“为什么你能排除这个可能?你见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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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涓还真见过,“以前一起坐绿皮火车去山区送温暖,他睡中铺我睡上铺,早上我去上厕所,看见他支帐篷了!”
曹艺萱嘻嘻贼笑几声,“什么规模的啊?是挨饿德那种荒野求生小帐篷,还是成吉思汗的大帐?”
陶涓掩面,“这话题怎么歪成这样!”
曹艺萱猥琐地嘿嘿笑,“往左边歪还是往右边歪?”
陶涓也忍不住笑了,拿自己这个污污的闺蜜没办法,“行了行了,认真点、专业点好不好?”
“好好好,认真!”曹艺萱把话题绕回来,但也没完全绕回来,“可能只是我们这些圈外人不知道他和谁交往过。他和他表哥章公子可不一样,非常低调。”
“那倒也是。”
“搞不好人家其实早就有准备商业联姻的未婚妻了,不过大家默认自己玩自己的,互相尊重,互不打扰,只在重要场合一起出现拍拍照,再算准生理期同房生几个继承人……”
“噫——好恶心!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陶涓用力摩擦自己手臂大声求饶,“别说了!别说了!”
“你看,你这种人呢,是有恋爱洁癖,你完全接受不了没有感情的婚姻、性,所以你才那么反感相亲,”曹艺萱真的正经起来,“我有时候想,要是你遇到楚航的时机不是家里安排的相亲,是工作上,或者在其他场合,你和他会不会擦出火花,终成眷侣?如果你和周测这烂人不是在校园里相遇,而是毕业以后给安排相亲认识的,你会不会对他不屑一顾,一眼看穿他所有的缺点?”
陶涓第一次认真思考,得出结论,“这两种情况都非常有可能!”
曹艺萱叹息,“唉,这就是了。爱情,时机是最重要的。”
陶涓猛地警惕起来,曹艺萱可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喂,你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不该动心的人了?”
论喜欢烂人,陶涓是倔强青铜,曹艺萱应该是钻石段位,她和她的渣男前男友陆扬分分合合多少次了,每次分手理由都不一样。
曹艺萱嘻嘻哈哈的把话题又歪回去,“有没有可能,顾公子跟你一样是有这种洁癖的人?”
不等陶涓思考,她又发散思维了,压低声音怪笑,“也可能他不是有精神洁癖,是童子军不再野营了,帐篷也支不起来了,不得不洁身自好了!”
陶涓一阵无语,“……你怎么就跟帐篷耗上了?”
曹艺萱振振有词,“这可不是我瞎说的,好多科学研究表明,男性25岁以后机能就会全面下降!要不怎么说男的过了25岁之后你跟他躺一张床上也只能盖着棉被聊天了呢?”
“还有这种说法?”
“是啊,你想想你跟周测,是不是也这样?”
陶涓无语。
还真没法替周测辩护。
可能是太忙,太累,如果排班连着几个夜班,两人的作息就会像有时差,虽然住在一起,有时一周都见不了几次面,后来为了互不打扰睡眠,干脆一人一个房间。
曹艺萱有次来做客,看到惊得下巴落在地上,说他们提前过上中年夫妇的生活了,不像情侣更像室友。她还偷偷问,质量还行吗?
质量。
嗯……该怎么评价?
周测是个外科医生。有灵巧又有力的手指和精确且丰富的人体解剖知识。
但渐渐的,也许是为了节省时间,也许是觉得不再需要耐心了,也许只是他身心疲倦,周测的风格逐渐演变成一套公式,高效,精准,如手术刀走线。
可这件事不应该是最细腻最敏感的吗?不是应该心甘情愿浪费全部时间的吗?
为什么她会有种躺在手术台上的错觉?
到了分手前一两年,她每次都觉得这个过程像是在投币机买果汁,投入两枚硬币,听到硬币叮当落下,机器在幕后运转,一罐果汁轰隆一声落下,取出来,打开拉环,噗呲——碳酸气泡喷出。
她长久的沉默让曹艺萱担心,终于把跑了八百里远的话题拉回来,“宝,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想搬出来啊?是顾清泽做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了吗?”
陶涓闷闷的,“那倒没有。”说实话,和他同住这几天,她挺快乐的。也渐渐找到了某种安稳的规律。可是……
“我就是觉得,和一个男的一起住着,不太自在。”
“那就搬呗!”曹艺萱安慰她,“我这个戏应该五月底能拍完,到时候我们去度假!”
“好。”
“摸摸。”
“啾咪——”
“我要上戏了!”
“加油!”
陶涓一整晚没睡好,第二天早上眼下又挂着两片淡淡青色,脸色也很苍白,顾清泽见她这样子很担心,“你下午什么时候去曹艺萱那儿?我陪你去。”
她本想拒绝,他又说,“没准还有幸存的小老鼠,饿了几天终于敢出来觅食了,刚好被你遇到。”
她一听改了主意,“大概四点吧。”
“我来接你。”
“好。”
顾清泽出门之后,陶涓才想起,她可以叫上保安,可是……如果那天陪她去曹艺萱家的是保安,她会让人家抱着她逃出来吗?
她认真推演了一下,觉得不会。她会经历人生最漫长的几分钟,在痛苦和惊恐中煎熬,最终鼓起勇气能跳下茶几独自逃生。
毕竟没听说过有人因为家里进了蛇或老鼠被吓死或者被困住直至饿死的。
到了下午,顾清泽准时来了,他自己开车。
看到陶涓背着电脑包,还拉了个大行李箱,他怔住,然后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怎么回事?”
“如果田田收拾好了,我今天晚上就先住下,然后慢慢把东西搬过去。”陶涓想好了,她这么大个人,不能总被小老鼠吓得借住在别人的酒店房间里。太矫情了。
顾清泽知道她要搬走,也接受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他放好行李箱,坐回车里,又愣了一会儿才打开导航。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陶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微微的负疚感,顾清泽更是心乱如麻。
他很想问问章秀钟在这种情形下会怎么做,怎么做才能留住她。
但是章秀钟给的建议,很可能是在他看来非常丢人的。比如,直接跪地哀求,最多找个借口,说自己害怕惊恐症再次发作,软磨硬泡。
他做不出这样的事。
他偷偷看她一眼,却刚好撞上她的目光,陶涓看起来有些担忧,似乎想跟他说什么,但她又转过头,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话,吐槽曹艺萱家附近的超市卖的水果又贵又不新鲜。
田田总算做了一回人。
听说陶涓要回来,她早上又请专业保洁去打扫了一次,花瓶里插了一大束鲜花,冰箱也给填满了,还有一盒巴斯克蛋糕。
顾清泽看到整个屋子井井有条,至于小老鼠,更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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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也没见到,他挑不出来一点毛病,帮陶涓安装好工作设备,稍微移动了一些书房的家具后,只得掩饰住怏怏离去。
陶涓六点有线上会议,结束时刚好七点半,物业管家发微信,说有她的外卖。
管家送来的是一份晚餐,半岛酒店的餐盒,几样清淡的菜,一小碗皮蛋瘦肉粥。
这一定是顾清泽。
她拍照发给他:谢谢。我要吃了!
又问他:你吃晚饭了么?
他很快也发来一张照片,好像是在参加什么宴会,又或是在某个西餐厅,面前放了一叠盘子,两边各站着一溜刀叉,杯子也有好几个,餐巾还戴着银环:秀钟请我吃饭。
他又写:已经坐下半小时了,前菜还没上来,倒喝了好几杯开胃酒。
好几杯?开胃酒?
她好奇,是同一种酒吗?
顾清泽又连续发来四张照片,她只认得其中一种,是意大利著名的柠檬餐前酒。
她去冰箱看了看,找了瓶苹果酒打来,带着果香味的气泡酒,和清淡的菜肴还挺搭,餐盒里也有米饭,粥留着明早吃。
那边顾清泽也终于等到了前菜,他正要拍照发给她,却收到她发来的照片:这个是我的“前菜”。
这顿饭陶涓是自己吃的,可并不觉得寂寞,隔空共同进餐还挺有趣。
顾清泽那边到了吃甜品的环节,陶涓切了块田田送的巴斯克蛋糕,拍照,刚发送,就收到一张提拉米苏的照片。
顾清泽又说:还没结束。
很快,他桌上又出现一杯酒:这是消化酒。
陶涓到冰箱找了找,只好切了片柠檬放进高脚杯里,加了点温水,摆的美美拍照发过去。
他问:这是什么?
她回:柠檬味的凉白开。
发完自己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她觉得顾清泽肯定也在笑。
他确实在笑。
章秀钟带顾清泽出来吃饭时这小子还闷闷不乐,看看这会儿,笑得春意荡漾。
“陶小姐给你发的什么照片呀,让你笑成这样!”
顾清泽转过手机,章秀钟不得其解,就是一杯水啊!这两人有什么暗号吗?这是某种暗示吗?
他郁闷地叫侍者埋单,“我怎么觉得这不是我在请你吃饭,是你在跟别人约会?”
顾清泽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约会?”
“嗯,约会!一男一女——或者什么性别组合,总之,两个人,一起吃饭,或者喝点饮料,就叫约会!”章秀钟瞥顾清泽,“大惊小怪。”
饭后陶涓又做了会儿工作,先查查几个兼职的进度,再逐一整合,不知不觉已经十点,她一边收尾,一边告诉自己,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咱现在已经是自己的老板了,停止压榨自己,先去吃药!
吃了药,她打开手机,顾清泽像有感应似的突然发来一条消息:你吃药了吗?
陶涓拍照展示水杯和药盒:刚吃完。
发出后习惯性发了个小猫咪乖乖点头的动图。
顾清泽那边好一会儿才回复了一个摸摸小猫头的表情。
陶涓又笑了,她猜他刚才一定是在疯狂浏览寻找合适的动图。他从来不发表情包或者动图,也对文字聊天不能理解且深恶痛绝,明明电话一分钟就能说清楚的事为什么要一来一回打半小时字说?
很快他又发来一张照片,他坐在棋盘前,手指拿起一枚黑色骑士:来一局?
来就来!
两人隔空对战,棋步发成文字,每隔一会儿顾清泽还会拍张照片。
这样下棋有个好处,可以看消息发送时间来计时。
棋局快结束时顾清泽频频超时,最后只得认输。
陶涓非常开心,正要跟顾清泽说几句显示自己风度的话,曹艺萱发来语音,问她什么情况,“田田说请阿姨做了专业清洁,怎么样?”
“很好很好!”
她又问:“我还给她一个清单,让她把冰箱填满,她照做了没有?”
“照做了!田田还给我送了束花,很漂亮,还有蛋糕。”
曹艺萱这才满意,“这次就饶了她吧。你干嘛呢?是不是要睡了?怎么听着这么兴奋?”
陶涓嘿嘿笑,“我刚下棋赢了!”
“哎?”曹艺萱咳嗽一声,压低声音,“把免提关了!”
陶涓拿起手机疑惑地看了一眼,关掉免提,手机贴在耳朵边,也压低声音:“什么事?”
曹艺萱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怎么回事?他跟你一起搬来了?哇——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啧啧啧……”
“停!停止你猥琐的想象。”
陶涓解释了隔空局棋是怎么下的,曹艺萱又啧啧啧,“这世上还有比你俩更geeky更nerdy的一对儿吗?你俩哪怕去什么线上棋室也好一点。”
陶涓不以为然,“这不一样吗?还有,这哪里就geeky又nerdy了?你以前和陆扬还有那个谁,还有那个谁谁——你们没有同处一个物理空间的时候不也会双排玩荣耀还是什么游戏吗?这跟我刚才做的有什么本质区别?”
曹艺萱无言以对,陶涓说的好像也没错,她不再纠结王者荣耀和国际象棋的不同,嘱咐陶涓早点睡,她要上夜戏了,“今天拍完,我的夜戏就全搞定了!”
陶涓跟她拜拜,再看顾清泽的对话框,他发来一个“?”
陶涓回复:跟曹艺萱语音。
他回:哦。早点睡吧。
她随手回个OK。
她洗漱完,正在涂面霜,手机又亮了一下,打开,顾清泽发了个小猫咪盖被子的动图。
陶涓笑了笑,没再回复。
顾清泽刚才该不会是在大量添加表情包吧?
她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因为换了环境,还是睡前下棋太兴奋了,怎么都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想问问顾清泽睡了没,点开和他的对话,犹豫一下又按掉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手机,她觉得顾清泽好像什么时候换了头像图片,大学的时候顾清泽的微信头像是他名字的三个字母,蓝底白色,被她吐槽说像警情公告,现在果然换了,是黑白棋盘。
点开图片仔细一看,是刚才那局棋,他的黑色王后放在棋盘正中。
陶涓一笑,输入:新头像不错。
点发送之前又犹豫一下,删除,按灭手机。
她翻了个身,又按亮手机打开微信,快速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翻到那张他拿棋子的照片,她停住了。黑色的棋子是哑光的,代表骑士的马头被夹在素白修长的手指之间,青色的血管在他手背上微微凸出,像起伏的山脉,蜿蜒的河流。
她呆呆看了几眼,再次按灭手机——
作者有话说:不用怀疑,我就是那个污污的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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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超大肥章
第二天中午,陶涓带上快要做好的模拟应用和一些资料去了趟安真医院。
她和申悦明约好今天见面,帮忙看看新应用。
两人在职工食堂碰面,陶涓给申悦明提了一兜子能量棒和坚果零食,“夜班的时候吃。”
申悦明痛快接住,“刚好我们科的要吃完了。”
陶涓早料到她会和同事分享,又从被包里掏出一袋沙琪玛,“这个是我专门给你买的。”
申悦明接过就打开一包放嘴里,“谢谢啦!就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我爸妈老说这个不健康,不给我买,唉,他们哪知道啊,我这几年真的不比从前,上个大夜班没有甜食脑子就转不动,跟僵尸似的。”
她认真听完陶涓讲解新应用的用途,再看嘉嘉的照片和CT扫描模拟的手术效果,和上一次手术前后的照片作对比,最后看模拟的手术程序3D预演,“效果真的很好。更自然了。”
她是行家,陶涓听她这么讲,心终于放下了。如果一切顺利,应该会不负嘉嘉所托。
“至少面部整形这一块,你的新应用比方舟现在的模拟效果要更好,尤其手术3D预演和导航,都更方便。”申悦明又叹口气,“方舟前天又派来人调试,可惜……”她摇摇头。
显然方舟这次调试也不成功。
陶涓想到自己和罗莹大刘他们辛辛苦苦做的应用落得这个样子,一阵揪心。
申悦明又问:“你这版新应用叫什么?”
陶涓有点不好意思,“暂时叫良医肖恩。”
这名字是跟曹艺萱聊天时胡乱起的,她觉得陶涓做这个应用的能力拥有和美剧《良医》里的主角肖恩一样的能力,能将病人的需求和生理解剖可视化,还能进行手术的3D预演。
申悦明鼓掌:“名字不错!很贴切。不过,会有版权纠纷吧?”
“这个我跟律师聊过,她说只要不注册商标,不用在性能的宣传、解释上,私下叫什么都没问题。”
现在只是帮人给已有的应用打补丁,但就在刚才,陶涓下了决心,她要多拉几个人,自己做应用,跟方舟抢客户。
两人正闲聊,申悦明忽然向陶涓背后望去,陶涓回过头,是周测。他匆匆走来,还穿着白大褂。
陶涓又立刻回头看申悦明,只见她不由自主微笑,看周测的眼神和当年没有分别,不由暗暗叹息。
申悦明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从高中到现在——整整十二年,比她迷恋周测的时间还要多一倍。
和周测分手后那天晚上,她正在家里收拾打包,忽然有人敲门。
是申悦明。
她气喘吁吁,头发在深秋的夜里被汗黏在额头,两颊红扑扑的,双眼亮得吓人,进门后一把抓住陶涓手腕,“你——真跟周测分手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恍惚着乱走了几步,笑得开心极了,完全不加掩饰。
那一刻,陶涓也和此刻一样,心中充满惊讶、怜惜和不平,这么优秀的申悦明,怎么被周测迷成这样?
后来,曹艺萱告诉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劫数,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修行。
申悦明只是没有对周测祛魅。
当她真正接触到真实的,冷酷的,自私的周测,才有可能破除这份
迷恋和憧憬。
但这也不能全怪申悦明。就算看清了周测的真实,用最客观的,甚至带着挑剔的眼光去看,陶涓还是得承认,他确实赏心悦目,只是走过来而已,就让周围的人不自觉都看向他,这些人还都是他的同事,不知和他共处多久了。
啧啧啧,谁说恶魔一定要青面獠牙长着角呢?
这风度翩翩的恶魔走过来,不打招呼就坐下,但又不让人讨厌,稍微寒暄几句,他对申悦明说:“我想跟陶涓说几句话。”
申悦明立刻起身,“那你们聊,我刚好得去接班了。”她提着陶涓送的零食走了。
陶涓以为周测是要问她最近病情怎么样,就像这阵子他偶尔联系时问的那些,答案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周测目光如电,在她脸上扫了几眼,问:“你跟顾清泽住在半岛酒店?”
陶涓一下愣住了。
紧接着,她感到一团火从胸口直窜到鼻尖。
她还没说什么,周测竟然皱眉,惊讶地说:“竟然是真的?”他的目光再次在她脸上扫了几下,质问道:“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跟那种人——”他没再说下去。可是他的眼神已经把震惊、鄙夷、指责……甚至还有微微的恶心表达得非常充分了。
陶涓心里那股怒火一下熄灭。
她忽然感到很疲惫,自己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喜欢了那么久?她刚才还在心中评判、同情申悦明呢,呵呵,最应该反省的是她自己。
她冷静地收拾桌上的物品,“张琳告诉你的?没错,我是和他住在酒店。”
陶涓猜对了。
张琳听说她今天来医院找申悦明,瞅了个空“无意”间告诉周测,前几天在高档酒店的游泳池遇到了陶涓——她气色不错,说是和朋友一起来做sp,不过刷的却是酒店的房卡。
周测听到酒店是半岛就想明白怎么回事,急匆匆赶过来堵陶涓。
“你以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看到陶涓就这么坦然承认了,并且毫无羞愧之意,周测再次大感震惊,“天哪,你现在和那种女人有什么区别?”
“这样?这样是指什么?拜金?淫\荡?那种女人又指什么?高级妓女?交际花?golddigger?哦,这几个说法都很老套,新近的说法是什么?捞女?”陶涓背好电脑包,站起来俯视着周测,“你问我原因了吗?呵,算了,已经不重要了!况且,你又是谁?你有什么立场评判我?”
她转身就走,快步走出食堂,从门口转出时余光扫到周测,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陶涓坐上出租车后,还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嘭嘭”“嘭嘭”跳得非常用力,像是在替她发泄愤怒。
她迷茫地看着车窗外的建筑,难过地闭上眼睛。
原来周测根本不了解她。更别提什么信任了。
手机突然震动几下,是顾清泽,她犹豫一下,还是按下通话,他问:“在医院办完事了?”
“嗯。”
“能叫到车吗?”
陶涓慢吞吞地呼了口气才回答:“已经坐上了。这时候又不是交通高峰,怎么会叫不到呢?”
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恢复平静,可顾清泽还是感到一些不对劲,他不停追问:“发生什么事了吗?程序出bug了?申悦明看出来什么瑕疵了?出了问题也没关系,我今晚没事,可以帮你看看……”
陶涓忽然鼻子一酸,委屈像潮水瞬间淹没她,她艰难地吞掉噎在喉咙里的那股酸楚,强迫自己咧着嘴微笑,“没有!一切都很顺利,演示挺成功,申悦明也评价不错。我就是……就是有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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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方舟业务培训时,老师教过,跟人电话交流时要做出微笑的表情,表情肌的变化会给声音带来变化,这样通话方即使看不到你,也能感受到,对话就能更放松。
他半信半疑,“哦……那回家先休息一会儿吧,你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帮你定?”
“没事,冰箱里还好多菜呢,我今天自己做点吃的。”她挂断通话,咬住下巴里的肉,眼泪在眼眶里又转了两圈就憋回去了。
回到曹艺萱家,乘电梯时陶涓在明亮如镜的电梯门上看到自己哭丧着脸,不由摇头。
她腾出拎资料包的手捏捏脸颊,不要再为周测这个渣渣浪费一秒钟时间!加油陶涓,你做得到的!
电梯门打开,她正要走去开门,突然楼梯间的门“砰”一声被推开,一个男人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陶涓的时间在这一瞬间流速变慢了许多倍。
她先是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文件包差点掉在地上——然后,她感到那个男人喷着酒气的脸往她脖子凑——
她的脑子宕机了:我怎么会被偷袭?这可是物业费一个月上千块的高档小区啊!24小时有保安巡逻外卖都由物业管家代收的那种——
再接着,她的大脑启动了应急模式,她发出声量惊人的尖叫,肾上腺素也疯狂飙升,使出了在B站跟陈鹤皋老师教学视频瞎学的疯狗拳——可惜没有一拳击中!
但是尖叫附带的魔法攻击起作用了,那醉汉松开她,陶涓趁着这机会拎起资料包狠狠砸向他——
“哎唷!”
击中了!
撩阴腿连击!
“啊——”
双击!
啊其实没完全击中,踢到他膝盖了!
趁醉汉痛叫,陶涓向楼梯间猛冲,曹艺萱家在四楼,只要从楼梯跑到一楼大堂就没事了!
“别跑——”
醉汉紧跟在她身后追来。
陶涓心跳快得随时能从嘴里跳出来,拉开楼梯间的门时不小心扭了一下脚踝。
“你别跑!”
那醉汉跑得也很快,声音好像就在她脖子后面——
陶涓肩膀被用力一抓,差点跌倒,醉汉抓住她电脑包的背带了!
她一耸肩,挣脱另一边背带,也不要电脑了,飞快冲下楼梯,一溜烟往下跑,最后几节台阶几乎是直接飞跳下来的,落地时脚底板被震得发麻,连滚带爬推开楼梯门冲向大堂,“救命——”
一个人正站在大堂等电梯,回过头,“陶涓?”
顾清泽!
陶涓扑到他身上,全身哆嗦,眼泪和汗一起流出来,她抹了把脸,回过头,那个醉汉没有跟来。
她颠三倒四把发生的事告诉顾清泽,紧紧抓住他手臂,“我的电脑——还有资料……”
他按铃叫来保安和物业管家,让管家陪着陶涓,他和保安进了楼梯间顺楼梯上去,陶涓的电脑包不在楼梯上,被放在曹艺萱家门口了,跟资料包一起。
顾清泽提着两个包下来,陶涓已经恢复平静。
他们去监控室看监控视频,画面上一个男人歪歪扭扭提着陶涓的电脑包走到曹艺萱家门口,放下包后又捡起洒在地上的资料,收进包里放好,揉了揉膝盖乘电梯走了。
保安主任调画面,“这是六楼的业主。”
陶涓按捺住要骂脏话的冲动,“我已经知道这是谁了。”
陆扬。
曹艺萱那个阴魂不散的渣男前男友。
陆扬这个人,在陶涓眼里可谓活宝。
说他是纨绔吧,他也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正经工作。
说他是正经人吧,他又有好多纨绔的坏毛病。
当初跟曹艺萱好的时候那是真甜蜜,真好,要不陆扬怎么也在这买了套房子呢?就是想多腻歪在一起。
好了一年多,两人因为性格不合第一次分手,曹艺萱肝肠寸断,正在气头上难受呢,陆扬求复合,她拒绝了。
没几天她又后悔了去找他,结果这人渣和别人去普吉岛玩了,贴脸亲亲的肉麻照还被女方发朋友圈,曹艺萱认为陆扬是劈腿,陆扬却觉得自己很无辜,明明是你说分手的啊,明明是你拒绝复合的啊……
简直像《老友记》里的剧情。
这种把别人当成他们ply的一环的事后来又发生了几次,陶涓也不再劝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修行。
妨碍他人修行是要担因果的。
这可不今天就报应在她陶涓身上了?
陆扬这次也很无辜:“大姨子,我真不是要吓你!我更不敢有一丝猥亵你的心思呀!”他两手合十,低头朝陶涓拜一拜,求饶:“你可千万别跟萱萱说!这真的是个大乌龙!你信我一次吧!求你了……”
他的解释是,两人又吵架了。(嗯,多新鲜呐!)
从春节前冷战到现在。
可是前两天曹艺萱突然把他拉黑了,竟然连田田也拉黑他,连个传话的人都没了!(大姨子陶涓是在他们上次闹腾时就拉黑他了。)
他出差回来听说曹艺萱回家了,就守在楼梯间等她,想跟她解释,又喝了点酒,醉眼朦胧的没认清人就跑出来了。
“我不是还喊你别跑,别叫吗?”陆扬偷偷看顾清泽一眼,更懊悔了。他认出这男人是谁。
陶涓大马金刀坐着,“那你喊一句‘我是陆扬’能怎么样啊?会死吗?我电脑都摔坏了!”
她忍了几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出一堆粗话,气咻咻喘口了几口气,“我真的,乌鸡鲅鱼,知道么?我心脏病都吓得要犯了!”
这可不是假话,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她心脏还是跳得忽快忽慢,手指仍然在发颤。
幸好她一向有每天存储备份的习惯,不然坏了她的大事,把陆扬狗头切下来都不解气。
饶是如此,换新电脑也挺麻烦。而且今天的工作怎么做?晚上还要和李唯安视频会议呢。
一想到这,陶涓又心跳加速,喘不上来气,太阳穴后面有根血管弹簧似的乱跳,一阵阵头疼。
顾清泽说:“你先搬回我那吧。我的设备给你用。”
只能这样了。
回酒店途中,顾清泽悄悄数着陶涓深呼吸的频率,“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或者,我找位医生来?”
陶涓看看时间,“不用。”一小时后会议就要开始了。从下周开始李唯安的宝宝随时可能出生,今天的会议要最后确定应急方案,重新分配工作量,她无论如何都要参加。
回到酒店后顾清泽让陶涓先在书房坐下,“你指挥我就行。”他从自己书房搬来电脑键盘和各种设备,按她的习惯连接好。
陶涓连上自己的备份硬盘,重新设定好,顾清泽拿了杯菊花茶给她,“我还做了青瓜水煮蛋的三明治,你想吃一块吗?”
她这时才觉得有点饿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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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八点半才结束,陶涓修改好下周的工作安排,终于可以靠在椅背上喘口气了,她连续深呼吸几次,心脏还是跳动得又快又不规律。
顾清泽敲敲门,“我能进来吗?”
她闭着眼睛转椅子,“进来!”
顾清泽看她这有气无力的样子,急忙走近,半蹲下打量她,“我们还是去一趟医院吧。”
陶涓有点犹豫,他又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顾清泽安排的是一家私立医院,填好表格后很快就见到医生。
医生的诊断倒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不过也嘱咐,千万不要再受惊吓,受刺激,尤其不要剧烈运动,还要多休息。
这位医生开药的风格和安真医院的医生也很一致,给了帮助睡眠的药,再加上两样中成药,归脾丸和酸枣仁汤片。
回去的路上,陶涓靠在座椅上,觉得自己又捡回一条小命,要是没有顾清泽,光是今天晚上开会就够麻烦的了,她是可以到太平用电脑,但时间非常紧张。
这个时候她才想到:“你怎么会来曹艺萱家?”
顾清泽这时没开车,和她一起坐在后座,但他目视前方,“啊,就是……”他停顿几秒钟,“我那时候正巧没事,就想开车出来闲逛一会儿。”
这谎话说的也太明显了。
陶涓不觉笑了,低声说:“谢谢你。”
这晚陶涓睡下后接到曹艺萱的视频通话,令她痛苦万分的夜戏终于拍完了!很快她就能回北市了!
她兴奋地说了几句才意识到,“哎?这背景不对啊?”她歪着头,突然低呼,“啊!你怎么又搬回去了?”紧接着,她眼睛一眯——嘿嘿?
“停!停下你猥琐的想象!”陶涓想起自己摔坏的电脑和吓得现在还时不时乱蹦乱跳的心脏,又来气了,她把蠢货陆扬搞的事告诉曹艺萱,“艾玛,萱子,你给姐个实话吧,你俩这次分手是真的吗?要是你俩还有可能,我就把陆扬加回来,他要是再搞什么‘惊喜’至少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她是半开玩笑说的,可曹艺萱却罕见的严肃。
陶涓“哎唷”一声,压低声音,“你——你这死丫头有新欢了!对吧?喜欢上剧组里的同事了?”
见曹艺萱默认,陶涓追问,“谁啊?”她想不起来这次跟曹艺萱演对手戏的男演员都有谁,有时候觉得他们穿上古装都长差不多。
曹艺萱说了个名字,陶涓一听,“哦。”竟然是男主角。
这人不止剧里面CP不是曹艺萱,之前还有两对大热CP。两家CP粉还打过架,闹挺大,不然陶涓一个没有充任何平台会员的人怎么知道。
曹艺萱倒挺轻松的,“有CP好呀,就没人注意我了!就算被狗仔拍到,也更容易澄清。”
不过,陆扬确实是个麻烦。
她没想到他会采取比以往更激进的行动。
曹艺萱想了想,“我待会儿找个靠谱的房产中介,给你找房吧。”陆扬要是知道她是认真跟别人谈了,一定会又闹出幺蛾子。她是不怕他,陶涓这时受不起惊吓。
陶涓一想也是,其实就算没陆扬这事,她和曹艺萱作息规律完全不同,住在一起也未必方便。何况曹艺萱现在又有新恋情了,万一要和新男友在家约会,她要留下当电灯泡吗?
第二天早上她跟顾清泽说起要找房子,他立刻又摆出臭脸,不过这次只一秒钟就换了表情,有点委屈又有点疑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再拒绝我的好意?你不想住在酒店,我也理解,不是每个人都觉得酒店更像家。”
他低着头想了想,“这样吧,我有几间空置的房子,你要是乐意,挑一间住吧。你要短租,又要四角俱全的,恐怕也不好找,我的反正都是现成的。”
话都说成这样了,陶涓觉得自己再拒绝就太矫情了。
唉,几天前她还觉得再继续和顾清泽住在酒店是矫情。
现在又觉得拒绝借住在他的空房子(还是之一)是矫情。
当成年人就是这样,难以把握分寸。
而且,和超有钱的朋友一起住在他的酒店套房还有可能被外人鄙视诋毁,那借住在人家的空房子,会不会也被人说拜金、捞女?
陶涓决定,管他们呢。
张琳、周测,这些人怎么想,怎么评判她,一点都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小狗嘻嘻:姐姐又跟我住一起了。
小狗不嘻嘻:姐姐又要搬走了。
第35章了断
顾清泽说的房子是一套顶楼loft公寓。
陶涓一听就摇头,“loft?两层的?不行不行。太大了,我会害怕。”
“也是。我自己都不喜欢,安静得吓人。”他仿佛不在意,又建议,“我还真有一套小公寓,离太平也近。”
陶涓当然不会再挑剔。
傍晚他带她去看房子,陶涓才知道顾少爷口中小公寓也不算小,有一间客卧,主卧还有近十平方的浴室,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可谓奢侈。
站在窗口俯瞰CBD夜景,灯火璀璨,犹如星光。
可陶涓还是想念她的老房子。
窗外能看到梧桐树影,偶尔有麻雀卧在树枝上。
晚上她再次检验模拟应用,又和嘉嘉的主刀医生温医生聊了很久。
嘉嘉对模拟的效果很满意,温医生也认为手术成功率很高,她决定提前手术,因为她接的新商务要在新剧开拍前搞一次品牌直播。
只是为了更上镜那么一点点,把原本已经90分的颜值提
高一两分,要躺两次手术台,还要靠止痛药熬过几周的恢复期,陶涓是不能理解这种牺牲的。
这难道不是一种虚荣吗?
她问嘉嘉,再提高点演技能不能取得同样的成就?这也太遭罪了。
不知道。嘉嘉是这么说的。她甚至不确定再做一次鼻整形就能取得到更多观众缘或者更多资源。
但她告诉陶涓,要是不再做一次鼻子,她以后肯定会后悔,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没全力以赴,不够拼。
陶涓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还是那句话,每个人来到这世间,都有自己的修行。旁人谁也替不了。
只能希望这次手术能让嘉嘉足够满意,会是她最后一次整容手术。
嘉嘉做手术那天是个阴天。
不过嘉嘉和她妈妈都很高兴,北市进入五月后天气很快就热起来,阴天好呀,下雨了气温就低,更利于术后修养。
陶涓也一大早跑去整形医院,她没想到所有人都挺开心,自己也不好显得忧心忡忡,努力弯起嘴角,跟嘉嘉说些鼓励的话。
嘉嘉被推进手术室前,陶涓握握她的手,不知道该说“加油”还是“好运”。
田田让陶涓先回去,手术要四个小时,嘉嘉出来后也不会立刻醒来。
《十一年心有余悸》 30-40(第11/22页)
回到酒店后陶涓忐忑不安,顾清泽劝她放松,“以后还有不知多少病人要用那套应用呢。”
她也知道他说得对,等嘉嘉手术出来,再输入术后的照片进行对比,验证模拟的成功率吧。
心思一放在工作上时间就过得飞快。
午休时才看到周测给她发过几条微信,还打了一次语音,他跟她道歉,问她能不能见一面。
也该做个了断了。
陶涓问他:什么时候?
周测很快回复:今天下午可以吗?四点半,华苑酒店的西餐厅。
陶涓一看,笑了,华苑酒店的西餐厅?这不就是常家馨说的他过年时去相亲的地方?
她回复:好的。
一整天都阴沉沉的,就是不下雨。
华苑酒店也在市中心,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
陶涓走到西餐厅门口时,一阵凉凉的风带着淡淡水汽吹来,人行道上垂柳枝条乱舞,她拨开缠到身上的一根柳条,忽然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仔细看看街道和餐厅的彩色玻璃花窗,终于想起,她和周测刚开始约会时他也带她来过这里。
华苑酒店原先是个天主教堂,据说当年花窗斥重金从威尼斯运来,谁能想到原先小礼拜堂的一角会在百年之后变成餐厅?
陶涓感到一种类似荒诞的可笑。
忽然间,她脑子里冒出曹艺萱说的那句话——“爱情是时机”。
再次走进餐厅,她努力回忆,当年和周测在这里约会的情景只有些无关紧要的碎片,只记得餐厅的菜单上印着一圈金色的小天使,有的无聊地趴在云端,有的从云朵间向下偷窥,有几个拿着弓箭追逐嬉戏,一个小天使被躲在背后的同伴捂住眼睛,惊呼的时候手中的箭就这么射出去,不知会射中哪个倒霉蛋的心脏。
她选了个靠窗的座位,要来菜单,果然又见到那群不负责任的小天使,他们蒙着眼睛胡乱射出金箭,被射中心脏的人从此坠入盲目的恋情。
十几分钟后周测才到。
他到之前外面已经开始落雨,他走进来时随手一拢被雨打湿的头发,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可餐厅里几乎所有女性,无论老少,立时注意到他,目光不由自主跟随。
陶涓早已习以为常,可又突然感到奇怪,她眼里的周测还是英俊,高大,职业也还是顶尖的外科医生,可突然失去了某种光环,或者说……滤镜?他恢复凡夫俗子的身份了。
“你来很久了吗?”周测坐下,看到陶涓面前放了杯白葡萄酒,“我知道很多人说适量摄入葡萄酒对心血管有益,但这不是真的,尤其你现在的状况,还是尽量少喝酒。”
陶涓怔了一下,要是之前,一听周测这么说教她又会感到气闷或者失望,可就在刚才,她发现她再也没有那些情绪了。她暗暗吃惊:哇,我怎么这么宽容?
“西柚汁之类的柑橘类果汁也暂时不要喝,会影响药物代谢……”
“这个我知道,出院的时候医生说了。”陶涓把自己的酒推向他,“尝一点?”
周测摇摇头,“过年的时候我都没喝酒,怕突然要上手术。”他招呼侍者过来,叫了杯荔枝气泡水,又问她,“你喝什么?和我一样?”
陶涓重新拿起酒杯抿一口,“我就喝我的。”
果不其然,周测一脸不赞同,陶涓再次莫名觉得好笑,又喝口酒,“我不是天天喝,每次喝的量也不多。行了,现在你不是周医生,我也不是你的病人!这里更不是医院!放松点吧。”
周测皱了下眉,但没再和她争执,“对不起,我去看了才知道你房子漏水了……我跟你道歉,那天不该说那些话的。可是——”
陶涓心想,来了。
“可是,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助呢?去年年底你住院的时候我就说过吧,悠然居的房子你可以随时来住!”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一点,只能推测为顾清泽用了什么手段说服她,或者,一个他更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难道说,在你看来,现在顾清泽比我更可靠吗?”
陶涓坦然说:“对啊!你们都是我的男性朋友,至少现在他在北市没相亲对象,我向他求助,当然比向你求助更合适。”
说完,她意味深长笑了,看了看周围,继续笑着问他,“是这里吧?你春节前跟人相亲的地方。”
陶涓没看见常家馨所说的“周测跟人相亲的照片”,但一看他此时的神情就知道常家馨没骗人。
周测一怔,先是疑惑陶涓怎么会知道他来这里相亲,接着急切地解释:“那是我父亲的一位学生,我只是——”
陶涓打断他,“你没必要跟我解释。我也没误会。其实我春节回家前就想跟你说的,你就听雷主任他们的话,去相亲吧。哦,还有,春节的时候我们家也给我安排了相亲对象,是一位比我们高几届的校友,建筑系的,叫楚舰,你认识吗?他人挺不错的,几周前我们在北市又见了一次。”
她心中暗道“对不起了楚舰”,但她说的也都是事实。
周测更加吃惊。
他忽然觉得餐厅的音乐有点太吵,大提琴的声音弄得他耳朵嗡嗡乱响,他花了点时间才弄明白陶涓话里的意思,可仍然不愿意相信。
他看向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失望地看到她像要跟他确认似的点了点头,“对,我也去相亲了。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刚分手那年,我家里出了事——你也知道的,我大舅受了很大打击,不是因为被骗,是因为骗他的是他多年的朋友、从前的战友,我工作上也不顺利,方舟高层大内斗,之前一直带我的方姐被牵连,我们整个部门重组……那段时间我实在没心思也没精力再跟你谈话——”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戒指盒,放到他面前,“这个,我不能再替你保管了。我早就已经向前走了,希望你也尽快找到自己的幸福。”说完,她便起身离开。
走出餐厅,陶涓呼了口气,幸好,周测还是周测,没做出追逐拉扯之类的狗血事。
但她还是不顾细雨快速走了几步才撑开雨伞。
孟春时节细雨其实很美,空气中混杂泥土尘埃和草木花叶的清气,还有车辆行人的喧嚣,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让她有种无来由的期待感,仿佛在期待即将到来的夏季,又好像不止是在期待夏季。
陶涓走后不知过了多久,侍者才给周测端上他要的那杯气泡水。
气泡水里加了冰块,他喝下去后立刻胃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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