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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1页/共2页)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40-50(第1/14页)

    第41章第41章不过是错觉

    翌日,姜淮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转,是被头疼醒的。

    她揉了揉额头,眼睛微微眯着,还有些昏昏欲睡,只是口渴得紧。

    青梅坐在窗下做绣活,眼角余光见暮山紫的帷帐中她的身影靠坐在枕上,忙放下东西过来将床帏挂好,柔声问道:“哪里不舒服吗?雪柳,赶紧把醒酒汤端过来。”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室内,柔白的光洒在密合灰色的地砖上,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人心里暖和不少。姜淮玉倚在床头将药汤喝了下去,仍觉得头晕脑胀,也记不清昨日喝了多少酒了。

    酒这东西,总是喝的时候不知不觉,喝完了才后悔。

    “还好昨夜迫你喝了一次药,不然得更难受。”青梅过来坐在床头,替姜淮玉揉额侧穴位,叹道,“你也傻,人人都来敬你酒,你一点不躲,跟每个人都喝,要不是煜王拦着,你昨日还不知要陪多少酒呢,。”

    “煜王?”

    姜淮玉忽然想起昨日生辰宴上,也不知道何处来的那么多年轻男子,认识的不认识的,此刻都不记得有谁了。

    自己才刚和离,这些人就迫不及待来相看了。却是和先前设想的完全不同,没有人冷眼,也没有人嚼舌根,竟有这么多人排着队要和国公府结亲。他们的目的可想而知,不过是想仰仗自己的家世,想要平步青云。

    可是萧宸衍,他应当不需要这些吧?好好的一个皇子,都二十好几了也不见他着急成婚。

    姜淮玉忽然想到什么,伸手往枕下摸,竟是摸出了一枚玉佩。

    原来不是梦啊。

    “这玉佩是如何到我手中的?”姜淮玉记不清细节,只好问青梅。

    青梅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答道:“是娘子朝煜王撒娇……呃,要的。”

    “我朝他要,他便给我了?”姜淮玉疑惑不解,这玉佩不是他生母留给他的吗?这么重要的东西,哪能轻易送给别人?

    姜淮玉记得,小时候有一回他的玉佩丢了,他们一起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那是她第一次见他急得掉了两滴眼泪。他告诉她那是他亡故的娘亲留给他的。

    之后再见他时,他便佩着另一枚玉佩了,上面刻着个“敬”字,他说他不喜欢这枚玉佩,但是从今以后不得不戴着,不然他生母的玉佩便不会还给他。

    “他说了什么吗?”姜淮玉问道。

    昨日青梅在身边服侍,她滴酒未沾,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真真切切,煜王看着她的样子,那眼中含的情简直能把人淹死,只可惜淮玉当时醉得厉害,怕是什么也没看见,白瞎了煜王一片痴心。

    青梅思量许久,也不知该说多少,只拣了几句含混答道:“煜王他说,你喜欢便给你,他还说,他……嗯,都是你的。”

    “什么都是我的?”

    “我也不晓得,没听清。”

    话说得多了,姜淮玉又觉头疼,只想再躺会儿,她便摆摆手道:

    “算了,我改日再去还给他。”但转念一想,这么重要的物件只怕他忧心,又改口,“不,最好今日就还给他,替我去叫二哥过来一趟。”

    站在一旁憋了许久笑的雪柳忙不迭领命去寻姜霁书,昨日她与青梅搀着她回来休息,淮玉在里间,她二人在外间榻上聊了许久,归结到底,就是淮玉许是很快就要梅开二度了。

    半晌,雪柳回来,手上捏着从姜霁书院子里折来的一枝腊梅,找了个白瓷瓶插上,放在窗前案几上。

    “二公子不在府中,说是今晚有应酬,很晚才会回来,估摸着若是他今晚酒喝得不多的话,明早应该能过来咱们这儿,若是喝多了,就得等到午后了。”

    二哥不在,那便还是等他回来吧,毕竟是珍重的东西,不能随便交给下人还回去。姜淮玉歪倚在榻上看着白瓷瓶上鹅黄色的腊梅,蕾破黄金暗香浮动,一缕阳光照在花瓣上,似能将那半透明的花瓣穿透,却终是无能为力。

    日影西斜,及至入夜,听雪斋房中炭火烧得正旺。

    灯下,姜淮玉倚在榻上看书,许是昨日喝酒的缘故,看得稍久了就觉得眼睛疼,便将书搁在一旁,让青梅给自己拧了热帕子敷在眼睛上。

    “娘子,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沉默了一会儿,青梅小声试探着开口道。

    热帕子盖在眼睛上,那股温热顺着眼皮透进来,很是舒服,姜淮玉慢悠悠道:“说罢,何时学得这般生分了。”

    “煜王,”青梅微蹙着眉看她,奈何帕子挡着姜淮玉小半张脸,她看不出她的表情,但那淡粉的嘴唇听到这两个字时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便还是直接说了,“婢子觉着,煜王该是对娘子情深义重的,他这么多年未娶妃,从昨日看来,才知他竟是一直等着娘子,娘子当年若是嫁给他了,也不至于在侯府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姜淮玉没有接她关于在侯府受苦的话,只是轻轻一笑,不无轻松地说,“如何就要嫁给他了?我不过是小时候与他玩的近了些,后来长大了就疏远了。”

    她细细思量,的确是与他疏远了,不知是何故,“我们都好些年未见过了,莫说他从未与我表露过心思,就算是有,我与他也不可能,不是心上人,如何能嫁得?”

    “娘子就是这般执拗,当初非要嫁给郎君……”话一出口青梅才发觉已经不能这么叫了,立即改口,“裴世子。”

    青梅将帕子取下,又换上新热好的帕子覆上,叹了口气道:“总之无论如何,这回咱可要擦亮了眼睛,好好斟酌,不可再感情用事了,一定要寻一个把你捧在手心里爱护的,也好过找一个……”

    姜淮玉不禁又笑了,打趣般问道:“好过什么?”

    “你一厢情愿自己爱的”青梅没有说出口,只是被她这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惹得有些恼了,但又担心她只是强作欢颜,其实心里头难受的紧,便不敢多说,只得道:“好过随便拣一个,我知娘子不会的。娘子昨夜喝多了,今日要不就早些歇下?”

    雪柳端来安神汤,姜淮玉一口气喝下了,便脱了外袍躺下了。

    屏风外鎏金熏笼里的炭火依旧炽热,映得整间屋子红火火的,却与逸风苑夜里的感觉不甚相同。

    仿佛,在侯府,即使炭火燃地火红炽热,也总免不了有种孤寂之感,而这里,是自己从小到大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无论经历了什么,归来仍旧是家,是温暖的,没有人需要她去虚与委蛇,没有人需要她日日等待。

    这一夜,姜淮玉睡得很踏实,许是安神汤的作用,也许是酒醉一场缓过来后心神空荡,什么也不会多想。

    这一夜,外头冷极了,下人们都早早就躲进了屋子里,不在外头逗留。

    听雪斋里屋的烛火熄灭了,远处,笛声戛然而止,黑暗中,萧宸衍一身黑衣,衣摆在风中摇曳,他纵身跃下树梢,无声无息离去,唇角一抹笑悄然延至眼底。

    满城屋瓦落了层白霜,银月霜花,将漫天的清冷裹在黑夜里。这时他还不知道,那枚玉佩很快便会送回来,随着他多年的期冀一起,为这寒冷的夜晚添一块冰。

    一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40-50(第2/14页)

    夜之间,长安城一片雪白。

    下雪了!

    雪柳欢快地跑进屋来,大喊着“下雪了”,拉着青梅出去玩雪。

    姜淮玉披着雪青色裘衣,也跟着她们来到院子里。

    这是今年长安的初雪,雪不大,漫天飞舞着缓缓落下,却是很好看。

    雪是昨夜后半夜下起的,地上只积了薄薄一层,放眼望去却是白茫茫一片,似乎将这世间污浊的过往都洗了干净。

    四五个丫鬟点着碎步在雪面上跑着,笑着,用手刮出来的小小雪球互相砸着玩儿。

    姜淮玉站在廊下,仰头伸出白皙的手,看着雪花落在手心,转瞬便没了,只留下一滴后知后觉的冰凉感觉。

    “我说了她在吧。”

    院外传来姜霁书爽朗的笑声。

    姜淮玉朝院门看去,见姜霁书和方京墨一道走了进来。

    “这么早她不在自己院子里还能去哪?又不像嫁出去的娘子们还得去给婆母请安。”姜霁书跑过来,双手捧着雪在身前,示意姜淮玉伸出手来。

    姜淮玉便伸出两手来,他把一捧雪放在她手中,笑道:“原是想偷偷塞你后脖颈的,怕你身子还没好,就饶了你这一回,来年可没这么好运了啊。”

    姜淮玉轻轻点了点头,待姜霁书转头正欲加入院子里的嬉戏时,便将那捧雪揉成雪球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好啊你!”姜霁书头还未回便疾速蹲下抓起一手的雪转身就扔了过来。

    他速度之快姜淮玉还未来得及闪躲,只见一个雪球朝自己飞了过来,近在咫尺。

    她忙伸出胳膊挡着脸,却久久没见雪砸过来,睁开眼却见方京墨在台阶前站着,手中堪堪接着那雪球。

    落满雪的院中,他穿着一件厚实的玄青色长裘衣,银冠束发,初晨一束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恍惚竟有些像裴睿。

    不过是错觉,姜淮玉忙摇了摇头,将那错觉摇将出去,再不愿想起他。

    第42章第42章今年,他又错过了。

    “没事吧?”方京墨转过身来却见姜淮玉有些出神,还以为她被雪砸到哪儿了,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通却未见痕迹。

    “没事表哥,”姜淮玉朝他笑笑,“多谢表哥。”

    方京墨走上近前,拍了拍毛领子上的雪沫子,同她一起站在廊下,看着姜霁书同雪柳她们玩得不亦乐乎。

    半晌,方京墨才开口道:“明日我约了庄宅牙人去看宅子,想问问表妹有没有空与我一同去,我来长安时间不多,还不太熟悉,表妹从小在长安长大,也好给我参谋参谋。”

    若说是从小在长安长大,二哥不是更好的人选吗?他对这座城的了解怕是比长安城里大多数人都细,但既然他问了,姜淮玉想着自己自从文阳侯府回来便只在国公府里待着,时间一晃也待了许久了,出去玩玩也好,便答应了下来。

    “多谢表妹,”方京墨暗自欣喜,面上却十分沉静,语气淡然,“明日我过来接你一同去。”

    “好。”

    姜淮玉漫不经意与他说着话,忽想起玉佩的事,便朝青梅招了招手。

    此时姜霁书也玩够了,见她招了青梅进去便随几个人一同进到屋子里,围着熏笼搓着手取暖。

    青梅在屋外将身上、鞋底的雪跺干净,折进里间取出了一个木匣子,交给姜淮玉。

    “二哥,”姜淮玉道:“你能否帮我将这个交还给煜王?”

    “这是何物?”姜霁书伸手接过,打开匣子一看,看见那枚玉佩,面上一滞。

    “为何要还给他?”

    姜霁书许久才憋出这句话。

    闻言,姜淮玉心生疑虑,皱了皱眉,瞥一眼姜霁书,只道:“这是他的东西,生辰那日他只是答应借我看一看,原想着昨日就还给他,可你出去吃酒了,所以今日定是要归还给他了。”

    “是这样的吗?”姜霁书小声嘀咕,偷偷观她表情。

    “是的呀,”姜淮玉认真道:“这玉佩对他来说很重要,所以我才等着你过来,烦你替我亲自交还给他。”

    “今日没空,”姜霁书扬了扬手,嬉皮笑脸,“今日还下着雪呢,地上滑,就为了一枚玉佩,你不怕二哥我摔死吗?”

    “下着雪,那你方才不是还跑得那么欢吗?”姜淮玉皱着眉,她一心只想早些把玉佩还给萧宸衍,免得他着急。

    方京墨在旁默默观了半晌,猜测姜霁书这般推辞别有用心,想来那枚玉佩定然是有什么深意,便道:“要不我替你走一遭吧。”

    他刚伸手要去拿,却被姜霁书一把推开。

    姜霁书郁郁吁了口气:“我去。”

    他抢过木匣,说完就走了,头也不回。

    “方京墨,你还不走?”刚走出两步,他又站定,站在门口回头喊道。

    “哦,哦……淮玉,那我就先告辞了。”方京墨这才意识到此时自己一个人待在女子闺房实在失礼,忙跟着姜霁书走了。

    *

    煜王府。

    昏暗的地下囚牢里传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萧宸衍坐在椅子里,半身隐没在黑暗中,漠然看着面前的人血肉淋漓,手中摩挲着一枚玉佩,那是今日姜霁书替她退回来的。

    “禀王爷,他昏过去了。”

    侍卫手中握着滴着血的鞭子,征求萧宸衍的意思。

    “杀了罢。”

    萧宸衍沉声道,他眼神寒冷刺骨,没有一丝生气。

    “还请主君三思。”一旁侍立的容峰立即上前阻止。

    萧宸衍垂眸看了手中玉佩一眼,脸色十分不好,眼中尽是杀意。

    容峰见他心情不好,怕他当真杀了这个重要的知情人,不等他下命令,就吩咐道:“先抬下去,吊着一口气,明日接着审。”

    萧宸衍不置可否,起身就走了出去。

    容峰这才悄悄叹了口气,跟着他也走了。

    从幽深的地牢里出来,迎面飘来轻盈的雪花,落在脸上,萧宸衍眉心稍稍舒展了一些。

    “主君,”容峰见他容颜舒展了些,才小心翼翼道,“听闻姜娘子明日会与方京墨一道去看宅子。”

    “把方京墨给杀了。”萧宸衍眯着眼,看着夜空,手上依旧摩挲着那枚玉佩。

    容峰握住佩剑,一拱手回道:“属下这就去办。”

    “回来!”

    萧宸衍眉峰紧蹙,斥道,“你把他杀了,我如何向淮玉交代?”

    “是,还是主君思虑周全。”

    容峰回过身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角的伤疤扭曲在一处,隐在夜色中,他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伤疤,仿佛在回忆什么。

    二人在雪里默默地站了许久,各有所思,萧宸衍久久才将手中玉佩戴回腰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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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国公府,如意堂。

    灯烛明亮,暖意融融。

    萧言岚懒懒躺在美人榻上,秋雲手中拿着书卷,给萧言岚念书听,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那日姜淮玉的生辰宴上,三皇子身旁的蒙面侍卫,为什么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被她遗忘了的人。

    她想去问问那个侍卫,他是不是认识她,或者她的家人。

    彼时,她偶然察觉到他在看自己,但隔得远看不真切,她一抬头,只见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倏然转向了别处,再一看,他人就不见了。

    可是她又有些说不清,那日宴会上宾客众多,他一个侍卫,为了保护三皇子的安危四下查看也属实正常。

    可是他的眼睛,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家里起了一场大火,一夜之间,整个府宅烧得干干净净。

    叔父告诉她,只有她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往事已矣,不要再追问。

    直到她被叔父卖到青楼,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些年叔父对自己的好都是假的,他与自己父亲的兄弟情义竟抵不过那几两碎银子,又或者,他们只是累了,不想再为了照顾她而时常吵架。

    “在想什么呢?”萧言岚闭着眼等着,却久久未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一看,只见她手上仍握着书,眼神却有些涣散,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秋雲忙笑了笑:“方才走了神,县主恕罪。”

    萧言岚看她眼眶有些微红,有些诧异,她很少流露出什么情绪,

    一向都安安稳稳的无欲无求,这番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了。“累了就回去歇下吧。”

    秋雲却摇了摇头,沉吟片刻,转而问道:“县主觉得煜王如何?”

    萧言岚猜她是在问煜王作为人夫如何,便仔细想了想,道:“他倒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贤妃虽非他生母,却还算知书守礼,至少明面上不是会挑事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

    萧言岚沉沉叹了声气,却没有说出口,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萧宸衍这个人不简单,至少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样放浪不羁、不问世事。

    “为何突然问起他?”萧言岚转而问道。

    “没什么,”秋雲笑了笑,道:“就是觉着自从娘子回家了之后,煜王似乎常往国公府跑,也不知娘子看不看得出他的意图。”

    “他与淮玉小时候常玩在一处,后来又同霁书一道求学,关系自然是好些。”

    萧言岚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因她也不知道姜淮玉到底是何想法。

    生辰宴上不论是她请来的,还是不请自来的,论家世、才学、相貌,有好些个后生都是可以入眼的,可是那日她却见姜淮玉似乎没有对任何人有什么好感。即便是后来她旁敲侧击问她,也没听出来她看上了哪个。

    这种事情还是随缘吧,她作为娘亲该做的已经做了,只能看她自己的缘分了。

    *

    天色渐晚,路上行人稀少。下了一整日的雪仍不停歇,无声无息地落了满城,街边巷角的积雪被戚风卷地斜斜高出许多。

    高墙朱门之间,宽阔的长街上只听马蹄声“嗒嗒”响着。

    裴睿骑在马上,背脊挺得直直的,厚实的玄青色大氅垂下,覆在马背上,落了半身雪花,在昏冥天色中如屹立人间的孤魂野鬼。

    雪深地滑,裴睿骑得慢了些,这条回家的路便格外的长。

    鬼使神差地,身下之马在一扇朱门外停了下来。

    裴睿正纳闷,侧头一看,却见那是卫国公府。

    国公府的几个小厮正在点挂门口的灯笼,他驻马静静地看了一会,直到他们将几盏灯笼都挂好了,关上角门进了府。

    雪花簌簌落下,越显天地间静谧无声,卫国公府与他虽只一街之隔,却好似隔着一整个世界,那是他不会再踏足的世界。

    裴睿伸出一手,雪花落在手心,转瞬便化了,只留下一点后知后觉的冰凉。

    他抬头望向长街尽头,远处天色黯淡,茫茫飘飞的雪中只依稀看得见一线幽深山峦的轮廓。

    不知为何,今日他心里总觉得有些闷闷的不舒服。

    不再留恋,裴睿脚下一夹马腹,策马扬长而去。

    可就在卫国公府的墙檐离开眼角视线之时,他忽想起了姜淮玉的生辰,她的生辰总是在长安第一场雪的前后。

    今年,他又错过了。

    她曾经那般爱慕他,等她此番闹够了,定然就会想要回来了。到时,再给她买个像样的生辰礼。

    第43章第43章将昨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恰巧今日一早雪就停了,长安城一片白茫茫,冬日微弱的阳光照下来,比前几日却是少了几分冷意。

    昨日答应了方京墨今日陪他一道去看宅子,一想着要出门去,姜淮玉心中竟意外的有些欢欣。

    或许是许久不曾做点什么事了,终日待在国公府里,日子过得太闲逸,隐隐有些觉得蹉跎了时光。

    她早早梳洗装扮好了,从侯府回来后还未来得及多做几身新衣裳,今日她挑随手挑了一件出嫁前的衣裳,依旧很合身。

    “过几日新的冬衣就会送来了,”青梅一面帮她整理裙摆,一面说道,“马上年关,只会越来越冷了。”

    “好,不着急,衣服够多了。”

    姜淮玉今日心情好,连早饭都多吃了一些。

    不一会儿,丫鬟过来说方公子在院外候着了,姜淮玉便同青梅雪柳三人一道出去。

    院门外,方京墨侧身站在树下。他原没有想到姜淮玉会答应陪他去看宅子的,昨日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怎么就问出口了,不过此时,他很庆幸自己当时问了。

    当那一抹缃色出现在眼前时,他简直难以置信,她竟然记得,这是四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穿的衣裳,玲珑明媚,连她笑起来的样子他都记得。

    姜淮玉走至近前,方京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有些出神,恍若透过时光看到了从前,他没有变,她也没有嫁人。

    “马车备好了吗,表哥。”姜淮玉问道。

    可终究是过去了这么多年,她比起那时要温婉成熟了许多,方京墨回过神来,朝她点头一笑。

    “莲儿来啦。”姜淮玉朝前面挥了挥手。

    方京墨转头一看,是姜落莲,他倒是没想到此行还会有别人,忽而有些失落。

    姜落莲碎步跑了过来,拉着姜淮玉的手,偷偷瞥了方京墨一眼,脸立马就红了,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等久,我也才刚出来,还没和表哥说上几句话你就来了。”姜淮玉牵着她的手,拍了拍方京墨,示意他走了。

    方京墨只好跟上她们二人,落后一步走在她们旁边。

    三个人共乘一辆马车。

    马车行了许久,姜淮玉后知后觉,发现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40-50(第4/14页)

    方京墨似乎不太想说话,以为他是在想宅子的事,便说道:“表哥,你要不找一间离国公府近一些的宅子吧,以后来往照应也方便些。”

    “今日去看的这间在永宁坊,是有些远了,”方京墨若有所思,笑了笑,“只是国公府附近的宅子出卖的不多,要么就是地方太大了些,我同母亲两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的地方,便只得往远一些看看。”

    方京墨没有直言,国公府附近的宅子他也看了,只是买不起。

    “我还没有去过永宁里呢,长安这么大,我都只在家附近逛过,再有就是去了几间寺庙。”

    倒是姜落莲先开口了,她看着方京墨莞尔一笑,脸上还是带着些红晕。

    方京墨点了点头,安慰似地说:“永宁坊也不远的,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半个时辰?”姜落莲在心里默默计算那里离国公府有多远。

    方京墨又改口了,“路上若没什么人的话,马走得快些只需一炷香。”

    马车晃晃悠悠停了下来,三人陆续下了车。

    不远处有个老人家坐在门前看着几个稚子在玩雪,姜淮玉四下看了看,这里的街巷稍窄一些,墙也低了些,但有种令人安心的生活气。

    方京墨与那等在大门外的庄宅牙人说完话,便过来请她们二人一道进门去。

    一进门,宅子里与外面截然不同,庭院绿意葱葱,园林修剪得干净清爽,白色的雪积在绿冠顶上,红瓦檐边,像一幅淡描的画。

    果然是方京墨会喜欢的宅子,诗情画意,清净幽然,姜淮玉很是为他欢喜。

    三个人跟着牙人在宅子里走了一圈,出来时在正厅坐下休息一会儿,牙人便出去让他们自己聊。

    “如何?”方京墨问道。

    “表哥的眼光是极好的。”姜落莲笑答道。

    似是错觉,姜淮玉觉得自己这个在外人面前一贯有些害羞的妹妹今日似乎格外的活泼。

    “那你觉得呢?”方京墨转向姜淮玉又问了一遍。

    “我与落莲一样,也觉得很好。”姜淮玉赞许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怅惘,毕竟现在他在国公府住着,平日里大家可以玩在一处,母亲与梁姨母也有许多话说,好生热闹,以后他搬走了,虽还在一个城里,终究不会像现在这般方便,若是他成了家,便是两家人了,只怕便只有年节或有事时才会走动。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方京墨柔声道:“我终究是要搬走的,不过即便是搬出来,咱们还是一家人。”

    “嗯。”姜淮玉看

    着他的眼睛,忽觉得有些陌生,似乎他比她三年前印象中的那个耿直的书生要更懂世间事一些,也更温柔些。

    想来也是,上一回真正同他推心置腹地说话,已经是许久前了,那时大家都还未谙世事,他有他的意气抱负,她有她的年少情思。

    如今,他没了父亲,成了一家之主,担起了一家子的重担。而她也已和离,只想活得快意些,不再相思。

    姜淮玉喜欢这宅子,他便定下了,选好了宅子,也算了了近期这繁琐心事,方京墨觉得格外轻松。

    三人一面商量着哪里该置些什么物件,一面出了宅子。

    刚出来,却见门外不远处站着一个蒙面人,一身短打武服,腰悬长剑,是萧宸衍身边的侍卫。

    容峰上前一步,朝姜淮玉一揖手,沉声道:“姜娘子,煜王有请。”

    三人一齐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停着一辆华盖马车,镂金错彩,雕梁画栋,金玉其饰、雷霆其势,与这安宁日常的地方格格不入。

    姜淮玉面露难色,生辰宴那日是她喝多了,从青梅所描述的来看,她那时醉的不轻,行为举止有些逾矩了,可是如今玉佩已经还给他了,她着实不希望他有何误会。

    “若是不想去就不去,”方京墨见她踟蹰,便道,“我去替你回绝他。”

    萧宸衍毕竟是皇子,可不能让方京墨因为这么小的事情而得罪了他。姜淮玉道:“没事,我过去同他说说话,你们俩先回去吧。”

    姜淮玉刚迈步,容峰便一步上前来,拦住了方京墨和姜落莲,示意他们回自己的马车去,二人只好走了。

    萧宸衍的马车就像他人一样,用的一应都是讲究的,每一个细节都精雕细琢,奢华中又有种讲究的品位。

    马车里有种暗暗的清香,像是将什么特殊的香味浸沐在车身的青檀木中,只缓慢地轻轻地散发出来,并不喧宾夺主。

    姜淮玉上了马车,坐到萧宸衍旁边,正在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他腰间佩着的那枚玉佩。

    萧宸衍随着她的视线垂眸一看,嘴角微微翘起,笑问道:“既给了你,却又为何还回来了?”

    “我知道这是你生母留给你的,如此宝贵的东西,怎能随意给别人呢。”

    偌大的马车,却放了不少靠枕,导致姜淮玉不得不坐得离他这么近。她只觉得有些尴尬,不敢直视他,只是看向一旁的车帘。

    “你如何知道这是那枚玉佩了?”萧宸衍依旧笑着,轻声问道,“你可细细看过了?”

    听他这么一说,姜淮玉倒是疑惑起来,她确是小时候才拿着那枚玉佩细细看过的,都过去好多年了,那么重要的物件,他或许早就珍藏起来了,他现在身上戴着的兴许不过是一枚普通玉佩,。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她好奇起来,便凑近了一些,端详那枚悬在他腰间,此时正躺在他腿上的玉佩。

    她一直记得那是一枚青玉圆佩,雕的是什么她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说过是他生母怀着他时亲手刻的,不像匠人雕刻的那般细致,却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姜淮玉看着玉佩上那只卧鹿,忽然就想起来了,就是这一枚啊。

    那只卧鹿闭着眼睛昂着头,似乎很是幸福,他生母刻这玉的时候该是很欢喜的,因为她心中想着的是自己腹中的孩儿。

    “后日,是她的忌辰,”萧宸衍看着她的侧脸,试探性地问道,“不知你那日有安排了吗?”

    他生母的忌辰?那便是他的生辰。

    姜淮玉知道他从来不过生辰,只因他出生之日便是他生母亡故之日,小时候宫里从不让他祭拜,因为他生母身份低微,自他认了贤妃为母后,她便是他的亲生母亲,不可再祭拜旁人。

    “没有什么安排,我陪你一起去吧。”姜淮玉答道。

    萧宸衍若有所思,低声道:“路途有些远,后日就只能麻烦淮玉早起了。”

    被他这么正儿八经地一说,姜淮玉笑了,她平日是喜欢晚起赖床,但偶尔起早却也不是什么多大的难事,。

    看她笑了,萧宸衍也笑了,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那枚卧鹿玉佩,打着圈儿,将昨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第44章第44章萧宸衍

    街上行人攘攘,马车缓缓前行。

    姜淮玉与萧宸衍就这么坐着,也没有特意找话说,却觉得这短短的一段路,像是让两人回到了遥远的小时候,那时候,两个小孩觉得就那么静静地在宫中的湖边坐一下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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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做也是好的。

    马车回到卫国公府,送她到门口,萧宸衍没有下马车,只是掀开帘子与她道别,看着她进了府便调头走了。

    青梅下了马车之后便留在门口等她,只等了不一会儿便等到了姜淮玉,看来他们并没有绕道去别的地方,她便放心了。

    “青梅,”姜淮玉开口道,“后日我要出城一趟,替我准备些衣物,素色的,首饰什么的简单一些的便好。”

    “娘子要出远门?”青梅猜测是同三皇子一道,却又有些不敢直问。

    姜淮玉现在有些拿不准这事能否让旁人知道,萧宸衍现在虽已封王,可毕竟贤妃仍是他的母妃,他私下去祭拜一个不被宫里承认的生母,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指不定生出什么事端。不该让任何人知道,也没必要告诉青梅,徒徒让她操心,算了,还是不说的好。

    “不过是和煜王去见一个老朋友。”姜淮玉道。

    须臾间,又飘起了小雪。

    觉察出姜淮玉在掩饰什么,但她一贯是有分寸的,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不愿让她知道。她小时候常往宫里去,与煜王有一些旧友也是正常的,青梅便也不再多问,回到听雪斋先是命丫鬟准备姜茶,而后便去收拾后日所需之物。

    姜淮玉换下落了些雪的裘衣,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姜茶,看着窗外细细飘落的雪。

    自从嫁给裴睿,有三年都未见过萧宸衍了。不,确切地说,在嫁给裴睿之前,或许有大半年的时间,就已经没有见过他了。

    听说他去了远方云游,又有人说他是去了哪里修行,不知修的是什么,只是后来偶然听过暗地里的流言,他所修之事大抵不是什么好的。

    不过是流言罢了,萧宸衍虽然不喜与人说话,不喜热闹,但却是一个温良之人,她甚至从未见他发过火,他每次见她都带着笑。

    如今与他再见面,除了他身上依旧保有的沉敛,并未觉得他与从前有太多不同。

    她知道,他从出生起,在宫中便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便学会了不多言,不多行。

    她有的时候觉得,看着他的眼睛,总能看到他的眼底有些难言的伤痕,一晃而过,从不留给人时间去看清,也从不需要别人去抚平。

    *

    连日的风雪,长安城内的雪已及膝深。

    街上的雪扫了又下,总也不停。

    天未亮,卫国公府的长廊下,主仆三人,掌着灯笼,在呼啸冷风里走着。

    “娘子,小心台阶。”

    白雪覆盖了石阶,在黯色里有些看不清,青梅伸出手扶了一把姜淮玉。

    “瞧着这风雪像是不会停,”青梅担忧问道,“要不娘子改日再去拜访这位朋友?”

    “日子改不了。”

    冷风迎面吹来,一开口说话嗓子就有些疼,姜淮玉也没打算细说,只想快些走。

    国公府门外,煜王府的马车已经侯着了,驾车的是容峰,他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脸上依旧蒙着黑色蒙面巾,只有一双眼睛懒洋洋地朝这边看着,见姜淮玉过来了,也不急着下来接,只是等着她们自己走过去。

    青梅将灯笼递给雪柳,扶着姜淮玉上了马车,自己刚要上去,却见眼前横出一把剑,剑锋未出鞘,却仍散发出冷冷杀

    意。

    “你这是何意?”青梅问道。

    听见青梅的声音,姜淮玉回头一看,瞬间明白了,便朝青梅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能行的。”

    “那怎么行?”青梅却不愿退让,她跟着她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身边,这次还是要出城,她怎么可能放心。

    气氛正有些僵持不下,却听马车内萧宸衍的声音传来:“本王的马车小,坐不了三人,淮玉是本王珍视之人,本王定会护她周全的。”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隔着车帘在晦暗的天色中听着不禁让人心中有些发怵,青梅不敢造次,立马下了蹬,只叮嘱姜淮玉路上小心,记得穿好衣裳别着了凉,早些回来。

    “快些关了帘子进来,雪都飘进来了。”萧宸衍坐在马车里看着姜淮玉,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姜淮玉刚在他身边坐下,还未坐稳,马车便一个急转,调头出发了。

    待她扶稳了,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倒在了萧宸衍的怀里,吓得忙往外挪了一尺远。

    “我有那么吓人吗?”萧宸衍不无委屈地说。

    “没,不是……”姜淮玉有些尴尬,若不是方才他对青梅那么说,她本也不会作如此反应,都怪他胡乱说话。

    萧宸衍微微笑道:“那你便坐进来些,外头冷……给你。”

    他递了个袖炉过来,姜淮玉接了,摸着暖暖的炉子,才发现自己的手好冷,手心手背交替贴着炉子取暖。

    马车一径往西城门而去,一路上未有巡逻的金吾卫敢拦他的马车。天渐渐亮了些,但飘飞的雪压着浑浊的天空,天色仍是一片混沌不明。

    不多时,马车便已经驶出城,往西郊而去。

    姜淮玉掀开帷帘一角往外看去,只见远方雪雾笼罩着墨色的群山,天地就像还未睡醒一般静谧,她已有许久未出过长安城的城门了。

    进了山中官道,两侧密集的大树遮挡,雪越来越小了。

    容峰赶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摘下斗笠,抖掉上面沉沉的雪,又戴回去,慢悠悠地驾着马车。

    萧宸衍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之间隔着的一大块空位,眸色晦暗一瞬,而后问道:“暖和些了吗?”

    姜淮玉点了点头,又摸了摸手炉,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的神色总是淡淡的,似乎什么也打扰不到他,姜淮玉觉着他今日应该是伤心的,只是面上看不出,便想着只是这样陪着他就好,就像小时候一样,每次他被其他皇子欺负了,他也不哭,只要静静坐一会儿就好了。

    “和我在一起,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萧宸衍却道,“都这么多年了,我这不都好好的吗,不过是个日子罢了,想起来了便去看看她。”

    他从来不提他生母的名字姓氏,只是唤“她”,只因他从小被贤妃教导过来,他便也习惯了。

    他不知生母长得什么样,她的画像被烧了,唯一的玉佩也是拼了命才留了下来的。

    故此,每每姜淮玉看见他,总觉得有一股忧伤,但或许是错觉,他早已不在乎,或者忘了,现在的他行事从容,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意。

    姜淮玉不想他太伤怀,便逗趣道:“你问我是否暖和了,莫不是你冷了想把手炉拿回去?”

    她佯将手炉递过去,却又立马收了回来,笑道:“不给。”

    萧宸衍摩挲着手指指腹,忽然便凑过去抢。

    可他却又不真的抢走,只是虚虚抓着姜淮玉的手,和她一起用暖炉。

    “谢谢你,从不食言,”萧宸衍看着她婉丽的眉眼,认真地说,“就算今日这么大的风雪,你也按时来了。”

    他忽然如此严肃,姜淮玉一时间倒有些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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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说些什么,只是稍稍将两只手往旁边挪了挪,不让他的手指触碰到。

    他的手有些凉,皮肤冷白,不似裴睿,即使是寒冬他的手也总是暖呼呼的。

    正当她低头看着手炉里的星微火光时,却听外面容峰的声音传来:“到了。”

    萧宸衍便起身,走到马车外,扶着姜淮玉下了车。

    姜淮玉抬眸一看,深山绿竹,青苔石阶,俨然风雪之外,人迹鲜至。

    萧宸衍替她披上了白色裘衣,慢条斯理将裘衣的对襟理好,又系上了丝带,这才让她先等一会,他走过去同容峰说了几句话,只见容峰回头朝着来时的路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话,便回了马车上。

    因是雪天的关系,今日的马车行得慢,及至此时已近晌午。

    “走吧,还能赶上吃饭。”萧宸衍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姜淮玉的肩,径直往石阶走去。

    姜淮玉忙跟着他上了山。

    靠近山崖一侧的石阶上落有一些薄雪,萧宸衍护着她让她走里侧,自己走在外侧,脚步却不因深崖而有所迟疑,仍旧轻快熟稔。

    “你常来这吗?”姜淮玉问道。

    “算是吧,”萧宸衍答道,“几乎每年都来,来了十几年了。”

    原来,他早就偷偷为他生母立了牌位,自己却一直不知,也不曾同他一起来拜祭过。

    走了许久,姜淮玉累了,靠着石头坐着休息了一会儿。

    萧宸衍用匕首砍了段竹子接了些山泉水来给她解渴,只恨自己未想周全,往日自己一个人来时健步如飞很快就到了,却忘了这山路崎岖陡峭,对平常人来说确实费些劲。

    姜淮玉走得热了,脱了裘衣,萧宸衍便替她拿了。

    手中裘衣还留有她的体温,萧宸衍将裘衣抱得更紧了些,鼻尖盈着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味。

    第45章第45章再一次见到他

    走了许久,姜淮玉有些气喘吁吁,终于,眼见着前方不远处飘着袅袅炊烟,风中传来寺庙的香火烟味。

    这是一间立于山崖石洞之上的寺庙,只有几间瓦舍,庙殿也不大。

    姜淮玉跟着萧宸衍推开入口的竹篱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石板路上不着片雪,仿若山林之中只有这一小片天地是连雪也落不到的地方,但是四下却看不见一人。

    萧宸衍轻车熟路径自往里面走去,上了几级石阶,穿过回廊,路过了几间庙殿,却不进去,只沿着檐廊一直往里走。

    一直走到这方山崖石洞的最里面,有一间很小的老旧昏暗的房间,上面立着数十个牌位,前面的古旧木案上点着一盏油灯。

    萧宸衍轻声朝姜淮玉说:“这些都是这座庙里仙去僧人的牌位,我把她藏在这里,就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也没有告诉姜淮玉是哪一个牌位,从木案上拿了三支香,点好了插在香炉里便出去了,没有跪拜,也没有说什么。

    姜淮玉扫视了一圈,牌位上都写着法名,也认不出哪一个是萧宸衍的生母,她便也燃了三支香。

    从昏暗的房间出来,外面青山绿水凉风习习,两人站在一处,倚着木制的阑干,一起望向远处连绵的覆雪青山。

    不多时,有个僧人朝他们走了过来,单手立掌,揖了一礼:“斋堂已备好斋饭,二位施主远道而来,先吃了饭再走吧。”

    姜淮玉爬了这么久的山,此时早已饿了,她知道萧宸衍定然是与他们相熟的,便也没有推辞,跟着他们去了斋堂。

    日影西斜,还得赶路回城,两人各吃了一碗素面,便与僧人告辞下山。

    山脚下,马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容峰靠在马车上,斗笠半遮着脸正在小憩,见他们过来,不紧不慢将斗笠戴好,跳下马车来迎。

    马车调转,往回城的方向走。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自从下山之后便冷起来了,姜淮玉披上裘衣,萧宸衍朝庙里要了些炭添进了手炉,此时摸着正热乎。

    越是往回走,雪下得越大,天际一片灰雾,看不到尽头。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摇晃晃,让人直想打瞌睡。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姜淮玉一睁眼,只见萧宸衍倏忽移开了原看向自己的视线。

    “怎么了?到了么?”不会这么快吧,姜淮玉揉了揉惺忪睡眼不明所以,却听外头容峰与人正在说话。

    须臾,听外头马蹄声起,与他说话的人渐渐走远了。

    “回城的路被雪封了,此时若是绕远,怕是今晚还是回不去了。”

    风雪中,容峰隔着车帘朝马车里大声喊道。

    萧宸衍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问道:“这附近可有客栈?”

    “前面官道边有一家。”容峰的声音回道。

    天色渐晚,北风越发呼啸,大雪不停,连路都要看不清了。

    容峰所说的客栈,在长安城西边一处南北通达的官道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今日因风雪而被困的人都匆匆赶到此处落脚。

    容峰顶着风雪驾着马车,饶是有斗笠挡着,他眼睛也快要睁不开了,速度只能越来越慢。

    直到前方昏冥山色之中,出现了两盏红灯笼。

    听到外头传来容峰的声音说“客栈到了”,姜淮玉恍惚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靠着萧宸衍睡着了。

    这着实有些难为情,姜淮玉忙从他肩头移开了。

    肩头一轻,萧宸衍稍稍看了她一眼,将手从座椅上收回,而后站了起来,钻出了马车。

    姜淮玉也跟着他一起下了马车。

    一推开客栈的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亮堂地刺眼的光,融融暖意,饭菜酒香,和热闹的人声。

    姜淮玉从未觉得有这么多人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但她又有些紧张,往萧宸衍身边靠紧了些。因为方才容峰提醒过她,此处鱼龙混杂,有普通的商队,也有见不得光的人,切不可朝陌生人透露自己的身份。

    “借过借过!”

    忽而一群人吵嚷着从他们身边挤过,萧宸衍侧过身将姜淮玉护在怀里,耐着性子等着他们走过,眉间似寒霜,有些不悦。

    “几位,住店?”掌柜刚忙完一阵,见到他们三人站在大堂里,忙笑脸盈盈亲自过来招呼。

    容峰一脸冷漠颔首。

    掌柜稍一打量三人,容峰一看就是护卫,而另两位非富即贵,但行为举止间似乎又不像寻常夫妻,便小心翼翼笑道:“今日客人太多了,只剩一间上房,您看二位要如何?”

    姜淮玉正犹豫间,萧宸衍却看向她,唇角漾起一抹浅笑,低声问道:“我今晚可否借宿淮玉房中,打个地铺?”

    出门在外,自是比不得家里还能挑剔,只有一间客房总不能让他堂堂一个皇子和别人去睡外头的厢房。姜淮玉只好点头。

    掌柜招了招手,小二给一桌客人上了菜便忙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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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手过来引着三人往二楼去。

    这间客栈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饭桌,坐满了人,二楼沿着大堂上房半圈是客房,多数都阖着门。

    姜淮玉刚走了几步,一抬头却见二楼凭栏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自从二人和离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再见到裴睿。

    她曾设想过多次,会在某一次宴会上远远看见他,亦或是在长安的某条长街上,坐在马车里与他擦肩而过。却没想到,会在今日,一个寒冷的风雪天,在长安城外这个喧闹的客栈与他相见。

    裴睿一身鸦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玄色宽带,站在昏暗的廊下,垂眸看着楼梯上的她,脸上一如冰霜,看不出一点波澜。

    这是他一贯的样子,总是这么冷冰冰的,从前她以为她能捂热他的心,现在,她早已知晓,他的心是不会为她而热的。

    那一瞬的讶异之后,姜淮玉只不愿再见到裴睿,也不想同他说话,只是,狭路相逢,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萧宸衍也看到裴睿了,皮笑肉不笑地朝他轻扯了一下唇,三分扫兴,七分挑衅。

    裴睿只是眉心微微跳了一下,却是没有回应。

    直待他们走上了二楼,要从他身后走过时,他才开口道:“我的房间,让给你住。”

    知道他这话是对着她说的,姜淮玉看了看不远处,怀雁正站在走廊最里边的客房门前,想来那便是他的房间。

    可是,她不想与他再有什么瓜葛,自是不能承他的情。

    姜淮玉还未来得及答言,却听萧宸衍语气生硬道:“就不劳裴兄费心了,我与淮玉已经安排好了。”

    裴睿转过身来,沉声道:“煜王确定要如此安排?”

    两人面对面,只有一步之遥,中间隔着萧宸衍。一月未见,他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相貌堂堂,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无言的怅惘。

    她也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出水芙蓉,绝世独立,只是面色红润了些许,白皙的皮肤下透出淡淡的粉,更显娇俏。

    姜淮玉先收回了视线,瞥向别处不再看他。

    但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她一身清白良家,若是传出去她与裴睿和离后一个月便与煜王在京郊客栈共处一室,一度长夜,谣言只会认定她与萧宸衍之间有什么,那时定没有人会在意两人在客房内是不是同床共枕了。

    她看着楼下满堂的喧闹,有些迟疑。

    见姜淮玉脸上神色,裴睿知道她领会也接受了他说的话,便又朝她道:“房间给你住,放心,我还未入榻,干净的。”

    一听这话,姜淮玉心中一刺,即便他说的是对的,出门在外她与一男子同屋确是不妥,换了他的房间本是该谢谢他,可他何必多此一举说这么一句话膈应人呢。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裴世子了。”姜淮玉也不看他,只漠然道。

    裴睿看着姜淮玉气得都鼓起了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煜王,那我便与你一间。”

    也不等萧宸衍回应,他便绕过姜淮玉自顾自往小二给他们二人开好的房间走去。

    走廊狭窄,他擦肩而过,堪堪碰到了她的手臂,衣料摩挲的地方,似起了火一般,窜入皮肤,是酸涩得发苦。

    两人都不再说话,姜淮玉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怀雁便替她开了门,又跟着她进来把裴睿的行囊拿走了。

    待门关上,姜淮玉才松了一口气,双腿几乎瘫软,没想到方才短短须臾的对峙,竟耗费了她这许多心神。

    虽然不想承他的情,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不过他考虑的终究是对的,若是她与萧宸衍在同一房间过夜的消息传出去,京城便有的热闹了。

    姜淮玉摸到椅子上坐下,四下看了看,很普通的房间,但还算宽敞。

    正如裴睿所言,床榻整洁如新,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只有窗边案几上,一只茶盏孤零零地放在桌沿,是他用过的。

    姜淮玉看着那茶盏,正踌躇间,便听有人来敲门。

    容峰隔着门问道:“殿下问姜娘子要不要与他们一起用晚膳?”

    他们?他和裴睿?

    第46章第46章恭喜裴世子,喜得良缘……

    窗外风雪呼啸,冷风钻入老旧的窗,将案上那盏昏黄的灯吹得晃了一晃。

    姜淮玉这才未从与裴睿说话中缓过神来,萧宸衍竟要她去与他们一道吃晚饭?!

    “不用了,让店家将饭菜送到我房间来吧,我自己一个人吃就好。”姜淮玉隔着门答道。

    门外顿了片刻,容峰又道:“殿下说一个人吃饭没意思,请娘子一同用膳。”

    他这话听着有些不容回旋,姜淮玉虽不觉得萧宸衍会逼迫她,但想起今日是他的生辰,比起自己与裴睿相见的不自在,还是他生辰日开心更为重要些。

    姜淮玉便只得答应了。

    容峰走了,不多时饭菜备好,他又过来请姜淮玉过去。

    一进他们的房间,昏黄的光线中,姜淮玉见裴睿与萧宸衍对桌坐着,二人脸色都有些微妙,便知这一餐不会那么舒心的。

    好在有萧宸衍在,她不用自己一个人面对裴睿,她走过来将凳子搬得离裴睿略远一些,在萧宸衍那侧坐了下来。

    见她如此避讳他,却与萧宸衍如此亲昵熟悉,裴睿喉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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