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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年心有余悸》 16-20(第1/8页)

    第16章搅局

    这天晚上陶涓刚完成工作,曹艺萱就心有灵犀地发来语音通话问她今天的相亲局怎么样。这种局女明星是从来不参加的,有现成借口,得敬业。

    陶涓瘫在沙发上吃着巧克力给她讲今天寿宴上遇到的达西先生。

    “哇,达西先生?那可是霸总小说里的霸总鼻祖啊,你这么称呼他,人肯定不止有钱、家世好还长得帅吧?”

    “嗯。而且还没婚史,真正的黄金单身汉一枚。”

    “嘿嘿……”曹艺萱暧昧怪笑,“那你——”

    “一点火花也没。”

    曹艺萱有不妙的预感,“你跟家长们也这么说的?”

    “差不多吧,我说印象挺好,但是没感觉。”陶涓还没意识到自己做错题了,她以为这个答案既能照顾到所有人的面子,也完成了相亲任务。

    曹艺萱啧啧几声,“完了。印象挺好,但没感觉?哈,那让你们多处一处就有感觉了。”

    陶涓吓得咯嘣一下咬断巧克力,“不能吧?”

    这时林爸忽然在家庭群里@她几条消息,再来一次相亲吧!一对一,和楚舰。哦还有,他们已经把她微信名片推给他了,待会儿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怎么见面。

    林溪立刻发了个苦笑着喊加油的表情包。

    她这个表情本意是“自求多福”,没想到林爷爷和林奶奶一看,也复制粘贴上。

    林爸不甘落后,也赶紧跟上。

    陶涓看着一溜哭着喊加油的表情,收到了楚舰的好友申请。

    曹艺萱全程听她实况直播,笑得公鸡打鸣。

    陶涓这次谨慎多了,和曹艺萱仔细商量了一番后,跟楚舰约定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在滨江酒店的咖啡厅见面。速战速决,别拖着人家,春节时间宝贵,知道跟她没戏了晚上人家还能再安排一场相亲。

    曹艺萱兴奋地建议,“明天中午我来你家,给你化个妆,鼓鼓气。”

    “化什么妆?鼓什么气啊?”陶涓没好气,“你直说想来看我笑话呗!”

    “哈哈哈!”

    第二天中午曹艺萱就来了,倒真不是来看笑话的,认真给陶涓修了修眉毛。

    陶涓意兴阑珊,“希望今天之后不用再相亲了。我真挺担心他们在假期结束前再安排几个。”

    曹艺萱给她出主意,“嗐,这还不简单?就说你对楚舰印象很不错,暂时不想再见其他人。”她停下,认真说,“不过,你也放开心态,如果这人真不错,再处一处,如果他不讨人厌,喝完茶之后再去吃个饭看个电影,把相亲当成个真正的约会。”

    她从来不信什么“一段恋情结束后要花恋情一半的时间才能走出来”这种鬼话的,不过,陶涓和周测分手后,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反应,却从此对爱情再也不抱希望。

    陶涓不做声。

    不讨厌并不等于能培养出好感。

    这东西大约也不需要刻意去培养。

    化完妆,曹艺萱和陶涓自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闺蜜要和达西先生要去滨江酒店相亲,我帮她画的眉毛美不美?

    她拍陶涓时选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点侧脸和额头,但是熟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陶涓。她从小眉毛又浓又长,直飞鬓边,用刀片刮掉杂乱绒毛后就像工笔画中仕女。

    这个动态发给谁看的?

    当然是烂人周测!

    前几天还跟她闺蜜深情表白,转身就去相亲,害得陶涓在家宴上那么尴尬。

    陶涓要是知道曹艺萱这点小心思,就会告诉她:白忙活。周测从来不看朋友圈。

    曹艺萱走后,陶涓上线工作,确认好今天的工作安排后,Rosy在工作群里问她:下午要出去应酬?大概几点去?

    陶涓回复:三点以后。

    Rosy又问:今晚八点后能上线吗?

    陶涓犹豫一会儿回复:可能不行。

    刚才舅妈打电话问她今晚能不能回去吃饭。表姐宋牧谣明天晚上的飞机,再见面恐怕又要一年了,她肯定要去大舅家。

    乐城。

    上午十一点多,章秀钟一帮人还在度假别墅里吃brunch,他再次拿起手机看了看,挑起眉诡异地笑,笑完,看看顾清泽,“哈,哈!”

    顾清泽在他第一次这么笑的时候就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你在……”他即将说出“幸灾乐祸”这几个字时心中打了个突,“到底怎么了?”

    章秀钟把手机凑到他脸前,“你继续坐着吧,人家陶小姐可是要去跟MrDrcy相亲了!”

    顾清泽看到陶涓的照片和“相亲”的文字后一时不敢相信,他看了章秀钟一眼,想从这混蛋脸上找出证据——这是假的——可是章秀钟沉痛地点头,“真的。我刚才还跟Rosy确认了,陶小姐说,今晚她可能没法上线工作。”

    他说着把手机拿回来,切出工作群的对话框,“呐,你看,我没骗你吧?嗯,三点多喝个咖啡,之后可以再看个电影,再吃个烛光晚餐,之后顺理成章共度良宵……我不知道你怎么约会,反正我是这样的。骏骏你呢?”

    顾清泽没听见章秀钟的秘书于骏回答了什么,脑子里像有一列火车经过,轰轰作响,又像有一群蜜蜂嗡嗡乱撞。

    章秀钟继续幸灾乐祸,“早就跟你说别管她是订婚了、分手了——哪怕是结婚了生了七个孩子了又怎么样?去见她!去找她!约她出来!送花给她!拥抱她强吻她——被她扇几耳光也好过你这个样子,跟自己不能见光似的躲在一边偷偷看一眼……啧啧啧,当小三都没你这么窝囊!哼哼,现在后悔了吧?你不去追,人家MrDrcy去追!”

    郑纶早就恨不得扑过去把章秀钟嘴捂上,他老板魂都快没了,您可闭嘴吧!

    不过他也好奇:陶小姐不是有砂糖医生未婚夫吗?怎么又去和达西先生相亲了?达西先生又是谁啊?总不可能是科林叔。

    正乱着呢,他老板突然夺过章秀钟的手机,在搜索什么。

    “别找了,已经替你看过了,今天最后一班三点钟之前到达滨市的高铁十分钟后开,你赶不上的。乐城机场没有到滨市的航线,私人飞机倒是可以,可春节假期申请航线最少要五个小时,等你飞到人家早就一起……哈哈。”

    章秀钟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看得郑纶都想扇他两巴掌,难为他老板顾清泽说话时还是那个平静的语气:“谢谢你告诉我。”

    顾清泽把手机扔回给章秀钟起身就走。

    郑纶拔腿追,走到门厅时才想起他老板连外套都没穿,赶快又去取外套,就这么一耽误,等他出门时,一辆车从别墅前的停车坪箭一样向着度假村出口驶去。

    郑纶急得跺脚,急忙打电话给沈峤,“干嘛呢?赶快下来——出大事了!”

    叫完沈峤,他立刻通知保镖和司机,赶快都出来,老板自己跑了!

    章秀钟这时候慢悠悠走过来,看看停车坪,“哎唷,郑纶你们可快点追吧,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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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那辆是莲花EVIJA,这车我刚提的,最高时速能到320公里,不过呢,它是电动超跑,不知道到了零下二三十度的滨市还能不能跑,滨市可比乐城冷得多。”

    郑纶早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语气反而冷静,“章先生,陶小姐在哪里约会?麻烦您把地址给我。”

    章秀钟笑了,故意小声说:“你也觉得不是相亲是约会?”

    郑纶:甘霖娘!

    滨江酒店是滨市几座拥有上百年历史的老酒店之一,建筑风格和内部装潢是典雅的洛可可风格,陶涓走进大堂厅时有种错觉,好像回到她独自一人到达马焦雷湖那天,那时订的酒店也有类似的风格,当天有对新人在酒店的湖滨举办婚礼,从大堂通往湖滨是一道又一道用鲜花搭建的拱门,蝴蝶兰、玫瑰、牡丹、百合、常春藤……花繁叶茂,香气浓郁,就和此时一样。

    只是她那天到达马焦雷湖是黄昏,而滨市冬

    季三四点就天黑了。

    侍者解释:“今天有对新人办婚礼。”

    她穿过长长的花廊走进咖啡厅,楚舰像是有所感应,忽然抬起头,咖啡桌上放着一盏复古小台灯,柔和的灯光,英俊的男子,仿佛一部旧电影。

    他站起来,对她微笑,陶涓不由也一笑。

    楚舰叫了格雷伯爵茶和玛德琳蛋糕,“昨天晚上问了滨市的朋友,说这家店的玛德琳蛋糕味道最好。”

    这里的玛德琳蛋糕在黄油的甜香之外还有橙子的香味,一粒粒小贝壳一样摆在描金边的盘子里,桌上的台灯旁摆着一支四五寸高的小花瓶,插着一支小小奶油色玫瑰,对面的男子谈吐风趣。

    恍惚间,陶涓觉得自己似乎是在约会。

    楚舰和她聊起大学的事情,虽然两人在大学的时间并无重合,可在同一所大学度过青春时光,要找到共同话题并不难。

    楚舰眼角含笑,“春秋两季十食堂后门那条路特别漂亮,两边都是高高的白桦树。”

    陶涓心想,那些树是白杨树,不过,她没跟他辩论,“那的冰淇淋最好吃,虽然每次挖出的球都特别丑——我怀疑食堂用的挖勺有问题,不过味道和哈根达斯有一款有点像……”

    “朗姆酒葡萄干味的!”两人异口同声,楚舰笑意更浓,“午休时总有些情侣买了冰淇淋,就坐在台阶上吃……”

    陶涓的记忆渐渐苏醒,“马路另一边是旱冰场,总有很多人练轮滑!”

    楚舰也笑,“看人练轮滑可有意思了,我虽然不会,但是喜欢看人摔跤!”

    他这话让陶涓大笑,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周测从来没有陪她坐在台阶上吃冰淇淋,医学院离十食堂太远了,他也不喜欢这种实在没有意义的消遣。

    她的记忆渐渐清晰,那个陪她一起坐在台阶上吃着冰淇淋虚度时光的少年,是顾清泽。

    暑假结束前院长和系辅导员都提醒她:别忘了那位小师弟,多带带人家。

    她倒没有忘,不过,院长和辅导员提醒她时总有意无意暗示,顾家的人脉多难得呀,学校的新图书馆都是顾家捐的,你可要抱好大腿。

    倒不是她故作清高,原本她是打算去找顾清泽的,只是被人这么提醒后难免感到莫名尴尬,几次想打电话联系他又放下手机了,一直拖到开学,没法再拖了,她才去找他。

    小朋友头发比假期里更长了点,她想建议他要不要剪短点,但又觉得这么说太过没有边界感,于是看了几次忍住没说。

    她带他办学籍卡,买书,请他去学校食堂吃饭,告诉他哪些食堂有哪些好吃的,还送给他一张她画的地图。

    他如获至宝,认认真真在她做的新生地图上一一标记,像在做一份藏宝图。然后,他收起地图兴师问罪:“是不是院长叫你来的?要是他不叫你,你是不是就不来找我了?”

    陶涓有点小小心虚,一时没法回答,他立即知道答案,气得放下笔,皱着眉心用目光谴责她。

    她赶紧哄他,借口是胡诌的,跟他道歉却是诚心的,又巴结他,“原谅我吧,我请你吃冰淇淋!”

    他几乎立刻就回心转意,但还是装出“我很生气”的样子,眉毛皱着,不过眼睛和嘴角都在微笑,和她一对视,连眉毛也没法再皱着了,可笑了一下又立刻生气了,像是在气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她贿赂。

    那时候她还没发觉顾清泽喜怒无常的性子已经初见端倪,只觉得这小朋友太可爱了!

    她带他骑自行车在校园里穿梭,到十食堂后门买了冰淇淋。

    食堂的冰淇淋是装在纸杯里的,连蛋筒都没,可是真的很好吃。白桦树心形的叶子在初秋开始变黄,落叶在路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心,阳光就从渐渐稀疏的树叶间投在这些金色的心上,午后的空气是一种让人感到安心的气味,坐在她身旁的少年忽然间又对她微微皱眉……

    陶涓突然想起昨天妈妈提起的顾清泽,那时在机场遇到他,他也是这副样子,微微皱着眉,盯着她,像是她做了什么必需要谴责的事情。

    楚舰说了句话,她一时失神没能听清,正想怎么敷衍过去,忽然看见顾清泽穿过一重一重鲜花做的拱门,向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顾清泽?

    第17章重逢

    顾清泽……

    等等!顾清泽!

    陶涓仰头看着走来的那个年轻男人,怀疑自己认错了人。顾清泽在她印象里还是个少年,也许这只是个长得像的路人?

    她低下头,也许,是最近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想起这个人,所以,她看错了?

    她再次抬头,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他个子很高,花束拱门的各色花朵依次从他头上掠过,一枝蝴蝶兰擦过他鬓边,微微晃动。

    一时间陶涓极度疑惑,自己是不是陪人喝下午茶时打起了盹,现在是在做梦?顾清泽怎么会在这里呢?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越走越近,又一次次问自己,是梦?是幻觉?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会不会她在曹艺萱离开后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根本没来滨江酒店赴约?所以酒店里的情景看起来才和马焦雷湖那么相似?

    等他走得更近了,近到她看清他的五官,看到他从当年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年轻男人,她反而更疑惑了:真的是顾清泽?不是她认错了人?他也认出她了?怎么会这么巧?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时楚舰察觉陶涓神色有异,他回过头,惊喜道:“清泽——你怎么也在滨市?”

    顾清泽跳到喉咙口的心脏忽忽悠悠下落,他勉强微笑:“楚师兄,我……我和秀钟来度假。”

    他知道自己这时的样子一定非常古怪,所以她才会这样看着他,他有点后悔,怎么没想起整理一下仪容?

    楚舰站起来和他握手:“一直没能当面恭喜你成为太平的合伙人!秀钟也在这儿?你们……住在这里?”他有些疑惑,向大堂方向看一眼,没看到章秀钟,或者任何其他人,然后,他看到陶涓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顾清泽。

    “哦,你们两个应该也认识吧?”楚舰示意侍者添一张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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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陶涓解释:“清泽在我们大学念了一年然后去了MIT……”

    陶涓这时才确定,自己并没做梦,更没出现幻觉,顾清泽确确实实出现在这里,这一刻。

    她听见楚舰的话,将目光从顾清泽脸上移开,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像见过几次,不怎么熟。”

    这时侍者走过来问,“要换张大点的桌子吗?”

    顾清泽抢着开口:“不用!”

    侍者愣了愣,立即端来了一把椅子,有些为难地放在仅供两人落坐的小圆桌旁。

    顾清泽拉开椅子坐下,觉得自己膝盖好像碰到了陶涓的裙角,突然间浑身出了一层热汗,好像之前三四个小时奔波焦急时该出的汗在这一瞬间全冒了出来,想也不想抓起蛋糕盘边上的餐巾擦了下鼻尖的汗,他知道这样极为失态,可是怎么办?不擦,等着汗珠落下来?

    他皱起眉看向陶涓,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小口,素净的脸上表情淡淡的,和他刚走进咖啡厅时看到的完全两样,那时候楚舰对她说了什么?让她有种像在做梦的笑容。

    见过几次,不怎么熟……

    胸腔里好像有一只小麻雀在乱飞乱撞,他垂下眼眸,“我的学生卡还是你带我去办的。看来你是忘了。”说完他又立刻后悔了。最后一次见陶涓时她说,他到了北市之后跟她说话总是带点责怪的语气,她一不欠他的,二没领他家工资,凭什么呀?她早就受够了。

    一想到这,他忍不住偷偷看她,没想到她把脸转到一边看着窗外,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

    刚才在胸腔里乱扑腾的麻雀一下摔下来,在他胃里垂死挣扎,顾清泽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你大老远跑来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跟她好好说话?你真是蠢死了。这声音依稀是章秀钟的。

    再傻的人这时也能感到这两人之间气场奇特,何况楚舰又不傻,可他也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尴尬局面,一时无法圆转,打马虎眼道:“哦。那你们多久没见了?”

    “十年。”陶涓说。

    顾清泽在心里说,是四年。

    陶涓冷冷看顾清泽一眼,“哦,我可能说错了,几个月前你见过我吧?”呵呵。太平的新合伙人呀。

    在太平面试的时候,那个加试,她还以为那位看不见的对手是另一位应征者或者Rosy,哈,还能是谁?当然是他。

    她站起来,跟楚舰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处理得先回家,你们继续聊。”

    楚舰明白今天这约会是被搅局了,“那……晚一点我再联系你?”

    “好!”陶涓拿起大衣就走。

    大堂的自动门一开,寒气卷着雪花扑面而来,竟然又下起雪了。她打了个寒颤,雪花落在脸颊上,像小针扎到那样微微刺痛。

    她退后几步,掏出手机叫车。

    春节这段时间本来就难叫车,下雪了就更难,最近的司机也要二十分钟后才能到,可她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她想起最后一次——不,现在应该说,上一次——上一次和顾清泽见面时她告诉他,她不能参加他计划的长距离无人机项目,因为她要去方舟实习。

    他很惊讶:实习?为什么?

    她也很惊讶:当然是为了工作呀。

    他更惊讶了:工作?去哪儿工作?你没想过和我一起创业吗?

    她坦白说:没有。

    他突然间暴怒,说她目光短浅,上大学只是为了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再找一个已经在北市有房产最好还是学区房的男朋友,然后人生就万事大吉!做这种选择的人不配得到他的尊重,他没想到她也是这种人!

    他还说,她迟早要为自己的短视付出代价,他像是在预言,又像是在诅咒,如果有一天她中年失业,周测又跟她分手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她那时气到极点,大声吼回去:我就是去讨饭也不敲你家门!

    呵呵。

    现实还真是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她还真就讨到他门前了。

    自动门又开了,陶涓迎着寒风走出去,沿着大街走了几步,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花砸过来,冷气夹着冰雪往鼻子里钻,一时连气都喘不上,她伸手在颈侧抓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没穿羽绒服出来,羊毛大衣在寒风中一吹就透,雪花落在头上很快融化,更是寒意刺骨。

    这时她听到顾清泽在叫她:“陶涓——”

    她回过头,他开着一辆相当花俏的跑车,车窗降下来,“我送你回家。”

    她不理会他,上车干什么?继续接受他的施舍和挽救,还是同情?哈,她面试那天,他一定很解气吧,当年的预言一一应验。

    顾清泽跟着她,车开得很慢,“上车吧,好不好?现在很难叫到车……”

    她一声不吭,继续向前走,他紧紧跟着,“你不想让我送你也行,你去个暖和的地方叫车,行不行?”

    风好像小了点,她加快脚步,他依旧跟着,“陶涓……”

    她猛地回头对他大喊:“别跟着我!”

    顾清泽还没回应,一辆路过的车降下车窗,车里几个年轻人一起扒在车窗吹口哨起哄。

    陶涓越发感到难堪,顾清泽的车在冰雪上打滑,落后了一点,路口的红灯刚好亮起,她加快脚步,打算左转把顾清泽甩掉,没想到他开着车追上,停车,跳出来,拦在她面前,“我知道你病了。”他喘了口气,“上车吧,好不好?你不能受冻。”

    跟在后面的几辆车全都停下,有人按着喇叭,刚才吹口哨的几个人又打开车窗,土拨鼠一样探着脑袋看好戏。

    陶涓心脏突突乱跳,突然间感到一阵丧气,她在跟谁置气呢?着凉了感冒了,病情反复,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上了车,顾清泽调高暖风,小心翼翼看看她,“怎么走?”

    第18章我当时就后悔了

    “……直行两百米后右转……”

    “前方路口左转……”

    车里静静的,只有志玲姐姐的声音。

    自从陶涓坐上车,没和他说一句话。

    他问她怎么走,她直接开了手机导航。

    顾清泽每隔一会儿就偷偷看她一眼。

    这是他这十年间第一次这么靠近她,他觉得她比从前瘦了很多,下颌骨的轮廓比从前清晰,眼眶也更深,可是人又明明是同一个人,就连气味也和从前一模一样。她一直用一种类似苦橙气味的洗发水,从他第一次见到她时。

    在路口右转时,他借这理由多看她几眼,她的头发夹在耳后,耳廓边缘有一颗棕褐色的小痣。也和从前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他无来由地忽然感到安心了些。

    忽然,志玲姐姐说:“您已到达目的地。”

    顾清泽这时明白了陶涓为什么租北市那套房子——她的家,也是类似风格的家属院。院门口挂着两米多高的铜牌,上面用黑字镌刻单位名字,院门里面有一个给保安的小屋子,红砖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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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披着爬山虎的枯枝,盖上一层雪后像条没抖开的棉被,院子里隐约可见四五层楼高的树木。

    她想打开车门,一时没找到按钮,语气依旧硬梆梆的,“我到了,谢谢你。”

    顾清泽说:“我送你进去,还下着雪呢。”

    陶涓还没说什么,保安已经升起车挡,她只好让他把车开到楼下。

    她说:“开门吧。”

    顾清泽突然急了,“等等!”

    陶涓没好气,行吧,看你还要干什么。

    她盯着挡风玻璃,他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在心里默数到十,转头细看车门上那些隐形按钮,找到车门开关按下,蝶翼形的车门向上开启,她钻出车子,走得很快,拉开单元门就要进去,顾清泽在她追出来,急惶惶喊道:“坚持要雇你的是李唯安!她认定你是最佳人选,她看了那天的攻防战……”

    “所以那天和我对打的确实是你。”陶涓转过身,忽然觉得顾清泽并没长大,他是看起来成熟了许多,头发剪短了,身形也比她印象中更高大,可他那种执拗得让她无法理解的倔强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她感到他无法理喻,“是想看我笑话?还是想选个时机跳出来吓我一跳——说,嘿嘿,看看你的幕后大老板是谁?你当年怎么说的来着?讨饭也不来找我?哈哈,现在呢?你这个大loser——是这么计划的吗?”

    滨市的冬天下午四点半天已经黑透了,鹅毛般的雪片几乎是灰色的,飘飘悠悠落下,不停落在顾清泽头上肩上,他沉默着,一声不出,在路灯昏黄的光下像个剪影。

    陶涓不想再跟他啰嗦,正想转身离去,二楼邻居家阳台的灯忽然亮起,投在顾清泽脸上,她这才看到他的耳朵早已冻得通红,眼睛也有些发红,他只穿了件藏蓝色的羊绒衫,落在胸口的雪花随着他的心跳剧烈起伏,不知道是否被她说中了心事,还是被气到了——这小少爷从前就总爱莫名其妙生气。

    当然,也可能是冻的。

    “我——我一直很后悔……”他声音有些发颤,“后悔那天跟你说的那些话。那些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他忽然停住,沉默了一句话的时间,声音低了很多,“我不是躲着你,更不是想看你笑话,你可能不相信,我比别人都希望你能成功,我……我跟你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我只是……”

    他又卡住了,陶涓等着,又等了几秒钟,他沉沉呼出口气,声音轻飘飘的,“我怕你,不原谅我。”

    顾清泽静静等着,等着陶涓对他宣判。

    楼上又有一家窗口亮起灯,隐约能听到不知哪位邻居家的电视在重播春晚。

    她像是很意外,又有点不知所措,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很明显地动了动,低声说:“我原谅你。”

    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她就这么原谅他。

    陶涓也不敢相信。

    顾清泽竟然会这样解释。

    放完狠话当时就后悔了?

    然后把她拉黑。

    接着一声不响退学。

    十年都没有再出现。

    这是当时就后悔了?

    她轻轻摇头,感到一阵无力和荒诞。

    要是没有今天的偶遇,他打算什么时候出现?太平开年会的时候?还是她手里这个项目结束领最后一笔工资,到太平归还电脑和设备的时候?

    她不想再陪他挨冻了,“好了,你快上车吧,假期结束我们北市再见。”

    顾清泽心中的狂喜一下重新变为不安,陶涓当然并没真的原谅他。可他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她在门廊下对他挥挥手,“快点上车吧,待会儿耳朵冻了可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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