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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年心有余悸》 20-30(第1/18页)

    第21章旁观者清

    曹艺萱怔一下,好奇看着站在卧铺门边的男子,这人二十八九岁,俊雅高挑,可惜了,眼睛有问题!他像是看不见她,眼里只有她身后的陶涓。

    他盯着陶涓看了半天,似乎才觉得不大礼貌,才转过头对她颔首致意。

    曹艺萱回头看看闺蜜,故意眯起一只眼睛歪嘴一笑:啧啧,又来一朵桃花。

    从陶涓的反应看,他们两个是旧识,但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呆了呆问了句废话:“你怎么在这儿?”

    那男子答得也很妙:“我也回北市,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曹艺萱咬着下唇忍笑,又意味深长看陶涓一眼:你藏得够深啊!待会儿必须老实交代!

    陶涓还是懵的,可思维却很清晰,“你怎么知道我坐哪趟车?”

    顾清泽就这么上当了,老老实实说:“公司线上日程我也有共享。”他说完觉得不妙,低头拉上她们的两个大行李箱往车门走。

    他走到车门,站台上立即有人接住行李箱,陶涓早见识过他的国王人马,倒不以为奇。

    曹艺萱当然是更好奇了,这人究竟是谁?这么大排场。

    出站时顾清泽问陶涓:“我多备了辆车,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这里要叫车会等很久。”说着,他看向曹艺萱,眼神流露求助。

    陶涓还在迟疑,曹艺萱立刻笑着答应,“那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这个,算是太平的公司福利。要是你当时愿意签长期合同,本来就有这一项的。”他原本是向曹艺萱解释,说着话又看向陶涓,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最后只说,“那我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退回来,“两周后你复诊,我派个人陪你去?”这次没等陶涓问他就解释,“那天上午的日程你提前预留了。”

    陶涓急忙摇手,“不用,不用,我已经找好人了。”

    因为车是人家的,曹艺萱按捺了一路,到了家,大衣没脱就开始审问——那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以前什么关系?怎么没听你说过这号人物啊!现在什么关系?

    得知顾清泽身份后,她下巴都要惊掉了:“这人怎么会坐火车?他不是有私人飞机吗?私人飞机应该都不止一架!感觉他这辈子应该都没坐过经济舱!”

    陶涓不接她的话,默默打开行李箱分类整理,心想,顾清泽连绿皮火车都坐过,当然也坐过经济舱。

    在波士顿HTI比赛结束后,他说他决定去北市念大学,自然和她一起飞去北市,订了同一架航班,到了机场她才知道,顾清泽的管家给他定的是头等舱。

    她有点遗憾说,哦,那我们不能坐一起了。

    他疑惑:为什么?

    然后,陶涓知道了原来还有“升舱”这回事。

    但她拒绝了,这次借光坐了头等舱,以后呢?公务舱、头等舱不是现在的她能消费得起的。她不喜欢“贷款”过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生活。

    顾清泽听了她的解释后相当震惊,从前还没有人拒绝他。不过他尊重她的原则。

    陶涓暗暗松口气,很开心他并没强迫她接受。她知道很多人会觉得她的做法是矫情。可她一向认为,接受了别人的馈赠,难道不需要回馈吗?

    就像顾清泽请她吃酒店私厨做的牛排,她就带他吃顿龙虾,这是她力所能及的,他要是总给她坐头等舱,她可没法回馈。

    只做接受馈赠的一方,时间久了友情必然变质。

    登机后她刚坐好,顾清泽走来,跟她邻座的乘客提议交换位置。

    陶涓和那位乘客都觉得不可思议,也都开心极了。

    顾清泽一坐下,她立刻跟他击掌,大叫:Werethechmpions!这也太帅气了!

    ——这就是她的冠军队友!当之无愧。

    起飞后,他告诉她,这是他第一次坐经济舱,她得教他怎么坐更舒服,饮料和飞机餐什么时候供应,阅读灯的按钮在哪里……

    她记得他们还玩了一局棋。不过,没有棋盘棋子,大家各自念出棋招,陶涓在呕吐袋背后上记下每一步。

    通道另一边的乘客看到他们这样下棋,又好奇又惊讶,跟他们搭话后得知是T大学生后一脸了然:难怪呢,你们都是天才。

    她和他相顾而笑,他说:Were说了两个字突然有点羞涩,不像她那么放得开,低头笑了才小声说,werethechmpions.

    陶涓的机票是学校买的,总飞行时间19个小时,要在香港转机。

    飞了几个小时后她睡着了,直到快在香港降落才醒来。

    转机时大家都累了,顾清泽提议去贵宾休息室。

    陶涓还是第一次听说机场有这种地方。

    这样的地方还不止一个,顾清泽这时已经熟知她的行事原则,没有财大气粗替她付钱,他选了个用信用卡权限能使用的,因为他的信用卡级别高,还能带一位客人。

    休息室不仅有免费食物和饮料,还有浴室可以淋浴。躺椅更是舒服极了。登机时还可以直接从休息室去登机口。

    陶涓告诉顾清泽,这就叫薅羊毛。

    直到现在,她用的信用卡还是这家公司的。

    原本以为会和顾清泽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们不止是一起逆风获胜夺得冠军,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有人能和她的思想同步,原来无言的默契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他还和她喜欢一样的东西——在呕吐袋背后下象棋。

    更难得的是他理解并且愿意接受她的“矫情”。

    可惜好景不长。

    到北市后,顾清泽渐渐暴露出性格上的缺点,他常常喜怒无常,对她说话阴阳怪气,语气里隐含谴责,仿佛觉得她亏欠了他什么。

    两人决裂那天,她才知道,原来失望的不止是她,他也一点点挖掘并且记录下她的缺点。

    他每句话都刺到她痛处。

    是,她不敢冒险,她活得谨小慎微,她就是想要安稳的生活,可这有什么错?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那样有无限的试错成本。

    她也不再隐忍,报复似的告诉他,她早就受够了他对她时时刻刻的评判,受够了他对她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受够了所有老师同学默认她要照顾他。

    凭什么啊?

    对,没错,他是十六岁就进大学的天才少年,是宠儿,是小孩子,可是她也不过就比他大三四岁,她有时候也想当小孩子!

    陶涓问曹艺萱:“你知道我最气的点是什么?”

    “是什么?”

    “跟他这么吵了一架之后,听说他又在家里搞‘银趴’,我还是忍不住发微信劝他注意安全,谁知道这些人是人是鬼啊?结果——”她深呼一口气,“我被他拉黑了!拉黑了!”她说了句脏话,“迄今为止,就这一次!”

    “这还没完……”陶涓说着都觉得自己真是窝囊透了,是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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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是大窝囊蛋——“被拉黑了,我还更担心他搞出什么事,跑去他家找他!”

    “然后呢?”曹艺萱紧张得握拳。

    “人去楼空。人家走了。退学了。学籍都注销了。”

    陶涓气得摊开四肢躺在地毯上,曹艺萱给她按摩太阳穴,“十年后,他突然出现在你相亲的现场,再次出现是陪着你坐火车,还给你提行李箱,让司机送你回家?听着像偶像剧情节……”

    “偶个鸡儿蛋!”陶涓揉揉胸口给自己顺气,她又心悸了,心脏一抽一抽的,“他可能是出于愧疚——啧,我不信!这可能吗?他从前那个做派,你觉得可能吗?也可能是回北市发展事业,想重温下昔日冠军队友的友情——啊呸,我偏不配合!”

    曹艺萱笑道:“可你也排除了他是要看你笑话,落井下石。可见冠军队友的友情还没完全死掉,至少你这边没死完。”

    陶涓认真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一直觉得,他和其他纨绔子弟不太一样……”

    从前有个有钱少爷追她,就是拿钱砸,送从荷兰空运的花,送昂贵的包,明明是追求却每次都弄得她恼火又尴尬,隐隐有种被轻蔑被羞辱的感觉。

    顾清泽也有钱,可他就从来不会做这种用钱砸人的事,他懂得尊重。

    要是真想看她笑话,她和太平签合同时他大可以出场奚落她。但他那天急匆匆对着她背影喊,是李唯安坚持要雇她。言外之意,她被太平雇佣,完全凭借自身实力。

    他在照顾她的自尊心。

    对啊,哪怕对方是个戴着破草帽在烈日下卖水果的老婆婆,他也会顾及到人家的尊严。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可是这样的人退学离开北市前,一句话也没跟她说就走了。哦,还把她拉黑了。

    “那你打算原谅他吗?”曹艺萱跟闺蜜一起躺地毯上。

    陶涓揉揉眼睛,“不知道。”

    “嗯,也是。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一旦出现裂痕就很难修补。”

    陶涓轻轻说:“我眼下,没力气补什么,我只想先重新站起来。”养好身体,恢复健康,重建自信。

    在方舟的最后两年,几乎每天都被挑剔被贬低,被开除后职业自信几乎被摧毁。

    刚失业那段时间,她很迷茫也很害怕,现在她不再担心害怕了,离开方舟她也能活得下去,可以接零活,也可以换别的工作,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何况宋牧谣不是说了嘛,大不了还能回滨市继承水果店呢。

    她物欲不高,还在滨市拥有一间老破小房子,怎么就不能快快乐乐活下去呢?

    她想到这儿笑了,摸摸曹艺萱的小手,“咱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小狗今天见到姐姐了吗?

    见到了!

    第22章复诊

    曹艺萱的房子是她毕业前一年她爸妈买给她的,一梯一户,八层到顶,小区里楼间距惊人,在寸土寸金的北市是妥妥的豪宅。

    她家有三间房间,每间都不小,但活动空间很小,全被各种衣服、饰品、鞋子、包占据。

    前两年还要更糟糕,她卧室只留下仅能侧身通过的通道,另外两个房间更是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是实心的。

    陶涓来留宿只能睡客厅沙发。

    这个客厅还是因为疫情期公司要求艺人在家营业拍短视频腾空的,从那时起每隔半年陶涓就强行给她断舍离,很多买了不记得放在哪里又重复买的衣服鞋子,全被送去二手奢侈品店回血,还有各种购物节囤下的大量化妆品、营养品,许多都过期或临期了,过期的通通扔掉,临期的要么送人要么低价上咸鱼。

    最后陶涓给她做了个手机APP,储物柜门里贴上二维码,一扫就知道都有什么。

    这番断舍离之后曹艺萱发誓以后再也不囤货了,也会定期请人整理,陶涓每隔一阵来看看,但是今年春节前曹艺萱连续出差,陶涓又生病住院,家里就难免乱了些,一周后她就要进新剧组拍戏了,那里气候和北市相差很远,要带的衣服用品非得陶涓帮忙打包,不然到时又要临时乱买一堆。

    陶涓一边指点她需要准备什么衣物,然后一件件摊开在地毯上拍照输入APP,自动生成搭配,算算在剧组的天数再看看往年的天气记录,增删一些物品,接着就能收纳装箱,什么东西在哪里,打开APP一目了然。

    曹艺萱真心诚意地说:“我觉得你真可以好好发展一下这个副业,我不少同行都是外表光鲜亮丽,家里乱得老鼠进去都要开导航。春节前田田喊我到她家拿年货——我的天,从门口到卧室——快递箱都要堆到天花板上了!好多还根本没打开,她自己都吐槽说再这样下去要睡在快递箱上了。她还问呢,求你什么时候有空也帮她做一套寻物码。”

    田田大名是舒予田,曹艺萱的大学室友,现在是她邻居,也是个家境优渥的小公主,这几年不怎么拍戏了,转型当生活博主倒是挺成功,只是这么一来家里各种快递源源不断。倒是也请了几次专业收纳,还有钟点工每周来一次,但收拾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快递进门的速度。

    田田倒也看得开,把断舍离、收纳也拍成视频,也挺受粉丝欢迎。

    陶涓随口说,“等我干完太平这票再说吧,到时候我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搞个实用的APP帮人整理。”

    其实很多人不是不会收纳,而是物欲太过旺盛,满足感只在拆开快递或者付款买下那一瞬间,想要继续满足,就要继续买买买。

    田田就是这样的人。

    不仅是衣服饰品,她家还养了很多宠物,两只猫一条狗,几只牡丹鹦鹉,最近一年多又开始养更罕见些的爬宠,守宫、小蜥蜴之类的。也不知道这些小动物在她那个实心的家是怎么生活的。

    陶涓不止一次曾跟曹艺萱吐槽,田田这要是在国外可能已经被动保组织告上法庭了。

    这天晚饭时周测打来电话,闲聊了几句后他问起陶涓的病情,最近有没有感到胸闷气短啊?记得按时吃药。上楼梯的时候一定要慢,最好戴个能监测心率的运动手表。

    陶涓一一答应,说她在曹艺萱这住着,暂时不用爬楼梯,也用不上运动手表。

    周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叮嘱道:“两周后来复诊,千万别忘了。”

    陶涓笑,“忘不了。”

    “那天有人陪你来吗?我那天刚好休息,我陪你去?”周测还是担心,医院里缴费、检查、拿药都要等挺久,她又总是晕血。

    “不用。早安排好了,我从前同事罗莹陪我去。”

    “曹艺萱呢?”

    “她那时候都进剧组了。”

    今年的春节比往年晚,过完元宵就三月了,北市终于露出点春天的模样,天空不再是

    灰色的了,虽然陶涓家窗外的法国梧桐还是光秃秃的,但是仔细看的话,枯枝上已经悄悄生出了叶苞,不过外面还覆盖着棕褐色的皮,静静等待春日暖阳。

    陶涓去复诊那天是周五,距离她出院刚好两个月。

    她提前半小时到了医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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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测办公室才被告知,周医生一小时前进了手术室,临时代班,不过是小手术,估计再过两三个小时就能出来了。

    陶涓不禁呆住。

    她掏出手机,这才看到周测给她的微信,那时她在地铁上,完全没听到。

    昨天下午罗莹突然得到通知,之前一个面试过的公司想让她今天去复试。陶涓叫她只管去不用担心自己,想了想还是向周测求助。

    他答应得倒是干脆,没想到又临时放鸽子。

    陶涓一时间分辨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或者可能是习惯吧,正想离开,周测的同事张琳急匆匆跑进来叫住她,“周师兄托我陪你复诊。”她可能刚下夜班,衣服还没换。

    这事办的。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听曹艺萱的,求田田陪她复诊,作为回报给她也做一套寻物码。或者,就接受顾清泽的好意,让他派个人来。

    陶涓挺不好意思,“其实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么行?”张琳笑着挽住陶涓胳膊,小声说,“把你放走了,谁替我写周总结呀!”

    两人去心电图室途中张琳电话响了,她听完面色凝重,加快脚步拉着陶涓到了心电图室,抱歉说:“我待会儿再过来找你,有个病人指标突然不太好,我回去看看。”

    人命关天的事,陶涓赶紧说:“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张琳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交待道:“你做完心电图在这等我,我来了你再去抽血。”

    这时走廊上一个年轻女孩迎上来,“陶小姐——”

    陶涓认出她是顾清泽的国王人马之一,秘书沈峤,赶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跟张琳说:“你快去忙你的吧,我同事来陪我了。”

    张琳如释重负,交待沈峤几句要是晕血了怎么办踩着风火轮似的走了。

    陶涓如蒙大赦。

    真是服了周测,他也不是没做补救,可他的同事也都一样忙,让谁陪着她都很有负担。

    沈峤递给她一瓶温热的矿泉水,“顾先生让我来陪你的,病历卡给我吧,我去取号。”

    陶涓谢过沈峤,还是自己取了号。

    做完心电图,陶涓一出来,看见沈峤旁边多了个人,顾清泽。

    这下她可惊讶了,“你怎么来了?你来干什么?”

    顾清泽张口欲言,瞥了沈峤一眼又把嘴边的话吞回肚子里,要笑不笑,“我来看你笑话,行了吧?”

    陶涓顿时笑了,她自己都觉得笑得莫名其妙,咳嗽一声问,“你不用工作?”

    顾清泽摇头,“嗯。不用。纨绔子弟嘛!”

    陶涓这次噗嗤笑出声了。

    顾清泽这才正经地说:“本来以为你有人陪着,我只派沈峤来看看情况,没准拎个包跑个腿,没想到她打电话说跟着你的人有急事,我就来了。等会儿还要抽血吧?”

    陶涓一听“抽血”这两个字就发憷。

    她血管细,还不明显,从前有几次护士要换个地方再扎一次才能抽出血。

    排队等待时十分煎熬,抽血的科室大门敞开,几个病人坐成一排,门外长椅上又是几排,全身待宰羔羊。

    她连头都不敢抬,只盯着脚尖前面一小块地板,也不知道是不是饿的,胃里像有一群扑棱蛾子,上下翻飞,说不清是恶心还是胃抽筋了,她连着深吸气几次,觉得胳膊都在发颤,心脏也越跳越快,手脚却越来越冰凉。

    这时顾清泽忽然递给她一个暖宝宝,“手冷?”

    医院走廊上暖气烧得很足,陶涓额头鼻尖冒汗,但指尖煞白,微微颤抖,怕得不得了。

    暖宝宝已经热乎乎的了,陶涓接过来先焐了焐手,再隔着毛衣焐在胃上,很快感觉好了些。她这才发现沈峤不知去哪儿了,顾清泽说:“她去买点巧克力和雪饼。”

    陶涓愣了一下,“哦。”

    以前在学校医院打吊针她都会带这两种零食,也分给顾清泽吃过,没想到他还记着。

    该来的还是会来。

    护士叫到陶涓名字时,她哆嗦一下,硬着头皮站起来,顾清泽走在她身前,“大衣和包给我,你就跟着我走,只要不乱看就没事。”

    她默默点头,盯着顾清泽的后背,目不斜视。

    他领着她走到一张塑料椅边上,扶她坐下,陶涓暗暗庆幸,很好,成功了第一步,没看到其他人在抽血的样子,接下来只要闭上眼睛就好。

    护士给陶涓卷起袖子,还没拿针筒和束带,就见这病人已经紧紧闭上眼睛,都要笑了,“这么紧张啊?”

    顾清泽在一旁虚虚扶着陶涓肩膀,跟护士解释:“她有点晕血。”又轻轻拍她右肩,“放松,呼吸,一下子就好了。”

    陶涓感到针刺进皮肉,其实不算很疼,成年人完全能忍住,接着,护士很快放松扎在她胳膊上的束带。

    这次抽血挺顺利的,陶涓听到护士说“已经好了”还是不敢睁开眼,护士又往她胳膊针孔上贴了创可贴让她按住,她还是不敢睁眼,直到稀里糊涂被顾清泽带出去才看到沈峤已经回来了。

    沈峤让她赶紧坐下,又递给她吃的,“快吃一点吧!”她又稀里糊涂接住。

    沈峤拿上单据,“我去缴费。”

    陶涓含着一块巧克力,闭目靠在长椅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感到眩晕感渐渐消失,“我可真没用。”

    “很多人都怕血。还有人晕针。怎么能说自己没用呢?”顾清泽语气淡淡的,“我一直害怕打点滴。总觉得那是快要病死的人才用的。”

    陶涓又笑了,想起两人当病友的情形,不由侧眼看他,顾清泽也笑了。

    这时忽然有人叫陶涓,她扬头一看,竟是申悦明。

    申悦明毕业后也进了安真医院,成了雷主任亲传弟子,现在是肿瘤科重点培养的外科医生。

    “真是你!”申悦明走过来,“你怎么来医院了?”

    “心肌炎,来复诊。”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新年那阵是吧?我那时候去外地交流了,看我这记性!”申悦明一边说,一边又看看顾清泽。

    陶涓介绍,“这是……”

    “啊,我记得,你是陶涓的师弟,后来去MIT了对吧?”申悦明好像并不觉顾清泽和陶涓一起出现有什么稀奇的,笑着跟他寒暄,“什么时候回国的?”

    她跟顾清泽聊了两句,问陶涓:“正好遇见你了,我还想问呢,你什么时候能来调整一下模型啊?我们医院这边收集了很多资料和数据,去年年底输入之后按理说模拟的精确度应该更高,可是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反而没以前好用了。我们科联系了方舟几次,倒是又派人来了两次,不过模拟效果还是一直不理想。”

    这个应用是陶涓负责设计开发的得意之作,主要用来模拟乳腺癌病人保乳手术和其他复杂创伤修复手术,三年前安真医院和北市另外两家医院引进了方舟制作这款AI模拟手术效果的应用,有段时间陶涓和申悦明每周都要交流,两人的关系比大学时候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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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遗憾地告诉申悦明,“我去年就离开方舟了。被开除了。”

    申悦明骂了句脏话,知道陶涓爱莫能助,“那你现在怎么样?”

    “还行。先接点零活儿,好好休息,等身体好点再找工作。”

    申悦明还是不太甘心,“我回头问问领导,看看能不能请你当顾问,先来给我们调整模型,这也算零活儿吧?”

    “要是医院领导批准,我当然会接。”

    医生就没有不忙的,尤其安真医院,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三份用,申悦明又跟陶涓聊几句,急匆匆走了,“等我信儿啊,要是成了我请你吃饭。”

    陶涓忙说:“要是真成了,那得是我请你吃饭。”

    她想着申悦明的话,思索会是哪里出了问题,让模拟应用的效果不理想。

    越想越心痛,就像机械师做出的精密机械一样,算法模型也需要维护更新,不然最终就会变成笨重生锈的废物。

    这些可都是她绞尽脑汁,熬了许多不眠之夜做出来的。

    也不知道黄霸天派来的是谁,她、大刘、罗莹,还有更早被逼走的几个人,这些技术骨干全都离开方舟后,他们之前做的工程会有谁来维护?

    顾清泽突然出声:“你要是真想接这个活儿,可以自己开一家咨询公司。”

    陶涓吓了一跳,“我?开个咨询公司?我一个人?”

    “当然不用只是你一个人啊,你可以雇从前在方舟的同事。只要能接下几个从前方舟开发的应用维护,你们就能养活自己。”顾清泽说得理所当然,“然后你们可以扩展业务,开发类似的应用,卖给方舟的潜在顾客。”

    陶涓呆呆盯着顾清泽看了会儿,“再然后,我成为方舟的竞争者,挖它墙角,抢它生意,把它挤出市场!”

    顾清泽认真说,“为什么不可以?互联网行业里这样的事可太多了。你想想,某个手游公司,还有某零售电商平台,不都是这样?”

    陶涓笑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不过,这么想想就觉得超级解气!简直就是逆袭爽文!”

    顾清泽也笑,但他不觉得这是意淫,他觉得,陶涓无论做什么都能成功。除了……

    陶涓忽然看到顾清泽脸上笑容消失,他冷冰冰盯着她身后。

    她回头一看,周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神色复杂。

    第23章道歉要有诚意

    周测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顾清泽了。

    没想到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

    出现在他的地盘。和第一次出现时一样。

    大模大样,理所应当地,出现在陶涓旁边。

    陶涓大二那年暑假去美国参加一个比赛,她回国那天他本以为没法去机场接她,他要观摩手术,谁想到手术临时取消了,他到机场想要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收到一个巨大的惊吓——一个年轻男孩站在陶涓身旁,亦步亦趋,目光凝在她身上,每时每刻都在不自觉地对她微笑。

    他太熟悉那样子了。

    在别的女孩看他的时候,或是其他男孩看陶涓的时候都见过。

    那就是迷恋。

    男孩年纪还很小,最多十六七岁,容貌出奇秀美,头发比常见的同龄男孩留的更长,某个角度和贝尼尼雕塑的美少年阿波罗神似。

    但有种和年龄不符的自信和深沉。

    在陶涓扑到他怀里和他相拥时,这少年脸上的震惊、恍悟、不甘和嫉妒一闪而过,然后变成冷酷阴郁的凝视。

    就和此刻一样。

    他和陶涓带着顾清泽一起去吃饭,饭后陶涓已经很累了,可还是叫了车,要先送这小孩去他住的公寓,然后才回宿舍。

    车来了,顾清泽拉开后座车门让陶涓先上,然后他又对她说,“你坐里面一点好不好?”就这样,他坐在她身边。

    周测知道他是故意的。

    途中陶涓睡着了,无意识的脑袋靠在顾清泽肩上,忽然间,顾清泽在后视镜中和他对视,对他笑了一下。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后来周测发现,尽管明知他和陶涓在交往,顾清泽依旧有种莫名的自信,似乎坚信他和陶涓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他们以后一定会在一起,这几乎就是天经地义的,而他周测,不过是这个过程中的一部分。

    这混蛋小子现在又露出了那种天经地义的神情。

    真是令人火大。

    周测费了很大的劲才维持住基本的礼貌,走到陶涓身边先问她情况如何,说了好几句话才像刚看到顾清泽似的跟他打个招呼,“你什么时候回北市的?还以为你会在澳洲忙活呢,你四叔搞庞氏骗局的新闻都上央视了。”

    “多谢关心。”比起眼神,顾清泽语气倒没那么冷冰冰,甚至还笑了,“成年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做错了事自然得接受后果。”

    陶涓觉察出这两人不对付,但不以为意,从前他们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像是天生不对盘。

    她打岔,问周测,“病人抢救成功了?”

    周测“嗯”了一声,“你怎么样?晕血没?今天抽血还算顺利?我陪你拿报告?”

    “不用了。心电图报告已经出来了,挺好,血检要三天后才能出报告。你快回去休息吧,拿了药我就走,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完。”陶涓说着站起来,跟顾清泽说:“我们去找沈峤吧,我休息好了。你们也赶快回公司吧……”

    顾清泽说:“不用急,我日程向后移了,和李唯安的会议在晚上八点……”

    周测听了一会儿两人的对话,才意识到顾清泽现在也在太平,还是主要投资人之一。

    呵……原来如此。

    难怪陶涓那么顺利就在太平入职,即使她主动说了因病无法全职,还是得到一份兼职工作。

    原来顾清泽的卷土重来是早有预谋的。

    周测恨不得立刻就向陶涓揭露,但他按捺住了。

    他现在还没有证据。

    他忽然对着顾清泽微笑,等着吧混蛋,让你先得意一会儿,我会在你最开心的时候给你一拳,就像从前那样,只需要一拳,就能打得你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顾清泽当然看到了周测的笑容。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他后就这么对他笑过。落地北市后第一次搭出租车,周测坐在副驾驶,不时从观后镜看坐在后排的他和陶涓,看到睡着后陶涓靠在他肩上,他和周测在观后镜中对视,他笑了,周测也笑了。

    周测再一次这么笑,是拿着几本八卦杂志找上门,他把杂志扔在他面前,笑着问他,“你怎么敢的?”

    顾清泽侧过脸,不再看周测,他想立刻牵着陶涓的手离开这里。

    陶涓也感应到他的不安,因为她忽然抬头看他,微微皱眉,眼睛里有些担忧,但她并没问什么,只对周测说:“那我们走了。”

    这个“我们”让他顿时得到安抚。

    他跟在陶涓身后一步之遥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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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离开,在走廊转角,他看到周测仍然在笑。有恃无恐,暗藏杀机。像个志在必得的猎人。

    陶涓跟周测说得赶快回去工作只是个借口,没想到顾清泽拿这个当理由,坚持要开车送她回家。

    “那沈峤呢?”

    “她坐我的车回去。”

    陶涓有点郁闷。只要她报出地址,顾清泽一定会猜到她和周测已经分手了。

    她不想跟他解释他们为什么分手。

    唉,可是,他又不是傻瓜,看到刚才她和周测那情形,还猜不到吗?

    真烦。

    当年顾清泽就不看好她和周测。动不动就阴阳怪气,说她把时间精力投资在一个男人身上是非常不明智的。

    可恶。又让他说中了。

    车子开出医院好一会儿,陶涓才后知后觉,他好像早就知道了。导航上已经输入她家地址。

    啊,对,她求职要留联系方式和住址。他应该早就看过了。

    她看看面无表情驾驶的他,“不笑话我?”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仍旧面无表情回答,“干嘛要笑话你。”又过一会儿,他说:“我一直很佩服你的。”

    “佩服我?佩服什么?”

    “能那么勇敢地喜欢一个人。不计后果。”

    陶涓掩面低笑,忽然感到悲凉,“真的?不是讽刺?”

    他侧首看她,认认真真说:“真的。”

    到了她家,他把车停在楼下,“我陪你上去?”

    陶涓摇头,“不用。这些药又不沉。”

    他绕到后座提起那袋药,确实不沉。

    走到单元门口,他把袋子交给陶涓,说:“那天……”

    “嗯?”

    “你来面试那天——”他鼓起勇气,“那天我本来要去见你的,可是……我四叔的事刚好爆出来。”

    陶涓想起周测的话,点点头,“哦。没关系……”

    他打断她,“不,有关系。我……我一直很后悔。四叔的事我早就知道,爆出来后该怎么处理

    我也准备好了,那天——是我自己太犹豫。我怕你一见我就破口大骂。”

    “哎?”陶涓惊讶地笑了,“你怕我骂你?我那么凶吗?”

    “嗯。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怕你凶我。”他认真说,然后也笑了,“其实,是怕你不原谅我。”他急急追问,“现在你能原谅我了吗?”

    陶涓耸肩,“还得再看看。求人原谅,至少得送块蛋糕、请人吃个冰淇淋什么的吧?我过去是怎么教你的?”

    顾清泽又笑了。

    陶涓也笑。

    她笑的样子比从前还要更好看,眼睛弯弯,浓密的睫毛压在眼角,那里现在有一条细细的溪流一样的纹路,眼眸的光像是能从这条溪流溢出。

    顾清泽感到一阵热潮,可能是毛衣领口太高,有股热气冲上来,却散不出去,在胸口颈项间徘徊,弄得他必须吞咽一下才能正常说话:“总之就是,我挺后悔的。我总觉得,如果那天我去见你,也许你就不会生病、住院。”

    “啊?”陶涓大笑,“你是不是迷信啊?我生病住院是因为在面试那天之前就感冒了,一直拖延着耽搁了病情。”

    “是,我有时候是挺迷信的。”顾清泽忽然不太敢继续看她,他又想起了小布丁狗热水袋、Werecomptible……还有从前许多纯粹是巧合却让他更加坚定的“暗示”,

    他的迷信时刻都和她相关。

    忘了哪本书上写的,迷信的起源是无助。

    陶涓感到顾清泽忽然间有点低落,她想问问他怎么了,心脏却不规则地猛跳几下,又心悸了。看来真得按时吃药。

    有一阵风在院子里盘旋,吹动他们头顶高大的梧桐树枝,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对老人在向阳处拉起晾衣绳,挂上被子,用藤编的拍子用力拍打。

    “今天阳光很好。”顾清泽突然说。然后他突兀地转了话题,“刚才在医院里我的提议你认真想想。我有位律师朋友,可以介绍给你……”

    “那太好了!”

    抢方舟客户的事先不提,陶涓也正好需要一位律师,春节都过完了,方舟还没给她补偿金。

    昨天她又打电话给康苓,她秘书仍旧说她在开会。行吧,那就走法律程序吧。

    顾清泽拿出手机,“你先发条微信给我。我把律师名片推给你。”

    陶涓斜着眼睛看他一眼,掏出手机,带着嘲意冷笑两声,“你忘了?你把我拉黑了!”

    她搜索到顾清泽的名字,发了个叹号,刚要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让他看看那个鲜艳的叹号,可是——

    没有红色叹号,也没有“对方拒收了你的消息”的提示。

    她有些疑惑,难道换了几次手机后就不会再收到系统提示了?

    顾清泽也很惊讶。

    他盯着陶涓看了半天,“你没……没删除我?我以为你会把我也拉黑。”她没有?

    那她——她看过他写的那封电邮?那她为什么不回复?不,不对。她好像完全不知道他给她写了封电邮。

    陶涓这会儿明白过来了,他刚才故意让她先发条微信给他,是想让她知道,他早就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她都被逗笑了,“你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的?”

    “第二天。”他微微抿唇,又说,“对不起。”

    她大度地摆摆手,“算了。”但又立刻生气了,“那你十年都不给我发一条消息?”

    顾清泽再次道歉,“对不起。”看来,她真的不知道那封电邮存在。

    他一面好奇为什么——她求职简历上的电邮地址并没变啊;一面又感到有点庆幸,那么,她不知道他……忽然,他又产生怀疑,既然她还在用着同样的电邮地址,也没有拉黑他,为什么没收到那封电邮……

    她会不会……是在说谎?假装没看到那封电邮,假装不知道他的心思?这样大家就能伪装起来,维护原先的体面,当普通朋友?

    陶涓正要直截了当批评几句,这是什么王子病啊!小心眼到这种程度也太罕见了吧?

    突然,微信提示又响了,是楚舰问候她。他刚刚回国,会在几天后到北市,希望到时能和她见面。

    真是令人头大。

    她按灭手机,但顾清泽已经看到了消息,还问她:“你要跟他见面吗?”

    她没好气,“关你什么事啊?先把律师的微信名片发给我吧。”

    原本陶涓以为这天会是很糟糕的一天,要去医院复诊,还有她最害怕的抽血,可实际上一切都很顺利,心电图显示她恢复得不错,抽血也没出乱子,顾清泽介绍的律师李英策认为她和方舟很可能不需要走到仲裁那一步就能拿到赔偿金。

    她约陶涓带上合同和各种资料找一天到她办公室详谈。

    下午罗

    《十一年心有余悸》 20-30(第6/18页)

    莹又给她个惊喜,电话一接通就嗷嗷乱叫,“涓姐——我有新工作了!”

    陶涓赶紧恭喜她。

    “看,我就说嘛,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罗莹笑得停不住,“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赔罪加庆祝!”

    正在商量晚上去哪儿吃饭,突然有个陌生电话打来,陶涓接起来,是沈峤,她说:“陶小姐,我在你家楼下,我能上来么?”

    沈峤送来一个小保冷盒,里面是个纸杯,装着形状古怪的冰淇淋球。

    陶涓会心一笑,把小木片勺插在冰淇淋上拍了张照,发给顾清泽:原谅你了。

    她挖一小勺冰淇淋,朗姆酒葡萄干口味的。

    依旧是整个北市最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新年祝福,很开心!

    第24章庆功宴

    进入三月中旬,北市终于暖和起来,陶涓家窗外的梧桐树枝上的叶苞越来越大,外壳是一种棕红色,在阳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街头的柳树更早吐出新芽。

    陶涓的血检报告也出来了,各项指标都不错,稳定恢复中,下一次复诊定在几个月后。

    取报告时周测来了,他又问起顾清泽,还提醒陶涓,小心点这家伙,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忘恩负义翻脸无情一走了之杳无音信的。

    陶涓觉得周测对顾清泽的防备有点夸张。搞的好像顾清泽要处心积虑害她似的。

    他能图谋她什么呢?

    钱?开玩笑。

    色?那更是搞笑。

    她从来没跟周测说过她第一次见顾清泽的情形,那满池的比基尼女孩,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teengequeen。

    何况,她如今几岁了?

    她也没告诉他和顾清泽再次重逢的地点不是北市,更没说顾清泽怎么求原谅的,在她看来,顾清泽愿意继续做她的朋友,那固然很好,如果他再次翻脸无情一走了之十年杳无音信,那她也就随他去。

    当年的她会因为真诚和关心被辜负而耿耿于怀,再次相逢后,她只觉得世事无常,爱谁谁吧,随便吧。

    现阶段的她,只关心自己的赔偿金什么时候能到账。

    前几天李律师给方舟发了律师函,康苓也不忙了,也不开会了,打电话扯了一堆屁话后跟她保证,本周内一定会收到补偿金。

    陶涓客气回复,没关系,方舟继续拖着也好,她就当买理财产品了,滞纳金利率比银行理财还高呢,如果赶快给她那也很好。

    哦,还有,别忘了罗莹老刘他们的补偿金,李律师带的几个小徒弟正缺案子试手呢。

    周四早上,这笔她应得的钱终于到账,陶涓截屏发给曹艺萱:真不容易。

    曹艺萱:早说让你找律师!这帮人就是贱啊。

    这天晚上陶涓银行账户又收到一笔钱,是太平提前给的奖金。

    电影上映至今,负责宣传的部门反应很快,落实也到位,票房走势几乎完全和预测模型重合,估计票房在下周就会冲破三十亿,届时太平内部还会专门办一个庆祝会,感谢所有员工和合作者。

    拿钱当然很高兴,但想到要参加庆祝会陶涓又不免头疼。

    楚舰前几天来了北市,和太平有个什么度假村的合作,他约了陶涓几次,都被她想尽各种借口推掉了。他也不急,只说没关系,这次庆祝会他们一定会见面的。

    每次推掉楚舰的邀约,陶涓都会打开手机前置镜头看看自己。

    她三十二岁。

    二十几岁时勉强能算是美女,现在最多只能说是“有气质”。

    梳头发时最悲伤,不仅发缝日渐稀疏,偶尔还能看到几根偷偷长出的白发,之前常年加班,睡眠不足,压力之下还失眠多梦,喝五杯咖啡也有黑眼圈,最近为了保命睡得规律充足,但是眼角的细纹哪怕是曹艺萱下重本买的眼霜也无力回天。

    她摸摸脸颊,“真是张饱受牛马生涯摧残的脸啊……”达西先生到底是被什么吸引了?

    她和曹艺萱讨论过,大家最先想到的是达西先生其实是骗婚gy,但很快又被推翻了——要骗婚的话,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更容易骗。

    接着她们又做了许多推测,一个比一个更离谱,也都纷纷被推翻。

    这么推导了一番之后,曹艺萱问她:“你是不是对他有好奇心了?有好奇心想探究一个人的过去,往往就是喜欢的开始。”

    陶涓知道,自己完全不好奇楚舰的人生。

    只是他家和林家有交情,又是林爸郑重其事介绍给她的,拒绝他是件很有负担的事,她太久不约会,很难把握尺度,想尽可能礼貌,又不想引起误会。

    不过,该来的还是要来。

    票房破三十亿之后,太平先是隆重地为演员导演和多方投资人办了个庆祝会,陶涓没去参加,但是在搜集宣传信息时看到这个庆祝会上了几次热搜,办得像个招商会,很多没参与电影拍摄的明星也来参加了。

    之后章秀钟又请合伙人和太平内部工作人员去他在市郊的大别墅玩。

    章公子的prty从来不会令人失望,这次也不例外。

    香槟、鸡尾酒和豪华自助餐,现场乐队和DJ,还请了几个网红当主持人炒热气氛。

    楚舰当然也来了。

    陶涓应付他十分吃力。

    虽然他不讨人厌,谈吐也算有趣,可是她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时自己像只受惊的猫,全身毛都炸起来了,大学时的回忆第一次见面时几乎全讲完了,这次要么谈谈票房预计的算法模型原理,要么就得很努力地找话题,还要担心自己有没有说错话,越来越像求职面试。

    幸好永远不缺想和达西先生搭话的人,趁着一位不同部门的同事跟他说话,陶涓借口去和自己同事打招呼,跑了。

    她找了个人最多声音最吵的地方,地下一层的舞池。

    不过,这里无法久留。

    不一会儿,DJ换了音乐灯光,全场群魔乱舞,激烈的鼓点让她耳膜和心脏都难以承受负荷。

    她赶紧悄悄离开,不敢回大厅,也不敢坐电梯,沿着一道小小的螺旋楼梯一层一层拾阶而上,一直走到最高层,喧嚣的音乐和人声终于听不清了。

    章公子的prty她欣赏不了,不过他这别墅的隔音做的真好。

    她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终于感到安全。

    沿着走廊走了几步是一间开放式图书室,四壁全是堆到天花板的书,最少有几千本,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桌上摊开一本德文书,不知是谁不久前在这看过。

    她翻一下书皮,是本德语的童话绘本,主角是一只小熊。画得很可爱。

    陶涓有些好奇,谁?会在这里看这样一本书?

    她翻翻书页,用手机对着封面书名Schlfgut,kleinerBr翻译,哦,原来这本书叫《晚安,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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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桌对面有一张墨绿色丝绒沙发,她瘫在上面,听到窗外风吹树木的窸窸窣窣声,原本只想安静一会儿,却不知不觉睡着。

    陶涓醒来时四周静悄悄的,窗口吹来春夜的风,带着草木清香,她浑身暖暖的,刚才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深夜里,好像是爸爸下了夜班,他们一家三口围坐在小圆桌前吃饭。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发觉有人给她盖了块薄毯,书桌上的台灯散发橘色光芒,一个人坐在桌前低头阅读,她眨了眨眼睛才看清看书的人是顾清泽,“你怎么在这儿啊?”

    “楼下太吵了。”他笑笑,隔了一会儿说,“你不是也在这儿吗?”

    陶涓揉揉太阳穴,“楼下太吵了。”

    两人相视而笑,陶涓忽然间感到心脏用力跳动,她微微担心,从住院到现在已经快四个月了,之前心悸的症状已经渐渐消失,最近好像又严重了……

    不过她立即又安慰自己,别吓自己,上次复诊时各项检查结果都很好。

    “你饿不饿?”顾清泽忽然问。

    陶涓先摇摇头,又摸摸肚子,“好像是有点饿。几点了?”

    竟然已经过了午夜。

    她这才察觉整幢房子太过安静,“prty结束了?”

    “怎么可能。”顾清泽微笑,“秀钟带大家去泰利玩了。包场。”

    泰利是北市近几年最有名的KTV,陶涓没去过,但也有所耳闻。

    难怪这么安静。

    陶涓忽然又想起楚舰,“那……”

    顾清泽立刻猜到她想问什么,“秀钟邀他去谈合作。”

    陶涓不觉舒口气。

    心情一放松,立刻觉得饥肠辘辘。

    她刚才一共也没吃什么,端着餐盘跟楚舰说话,好像小学生被老师问问题,哪里还有胃口。

    她想随便捡点自助餐剩下的食物填肚子,顾清泽却带她去厨房,“吃点热热的东西吧。”

    “那你煮个面给我吃?就是因为不想动手才想吃现成的。”

    没想到顾清泽真挺自信,“不要你动手,我煮给你!”

    嘿。还挺自信。

    “那我就等着吃了。”陶涓还真不信这少爷真会洗手作羹汤。

    她是想看顾清泽笑话的,没想到他真的似模似样烧水,洗菜,水开下面,还打了个蛋进去。

    她站到他身边,“唉哟,士别三日……”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锅鬻了。

    顾清泽手忙脚乱调小火,已经来不及,溢出的面汤浇灭了煤气灶的火,他想要端起锅,被陶涓大声制止:“烫!”

    等他找到隔热手套,锅里的汤带着蛋花已经溢出大半,再被滚烫的炉子一烧,空气里全是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尽管他尽量补救,鸡蛋还是糊在锅底,蛋白烧出棕焦色气泡,卖相凄惨。

    都不用陶涓说什么,顾清泽自己都觉得没法过关,“呃……我再给你煮一碗?你饿得厉害吗?”

    “再煮干什么?”陶涓吃了一口对他笑,“你第一次煮能做成这样已经挺好的啦!”

    顾清泽不由叹口气,不是第一次煮。

    他练习过很多次,可关键时刻仍然失败。

    陶涓吃了几口,看到顾清泽依旧一脸怏怏,“下次你再煮个更好的给我。”

    他这才又微笑。

    虽然鸡蛋带点糊味,陶涓还是吃的很香。

    她想起刚才那个梦。

    突然发觉,她长大后再没谁给她深夜煮面。

    上高中的时候表姐住校,她走读,晚自习结束回到家大舅和舅妈都睡了,他们第二天早上四点多就要去批发市场进货,她都是自己提前买个面包,一边吃一边做卷子。

    大学毕业后,周测作息不规律,轮班后回到家倒头就睡。别说他,雷主任周院长也不会做饭,一家子常年在医院食堂吃饭。

    吃完面,顾清泽问她,“你累吗?”

    她摇摇头,“我想出去走走。”

    他和她一起从厨房的后门走去花园。

    花园里树影婆娑,还有个不小的人工湖,陶涓抬头看看天空,可惜今晚没有月亮,路灯的光芒投在湖面,看不清水源来自哪里,只听见潺潺声响。

    湖边种了很多洋水仙和风信子,还有一棵巨大的樱树,夜晚看不清花朵的颜色和形状,只是夜风一吹,枝叶摇曳,樱花的花瓣带着香气随着暖融融的风吹拂在脸上,如同轻吻。

    陶涓忽然感到,这夜的风是真正的春风——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明天请假一天。眼睛一直干涩流泪,好像发炎了。

    第25章春风春雨

    进入四月后,北市的气温稳定上升。

    陶涓家的客厅和卧室的窗户都朝阳,天气晴朗时阳光投进来,晒得人直犯困。

    不过,太阳下山后依旧得开电暖气保命。

    市政供暖在两周前停了,她家又在顶楼,家里有时比隆冬时还要冷。

    窗外的梧桐终于露出一点绿意,相信再过不久绿色会越来越多。

    陶涓看着还有点秃的窗景很是期待,自从她搬进这里,几乎还没在白天欣赏过满目绿叶的窗景,大好时光都在格子间当牛马,回到家天早黑了。

    春天生机勃勃,让她有种莫名的信心,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即便几天前申悦明遗憾地告诉她,院领导没同意她的提议,决定继续等方舟派人里调整模型,顾问这事暂时没戏。

    陶涓也不意外,她认真过考虑顾清泽的建议,跟李英策律师聊过后,衡量利弊,准备开个应用开发的工作室,资料已经提交,估计营业执照马上就能办下来。

    工作室听起来要比个人靠谱些,她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钱——积蓄再加上刚收到的补偿金,足够支付一个帮手一年的工资。

    如果能接下更多工程,她负责主干和关键部分,把不太重要的活分出去,也找人接零工,以后再慢慢扩张,说不定真不用再当牛马了。

    曹艺萱说这主意很好,以后咱们改当小手工业者、小作坊主!

    收到工作室营业执照这天陶涓非常开心,她向李律师道谢,可惜曹艺萱还在拍戏,不然高低得出去喝几杯小酒庆祝一下。

    曹艺萱也挺遗憾,她这部戏拍得不顺利,前几天女一号意外坠马受伤,女二号动了心思想加戏上位,两边的经纪公司一直在撕,蓝总也觉得这是个为她争取更多戏份的机会——剧组里气氛紧张得随时要撕起来。

    傍晚忽然有人敲门,陶涓还以为是曹艺萱订的祝贺鲜花到了,打开门挺惊讶,是顾清泽!

    他递给她一束花,“恭喜你。”

    花束是不同颜色的剑兰,陶涓觉得似曾相识,她接过花,请他进来,“我还说怎么你没回复我。”

    收到执照后拍了照分享给他和曹艺萱——这主意还是他出的。曹艺萱打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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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聊了半天,顾清泽一声不吭,她还以为他没看到。

    “这么大的事只在微信上回复一下怎么够?”他又递给她一个扁扁的盒子,“还有这个。”

    她打开盒子,竟然是一个画框,尺寸刚好能放进工作室的注册证书。

    她惊喜,“你怎么想到的?”

    开门前她正在搜这个尺寸的画框。

    顾清泽微笑。怎么会想不到呢?

    陶涓在滨市的家里除了挂着各种照片,还有她和她爸妈的学位证书,获奖证书。

    从她决定开工作室,递交申请材料,他就定制了这个画框。

    陶涓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小心把执照抚平放进画框固定好,拿到她用盆栽和置物架隔出的“工作间”,左打量右打量,犹豫着挂在哪里更好。

    顾清泽走过来,指向窗口旁边那面墙,“挂在那里吧,不会被阳光直晒。”

    “好。”她找出胶贴挂画钩,移动椅子,想要站上去,他接过挂画钩,“我来。”

    他站在凳子上,轻轻松松贴好挂画钩,托着画框比一比,“正么?”

    她退后一点歪头看了看,“正好。”

    他跳下凳子,递给她画框,“一小时后才可以挂上。”

    她突然问:“你待会儿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顾清泽愣一下,“好的。”

    她带他去那间她和曹艺萱常去的铜锅涮肉,“去年冬天,我被方舟开除了一个多月还没收到补偿金,有一天去找他们要钱,结果被晾在那一上午,只好走了。那天还下了第一场雪……然后我和曹艺萱就来这儿吃饭了。”

    顾清泽不敢相信。

    他记得那天的初雪,他到方舟,希望能看到她,可是她并不在。原来她其实就在他附近。

    “那时候真没想到会有今天。”陶涓要了瓶500毫升的燕京啤酒,给两人倒上,举起杯,“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这些事都是你自己做的。”他和她碰碰酒杯,啤酒很凉,有点苦涩。

    饭店给的杯子其实是用来喝白酒的,比她的拳头还要小一点,她一口喝完,又给自己倒一杯,“那天太平的人来方舟参观,你也来了吧?”

    顾清泽顿时感到耳朵里像有根铁丝断掉,“铮”的一声,他想移开目光,可陶涓凝视着他,他不得不和她对视。

    他也无法对她撒谎,“是。我也来了。”

    陶涓点点头,又喝口啤酒,“这在太平都算不上秘密,你为什么不敢跟我说?”

    重逢之后他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不仅如此,她还有种感觉,他不想让她知道。可这又怎么瞒得住?

    顾清泽捏紧酒杯,心脏一下一下重击在心口,要向她坦白吗?

    告诉她这些年他一直想要靠近她,又不敢打听她过得怎么样,所以只能关注着她工作的公司?然后猜测她都参与了什么项目?

    不。不行。还太早了。

    哪怕是他自己,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都会觉得他的行为不仅难以理解,还透着怪异。

    这根本就是介于失智的狂热与变态的跟踪狂之间的行为。

    那……不坦白?

    不坦白的话,要隐瞒?撒谎?还是哀求她不要再追问下去?

    看来,她是真的没有收到那封电邮。

    她眼中的好奇渐渐多了一丝不安,“怎么了?”

    他用力吞咽一下,“我……”说了一个字就觉得嗓子干涩得难耐,他举起啤酒杯猛喝一口,冰冷的啤酒顺着喉咙冲下来,让他恢复一点镇静,“我,我怕你又说我是去看你笑话的。”

    陶涓想起两人重逢那一天的事,又想起多年前互放狠话决裂那天的情形,忽然心生感叹,少年时不懂为什么庄子说人生如白驹过隙,时至今日才真正明白了。

    她看向顾清泽,他和她一样是肉体凡胎,难以抵挡时光洪流的侵蚀,他再也不是那时愤怒而骄傲的少年,虽然依旧俊美,可眉心早早生出细细的竖纹,蹙眉时更加明显,每当这时就显得格外威严沉肃,他一定时常皱眉才会这样。

    唉,他这样拥有一切的人,竟然也不能天天开心。

    她轻轻笑,跟他碰碰酒杯,“以后你不用怕了,我吃了你送的冰淇淋,已经原谅你了。”

    然后,她看到顾清泽居然如释重负呼了口气,他眉心终于也展开了。

    她不禁好奇:“要是那天真见到我,你会跟我说什么?”

    顾清泽举杯一口气喝干啤酒,重重放下酒杯:“我会让你立刻辞职,跟我走!离开那个狗屁地方!方舟的人都是sillydicks!然后——我们一起开公司,挖方舟墙角!抢它客户!把它挤出市场!让它无立足之地!最后拆分它的业务大甩卖!”

    他每说一句,陶涓就大声附和“好好好!”,她哈哈大笑,心底那点郁气今天终于全发出来了。

    这瓶啤酒很快喝完了,陶涓叫服务员再来一瓶,顾清泽阻止她,“你得遵医嘱!”

    陶涓坚持,“再来一瓶。你知道我的量的,等我彻底好了,直接搬一箱在家喝,喝晕就地一躺!”

    顾清泽一笑,没再劝。

    服务员拿来啤酒,他把酒瓶放在自己这边,每次给自己倒得满满的,给她就少倒一点,然后给她夹菜,让她能喝得慢一点。

    菜吃完了,也吃饱

    了,陶涓又跟老板要了一盘凉拌黄瓜,也没真想吃,她放下筷子,感到酒意慢慢上来,脸颊微微发烫,唇齿也有些绵绵的,托着下巴问他:“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意兴阑珊,“跟你一比简直没一件拿得出手的,反而倒是你以前劝我别干的破事干了不少。”

    她低头笑了,“我以前劝你别干的事可太多了!”小到别在不到10度的天气只穿一条单裤出门,大到别乱开趴体敞开家门来者不拒……

    嗯……

    也不知道他现在还会开泳池派对吗?

    搞不好比从前玩得更大呢。

    几年前——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更早?她去医院找周测,在医生休息室等他下手术时无聊地翻看杂志,翻到一本过期的八卦周刊,封面是当时和某女星闹出世纪大分手的章公子,他身旁跟他勾肩搭背的人竟是顾清泽!

    她立即抓紧杂志细看——这两人背后是著名的摩纳哥蒙特卡罗大赌场,周刊标题耸动又诱人好奇——《失恋不emo改“狂欢”?豪门公子情断后放纵!》

    《游艇宴辣妹相伴破“痴情”人设!》……

    翻开杂志,图文并茂了整整三四页,解说章公子如何在摩纳哥赌场挥金如土,如何乘着私人游艇带众靓女出海狂欢。

    照片里游艇上众美女穿着比基尼围住章公子,其中一张照片里,顾清泽从游艇走下,头发凌乱衬衫敞开,狗仔的镜头有些失焦,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红光,身后跟着两三个金发碧眼晒成金棕色的“辣妹”。

    当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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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一下合上杂志,胃里像有两股热流在翻腾。

    她等了十分钟才重新打开杂志,在字里行间搜索,却只找到只言片语,记者的重点是章秀钟,顾清泽的姓名都没提,只潦草提到章公子的表弟和他一同出游。

    冷静了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又气,又失望,又难过。

    她那么努力过想让他不要浪费他的天资,失败了。

    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还是像其他纨绔那样声色犬马混日子去了。

    陶涓抬眼看看坐在身边的顾清泽,可他看起来、闻起来都没有那种“堕落”的味道。

    顾清泽看着她,“我这些年,只做出一些用钱赚钱的算法模型。不像你,你做的东西有医疗方面的,能辅助外科医生完成更精密的手术,还也有航空领域的,回收卫星和太空舱……”

    “你看,你这么厉害,做了这么多厉害的东西——还有那个叫萝卜头的医疗机器人,虽然还只是雏形,但我能看出来你的算法架构很棒,你设计的算法有种灵气,之前我跟章秀钟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算法设计师,他说那是因为我还没见过李唯安。我现在见识过了,可我的看法不变。李唯安是很厉害,但你独一无二。”

    他索然长叹,“跟你相比,我做的那些东西不值一提,对人类没有任何帮助,也没有任何创造性,更没创造出什么价值……”

    陶涓再也想不到他会这么说,“你这是在……夸我?”

    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莫名很高兴。

    虽然不管是曹艺萱还是大舅他们都经常夸她,也觉得她很厉害,但他们并不懂她在做的是什么,即使她详细解释他们仍旧一知半解。

    周测更是从来都只认为她做的就是一份赚钱工作。

    很少有一个人,像顾清泽这样,懂得她做这些项目时引以为傲的点,又这样直白真诚地赞美她。

    “实话实说。”他有点自暴自弃,“老实说,去方舟参观的前几天我很紧张,那天早上差一点就要找个理由不去了。我——我挺想见到你,又有点害怕,就像……就像上学的时候,小组项目做得一塌糊涂可偏偏被老师点名,要硬着头皮上台做介绍的感觉。”

    陶涓不停笑着摇头,听到“被老师点名上台”揉脸:“你把我当成哪个老师了?”

    顾清泽和她差着两届,但他是破格招生抢进来的天才少年,学院里所有专业课都可以选,他和陶涓有好几门课一起上,也一起见识过几个魔王级别的老师。

    顾清泽一直看着她,这时不由自主跟她一起微笑,然后不由自主说出暗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我一直很看重你对我的评价。从遇见你那天开始。”

    陶涓脱口而出,“我也是。”她说完,发现这句话出自真心。

    这一刻,她才终于释然,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当日听到顾清泽类似“诅咒”的狠话会那么生气。因为她非常看重他对她的评价。

    她看着他,又用力点了点头,像认证一样又重复一遍,“我也是。”

    然后,她跟他碰碰酒杯,“你想做什么造福人类的东西就去做,永远都不晚,你一定能做成功,哦,我们还可以一起做!还有,能赚钱也是非常厉害的!”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醉了,嘻嘻笑着压低声音,拍拍顾清泽肩膀开玩笑,“下次赚钱的时候带上我!”

    这天晚上是陶涓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过的高兴时刻。

    因为喝了酒,顾清泽要叫司机来载他们,等司机的时候陶涓提议:“咱们走走吧?”

    四月初的夜晚,风拂在脸上是暖的,暗含着难以分辨的清香和生机,是草木发芽的香味。

    陶涓告诉顾清泽,从涮锅店到她家,这一路种的是槐树,再过一个月就会开花,到时满街都是香的,是一种带甜味的香,槐花可以生吃,也可以蒸熟了做面饼,小时候吃过,现在很少吃得到了;她家院子里面那些是法国梧桐,总是掉树皮,树皮也有香味,结出的小球落在地上被踩碎后金色的绒絮飞到人身上痒得要死,比柳絮还烦人,柳树,柳树的香味又不一样,还有白杨树,他们学校最多白杨树了,会结出毛毛虫似的种子……

    顾清泽说,毛毛虫不是白杨树的种子,是树的雄花。

    两人争论了一会儿,又用手机搜索,最后才定案。

    从涮锅店到陶涓家,走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到,顾清泽看到不远处的路口有家小便利店,门外挨着墙根放了一排椅子,“你累不累?我们坐下歇一会儿再走吧?”

    陶涓摇头,“我不累!”

    “那我去买瓶水,我有点渴。你要什么?”

    她又摇摇头。

    到了便利店门口,顾清泽进店,她就在门边坐下,片刻后他出来,递给她一个小瓷罐和一根吸管,是北市老酸奶。

    酸奶甜甜凉凉的,非常解渴。

    顾清泽和她并排坐着,喝一口矿泉水。

    老街坊的烟火气是高档公寓楼所没有的。

    两人说了会儿无关紧要的闲话,顾清泽突然问陶涓,“你去看仿生兽了吗?”

    陶涓愣了愣,“还没呢。”

    他又喝了口水,问:“怎么没去呢?”

    陶涓不语。

    因为她那一直想要有一天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去看看她童年就迷上的东西。

    可周测没有时间,也不感兴趣。

    她呼口气,“今年一定去。”

    自己去!

    她不想再等待任何人。

    然后她又补充,“现在就开始攒钱。”

    顾清泽笑着举拳,“加油。”

    陶涓跟他击拳。

    喝完一罐酸奶,她忽然感到腿酸,很久没走这么长的路,也很久没运动。

    这时顾清泽的司机驾着他的车缓缓驶来,他伸直双腿,“我走得有点累了,我们上车吧?”

    陶涓庆幸,幸好他让司机开车跟着,他们上车没多久就下雨了。

    走进单元门前,陶涓伸手接了几滴春雨,对顾清泽笑:“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也微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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