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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2页/共2页)

bsp;  他撑着伞坐回车里,看着楼梯间的灯光一层又一层亮起,直到陶涓家客厅的窗子亮起灯光,才吩咐司机开车——

    作者有话说:从遇见你那天开始

    第26章暴雨来了

    这场春雨淅淅沥沥地连着下了几天,陶涓感受到什么叫乍暖还寒,又把毛毯拿出来,工作时还要把电油汀放得近一些。

    太平那部电影收获了春节期间票房冠军和三月的票房冠军,之后进入长尾期,同时海外上映场次也逐步增加。

    为此Rosy和陶涓要更多配合李唯安在北美的时间工作,许多线上会议和工作安排在每天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之间。

    这天傍晚又下起了雨。

    陶涓庆幸自己中午趁着天晴晒了晒被子。

    她给自己做了个滑蛋

    《十一年心有余悸》 20-30(第10/18页)

    三明治当晚餐,吃完又立即上线开会。

    会议开到一半,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突然“啪”的一声,好像谁猛地敲了一下窗户。陶涓回头一看,窗外的梧桐被狂风吹断一条树枝,枝条砸在窗玻璃上,雨水溪流一样沿着树枝流过玻璃,绿叶随着风颤抖狂舞,其中几片贴在窗上。

    陶涓心里有些不安。

    去年夏天大暴雨时窗子渗过水,当时她通知张阿姨,那一阵她很忙,后来竟忘了张阿姨到底有没有叫人来修。

    她走到窗前,大呼不妙,雨水已经从窗缝钻进来,铺满窗台内侧,有一道细细的水线已经顺着墙角流到地板上。

    陶涓赶紧回到电脑前打了句:离开一下,很快回来。

    她跑去厨房拿了卷垃圾袋和几条擦手巾,三两步跑回窗前,先把垃圾袋卷成条塞进窗缝里,再用擦手巾吸水,又跑去浴室拽了几条浴巾,也卷起来铺在窗台上。

    看到雨水暂时没再从窗缝渗进来,她刚松了口气,忽然头顶一凉,她抬起头,啪,一滴水珠正落在脑门上——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一条水线,又一滴水珠就要滴下来。不知道是从窗子上沿漏进来的,还是屋顶漏了。

    真是要命。

    陶涓跑去厨房拎了口锅回来,雨水啪嗒啪嗒敲在锅里,她垫上一条毛巾,雨点声小了,可窗外狂风暴雨,雨势越来越大。

    啪嗒。又是一声轻响。

    这次,水滴落在她书桌上。

    陶涓吓了一跳,赶紧先拔掉笔电上的电源,把它抢救到沙发上。

    与会的另外几人看出她这边情况不对,Rosy问:“出意外了?”

    陶涓抱着电脑去卧室,“抱歉,家里漏雨了。”

    到了卧室她暗暗叫苦,中午刚晒好的被子现在有一大片水渍,卧室的天花板也在漏雨。

    昨天明明还好好的。

    转念一想,这二十多年的老房子自从建成后屋顶就没翻修过,每一场雨都可能会漏雨。

    也许她还得庆幸去年冬天雪化的时候没漏水呢,要是那时漏了,那才真是凄苦。

    陶涓只好提前退出会议。

    掀开被子一看,还好,床垫没湿。

    得赶快把床移开。

    还得通知房屋中介。

    房子易手后她还没跟中介联系过,不知道这人性情什么样。

    陶涓暗中叫苦,开着免提打给中介,说了漏水情况,一边费劲掀起床垫,挪到衣柜前面,她累得出了一身汗,心脏也砰砰乱跳。

    要移动床更是大工程。

    这房子张阿姨当年给孩子准备的婚房,家具都是实木,尤其这张箱子床,又结实又笨重。

    陶涓看了一眼几乎绝望。

    她去厨房找了个发面盆接水,还没来得及打开床板挪走床下放的换季被褥,一条水线又顺着卧室窗台流进来。

    这怎么办?

    只能如法炮制用垃圾袋堵上推拉窗的缝隙。

    刚收拾完,转眼看到房顶另一处也在滴水,只好再放个锅接水。

    她祈祷这是最后一个漏水的地方,可是一转身又发现一个。卧室漏的比客厅还要严重。

    很快锅用完了,她得用碗接水。

    刚才还是祈祷别再出现漏水了,现在干脆猜测下一个漏水的地方会在哪儿。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隆不止,好像每打一个雷,她的天花板就会出现新的漏洞。

    短短半小时,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无一幸免,一共放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容器接水,这间老房子像个受够了窝囊气的主妇,她再也不装贤惠了,把几十年的怨气一股脑发泄出来,大声嚎哭,哭得整间家像个水帘洞。

    陶涓站在小圆凳上,把一个马克杯放在冰箱顶上接水。

    连续几分钟没出现新漏洞,她呼了口气,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啤酒,正打算拉开喝一口,门铃响了。

    谁会在这种天气来拜访?

    她打开门,顾清泽拎着一把黑色大伞,烟灰色西服外套右肩上洇出一片水痕,走廊的风把他衣袂吹得贴在身上。

    陶涓惊讶:“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顾清泽把雨伞挂在楼梯栏杆上,“我刚好经过,雨下这么大,来看看你。”

    陶涓顾不得追究他怎么路过她家的,直接领他去卧室,“来得正好,快来帮忙!”

    他在卧室门口迟疑一下,脱下外套挂在门把手上,不用她说,先把床垫搬到走廊。

    看到她想把床下的被褥搬出来,他提醒,“衣柜这边整面墙都在渗水。”

    陶涓一看,彻底绝望,衣柜后面那面墙湿漉漉的,还是没法挪动的定制柜子。

    她不挣扎了,拉开手里那罐啤酒仰脖喝一口,又问顾清泽,“喝吗?”

    他摇摇头,“我自己开车来的。”

    他先把衣柜里的收纳箱先一个个搬出来,又把挨着衣柜的五斗橱移开,想找个没有滴水的地方,可四处都是接水的锅碗瓢盆,“怎么漏这么厉害?以前也漏过吗?”

    陶涓郁闷,“你肯定不会信——今天是我住在这儿之后第一次漏雨!”

    他走到窗前,雨骤风急,窗外已经黑得如同深夜,狂风雨水把几片梧桐叶贴在玻璃上,树叶像张开的小手掌,雨水顺着叶子边缘快速流下,“会不会是老化的防雨层被风吹起来了?我在楼下看到很多小块的沥青。这个年代建的房子好像都会用沥青和小石子做屋顶防雨。”

    陶涓想想,前几天夜里刮大风确实听到房顶飞沙走石的声音,当时哪能想到会这样啊。

    这会儿她反倒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从容,带顾清泽到漏雨最少的厨房,拉出两个小圆凳让他坐下,再给他一罐果汁,“多亏你来了,不然我真搬不动这么多东西。我联系下曹艺萱,可能暂时得到她家住。”

    曹艺萱很快回复,随便住,就是可能家里有点乱,前几天田田要暂时放一些东西在她家。

    陶涓问顾清泽,“你待会儿有事吗?”她眼巴巴看他,心里默默念咒:说没有……

    顾清泽哼哼了两声,笑:“有事又怎么样呢?你这儿现在乱得跟进贼了似的,什么事我也得先放下,帮你料理好再说。”

    陶涓重重拍一下他肩膀,用手里啤酒罐碰碰他的果汁罐,“都在酒里了。”

    顾清泽用力抿嘴唇,但还是轻轻笑出声了,他忍不住问她,“你老实说,刚才是不是又偷偷对着我念咒语了?”

    从前她就喜欢这样,想要他帮忙做点无关紧要的事,总会先问他有没有空,然后脸转向一边,用确保他能听到又足够低的声音小声“念咒”。

    他明知她是在逗她,可总是吃她这一招,被她这么一逗,十次有十次会答应。

    她还辩称,这不是念咒,是暗示。

    陶涓严肃否认,“绝对没有。”但说完就笑了。

    他嘴角弯起,

    《十一年心有余悸》 20-30(第11/18页)

    “真没有?”

    陶涓想说那是暗示不是念咒,和顾清泽一对视不由自主也微笑,忽然间她心脏猛烈跳动几下,她“唔”了一声捂住心口。

    “你怎么了?是心脏不舒服吗?”顾清泽放下果汁,凑近一点。

    陶涓轻轻摇头,他身上木质香调的气息闯进她鼻腔,让她鼻子和眼睛同时微痒,她缓缓呼吸几下才重新调匀气息,“可能刚才搬这搬那,有点累了。”

    他不太放心,“你今天按时吃药了吗?上一顿饭什么时候吃的?现在饿吗?”

    陶涓一一回答,“我休息一下就好。”

    雨势完全没有变小的意思。

    她收到中介的回复,说已经联系了修房顶的工人和物业,但是要补房顶的防水得等到雨停才行。

    而且,按照她的描述和视频里的样子看,至少要修两三周。

    房东愿意免她两个月的房租,这个月的租金也退给她。

    陶涓对中介的高效率和处理结果非常满意,赶紧收拾东西吧。

    行李箱里先放上应季衣物,容易受潮的冬天衣物放进收纳箱,或者暂时多套几层垃圾袋装上。

    办公要用的电子设备和各种文件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陶涓站在书桌子上正要把营业执照从墙上取下来,这时突然窗外大亮,几条金色闪电撕裂夜色,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天昏地暗,整个老楼房剧烈颤抖。

    她眼前一片黑暗。

    停电了。

    陶涓眨了眨眼睛,猛然想起一件事,焦急大叫:“顾清泽——”

    第27章屋漏偏逢连夜雨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屋子漆黑一片。

    停电了。

    陶涓丧气地想:毁灭吧。麻了。

    要不怎么说人生就是起起落落呢?她的生活刚有好转,又一下稀碎。住了几年的房子突然变成了个漏水的纸盒,下一秒房顶塌了她也不会意外……

    正懊丧时,客厅外突然有什么被撞倒了,叮了当啷一阵响。

    陶涓头皮突然一紧——糟了!她怎么忘了?顾清泽他——

    她焦急大叫:“顾清泽——”

    “我没事!”

    他好像又碰倒了什么东西。

    陶涓更加担心,“你别动!我——我马上过来找你!只是停电了!你在原地别动!”

    她急着要从书桌上下来,可四周一片漆黑,她拿不准要怎么从桌上爬下来,只得先蹲下去摸索桌子的边缘。

    忽然黑暗中袭来一阵温热,“我没事。你在哪儿?”

    是顾清泽。

    他竟然先找到她了。

    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可是看不见他。

    想来他也一样。

    “我在这儿!”陶涓顺着他声音的方向探出右手,一下就碰到他了,她松口气,忽然觉得手心微微刺痒——这是——

    她讶异,随即醒悟,啊,她摸到的是他的脸,是他的须根刺得她手心微痒!

    她想收回手,可一只温热的手掌贴在她手背上,按着她的手向下移动,她的拇指从他柔软的嘴唇划过,他喉咙间发出轻微的嗯声,好像也吓了一跳,他抬起头,另一只手也按在她手上,她的手顺着他的力道向下滑动,滑到他脖子上,她感到他的喉结在她手掌下动了一下。

    陶涓又想收回手,可他已经把她这只手拉到他肩膀上,然后松开了自己的手,声音在黑暗中格外低沉:“你抓紧我。”

    没等她有所反应,他双臂围住她,轻轻把她从桌子上抱下来。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滚雷劈下来,震得窗户和地板发出颤抖,陶涓的心脏也跟着乱跳,扶着书桌边缘才站稳。

    她用力眨眼,视网膜上却停留着闪电强烈的光晕,无法适应黑暗,顾清泽松开她,后退一点,“你手机呢?”

    “放厨房了。你呢?”

    “也在厨房。”

    他们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一会儿,陶涓问:“你现在不怕黑了?”

    “……还是怕的。”

    “你没事吧?刚才撞到什么了?”

    “……好像是个接水的碗?”

    然后,两人一起沉默。

    天花板漏下的雨水流速和大小各有不同,滴落在锅碗茶杯后声响各异。

    顾清泽忽然说:“大珠小珠落玉盘。”

    陶涓噗嗤一笑,“嘈嘈切切错杂弹。”

    “这是上句。”

    “小弦切切如私语?”

    “还是上句。”

    她实在想不起大珠小珠落玉盘下面几句是什么,“唉,屋漏偏逢连夜雨。”

    顾清泽笑:“应景极了!”

    终于适应黑暗后,他们摸索到厨房,陶涓找到手机当手电筒,顾清泽站在圆凳上打开冰箱上方的电表箱,关闭全部电闸,漏雨漏得这么厉害,不知会不会电路短路或是漏电。

    顾清泽提着行李箱到楼下,让陶涓在楼道里等着,他把车开过来。

    他倒车过来,撑着伞让陶涓先上车,自己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等他上车,衬衫湿了大片。陶涓这才想起来,“哎呀,你外套——”

    “没事,先送你过去。”

    到了曹艺萱家,雨终于小了。

    陶涓在智能锁上按了指纹,门一打开,她就差点倒退出去。

    田田是把半个家搬来了吗?从走廊到客厅,挨着墙堆了几十个收纳箱,还有一个超大的蒙着布搁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顾清泽站在门口,显然大受震撼,“她朋友应该租个仓库。”

    等他走到客厅门口,再次被震撼:“她朋友……是做什么的?”

    “田田是个美妆穿搭博主,最近换季嘛,她应该是一下子收到很多新衣服,家里实在放不下又要拍摄……唉。她说会尽快搬走的。”

    陶涓走进卧室看了一眼,还好,两个卧室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样整洁。

    她回到客厅,皱眉看看快堆到天花板的箱子,无奈地脱掉外套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你饿不饿?曹艺萱家没有吃的,我们出去吃?我请你……”

    哎?等等,是她眼花了吗,怎么好像她的外套动了一下?

    陶涓盯着外套,衣袖又动了一下,她确定自己没看错,掀起外套,意外和一对黑溜溜的小眼珠对视。

    她一愣,然后跳脚大叫:“老鼠——有老鼠!”

    外套烫手似的扔回沙发,一只比拳头还小很多的小老鼠“吱”一声从沙发一角狂窜到另一角,也被人类吓得不轻。

    陶涓跳着向后猛退,一下把身后茶几上收纳箱撞得摔在地上,箱子上蒙的布掉了,箱子盖也开了,她再次惊叫:“蛇——”

    两条——也可能是三条——没准更多——淡金

    《十一年心有余悸》 20-30(第12/18页)

    色的蛇在透明收纳箱里蠕动,探着脑袋要爬出来,红色的蛇信子在空气中不停伸缩,每条都比她手臂还要长,和她手腕差不多粗。

    陶涓很想在蛇爬出来之前扶起宠物箱,关上笼门,把这些可怕的蛇重新关进去!可是——跟宠物箱一起摔在地上的还有个塑料笼子,笼子一角破了个大洞,一群小老鼠争先恐后从破洞挤出来,四散逃窜。

    她尖叫着跳到茶几上,看到一场动物界大逃杀,不知道多少只小老鼠——有白的有灰的,有的往沙发下钻,有的爬到茶几下面,还有一只倒霉蛋惊慌失措,竟然跑到蛇肚子上了!——啊!蛇爬出来了!

    陶涓要崩溃了她最怕的两种动物怎么会一起出现?

    从掀起外套到跳到茶几上最多几秒钟时间,可她心跳一下飙升到危险禁区,幸好顾清泽只是短暂地僵硬了一下就冲到茶几旁边,伸手把她抱住高高举起,“你受伤了吗?”

    陶涓用力抓住他,手心全是汗,说不出话,只猛摇头。

    顾清泽快速往门厅走,“抱紧我。”

    他一边走一边安慰她,“应该是无毒蛇。”

    陶涓咬着牙,全身忍不住发颤,无毒蛇她也怕!

    她怕一切爬行动物,想到它们冰冷的身体和鳞片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离大门还有几步路时,几只仓皇逃命的小老鼠叽叽叫着蹿到顾清泽脚下,陶涓吓得紧紧抱住他颈项,“老鼠!”

    到底有多少只老鼠啊救命!老鼠比蛇还可怕,明明身上毛绒绒,偏偏尾巴光秃秃的!

    从客厅到大门顶多不过五六米远,陶涓却觉得这段路超长,直到顾清泽拧开大门,她才确定自己终于逃出了“魔窟”,重重呼吸了几次后才意识到自己跟小孩儿玩摔跤似的扒拉在他身上,还使劲揪着人家泽头发。

    顾清泽手松开,陶涓跳到地上,再次想:毁灭吧。麻了。不想玩了。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陶涓紧闭双眼沉痛地蹙眉。

    真希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顾清泽起初以为她是吓到了,可一看她这样子,明显是懊恼大于后怕,想了想说:“很多人都怕蛇,怕老鼠。”

    见她还是垂着嘴角皱着眉,他又坦白,“其实我也很怕蛇和老鼠。尤其是老鼠,小爪子尖尖的,尾巴还是秃的,也不是全秃,上面长着几根长毛……”

    “啊啊别说了!”她握住他一只手臂

    用力攥一下,又松开手,嘴角还是向下拉着,问他,“那你刚才怎么那么英勇?”

    他无辜地反问,“那不然呢?我们一起跳上茶几抱着尖叫?那也不行呀,老鼠和蛇都能爬上茶几……”

    她又气又想笑,恨不得抓住顾清泽打几下,再一看他乱七八糟的头发,又觉得不好意思,回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抓人家脑袋像抓救命稻草,更是有点无地自容。

    突然间,她想起罪魁祸首,恨恨道:“田田!”——

    作者有话说:姐姐看着手心揪下来的小狗毛:……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小狗:姐姐摸我头了耶!开心!

    第28章江湖救急

    陶涓怒气冲冲到楼上去找田田。

    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回应,这可恶的家伙今晚不在家。

    她一筹莫展,手机和包还有行李箱都在蛇窟里,幸还好顾清泽手机揣裤袋里了,两人到一楼会客厅叫上公寓保安一起回到曹艺萱家门口。

    陶涓在心里反复念叨“不用怕不用怕,蛇和老鼠都没法从门缝钻出来”,用指纹开门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智能锁响起开门提示的瞬间她所有勇气都消失了,飞快躲到顾清泽身后。

    再一看顾清泽,他朝走进门的保安们看了一眼,坚定地拉上陶涓推到电梯门边。

    电梯一道两人迅速钻进去,在门合拢时不约而同大声呼了口气,又一起笑了,“抱歉了,没法讲义气!”

    十几分钟后保安取回陶涓的外套和包,她看了一眼外套,讪讪跟人道谢,“这个……”

    顾清泽:“麻烦帮我送去干洗。”

    陶涓心里叹气,干洗后她也不一定还有勇气再穿这外套。唉。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先联系曹艺萱,但她没接通,估计是在拍夜戏。

    再联系田田,她果然不在北市,昨天去附近一个海滨城市拍泳装,要明天才能回来。

    这姑娘认罪倒是干脆,先一迭声道歉,又解释,“我是看别人用玉米蛇拍照很出片所以也买了几条——它们不咬人的!可收到之后我不敢往胳膊上缠,跟它们在一起住都害怕,我就先搁萱萱那了,她没说今天你要过来住……”

    至于小老鼠,是卖蛇的店赠送的食物。

    有小白鼠,也有灰色的返祖花枝鼠宝宝。因为和普通老鼠太像了很少有人愿意卖,就从宠物降格成宠物食物。

    田田收到后也不敢抓来喂蛇,太残忍了!于是就把蛇和小老鼠一起搬到曹艺萱家暂时放着。

    她还觉得自己考虑挺周全的呢,临走前还给小老鼠们留了食物和水,但完全没想过小老鼠会把塑料笼子咬破钻出来。

    蛇店老板给的笼子可能不结实,毕竟小老鼠们是附赠食物,如果按时投喂很快就消耗完了,不需要用更好的笼子。

    陶涓按太阳穴,问她一共有多少小老鼠,田田支支吾吾的,“大概,十几只?我没敢数,也数不清啊……”

    “蛇呢?蛇有几条?”

    “五条。”

    陶涓缓缓呼了口气和心里的一堆脏话。保安只找到三条蛇。

    田田试图出主意补救:“没准另外那两条蛇很快就把小老鼠都捉住了。”

    陶涓气得低吼:“你安排得还真巧妙呀!”

    田田自知理亏,“宝宝你别生气,我帮你订个酒店,你先住几天,我拍摄完了就回来把它们都弄走!”

    “你就别管我了!”陶涓呵呵冷笑,“祈祷小老鼠们不会咬破曹艺萱的那些昂贵的包吧。”

    田田一听也犯愁了,曹艺萱的包有一些现在拿钱买不到了,她想了想,又献计:“要不,让保安在萱萱家多放点鼠粮?还有玩具?有吃的又有磨牙玩具,它们应该就不会咬其他东西了吧?”

    陶涓把手机拿得远了点看了一眼,狠狠挂断通话。

    “沈峤刚才回复我,说找到能抓蛇的人了,今天太晚,明天他们会来处理。”顾清泽很担心陶涓,“是不是快到你吃药的时间了?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今天吓得不轻,房子漏雨也让她累得不轻。

    陶涓摇摇头,“我十点才吃药。”

    刚才蛇鼠一窝的情景太过刺激,她心率和肾上腺素水平一起狂飙,现在手脚软的像浸湿的棉花,脑子也转不动了,只想坐着发呆。

    顾清泽给她拿了杯温开水,她喝了两口,脑子重新启动,摸出手机找附近的酒店,刚打开APP她又想起来,“你还没吃晚饭——”

    《十一年心有余悸》 20-30(第13/18页)

    “你也别找了,跟我去王府酒店住吧!”

    他提议之后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膝盖,“反正都是住酒店,去我现在住这间吧,至少床品睡衣能保证是新的。”

    他说完后有点忐忑,心里已经准备了更多说服她的理由,没想到,她半阖着眼睛揉揉脖子,“好。”

    陶涓在去酒店的路上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到了酒店地下停车场,顾清泽叫醒她,门童已经把她的行李箱取下车向电梯推去。

    顶楼套房的专用电梯门上镶嵌了镜子,陶涓看到自己憔悴苍白的脸,眼睛似乎都要睁不开了。

    她不由暗暗叹气,最近似乎比以前“娇气”了很多,以前就算是重感冒了加班到深夜也能撑下去,今天也没干什么,就累得好像要散架了。

    电梯轻轻“叮”了一声停下,她忽然有类似失重的感觉,心脏也不听话地向上猛跳,顾清泽回过头问:“你不舒服吗?”

    陶涓迟疑一下,摇摇头,勉强笑道:“还好。有点累。”

    她是见识过顾清泽的做派的,但还是对这间套房的庞大感到惊讶,除了比她整间屋子都大的厨房,这里还有一个供十几位客人进餐的正式餐厅。

    她站在餐厅门口问顾清泽,“你每天在这儿吃饭?”

    他笑:“我喜欢在厨房吃饭。”

    厨房有个早餐台,还有张能坐六个人的圆形餐桌,顾清泽提前叫了厨师服务,四菜一汤已经准备好。

    饭菜色香味俱全,可惜陶涓没什么胃口,草草吃完了饭,重新上线,先回放会议内容,正好李唯安还在线,又讨论了一会儿工作。

    合上笔电后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差点睡着,她打个寒颤,站起来活动一下,先吃了药,打算溜达一圈后就回房洗漱休息。

    长长的走廊上挂着许多画,她在每一幅画之前稍作停留,这些画应该是同一个艺术家画的,是些看不太懂只觉得好看的抽象油画,走廊右侧,客厅的门虚掩着,桔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透出,她推开门,看到顾清泽躺在沙发上,他穿了身非常宽松的衣服,闭着眼睛,两手放在叠放在腹部,听到她进来,他有点惊讶,一手搭在沙发背上支起身体,回过头,“你……忙完了?吃药了吗?”

    他的头发垂在额前,蓬松松的,因此显得比白天稚气很多,恍惚间和他们十余年前第一次见面时有几分像。

    “嗯,吃了。”陶涓没有再走近,她靠在客厅门框上,“我出来走一圈就去睡觉。太累了。”

    说话时,她隐约闻到一股有些熟悉的香气,像是苦橙,带着点温润的水汽。

    她心不在焉分辨,觉得那气味和她每天用的洗发水很像,可她明明还没洗澡……

    昏暗的光晕中,顾清泽一直半侧身看着她,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又拿不定主意,她忽然醒悟过来,哦,那气味,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想法让她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身体里什么地方被羽毛轻飘飘搔了一下似的,有点痒,想要挠痒又不知往哪下手。

    她伸出一只手扶住靠在身侧的门框,就像用手臂半拥着自己,也像在拦着自己。

    她听到一种有节奏的“咔嗒”声,仔细听听,才发觉不是她的幻觉,客厅壁炉上摆了一座古董座钟,指针轻轻发出响声。

    顾清泽忽然说:“晚安。”

    他站起来,走向壁炉旁边一扇门,推开门前又回头对她说:“如果有事……就来找我。”

    她“嗯”了一声,转身离开,回到自己房间门前才想到,她刚才去的并不是客厅,是他房间的起居室。壁炉旁那扇门通向他的卧室。

    陶涓以为这天晚上她会做噩梦,梦到蛇,老鼠,或者白发苍苍的自己穷困潦倒,用脸盆接天花板漏下的雨水,但她睡得很好。

    房间的窗帘是遮光的,她醒来时只有一点微微的光,仿佛晨曦初升,按下窗帘开关才知道天早亮了,又在下雨。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懒觉。

    可惜,陶涓有一堆倒霉事要处理。

    昨天只是把必需品装进行李箱,不知道家里现在漏得什么样,如果要修补屋顶,家里的东西是不是要全挪出来啊?真是令人头大。

    还有田田搞出的破事。

    然后,她还有工作要做。

    成年人的生活,真的每天都是战斗。

    陶涓洗漱后,在摊开的行李箱里找衣服换上,走出房间。

    走廊的灯光在白天自动调亮了,她这才发现昨晚自己走错了方向,向左边走才是公共区,厨房飘出食物的香味,几个厨师正在忙碌。

    顾清泽坐在早餐台边,面前放着笔电,好像是在回复邮件。

    他抬抬手算是打个招呼,“今天我们吃广式早茶。”

    陶涓好久没吃到味道这么好的烧麦和水晶虾饺,吃饱之后精神一振,觉得眼下的事都不是事,慢慢解决就好。

    顾清泽建议她先把家当搬到这里,虽然请了宠物店的人来抓蛇,也会放捕鼠笼,可是人家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能抓住所有逃跑的动物。

    尤其是花枝鼠。它们是家鼠的后代,更聪明更能适应环境。

    “你也不想打开衣柜看到一只小老鼠卧在你衣服上面吧?”顾清泽问陶涓。

    她想象了一下,一阵恶寒。

    他又继续劝她,“套房除了能坐十几个人的餐厅,还有个能坐十几人的会议室,你有再多东西也够放了。”

    “酒店的人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顾清泽轻笑一声,“绝对不会。他们还会派人帮我们搬进来。”

    陶涓明白了,“哦,是魔法的力量。”

    在这种叫金钱的魔法运作下,到了这天中午,陶涓在书房开完线上会议,回到卧室一看,不仅衣柜已经放进了她的衣服,一些小家具、用物、床品也换成了她自己的。

    她又解锁一个新成语:宾至如归。

    曹艺萱家就进行得不是那么顺利,爬宠店的人只又抓到一条蛇,还有一条不知所踪。总之先将这条和昨晚保安抓到那几条寄回给卖家。

    小老鼠只抓到五只。它们是胆怯的夜间动物,也许过了今晚能抓到更多。

    不过,田田联系卖家后告诉陶涓,卖家也不清楚究竟送了多少只。

    下午三点多曹艺萱才打给陶涓,她头套都还没卸,形容憔悴,有气无力,活脱脱一个被命运折磨的倾国佳人,得知她家现在可能有一条蛇,若干鼠鼠,她凄然一笑,“麻了。随便吧。”

    她跟闺蜜抱怨,拍夜戏也就算了,拍到今天早上四点多,B组导演建议趁没下雨赶快拍外景,连轴转到现在,午饭也很糟糕。

    陶涓听得心疼,也只能给她几个空气亲亲安慰,“好辛苦。不过你的扮相好美,很贴合你的角色人设。”

    曹艺萱开心,对着手机臭美了一会儿,“田田这次欠我们一个大人情,她说了,等我回来,咱们仨去购物做sp,她埋单……”

    她太累了,打个哈欠问“哎?田田给你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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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家酒店?这装潢看着像半岛王府?这混蛋还算有点赔罪的诚心。”

    “确实是半岛王府,不过不是田田定的。”

    陶涓解释之后,曹艺萱先是疑惑:“他在北市又不是没房子,为什么住酒店呢?”

    这问题陶涓也问过。

    顾家开着地产公司,在世界各大城市也有不少私产,但顾清泽一直更喜欢住酒店。他的解释是酒店更热闹也更方便。

    “可恶的有钱人!”曹艺萱咬牙攥拳,“等我回来,能让我去参观参观吗?”

    “等你回来我都搬回家了,再特意求人家来参观?”陶涓可没打算在这儿长住,“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估计再过两天就能把蛇和小老鼠都抓到了,到时我还是先搬到你那儿,等我房子修好了我就搬回去。”

    曹艺萱想想,“也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好吧,这个套房有多少间房间来着?反正呢,就是你和他一起住在酒店,多少是有点暧昧了。”

    暧昧?

    陶涓听到这个词,脑中浮现昨晚临睡前的画面,穿着宽松衣服的顾清泽斜倚在沙发上,刚洗过澡,领口半敞,暗香浮动。

    她闭上眼睛摇摇头,把这个画面摇出脑海。

    奇怪。

    他们第一次见面后她也曾和他一起住在酒店,还住了挺久,从没有联想到“暧昧”,即使是在深夜他们共处一室,仿佛周围的空气都是清澈无菌的。

    也许,那时候在她眼里顾清泽还是个小孩子,可现在,他长大了。

    即使她还想像从前一样把他当哥们、当铁子相处,本能也会让她感到男女之别。

    陶涓忽然有点惆怅。

    傍晚时分又下起雨,中介联系她,说屋顶漏水的情况比原先想的还要糟糕,因此翻修时间会更长,可能要到六月才能住进去,再次向她致歉。

    房东不扯皮不拖延还主动减免房租,这已经很走运了,陶涓当然不能反对。

    顾清泽早上出门前跟她说想吃什么提前告诉客房管家,他们会准备食材让厨师来煮,不过,她可不想兴师动众。

    朋友江湖救急收留她,她还叫厨师、点菜?

    厨房里有很多食材,厨具也非常齐全,她蒸了一锅腊肠饭,烫了几棵菜心,又做了西红柿紫菜蛋花汤。

    汤还没做好,顾清泽回来了,他站在厨房饶有兴致看她搅鸡蛋,“有我的吗?”

    本来没做他的,不过陶涓说:“有的。”

    她再打一颗鸡蛋,往锅里多加一碗水,汤就变成两个人的量了。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找到一袋做沙拉用的冷冻虾仁倒在大碗里化冻,又拿出一盒新鲜豌豆荚。

    豌豆豆荚绿莹莹脆生生,陶涓剥开一个,其中一粒豌豆从碗里跳出滚在料理台上,顾清泽伸手捉住它丢回碗里,“我也来剥。”

    两人隔着岛台一起剥豆荚,腊肠饭快煮好了,香味越来越浓。

    陶涓炒了一碗豌豆虾仁,顾清泽听她指挥又烫了几颗菜心,盛出汤和腊肠饭,这顿饭看起来就比较像样了。

    她见顾清泽盯着饭菜看了好久,有点心虚,“要不要再做点米饭?”

    他连忙摇头,“不用!我是觉得今天晚饭的颜色很好看。”他又补充,“闻起来也很香。”

    吃了一口又说,“也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小狗:姐姐又给我做好吃的啦!

    眼睛又发炎了。

    这次医生给我介绍了个眼科医生。下周去看。

    国外看病就是这么慢慢慢慢慢……

    星期天停更休息一天。

    大家要是等急了,欢迎看我的完结文。有不少呢!

    第29章久违的棋局

    吃完饭,顾清泽主动收拾碗筷,他刚要放进水槽里洗,陶涓提醒:“有洗碗机!”

    “哦。”他皱皱眉,摸摸袖口,不情不愿地将餐具放进洗碗机里。

    收拾好厨房,陶涓忽然觉得太过安静,她有点不自在,问顾清泽,“你看电视吗?”

    “不看。你呢?”

    她

    也摇头,“我最近这几年,只看过一些曹艺萱演的网剧。”

    他认真问:“哦?好看吗?”

    “嗯……因人而异吧。剧情有逻辑硬伤,不过编剧会狂撒狗血,每一集都有打脸和反转。喜欢看的人会很喜欢。”

    “听起来很热闹。”

    然后,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这样的安静并不是出于尴尬,或者无话可说,但让陶涓有种轻微的焦灼感。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顾清泽似乎和她有同样的感觉。

    他移开目光,“这里有个娱乐室,可以打乒乓球……哦对了,还有象棋。”

    他想起他们上一次下棋的情形,不禁微笑,“你现在下棋吗?”

    “很久没下了。”她仔细想了想,上一次下棋还是和顾清泽。

    她问他,“最近有开泳池prty吗?”

    顾清泽的耳朵一下红了,摇头轻笑,“很久没有开了。”他想避开这个话题,马上站起来,“走,我们去下棋。”

    摆好棋子,陶涓转动棋盘,“上一次是我执白,这次换你。”

    顾清泽欣然执子开局,用的是很古老的后翼弃兵。

    陶涓愣一下,“上次我是不是也用后翼弃兵开局?”

    “嗯。”

    “这种开局早就被大师们参透了,最近的比赛中很少有人用。”

    “我知道。可上一次你还是赢了。”

    “那你还敢这样开局?”

    “我还是想试试。”他执拗地说。

    陶涓嘴角一翘,“那就试试。”

    最后一次和顾清泽下棋是他入学那一年的期末。

    元旦刚过不久,就要期末考试,这少爷连着两天没来上专业课,陶涓还以为他又生病了,一打听,人不在宿舍,也没搬回家,去学校附近一个酒店住了。

    她去酒店找他,本以为至少会和波士顿那时一样,请的客人都是漂亮女孩,没想到电梯门一打开差点被浓重的烟酒味熏倒。

    明明是正午时分,可客厅黑得像地下舞厅,只有角落一座高脚灯亮着,暖气开到最大,得有三十度了,一屋子人随着迷幻音乐群魔乱舞,一时间分不清男女,就看见几个光膀子。

    陶涓忍着扑鼻的烟酒汗臭问了几个人,没一个知道顾清泽在哪里,甚至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一个人是清醒的。

    她推开人群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大喊他名字,不小心踢到一个酒瓶,红酒溅在她鞋上,接着又差点被地上扔的一件外套绊倒,一个半裸上身的长发男孩突然抓住她胳膊,嘻嘻哈哈举着一瓶酒塞到她脸前。

    她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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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瓶一个撩阴腿踢得这人躬成虾米捂裆痛叫,周围的人吹着口哨哄笑怪叫,但没人再敢拉扯她。

    她走到窗边,先找到窗帘的遥控器,接着走去音箱旁,噼里啪啦拔掉所有电源,再用遥控打开客厅全部窗帘,这群人在音乐突然消失时僵尸似的一起僵住不动,突然被强光照射后又像吸血鬼一样捂着脸尖叫。

    这时有人觉得不对劲提起沙发上的外套先溜了,有人破口大骂,还有人想冲过去打她,陶涓咔嚓一下把酒瓶磕在音箱,举起锋利的瓶口看过去:“所有人——现在就离开!我已经报警了!想去派出所玩就待着别动。”

    这群乌合之众顿时成了炸窝的马蜂,乱哄哄乱撞了一会儿跑得一个不剩,留下一客厅的臭味和垃圾。

    顾清泽从哪儿请来这帮人啊!

    她沿着走廊一间一间推开房门,大喊他的名字,怒气越来越盛,终于在走廊尽头的房间找到他。

    他戴着耳机,正专注地和自己对弈。

    陶涓一把掀掉他头上的耳机,“你疯了?招来的什么妖魔鬼怪?”

    顾清泽吓了一跳,但他一点没生气,还无辜地笑,“我就是想热闹点。”

    “这些奇葩都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在几个高校论坛发帖说这里有prty,还有免费的酒和食物,他们就自己来了!”

    他还在笑,看到她脸色很臭终于不笑了,“你生气了?”

    陶涓当然生气,可她不承认,“我干嘛要生气?顾清泽,你疯了?哪有好好的人把大门敞开洒一地食物招蟑螂老鼠来陪他的?”

    她拽他起来,拉他去狼藉一片的客厅,“这就是你要的热闹?”

    她松开他,难掩失望,粗喘了几口气还觉得心口怦怦乱跳。

    他怯生生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说出这句话时陶涓确定她被高中教导主任附身了,但那份痛心和惋惜真真切切,“你一定知道自己拥有什么样的天赋和才能,可你就这么浪费……这么糟蹋自己?”

    失望痛心之后,她冷静下来,呼口气,碎酒瓶随手一扔转身向外走,顾清泽在原地呆了呆追上来抓住她手腕,“你——你别走!”

    “我待在这儿干嘛?”她自嘲地笑,“我算哪根葱?我是你什么人?我哪来资格管你啊?”

    他像是真的知道错了,眼圈红红的望着她,小声说,“你是我的……我的冠军。你忘了?Werethechmpions.我们是冠军。你说的。”

    大约是看出来她已经在犹豫,他又可怜巴巴加一句,“你别不管我。”

    对啊,他们是一起夺冠的冠军队友。

    陶涓顿时心软,她叹口气,“你住不惯宿舍,住家里也好,你家有管家有保姆有保镖,还不够热闹吗?非要跑到酒店招一帮子你不认识的人来。你觉得他们也是北市高校的学生就很安全?高校论坛只有学生才能上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什么坏人混进来了,还几个人一起来的,他们万一要对你做点什么——这安全吗?你不后怕吗?”

    他欲言又止,她还以为他要服软呢,谁知他却来了句,“家里的人未必比陌生人更安全。”

    还狡辩!

    陶涓气得又要走,他赶紧拉住她,语气里尽是恳求和撒娇,“你别走——你要走,也先陪我下一局棋再走。”

    她无奈,“期末了,大家都在准备考试,我不忙吗?”

    但她还是答应和他下棋。

    她得劝他回学校去。别她赶走了这一群人,他回头又招来一群。

    棋局开始前她说:“赌点什么吧,要是你输了,就乖乖搬回宿舍,放寒假前别再作妖了。”

    他欣然答应,“行,要是你输了,你也答应我一个要求。”

    “行。什么要求?”

    他沉思,“我现在没想好,等我赢了再说。”

    因为有彩头,这局棋两人都下得很谨慎,棋局开始前猜子争先,陶涓最擅长这个,成功执白开局。她当时用的,就是后翼弃兵。

    她敢用这种古老的开局,当然是对它研究得很透。

    这局棋她赢得没有悬念。

    他放下自己的王后认输,然后问她:“你饿不饿?”

    当时才下午四五点,陶涓其实不饿。

    但她看看窗外,一月的北市还在冬季,这时天空已经灰蒙蒙的了,天晓得这孩子上一顿饭什么时候吃的,就顺着他的意思说,“有一点,你呢?”

    顾清泽叫客房服务做了两碗龙须面。

    面送上来,整间套房已经被重新整理好,客厅的窗帘、灯罩、地毯和挂画全都换了,室内一丝异味也没有,玻璃茶几上摆着银色金属大碗,里面堆了十几个娇黄玲珑的佛手,餐桌上花瓶里插着香水百合和苍兰。

    他当晚搬回宿舍。

    陶涓隔天上午去食堂时才想起来,昨天是他生日。

    陪他办学生证的时候她看见过。她竟然把这事忘了。

    她三两口扒完饭,骑车飞驰到二食堂,厚脸皮把一个男生挤走买下了最后一块奶油小方。

    下午上专业课时见到他,她递给他装蛋糕的纸盒,“昨天忘了跟你说生日快乐。”

    他一听就笑了,再捧起纸盒闻一下,双眼弯成月牙,立刻打开盒子。

    陶涓急了,“下课再吃!”

    他偏不,乐呵呵打开纸盒,用小木勺一口一口挖着吃,老师进来后连看他几眼,终究忍住没说他。

    想到这里,陶涓把目光从棋盘移到顾清泽脸上,他抬起眼,“嗯?”

    “你今年生日怎么过的?”

    他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啊,没什么特别安排。就在酒店吃了碗寿面。”

    说完,他立刻又补充,“我很久没开prty了。我刚才说了。”

    她笑了,低头走了一步棋,“几年前我看到过狗仔拍的照片,你和章公子在摩纳哥狂欢。”

    顾清泽捏着棋子急急辩解,“那可不是我的prty!他失恋了,我当时刚好在法国,他妈妈托我去看看他。”

    陶涓低着头,摆摆手,“哦。”

    隔了一会儿,她有点遗憾说,“你要是一回北市就大大方方找我,没准今年还能帮你庆祝呢。”

    他想起之前自己的犹豫纠结,心里各种滋味一起翻涌,这步棋就走得有些疏忽,“还能早点一起下棋。”

    陶涓无声地笑,“是啊。”

    顾清泽刚才那一步棋失误。局势直转而下,陶涓乘胜追击。

    他思索一番,举棋不定,忽然想起来,“这局棋我们下赌注了么?”

    “你想赌点什么?”

    他想一想,“和上次一样。”

    她笑,“你现在可没法搬回学校宿舍。”

    “如果我输了,你也让我做一件事。”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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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答应得无所谓,但顾清泽却异常认真,棋盘上的缠斗突然变得激烈。

    陶涓从前记下的棋局全部从封存的记忆中爆发,她不断推演计算,心无旁骛。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对方轻轻的呼吸声。

    她能感到这个时候的顾清泽也是一样,他竭尽全力想要打败她,他专注,审慎,精密地计算着每一步,和她一样快速在脑中进行推演。

    最终,他险胜。

    没想到他那么开心,她笑着放下王后认输,“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却愣住,和她对视一下,他低头将棋子一一归位,“等想到了再说。”

    陶涓差点脱口说“可别是让我给你画眉——”,话到嘴边被她咬住嘴唇憋回肚里,幸好幸好,不然可就太尴尬了。

    虽然顾清泽大概率不知道赵敏和张无忌是谁,但就怕万一。

    她庆幸后又想,为什么她会有赌约画眉这种联想?

    顾清泽重新摆好棋盘,窗外突然金光闪动,接着轰隆隆响起雷声。又下雨了。

    密集的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陶涓忽然念道:“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顾清泽一听就笑了,“都超过24小时了,你才想起来。”

    “唉,你高估我了,一直没想起来!今天中午上网查的。”陶涓感慨,“记忆力衰退,身体也不如以前。”

    “你记忆力哪里衰退了?刚才棋下得很好啊!”

    陶涓顿时又开心起来,“对啊!棋逢对手,遇强则强。”

    两人一起笑了会儿,顾清泽问:“你很喜欢下棋,为什么不常下呢?”

    她没有棋盘,也从不跟人下棋,亲近如周测,都不知道她会下棋。

    可她明明很喜欢下棋。

    从前他也问过,她只是笑笑岔开话题。

    想到这里,顾清泽有点后悔又一次提起这件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陶涓看窗户上的雨幕,“我跟你说过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吧?”

    “嗯。”

    “我爸去世之后,我妈一直表现得很坚强,照样每天上下班,照顾我。小学三年级暑假,有一天我妈早上上班前煮了一锅玉米,原本她出门前就能煮好了,可是玉米还有点生,她让我记得再过十分钟关火。我在网上跟人下棋,下得入迷了,完全忘了这件事——”

    她现在仍旧有点困惑,跟他讨论,“你有过类似的情况吗?极度专注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仿佛和你有屏障——我是说,物理隔绝的屏障——你看不到,听不到,也闻不到,你的全部感官都用来做你专注的这一件事……”

    顾清泽立刻明白她在说什么,“当然有啊!啊——”他低叫一声,“糟糕!”

    陶涓点点头,“真的很糟糕。”

    然后她笑了,太好了,他懂。他也会这样。这让她觉得她不是异类。

    煮玉米的锅干锅了,发出浓烟,可她完全闻不到,玉米一个个烤成了焦炭,她还是没有闻到。

    惊慌的邻居们来敲门,她也没听到。

    她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棋局上。

    最后,她家几个邻居撞开门冲进来,把她抱出差点起火的房子。

    “我妈跑回来,上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破了,流了好多血,可她好像不知道疼,抱着我哭了好久……”

    现在想到妈妈抱着她哭那一幕,陶涓仍然会觉得羞愧,她记得妈妈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她胳膊上脸上,说“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

    第二天,她偷偷把棋盘棋谱通通扔掉。

    从那天起再也没下过棋。

    直到很多年后,异国他乡,她急着要让一个男孩陪她参加比赛,才再次拿起棋子。

    顾清泽静静听完,想象到小小的陶涓扔掉棋盘的情形就眼眶发烫,他很想抱抱她,花了很大定力才控制住自己没这么做,这股被控制住的冲动在他胸口化成一团火,他需要小心地呼吸才不让它喷发出来,他望着她,隔了好一会儿说:“以后常下棋吧!喜欢你的人——你妈妈,也会希望你继续下棋的。”

    陶涓心头一阵悸动。

    她想对他笑笑,想说“没关系,已经过去了”,可是她说不出话,只能轻轻颔首——

    作者有话说:进入心流状态后感官会失灵。

    我小时候我妈煮了茶叶蛋让我记得关了。我忘了。我妈跑回家看见一锅碳蛋,揍了我一顿。T_T

    周六周日休息一下。

    眼睛还是没好。月经又来了。

    第30章新项目

    北市的天空在一周后终于放晴。

    春光明媚,柳绿花红。

    站在窗前能看到不远处的护城河畔如烟翠柳,红墙内外到处是一树一树粉色的桃花杏花,像一朵朵蓬松的棉花糖。

    半岛酒店窗外的景色确实很美,但陶涓有点遗憾,今年又没能看到自己的狗窝窗外的梧桐在这个季节是什么样子。

    几天后搬到曹艺萱家,不知道她家窗外是什么样的景致。

    宠物店的人终于成功捕获最后一条玉米蛇,至于小老鼠,前前后后一共抓到九只。

    抓到蛇的时候它肚子鼓鼓的,很难判断几只葬身蛇腹,也暂时无法确定还有没有幸存的小老鼠藏匿在公寓某处。

    顾清泽听陶涓说她还是要搬到曹艺萱家,先是惊讶,然后生气,他比划,“小老鼠!尾巴!秃秃的!你不怕吗?”

    她当然是有点怕的。

    但还是要搬走。

    不然一个成年人寄人篱下算怎么回事呢?

    顾清泽一听,更气了,“哦,住在她家就不算寄人篱下?”

    她一怔,思忖着要怎么回答,他阴阳怪气道:“等你打开鞋柜看到一对小老鼠在鞋盒里养了一群红皮小老鼠宝宝你就乐吧!”

    陶涓气得朝他肩臂拍了一掌。

    他臭着一张脸离开。

    一整个白天,陶涓时不时想到红皮小老鼠,气得她一边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骂顾清泽混蛋。

    另一个混蛋田田前几天上门赔罪,几乎要跪地求饶。

    鉴于她还带来了开新业务的机会,陶涓决定原谅这个混蛋。

    田田的好友嘉嘉要做第二次鼻综合手术,医生定了,面诊做了,手术之前又犹豫不决。

    嘉嘉和田田、曹艺萱是校友,不过高两届,她已经小有名气,可演技和机遇都不算最好,还是需要靠脸吃饭,两年前做了鼻综合手术,想要提高面部的立体度,手术倒是很成功,新鼻子单看也很漂亮,但就是和脸上其他五官不太协调,不但没提高颜值竞争力,还失去了原来的甜美感。

    这也是她这次犹豫的最大原因。

    田田听曹艺萱说过,陶涓给医院做过一套模拟应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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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拟唇腭裂病人和脸部有复杂创伤的病人手术恢复后的容貌。

    嘉嘉选的医院有类似的模拟应用,上次的手术也是在这里做的,单看模拟效果很完美,手术也很成功,但最终效果却不尽人意。

    现在她想再做手术改善,预期当然更高,也更怕失败。所以一听田田说陶涓曾经为医院做过模拟应用,就想问问能不能再让她为自己也做一个模拟,多一个参考,也算多一重保障。

    陶涓深知鼻综合手术的复杂性和难度,和安真医院合作时,申悦明和几位整形科的医生详细讲解过人体面部手术的复杂程度,尤其是鼻整形,这里集中了许多神经和细小的肌肉群,医生操作时差一微米很可能最终的效果就和预期相差甚远。

    她尽量用简答易懂的方法向田田解释,“这种模拟应用不是我们拍照修图,得要数据库支持,除了基本的人体解剖信息——每个地方有什么血管、神经、肌肉的走向是什么样的,还收集了许多病人的病例数据,在这些信息的支持下才能计算,进行模拟,模拟出的效果才能更接近最终术后效果……”

    见她们还是没太明白,陶涓想了想,“嗯……这样理解吧,AI算法会自己学习,我们喂给它越多详细的案例和数据,它就越聪明——精确度和模拟能力越高。”

    也就是说,只有整容医院愿意提供数据库和各种信息,才有可能为嘉嘉完成模拟。

    田田立刻说没问题,“嘉嘉妈妈就是那家医院最大股东。”

    难怪第二次手术还要在这家医院做。

    为防以后出纠纷,陶涓建议,要医院跟她签个合作协议,请她做顾问,对现有的手术模拟应用进行第三方测试——嘉嘉的案例,就是这次测试的内容,陶涓的工作室可以修改、维护原有应有,但应用的一切使用权仍归医院。

    嘉嘉很急,手术做完需要至少一个月恢复期,她下一部戏在两个月后就要开拍,所以医院方派来代表后,很快就商定好协议的细节,李英策律师看过后让陶涓签了字。

    陶涓当天就在医院参观,了解那套模拟应用。她带回来大批资料,一边整理资料,一边修改模型,有些部分要重新搭建。

    这是个大工程,还有许多繁琐细碎的步骤,她联系孟霄,问他有没有空接点零活儿。

    孟霄倒是一口答应,他很好奇怎么几个月前陶涓还在求他介绍活儿,现在又变成给他介绍活儿了。

    陶涓想起上一次的事,孟霄对当年在方舟实习后没能转正耿耿于怀,不知道他听到她现在自己开工作室单干会不会又受刺激,只含糊说,“朋友的朋友介绍的,时间有点紧,我怕自己干不完,人家要得又急,就来求你帮忙了。”

    他没再追问,跟陶涓谈好报酬,收了定金按时按量交活儿。

    即使有孟霄帮忙,这个工程还是不小,幸好原先的模型虽然不好用,但许多基础构架不需要大修改,如果能参考她当年在方舟做的模型会缩短许多时间,但资料全在方舟,还要牵扯到几家医院数据库的使用权,陶涓对几方在短短几周内达成合作不抱希望,只有硬着头皮咬着牙,自己先啃下来,也许做出了点成果之后,后续能和医院互惠合作。

    新项目让她很兴奋,她手头上还有一点电影宣传的收尾工作,正有点发愁,这个项目来得真及时。

    顾清泽担心她长时间伏案工作脖子僵硬,悄悄在酒店健身房给她报了瑜伽课,然后才告诉每天按时去上课,“顶楼套房给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薅羊毛这种事她怎么能错过。

    去了之后她才知道,之前错过了不少羊毛,套房贵宾还可以免费使用温水泳池。

    她立刻上楼找泳衣。泳衣还是三年前买的,就跟曹艺萱去巴厘岛玩穿了一次。

    游泳是很能放松身心的运动,陶涓游了两圈上来,又看到更多羊毛——泳池边放了许多高级矿泉水!她拿起一瓶喝了两口,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一回头,竟然是周测的同事张琳。

    “真是你呀!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张琳游到泳池边,“复诊情况还好吗?唉,那天周师兄下了手术,看见我就恼火了……”

    陶涓再一次尴尬,怎么?要她替周测道歉吗?

    她笑着说:“他自己是医生难道还不明白抢救病人高于一切吗?”

    张琳也笑了,“就是嘛!”她是跟朋友一起来的,她们办了酒店泳池的年卡,又问陶涓要不要跟她们一起再玩一会儿。

    “我也跟朋友一起来的,她在做sp,我得去找她了。”陶涓扯谎溜了。

    坐电梯上楼时,陶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图书馆,急需什么东西,让周测给她来,结果没等来周测,来的是申悦明。

    那时她的感受比刚才遇到张琳时还要尴尬。

    周测不知道申悦明喜欢他吗?他不知道指使喜欢自己的女孩给女朋友送东西会让这两个女孩子都不开心吗?

    他可能不是情商低,只是不那么在乎他人的感受。

    游完泳有些累,陶涓不想做晚饭,到附近商场随便吃了顿饭,还没吃完就后悔了,预制菜,嘴巴里都是化学调料的味儿,回到酒店口渴得要命。

    她一进门厅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米香味,顺着香味走到厨房,眼珠差点惊掉地上——顾清泽站在厨台前煮粥呢!

    她拎着外套走过去,他一板一眼用木勺缓缓搅动锅里的粥。动作规律,力道均匀,仿佛设定程序的机器人。

    “是什么粥?”

    “你管它是什么,想不想吃?”他板着他的傲娇脸,语气里还有点火气。

    陶涓笑了一声,“我做个配粥的凉菜。”

    直到吃上顾清泽做的虾球肉圆粥了,陶涓还是不太敢相信,“你怎么想起来要做粥呢?你什么时候学的?跟谁学的?看视频学的吗?”

    他冷脸回答,“想吃就做了。跟酒店里的厨师学的。”

    嚯,还在生气呢。

    陶涓不再理会他,只管闷声一口一口吃粥。

    没过多久,顾清泽就忍不住了:“好吃吗?”

    她对他比个拇指,毫不吝啬地表扬,“非常不错!很好吃。”

    正宗的虾球肉圆粥并不容易做,猪肉绞碎和切成粒的虾肉手打成肉丸过水汆烫,生姜切成细丝和米一起煮沸,米粒膨胀后放进肉丸再煮一阵,看起来不难,可是手法火候还有调味都很讲究。

    顾清泽笑了。

    她说好吃。

    陶涓看到他那个笑容就知道他不再生气了。

    饭后他们聊起陶涓新接的这个项目,他劝她多招几个帮手,“这么算下来,也就是说两三周后就要可以使用,实在有点太赶了。”

    陶涓还是乐观的,“从这周开始太平的项目我每周只有二十个工时,主要是开会和复盘,整理数据,写写报告,压力不大,医院那边呢,类似的项目我做过一遍,当时鼻整形修复只是其中一项,现在只做鼻整形,应该问题也不大。不过,我也会让孟霄留意,看看能不能再找几个临时工。”

    顾清泽说:“要是能连接到那些公立医院的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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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了!”

    “是啊!”陶涓捏一捏自己酸痛的脖子,“可惜这些医院不愿意开放数据库。”

    就像她跟嘉嘉她们解释的,喂的数据越多越详细,AI模拟就会越聪明,需要她进行修正的地方就越少。

    顾清泽看她一直在捏脖子,又提醒,“你也别太拼了,合同里的交付时间之前完成就行。”

    她笑笑,“放心,我不会为了赶工把自己累出个好歹的。我有数。”

    话是这么说,和李唯安开完线上会议已经九点多了,陶涓又抱着笔电坐客厅继续忙活。

    她发现不管是医院目前使用的建模,还是自己的建模,都有盲点。

    求美者拿来的参照的是A女星,但A女星的鼻子别说放在求美者脸上,哪怕放在同一个风格的B女星脸上也会显得突兀。就算医生完全能将A女星的鼻子复制,求美者也会有“预期没达到”的失落,而她之前为正畸修复手术做的模型,功能性恢复、低风险和高手术成功率是首要考虑的目标。

    那么,要怎样才能把求美者的美学理想和本人原生条件结合,找到最符合术后预期,五官风格最为统一和谐的模拟?

    陶涓把医院复印的病例分类摊在地毯上,一个一个看过,重新在数据库里分类,有些病人会带参考照片,目标非常明确,但却不一定实际;有些病人带来的参考照片风格差异非常大,还有人只提出模糊的要求,没有具体参照。

    她又翻看一遍嘉嘉的照片,打电话给她,要她多发来些照片,最好从小到大每个年龄都有三到五张。

    至于近照,最好是黑粉拍的照片,不加滤镜,没有挑角度和光线,这时更有参照性。

    她说了要求,很快嘉嘉的经纪人就发来一堆照片。

    陶涓打印出照片,一张张铺在地毯上,和嘉嘉上次手术时拍的面部CT来回参照,不知不觉又忙活了两小时,顾清泽来看过几次,还给她送了杯牛奶,她站在门口喝了一半又把杯子给他,怕洒在满地病例和照片上。

    “我再看一会儿就好,我好像摸到灵感的大门了……”

    顾清泽并没催她赶快去睡,“好。我在我房间,你要我帮忙就叫我。药吃了吗?”

    他知道陶涓现在处于兴奋的状态,大脑在高速转动,这种状态下是不可能睡着的。只有当她找到解决方法,才会从这种状态走出。

    她确实是摸到灵感的大门了。

    再次调整模型参数后,终于成功模拟出一张嘉嘉的脸,比现在的她更漂亮,更甜美,更自然。

    陶涓满意地笑了,“这简直就是把爸妈基因优点最大化后的自然妈生脸啊!”

    她放下笔电,准备明天再进一步修改,先收拾一下病例。

    站直之后她才感到颈项腰背没有一处不是酸麻的,抬头时关节“咔咔”轻响,她伸了几个懒腰,坐在地毯上收拾病例,病例叠成两摞后她一点也不想工作了,像块煎饼似的躺在地毯上,按下午瑜伽教练教的那样扭几下酸疼的腰,再摊开四肢来个极度放松的大摊尸式。

    朦朦胧胧的,她好像听到有人呼唤她,可她一点也不想动,手脚都像被埋在沙子里了。

    她短暂地做了个梦,梦中回到小时候和爸妈去连城的海滩,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大海,海滨浴场的太阳伞那么大,她从没见过那么大的伞,还有金灿灿的沙子,手埋在沙子下面,凉凉的,抬起手,金色的细沙就从手背和指缝里流下来,在夕阳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晚霞把一半海水染成粉紫色,另一半依然湛蓝透明,镶着一道雪白的边向岸边卷动。

    她躺在床上,舒服地伸展四肢,想把手塞在枕头下面,却摸到一只温暖的手,她缓缓睁开眼睛,是顾清泽,他拉着被子一角正要往她身上盖。

    陶涓坐起来,“我睡着了?”

    “嗯。”顾清泽没有动,任由她继续按着他的手。

    她渐渐清醒,松开他的手,不太自然地咳嗽一声,他忽然笑了,接着夸张地检查自己的衣服是否整齐,又夸张地大呼一口气——毫无疑问,他是在模仿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醉酒醒来后的样子!

    她咬唇憋笑,但是憋不住,又窘又气恼,“喂——那时候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我那反应不正常吗?”

    顾清泽也在忍笑,“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不一样。”

    他追问,“哪里不一样?”话出口之后立刻后悔,但又怀着一丝隐秘的期望,他不敢再直视她,微微垂眸,可很快又忍不住抬眼看她。

    台灯淡金色的光照得他双眸清澈如琥珀,羽扇般的睫毛向下一垂遮住眼神,可他立刻又抬眼,眸光闪烁,幽暗难明,陶涓心脏猛地一缩后扑通扑通乱跳,她忍住要用手按在心口的冲动,大义凛然说:“现在咱们是老铁。北市的叫法是铁瓷。”

    大肥章送上。大家等文的时候可以去我专栏里翻翻,《错先生》是同系列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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