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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31章他若有一日想起自己的结……
祁椒婧面有愠色,领着邢嬷嬷及一众婢女赶往逸风苑,誓要把这个儿媳妇教训妥帖了。
子嗣之事事关重大,即便是她搬出国公府来也没用。可不能让自己儿子再受她摆布了,都是平日惯得,她做不了恭顺贤淑的媳妇儿,起码不能阻碍她祁椒婧作为一家之母的威严。
一行人火急火燎进了逸风苑,却发现院子内冷清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祁椒婧皱着眉看了一眼只打扫了一半落叶的院子,心里忽然觉得自己儿子堂堂一个侯府世子,居所竟然连伺候的下人都敢如此这般怠慢,果真是姜淮玉这个女主人当的不行。
她提起裙摆跨过稀疏的落叶朝裴睿的书房走去,一面吩咐婢女道:“去里面叫姜淮玉过来。”
“是。”婢女领了命忙碎步往后院跑去。
裴睿的书房里倒是整理的妥帖,打扫得纤尘不染,书案上香炉里一缕细烟袅袅,淡淡的冷檀香飘来,祁椒婧这才稍稍平息了些怒火。
她的脚步也不知不觉放慢了些,漫不经心地四下扫视这间书房。
裴睿的书房很大,古色古香,一应陈设家具都是上好的。书架上的书册都按顺序摆得规规整整,阳光从敞开的窗外照进来,几只鸟儿在窗外青竹间叽喳叫了几声。
这里仿佛与尘世烟火隔绝一般,祁椒婧以前没发现,今天这里没人,却忽然觉得裴睿日日一个人住在这里清心寡欲,难怪他和姜淮玉这些年都没有子嗣。
倏忽间,她的视线落在窗前案几上的那封奏疏上,鬼使神差的,她竟伸手拿了起来。
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祁椒婧瞬间就僵住了,捧着奏疏的手不住颤抖。
她忙不迭又认认真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又拿给身后邢嬷嬷看,才想起她识不得几个字,又从邢嬷嬷手中夺了回来。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这上面说了什么吗?”邢嬷嬷关切地问道,不知为何夫人如此大惊失色。
祁椒婧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扶着榻旁扶手坐了下来。
这一会子的功夫,她心中已从最初的震惊,到被姜淮玉气得半死,只想冲到萧言岚府中大骂一番,再到觉得这样也不错,他俩和离,自己就可以给裴睿找一个自己属意的儿媳妇,再也不用和萧言岚那家子人有什么瓜葛,或许不久便能抱上孙子孙女,享齐人之福了。
记得当初,姜淮玉初嫁进来,没缘由的就生了一场病,整个人十分虚弱,在院子里将养了一个月才出来见人。她后来问过了太医,太医虽说得十分隐晦,但意思却十分明白,姜淮玉的身子太寒,怕是不容易得孕。
那时她只是将信将疑,毕竟她先前瞧着她身子骨倒是还好,是以嘱咐下人常常给她熬药膳,想着她将养好了应该就无事。
可是,还是太医看得准,果然她三年都没得。
祁椒婧忽又担心和离对裴睿的官声以及前程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心中翻江倒海,不知如何抉择,只觉得脑袋生疼。
她闭着眼长叹了一口气,还未睁开眼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于是忙不迭把奏疏放回案上,整了整衣裙,端着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子,漠然地看着书房门口。
姜淮玉穿着寝衣披着件披风就来了,头上没有饰品,脸上没有上妆,但一双眼睛清澈灵动,素面朝天却挡不住她一副天生的好皮囊,清丽脱俗,全然没有已为人妇三载的感觉,还似少女一般。
倒是看不出哪里病了。
姜淮玉进门来,刚要朝祁椒婧福身就听她冷冷先开口了:“这是你自己提的,还是睿儿?”
姜淮玉一进来就已经看到了祁椒婧身旁放着的奏疏,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她还是不紧不慢地朝她福身施了一礼,而后才淡淡答道:“是淮玉自己提的。”
她已经不自称儿媳了。
虽然猜到了是这样,但是听姜淮玉这么不咸不淡的说出来,就让祁椒婧听着难受气堵,毕竟文阳侯府在长安城也是名门望族,世子夫人的位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让她说的好似她完全看不上似的。
就这样,两个人干对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室内安静得十分尴尬,气氛却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姜淮玉虽没做好现在就让侯府知道这件事的准备,但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与裴睿和离是她自己下的决定,离开
侯府也是迟早的事,况且,和离与否并不只是她和裴睿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其中还牵涉到侯府、国公府,甚至圣人。
他们早些知道也好,反正正合了祁椒婧的心意,她明里暗里对自己这个儿媳妇的不满她心里都清楚,只是她从不曾放在心上,以前是因为心里只装得下裴睿一人,对旁的都不甚在意,如今,她心中不再有裴睿的位置了,自然,就更不会放在心上了。
只是,话虽如此,一想到自己三载光阴虚付,饶是她再如何不想在意,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与难过的。
姜淮玉抬眼看了祁椒婧一眼,不知为何心忽然软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曾经是想把祁椒婧当做母亲的,也是把侯府当做自己的家的,毕竟当初嫁给了裴睿,就要一生一世和他在一起,将他的家人视若自己的家人。
虽然除了老夫人之外,其他的人对自己都不冷不热的,但她心底里还是想要融入这里,毕竟嫁了人,夫家便是自己一辈子的归宿。
想到此处,姜淮玉眼中不知不觉含了泪水。
祁椒婧又扫了一眼奏疏,此时,她才发现上边只有姜淮玉的签字,她怀疑地看了姜淮玉一眼,忽然心中一动,问道:“睿儿还未看过?”
“看过了。”姜淮玉如实答道。
祁椒婧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眯着眼看着姜淮玉,问道:“他怎么说?”
姜淮玉不知该如何回她,昨日把和离奏疏给裴睿时,他看向自己的神色,以及后来夜里他来卧房中过夜,使得她心中隐隐有些担忧裴睿也许不会这么轻易放自己离去。
但她不能这么答祁椒婧,姜淮玉想了想,只答道:“裴郎说要考虑一下。”
祁椒婧冷哼了一声,笑道:“他还要考虑什么?”
虽然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只是如此直白的嗤之以鼻,倒是令姜淮玉有些措手不及。
“待他回来了让他去善明堂找我,”祁椒婧从榻上站起来,丢下一句话,“这院子里伺候的下人若是回来了也一并过去,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邢嬷嬷心领神会,取走了案上的奏疏,跟在祁椒婧身后离去。
“是,母亲。”
姜淮玉暗暗叹了口气。
祁椒婧走后,姜淮玉独自在裴睿的书房里待了一会儿。
这里的每一处都有裴睿的影子,他在书桌后练字,在书架前翻找书籍案牍,坐在窗下饮茶,倚在榻上小憩……
从今往后,再来这儿的机会便不再有了,现下趁着他不在,姜淮玉想好好看看这里,虽然裴睿不爱自己,虽然在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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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受冷待,但自己曾经对他的爱却是真真实实不掺半点虚假的。
她曾经爱他的所有,他的冷静自持,他的诗书满腹,他的眼睛,他的头发,他的声音……即使如今要离开了,想起他,也仍是记忆中的模样。
或许这样最好,在两人未撕破脸之前,退出彼此的生活,待来日年老,他若有一日想起自己的结发妻子的时候,那个她还是一副春光明媚,在后院里等着他归家,看到他笑逐颜开的模样。
白皙纤细的手指缓缓拂过裴睿坐过的木椅,拂过书案上的镇纸,姜淮玉唇角微微翘起,露出温柔的笑,这青玉竹节镇纸陪着他的时间比自己还长,以后也许还能陪着他更久,如果他不会睹物思人一气之下把它扔了的话。
青梅静静站在书房门外等着,也不催她,知道她这主子最是念旧,虽然下了这么大的决心,但心底的感情却不是那么容易想撇清就撇清的,只有待离开侯府之后,时日长了才能慢慢将这里的一切忘记。
姜淮玉没有在书房待太久,生怕裴睿今日会忽然回来的早了,或许是因为此事,她已经有些紧张再见到他的面了。
这紧张,与曾经要见到他时的忐忑心情全然不同,曾经是带着欢喜的忐忑,如今,却是尴尬的、希望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的。
回到后院,姜淮玉心中忽然又胡思乱想起来,生怕祁椒婧拿了和离奏疏之后会有什么不妥,顿时有些不安。
可是现在她除了等待也不能做些什么,姜淮玉便只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四处看看还剩下什么物件需要处置的。
时间一晃,天色渐渐开始暗了下来。
厨房按时送来了晚饭,青梅与雪柳在厅内摆上饭菜,姜淮玉坐下吃了。
她心不在焉地吃着饭菜,时不时朝外看。今日的饭菜做的与往常并无不同,只是她却嚼不出什么味道来。
忽然外头传来人声,姜淮玉刚停下筷子,就见小翠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夫、夫人,”小翠紧张的有些结巴,“宫、宫里来人了。”
第32章第32章你想要朕同意吗?
“宫里?”青梅皱眉问道,“谁来了?”
“宫里来了个内侍官,”小翠喘了几口气,答道:“请咱们夫人入宫面圣!”
青梅与雪柳在国公府长大,姜淮玉小时候常常进宫去玩,听到入宫倒是不像小翠那般有那么大的反应,只知道这定然是与和离之事有关。
她俩齐齐望向姜淮玉,姜淮玉只轻轻朝她们点了点头,毕竟要入宫面圣,她又回到房中,浅浅梳妆打扮了一番,她平日常穿的衣物已经收进木箱放入厢房了,青梅在衣柜里找到了件绛紫色绣缠枝牡丹厚锦长裙,配上蜜荷色丝绵短袄、搭绘团花紫锻帔子,急匆匆给姜淮玉换上。
姜淮玉着小翠和小兰去通知侯爷与大夫人她入宫去了,而后便领着青梅与雪柳去前厅见传话的内侍。
这位年轻的内侍姜淮玉没见过,他也只是带了圣人的口谕,请世子夫人随他一同入宫面圣,之后会有专人送她回来。
姜淮玉跟着内侍官一道出了侯府,坐上等在侯府门口的马车。
长安入夜,宽阔大路两旁高门的灯笼陆陆续续都亮了起来,光华流转,马车在长街上不疾不徐驰向皇宫。
车帘被夜风吹起一角,马车内,姜淮玉出神地看着外头一闪而过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
裴睿今日一日未回逸风苑,原以为他是因为公事耽搁,现下却不确定是为何了。
圣人在此时召她入宫,那便是已经知晓了和离之事,这事不会是国公府的人透露的,因为走之前都说好了要给她时间让她与裴睿两人自己商量好,那便只能是文阳侯府了,今日早些时候祁椒婧拿走了奏疏,定然是她了。
若是奏疏已经送进宫里了,那便是裴睿今日不知何时签好了字,或许是祁椒婧让人去找过他了,又或许是他回侯府了只是还没有回逸风苑罢了。
原先她是紧张地等着裴睿同意,现在知道他已经同意了,心里却并无预想中的波澜,也许是因为一切按部就班地一步一步发展到这里,此时她只觉得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两人终于可以坦然接受这个结果了。
而她对这以后的未来,还没有半点打算。
马车驶进了皇宫,姜淮玉下车来,三人跟着内侍官走了一路,直走到一扇宫门外,青梅和雪柳被拦了下来,换了两个内侍官领着姜淮玉进了御花园。
这里姜淮玉小时候来过许多次,只是及笄后来的就少了,她记得花园里头有个很大的水潭,里面养着鱼,以前偶见圣人坐在树荫下垂钓,小时候她还常同三皇子,如今的煜王,在这花园里玩耍。
石子路沿着水边曲折通往里面的一间书阁,路旁的树下点着灯笼,外头罩着彩色的纸,朦胧夜色下十分好看。
菊垂露冷,芙蓉薄香。清新夜风里飘来一丝淡淡的花香,姜淮玉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她刚悄悄深吸了一口气,消除心中阴霾,就见不远处树下有个人长身而立,眼望着平静水面,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人是?
姜淮玉觉得那男子看着有些眼熟,他侧身站着,虽看不清是谁,
但他昂然的姿态却是掩盖不住,夜风吹起他半束的长发,暗色的贴身武服衬出他修长瘦削的身形,不知为何,姜淮玉有种感觉,此人与这夜色浑然一体,似乎是长久习惯了呆在黑夜里。
她还在出神,觉得他似曾相识,那人就转了过来,竟是煜王萧宸衍。
萧宸衍朝她笑了笑,他一笑起来,眉眼间的寒霜尽数融化。
姜淮玉便也朝他微微一笑,两人许久未见了,只叹时光易逝,若是没记错的话,上次见他还是嫁给裴睿之前了。
那时在弘文馆学习之时,姜淮玉与姜霁书一道去上学,见过他几面。虽然以前小时候姜淮玉常追在他身后叫他衍哥哥,后来长大了,便不再那么叫他,也与他生疏了好些。
待姜淮玉出嫁后,就极少出侯府了,三年间也就年节的时候和母亲、二哥去了几次宫里见人,倒是没有怎么见过他,听说他常出京城云游四海,一去就是大半年不回来。
走至近前,姜淮玉恭敬叫了声“殿下”。
萧宸衍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而后走近一步,淡淡笑道:“淮玉妹妹,许久不见了。”
他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眼中像夜空的星辰一般,温和的面庞与他一身利落肃然的武服有些不太搭。
“有三年了吧?”姜淮玉答道。
萧宸衍沉吟片刻,而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是,有一阵子了,淮玉这些年过得如何?”
“挺好的。”姜淮玉无心与他说太多家长里短,只是一笔带过。
“是吗?”萧宸衍眯着眼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而后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父皇在书阁里等你,我带你过去。”
他知道?
姜淮玉不禁皱眉,没想到如此私密难堪的事情还要当着他的面同圣上说吗?
虽然天冷,书阁的门窗却都开着,里面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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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的灯光,将深秋的凉意融了半去。
萧顥已近耳顺之年,近些年更是少理朝政,大多事务都交给太子处理,据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后花园里赏景,亦或是在行宫中休养。
原本这件事萧言岚与姜淮玉还商量着是该找他还是太子处理,不过按规矩,奏疏还是得呈给陛下的,若是他实在是懒得处理,自会交给太子。
“父皇,淮玉到了。”萧宸衍道。
“嗯。”萧顥将碗里的养生药汤一饮而尽,婢女端了空碗离开。
“姜淮玉见过圣人。”姜淮玉恭恭敬敬朝他施了一礼。
“过来坐吧。”萧顥很是随和,指了指自己榻旁的位置,示意姜淮玉过去。
毕竟不像从前是个小女孩儿了,姜淮玉不敢过去他榻旁坐,便还是在他下首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萧顥也无所谓,只翻出那本奏疏来,在灯下又细细看了一遍,而后搁在案上,问道:“可是想好了?”
“想好了。”姜淮玉认真答道。
萧顥:“问过你母亲的意思了?”
“是。”
“唉。”萧顥长叹一声,望向窗外,复又闭上眼,没有说话,脸上有些疲倦。
姜淮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心中有些紧张。萧宸衍却走近了一步站在她身旁,让她紧张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你想要朕同意吗?”萧顥沉声问道。
姜淮玉知道当初裴睿与自己成亲其实圣人是不大高兴的,自己外祖父因功受封郡王,且他的家族世代功勋,舅舅与哥哥手上又都有兵权,而文阳侯府几朝重臣,扎根长安,在朝中势力也颇深,三大势力联姻对于皇室来说不是好事。
或许就是为了给两家一个警告,他才将裴睿从东宫调了出来,毕竟太子成年已久,又勤于政务,颇受百姓与朝中大臣爱戴,皇帝还是得防着些。
故而,如今他该是高兴自己与裴睿和离才是啊,可为何他看上去却有些愁眉不展呢?
姜淮玉小心应了声“是”,然后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萧顥仍旧闭着眼,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许久才睁开眼,看了一眼奏疏上两人的亲笔签名,以及姜淮玉名字旁边浅浅晕开的墨迹。
“朕知道了。”萧顥朝姜淮玉道,复又看向萧宸衍,淡然问道:“皇儿此行可顺利?”
“幸不辱命。”萧宸衍简单答道。
此时萧顥才笑了起来,“那就好,皇儿一路奔波也辛苦了,这就回去歇息吧,带着淮玉一起下去吧。”
萧宸衍与姜淮玉辞别萧顥,一道出了书阁。
“冷吗?”
见姜淮玉紧了紧衣襟,萧宸衍问道。
“嗯……还行,不怎么冷。”
姜淮玉不禁震惊于他如此细心,裴睿是从来不会在意这些的,他血气方刚,自己跟个火炉似的,是不知道别人会觉得冷的吧。
萧宸衍垂眸看她,蜜荷色短袄的坦领下,微露出一抹金线刺绣的诃子边缘,即使是在夜里,也看得出那段肌肤白皙细腻。
只可惜并未着披风大氅,没有衣物可以脱下来给她加上,萧宸衍暗自唏嘘一声。
御花园外,青梅和雪柳还在原地等着,两人搓着手,显是冷了,来时太过匆忙,没准备好,只是皇宫不得随意进出,她们没法子回去取厚袍来。
萧宸衍一路送姜淮玉出宫,两人并肩走着,青梅和雪柳跟在他们二人身后不远处。
他们随意聊了些近况,却只字没有谈及和离一事,姜淮玉感激他没有过多关心她在侯府的境遇,也没有问裴睿待她好不好之类的事情,她实在是不想聊这些。
事已至此不能再回头,外人会如何说,她也根本不关心,待结束之后,她就打算把自己关在国公府一阵子,等外头风平浪静之后再作打算。
马车在宫门外候着,萧宸衍伸出一手扶她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走远了,他才翻身上了静立一旁的那匹马,回煜王府。
黑夜中,两匹高头骏马在空旷的长街上驰行。
“这几日去将簪子换回来。”
萧宸衍沉声对一旁同行的蒙面侍卫吩咐道。
第33章第33章今晚是她在侯府的最后一……
姜淮玉刚回到文阳侯府,就见小厮等在大门口,说是老夫人请她过去一趟。
这整件事中,姜淮玉最怕的就是面对老夫人,老夫人无论何时对她都和颜悦色的,姜淮玉十分感激她几次在众人面前维护过自己,侯府里只有她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家人看待。
她一大把年纪了,这么晚了还没睡等着自己,姜淮玉抬头看了看深邃的夜空,想到此处更觉十分愧疚。
匆匆跟着小厮去了善安堂,出乎意料的是只有老夫人一个人,裴睿的父亲母亲都不在。
老夫人在榻上斜倚着已经睡着了,衣服还没换,妆发也没卸,想来是从傍晚时知道自己去了皇宫便等着了。姜淮玉暗自吁了口气,走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身边的婢女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轻声唤道:“老夫人,世子夫人来了。”
等了好一会儿,老夫人迷迷糊糊的还没醒,姜淮玉见她苍老的脸很是憔悴,顿时有些自责。
婢女却安慰道:“老夫人睡着了就是这样的,总得多叫几声才醒呢,世子夫人不必担心。”
“嗯,好。”姜淮玉点了点头。
婢女又轻声唤了几次,老夫人才悠悠醒转,慢慢睁开眼适应了并不亮堂的烛光。
“淮玉来了啊,”她一眼看到姜淮玉,坐直了腰身,朝姜淮玉伸出手,温和道:“来,过来这坐。”
姜淮玉在老夫人身边坐下,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问道:“这女儿家的,皇帝这么晚还召你进宫,唉……睿儿与你一道回来了吗?”
“先前裴郎
还未回府,”姜淮玉看着她抚在自己手上苍老的手,答道,“我一个人去的,现下他许是已经回来了。”
“也难为皇帝了,大晚上的还要管别人家的家事,”老夫人叹了声气,似是想到了什么,沉吟许久才开口:“真是委屈你了,祖母知道,自打你进了侯府,就没有被好好对待过,裴睿这小子公务繁忙,时常都不在府里,冷落你了。”
老夫人看着姜淮玉,认真道:“但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你看他下值后从不去那些烟花柳巷里待着,都是直接回府的是不是?这次是椒婧做的不对,让你心寒了,不过裴睿也没有纳妾的心思,还是他自己主动回绝了柳家的。”
姜淮玉知道老夫人是对自己好,也看不得自己的亲孙子与发妻和离,只是她并不是因为裴睿要纳妾而想要离开他,只是这一次看开了,从前他冷待自己,她却被情爱蒙蔽了双眼,看不清楚事实,总以为,他既然娶了自己,天长日久,细水长流,定是会爱上自己的。
有时候,真的只有彻底痛过一次,眼睛才不再蒙尘,那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也就无处遮掩了,虽然看清真相很痛,却也终会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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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更加坚硬些。
“你看,”老夫人看着姜淮玉,轻声问道:“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不等姜淮玉答话,老夫人又立即道:“若是你愿意,皇帝那边我去应付,不论你今日同皇帝说了什么,改口的话只管交给我去说。”
“淮玉并不是难过裴郎要纳妾,”姜淮玉朝老夫人解释,“只是我俩情分已尽,没了感情。”
“没了感情?”老夫人细眉蹙起,拍了拍姜淮玉的手,苦口婆心劝道:“淮玉哪,祖母是过来人,这世间有多少夫妻是因为感情而成婚的?像你们这样已经是难得了,时日长了,感情淡了也是无可避免,日子终究要过下去的,无论如何你都还是世子夫人,将来的一府主母。”
“你看看祖母,你祖父很早就不在了,祖母也就倚仗着几个儿子才撑过来的,后来老三也去了,人世间的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根本由不得人。”
老夫人面上虽然看着憔悴疲惫,嘴上却仍旧不停地劝她,似乎是这夜来思量了许久:“睿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跟了他这么些年了,他的为人你也应该清楚,睿儿是个负责任的好孩子,终究不会亏待你的。”
说到此处,老夫人停下来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室内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
她没有说的太直白,但姜淮玉知道她应该指的是自己也许这一生都无法给裴睿生儿育女,但是因为他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却也不会因此而休妻,若是他将来得了庶子女,也是要叫她一声母亲的,自己应当权衡利弊,留在侯府才是上策。若要是嫁的是别人家,指不定早就闹大了。
姜淮玉答道:“淮玉明白,时候也不早了,祖母还是早些歇下吧,待明日淮玉再来看您。”
今日应付了不少事,姜淮玉早就有些累了,和离的事其实早在她回侯府之前就已经定了,而今圣人也已经点头了,现在再说什么都无用。
更何况,与其两见生厌,不如早早离开,留彼此一个体面。
“到明日就晚了,”老夫人却不依不饶,捋了捋袖子,“你若改了主意,我这就进宫去,也好过你们两个以后后悔。”
见老夫人的架势,姜淮玉着实吓了一跳,没想到老夫人一大把年纪了,平日里见她总是悠闲懒动的样子,可真遇上事了,行事竟然如此雷厉风行。
姜淮玉生怕她这就冲进皇宫去,忙道:“淮玉没有改变主意,还是与裴郎……”
“一刀两断”四个字不知为何却忽的卡在喉咙口却说不出口。
老夫人话没听完就已然明白了,方才也是作势给她看的,她苦口婆心劝了这么久,话也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而且这几年她观姜淮玉虽然面上柔软不争不抢的,但却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她从前对裴睿的情是真的,现在心冷了也是真的。
她便也不再劝了,闭上眼睛,沉沉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往下的话你也不用再说了。”
说着,她又握紧了姜淮玉的手,半晌才开口道:“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姜淮玉坐在老夫人侧面,没看见她眼角悄然流下的泪,起身朝她施了个礼,离开了。
老夫人侧着头没有正面看姜淮玉,及至她走了才回过头来,用袖角擦了擦眼泪。
*
是夜,煜王府。
殿内灯光明亮,萧宸衍一脸漠然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渍。
蒙面侍卫从墙上暗格里取出一个深色木匣子,走过来打开给萧宸衍过目。
萧宸衍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去做就是。
忽然,他低头看到自己的靴子,不禁皱眉。
黑色的靴子上有一滴血渍,先前在皇宫花园里灯光黯淡没有看见,现在一看,虽不认真看是看不见的,但既已看到了却是十分碍眼。
只是,不知淮玉有没有看到。
“怎么了?”蒙面侍卫犹疑问道。
“没事,与你无关,去吧。”
蒙面侍卫离去,萧宸衍又瞥了一眼那滴血渍,揣测姜淮玉应当也没看见,这才放下心来,慢条斯理将匕首擦干净收好,宽衣解带去后面温泉池泡澡。
*
姜淮玉从善安堂与老夫人说完话,回到逸风苑时,见书房门关着,里头也未点灯,不知裴睿是未回来还是已经睡下了。
明日就要走了,今晚是她在侯府的最后一夜。
姜淮玉睡得不好,辗转反侧,脑海中始终是裴睿的身影。
本想着两人毕竟夫妻一场,离别时至少可以好好道个别,今后各分东西,各自安好,可惜裴睿不愿再见她。
或许不见面也好,真正见了面可能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翌日一早,天才微微亮,青梅就走了进来,只因昨夜姜淮玉吩咐过今日得把剩下的物件都收拾处理好,然后还得去辞别老夫人、老爷、夫人、以及嫂子,待姜霁书过来接她就可以走了。
姜淮玉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又在床上继续躺了好一会儿才起来。洗漱梳妆,换好衣衫,令雪柳留下与小翠小兰整理所剩的物件,便同青梅一道出去了。
昨夜后半夜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及至天明也未停,外头湿漉漉的,青梅撑着油纸伞跟在姜淮玉身旁,见她往书房那边侧头,不知她是否想在离府之前再见裴睿一眼,不过看这时辰,郎君应当早就出门了。
果不其然,书房门敞着,一如往常,只有书童在里头擦拭收拾。
姜淮玉只是稍稍一瞥,便收回了眼,径直出了逸风苑,先往善安堂去拜别老太太。
二人到了善安堂,却被拦下了,婢女说是老夫人昨夜头疾犯了,一宿没睡好,今日不见任何人。
姜淮玉又绕道去善明堂,同样吃了闭门羹,而裴裕已经上朝去了,祁椒婧在里面却不愿见她,邢嬷嬷带来口信,说是夫人都知道了,祝姜娘子今后再遇良人,慢走不送。
“夫人,”青梅小心问道,“咱们还去大公子那儿吗?”
姜淮玉淡淡一笑,“以后可得改口了,不再是夫人了。走吧。”
离开善明堂,二人往回走,绕去清乐院。
斜风吹来细雨,身上一股冷意。
第34章第34章洗去前尘
在小雨中走了这许久没个着落,姜淮玉裙角已经湿透了,经过祠堂的时候却迎面遇到了于惜安。
“妹妹!怎么这么大的事事先也没个消息,怎么突然就与三郎和离了呢?是不是三郎做了什么对不住妹妹的事了?”于惜安热络地迎上来,拉着姜淮玉的手,嘘寒问暖。
姜淮玉苦笑一声,见她眼眶都红了,像是着实担心自己,只好笑道:“让嫂子担心了,并非一时兴起的主意,是淮玉早有此意了,与裴郎之间已经……虽然我们夫妻情分到此
为止,不过入府这三年,淮玉从不曾后悔,及至今日也不后悔。”
“妹妹你……”
于惜安长叹一声,虽然她夫妻二人之间具体的事外人不知,但谁不知道姜淮玉喜欢裴睿,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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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是不后悔了。
于惜安也不与她多说这些,转而问道:“妹妹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先回国公府待着吧,”姜淮玉笑了笑,“娘亲不嫌我烦便一直住着,她若是嫌我烦,我便赖着,她也没法把我赶出去。”
两个人都笑了,于惜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真是胡闹,多大一个人了,怎么能赖在娘家呢,得趁着年轻赶紧让云和县主再给你找个属意的郎君嫁出去才行呢。”
嫁人?她倒是愿意替她操心。
姜淮玉实在是无心现在转头便嫁了别人去,只点头应了下来,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又说了些话,看时辰姜霁书快要来接了,便拜别于惜安,回了逸风苑。
回到后院,所有她出嫁时带来的,以及后来陆陆续续置办的东西她们都已经收好了,剩下的就是裴府的东西了。
姜淮玉环顾一圈,视线落在案几上的点翠镏金花簪、白玉梳背,以及慈安寺的荷包上。
姜淮玉看着案几,略有些出神。
细雨绵绵,打在青瓦上也没个动静,却激起了冷凉的白雾。几个人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各自心中百转千回。
姜淮玉看着看着,不自觉流出泪来,这些日子流的眼泪是她此生最多的,只盼今后能够不再牵挂,不再伤心,不为任何人而流泪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心情,而后道:“小翠、小兰,这两支发饰,你们喜欢哪个,各自拿去吧。”
“夫人!”小翠小兰闻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婢子不敢收。”
这可是郎君送给夫人的,价值不菲,她们绝不敢拿如此贵重的东西。
“我已经写下了字据,说好是送给你们的,不用担心。主仆一场,算是我离开前送给你们的,留着也好,卖了也罢,都随你们,只是别叫我再瞧见了。”
姜淮玉朝雪柳道:“拿匣子装好,剩下的那个荷包,也另外装好,待他回来了,你们替我转交给他吧,就说由他处置,我就不带走了。”
这下便再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姜淮玉刚在正厅榻上坐下,外头就传来姜霁书爽朗的声音:“淮玉!二哥来了,东西都收拾好了没?回家啦!”
十月十七,秋风阵阵,小雨霏霏,再过半月便是姜淮玉嫁入裴府满三年的日子了,沿着这条她走过百次无比熟悉的回廊,从后院到前院,经过青翠竹林,离开逸风苑,直到再看不见那道熟悉的书房房门。
苑外火红的黄栌树叶被雨水打湿,落了满地,姜淮玉踩在红叶上一步步离去。
三年光阴,来时十里红妆,走时戚风疏雨。
走了一路,偌大侯府连一个送别的人都没有。
姜霁书撑着伞,低头看姜淮玉单薄的身子,生怕她心中难过,给她讲了好些个笑话。
一路上,姜霁书的笑语声夹杂着雨声,姜淮玉只是微微笑着,从未回头看一眼。
就在一行人即将走出侯府时,身后却传来声音:“都站住!”
声音有些凶悍。
所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竟是邢嬷嬷带着一众小厮婢女,顶着雨匆匆赶过来。
“邢妈妈有什么事吗?”青梅走过去问道。
“姜娘子从府里带这么多东西出去,”邢嬷嬷瞥了一眼那些个箱笼,嗔道:“都一一查清楚有没有不该带走的吗?”
一听这话,姜霁书气不打一处来,把手中油伞递给姜淮玉,撸起袖子大步走了过去,斥道:“你一个小小奴婢,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拦我卫国公府的人?”
姜霁书人高马大,居高临下看下来,任是谁此刻都该是胆寒,但邢嬷嬷见惯了世面,又是在侯府里,有大夫人撑腰,一点也不惧,只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这不是为了姜家娘子的清誉嘛,今日她离府,奴婢给过个目,将来若是少了什么也不怕纠缠不清是不?”
姜霁书怒道:“我卫国公府还缺你文阳侯府那点子破烂玩意儿吗?就是把你整个侯府给我我还不稀罕!”
“那哪能啊,将军也请息怒,”邢嬷嬷哼道,“这几日管家回乡下去了,奴婢不过是替他干些活,这大几十个箱笼,平日里这么大的箱笼无论是带出去的带进来的都得严查的,就怕里面装了不该装的东西。”
“奴婢若是不帮他这个忙,怕是等管家回来会挨板子,他那么大年纪一个人了,怕是受不住,中郎将自是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一般见识的,是吧?”
“今日我偏不让你查了,你奈我何?”
姜霁书腰间佩剑正要出鞘,却被一只手压了回去。
姜淮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邢嬷嬷,又看了看那些个木头箱子,吩咐道:“把箱子都放下吧,原也只是不想麻烦裴郎和大夫人,便自作主张了,那边几个箱子都是些衣裳,和平日里用的物件,另外那些是当初带来的嫁妆,这些年都在厢房里放着也没怎么动过,其他大件的我便不带走了,青梅。”
青梅拿出嫁妆单子,用力塞给邢嬷嬷:“这是奁目,您老人家看不懂的话,去叫个识字的来好好看看,别看走了眼到时候赖我们头上。”
“人我带着呢。”
邢嬷嬷笑了笑,将嫁妆单子交给跟在身后的老先生过目,便吩咐其余人去把箱笼一个个打开。
小雨霏霏,淋在箱子里精心摆好的东西上,能淋雨的,不能淋的,都在雨水中浸着。
姜淮玉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今日她一个人凄凉地离府,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没有一个人来送别,而这唯一来的人竟然是前来查她的。
而裴睿,更是从昨日起就没再见过面了,有什么缘由竟这般躲着她。
“看他们这样子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完,娘子到那边去避避雨吧?”青梅问道。
姜霁书却大声道:“淮玉你们先回家去,这里的事交给二哥,没道理让你为了这么点小事在这雨里等着她一个奴仆。”
“那就有劳二公子了。”
他们侯府如此过分,是故意要让姜家丢丑,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青梅忙拉着姜淮玉往外走。
“雨也不大,我不走。”
姜淮玉却十分镇定,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将箱子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散落一地,心里难受得觉得可笑。
“妹妹既然不走,那就看着吧,”姜霁书拿过她手中的油纸伞替她撑着,大声朝侯府里面喊道,“看来文阳侯府是不仅要与卫国公府一刀两断了,这笔账,我姜霁书记着!”
*
原本萧言岚并不想大张旗鼓地迎接姜淮玉和离回府,只想悄默默地一家人团聚就好。
结果思来想去却还是办了场丰盛的家宴,还请了乐师来府中奏乐。
姜霁书出发去接人之后,方京墨便在国公府门前等了,可是他左等右等许久却不见人回来,急得在廊下来回踱步,恨不能亲自去侯府接人。
直到长街尽头响起马蹄声,远远看到国公府的马车驰来,他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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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去了这么久?”方京墨悄悄问道。
姜霁书却气得不想多说,气冲冲地进了府。
“他这是?”方京墨转头问姜淮玉,才发现她半身衣裙都湿了,忙吩咐人快些带她进去换身干净衣裳别着了凉。
大归回来,身份已然不同,褪去了人妇之身,一场家宴,接风洗尘,洗去前尘。
席间,方京墨端着酒杯过来,坐在姜淮玉身边,温声道:“表妹喝些热酒暖暖身子。”
他眼眶
有些红,叹道:“竟不知表妹这些年受了这么多委屈,以后的路还长,莫要伤心了。”
姜淮玉哭笑不得,心道定是二哥与他加油添醋说了什么。
她今日一大早就起床,又经历了邢嬷嬷查箱子一事,在冷风冷雨里待了近一个时辰,现在实在是累了。
原本她就只想随意吃些就休息去,奈何众人兴致颇高,她和离回府,没有预想的悲戚,他们一个个的竟把高兴两个字大喇喇的挂在脸上。
不过到了这时辰她已经没有心力再与方京墨解释什么了,便点了点头,随了他小半杯酒。
梁娉仙坐在萧言岚身边,朝这边望来,看着两人坐在一起喝酒,眼中神色复杂。
第35章第35章他方才回来
秋夜冷风起,月色稀薄,不堪久望。
卫国公府花厅中却全无外间半点凉薄。
姜霁书饮了许多酒,脸上带着红晕,忽然信口说道:“二哥已经想到了一个主意,定会帮你去教训教训裴睿那厮。”
原来他还在合计此事,姜淮玉不禁笑了。
“你别给我到处惹事,”萧言岚瞪了他一眼,斥道:“这事就这样已经可以了,一别两宽,不要再生事端,等过一阵子风平浪静一切就都好了。”
“唉,娘你是不知道……”
姜霁书正想说话,看了姜淮玉一眼便立即止住了。
在侯府被拦下来检查箱笼的事,是姜淮玉再三求姜霁书不要告诉娘亲的,只因她说这件事其实本也没多大,按例原也是需要同侯府过目的,他们占着理,以后不再来往便是了,没必要闹大了再记在心里了。
只是祁椒婧做事不厚道,早不派人去逸风苑查验了,却在大门口拦住他们故意让人难堪,想来为的只是让她从此真真记恨上侯府,而且面子上过不去,以后不会哪一日忽然反悔了又去找裴睿罢了。
姜霁书转而道:“是是是,娘,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他吃了口热菜,痴痴笑道。
萧言岚其实早已经找今日一同去侯府的小厮打听过了,已知道来龙去脉,她只觉得祁椒婧这么大个人了却真是小孩子脾性,本来和离了两家人好聚好散,非要闹这一出膈应人,她却实在是看不上她这样的手段,也不想与他们纠结。
她朝姜淮玉道:“待明日娘派人去户曹把事情都办好,你就正式不再是裴家人了,此事也就是真正了结了。”
“嗯。”姜淮玉点了点头。
姜淮玉见他们一个个都接受了自己和离的事,也就放心了,喝了一晚上的酒,脑袋昏沉沉的,她已经有些困了,不想再与人言,便告罪先回去歇息了。
夜晚的国公府,各处灯火灿烂,不似文阳侯府有许多幽暗之处,雨雾迷蒙中色彩绚烂的灯笼看得人心情也好了许多。
半醉半醒间在游廊下走着,只听远处飘来笛声。
这笛声悠扬呜咽,隔着朦胧的雨听得不是很真切,却异常的熟悉。
姜淮玉依稀记得以前在侯府中夜里也偶尔听到过这样的笛声,不知是哪家公子或是小姐,只是听曲声,今日这吹笛之人似乎心情很好。
没想到在国公府里也听得到,不知这吹笛之人住在何处。
她微微闭上眼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似是从西北方传来的,奇了怪了,原在侯府的时候却常是从西南方传来的,那时青梅雪柳都以为是平康坊传来的乐声,现下看来却并不是。
姜淮玉笑了,忽然间,觉得这样的雨夜,有一个不曾谋面的人,在长安的某处吹着笛,这些年来,两人似乎有种异常的不解的缘分。
说来奇怪,就在姜淮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的时候,那吹笛之人似乎顿了一下,而后才又继续吹了起来。
一曲毕,姜淮玉抬步继续沿着回廊往听雪斋回去,那人又吹了一首,直到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曲声才渐渐停歇。
院墙边,高大的槐树上,一个黑影纵身一跃,无声落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这一夜,雨停了。
姜淮玉在自己曾经的闺房中睡得出奇的好。
兴许还是家里住的舒服安心,外头的事一切有娘亲和二哥,她便没什么事情好烦恼的。
一切忽然好似回到了从前,那时的她无忧无虑的,看书莳花,到处玩乐虚度时光。
那时的她却从不曾珍惜这些,总想着若能早点嫁给裴睿便此生无憾了,现如今看来,竟是太过天真。
朝晖散了雨雾,新日重来。
文阳侯府,善明堂。
祁椒婧靠在椅背上,身边两个婢女,一个给她捶腿,一个给她捶肩,她手中拿着刚送来的文书,将其中一份交给邢嬷嬷。
邢嬷嬷接过文书,有些犹疑,小声问道:“世子爷回来了,会不会怪罪下来?”
“不会的。”祁椒婧沉了沉气,她说得笃定,可她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
临近年关,天气越发冷了。
寒风萧瑟,树木凋零,姜淮玉倚在窗前,窗户开着一丝缝,可以望见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婢子们不知都跑到哪儿去了。
青梅去厨房盯着厨子炖药膳。
自打姜淮玉回来,就已经看了好几次太医了,萧言岚是打定主意要把她的身子养好了,她虽没说出后半句话——却是要她将养好了,以后好再作人妇。
姜淮玉也无心驳她,端来的药膳都乖乖吃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些日子身子似乎倒是不那么畏冷了。
记得她年少时也不畏冷,或许是自那次生病之后身子便差了许多,总是手脚冰冷,房中也比常人早些用起炭火。
姜淮玉搓了搓手,吹了这么久的冷风,没成想双手竟是温的。她笑了起来,将窗户推开了一些。
青梅领着一名膳房的婢女端着药膳进来,一进来看见此景,忙过来把窗关严,急得几乎有些声色俱厉:“娘子可不能这么吹风啊!一会儿病了奴婢们都得被县主责罚了。”
“不会的,”姜淮玉看着青梅笑道,“最近感觉好多了,这药膳还是有用的,不枉你们这些日子如此辛苦。”
这么轻而易举被姜淮玉岔开了话头,青梅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便吩咐婢子把药膳端来放在案上。
盅盖打开,白色的热气蒸腾,青梅吹了好一会儿才将汤匙递给姜淮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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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挺好喝的。”姜淮玉喝了几口赞道,药膳微苦,但厨子加了些食材中和了苦味,还是容易下口的。
青梅觉得这些日子姜淮玉的心情简直平静得不得了,她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不知在想什么,脸上漠无表情,也不知为何,她看着却觉得有些心酸。
自从离开侯府之后,便从未听她提起裴睿,抑或是裴府中的任何人,任何事。
就好像她不恼他们任何一人,她也从未说过一个人的坏话。可是,三年的光阴,不是说抹就能抹得掉的。
就像青梅和雪柳这几日私底下已经把侯府上上下下的几乎每一个人都拉出来数落了一番,这样才觉得解气。
青梅看着姜淮玉,想找些好玩的事儿来分散她的注意力,便道:“今年娘子的生辰,娘子可有想好怎么过吗?”
“娘亲和二哥自会安排好的,二哥最爱热闹了,”姜淮玉停下汤匙,一想到姜霁书忙上忙下的样子就乐了,“只怕他要把全长安城的人都请来了。”
青梅捂着嘴笑道:“尤其是那位。”
“哪位?”此时,雪柳刚进门来,听了半句话,疑惑问道。
姜淮玉与青梅却都笑而不答。
雪柳听出了两人的意思,撇了撇嘴道:“二公子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青梅忽而想起雪柳似乎对二公子有些异样的情愫,只是二人之间主仆身份悬殊,即使见她脸上不快,也只好叹了口气,应道:“二公子是该成家了,宁乐公主往府里来的越发频繁了,县主对她也是越来越喜爱了。”
“哦。”雪柳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见姜淮玉盅里的药膳喝完了,便将玉盅收拾了
递给后面侍立的婢女,随后便跟着一起出去了。
“咱们也出去走走吧,在屋里待得闷了。”姜淮玉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
青梅忙找了件锦缎大氅给她披上,匆匆跟她一道出了门。
一出门,寒风吹来,从暖和的室内出来,姜淮玉不禁打了个喷嚏。
“娘子方才就不该开窗的。”青梅数落了一句。
“嗯,好,下次不开了。”
姜淮玉随口应道,看着院外进来了几个人。
这几日,卫国公府倒是渐渐热闹了起来,只因过不久便是姜淮玉的生辰。
为首的小厮见到姜淮玉,笑呵呵道:“大公子从凉州送来的生辰礼今日到了,县主着我们今日就把东西直接送来了。都麻利点,抬进来。”
每年姜卓川都会大老远送一大堆东西过来,然后和国公府的生辰礼一道送到文阳侯府去,今年倒是不用多此一举了。
“抬到西厢房去先放着吧。”青梅吩咐道,让一旁扫地的婢子带他们过去,自己依旧和姜淮玉出去了。
*
数日后。
过午,三骑自长安城外驰骋至文阳侯府。
裴睿离京办差,方才回来。
刚一入府,薛管家就过来请他去一趟善明堂,只是他还有公务要处理,回来一趟不过是要沐浴更衣,准备即刻入宫面圣,便推辞到明日再去给母亲请安。
裴睿速速回了逸风苑,见主屋门关着,只以为姜淮玉在午睡,便径直去了湢室。
他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切如往常般安静。
换好衣服他便又匆匆走了。
只是,方才那两个小婢女经过时,她们头上戴的发饰似乎有些眼熟,不过因是匆匆一瞥,又有急事,没有看清他便没有在意,当即便忘了。
第36章第36章从今日起他便没了夫人
皇宫,御书房。
裴睿瞥了一眼一旁端端站着的太子,呈递上这几日所查之事。
此次他秘密离京,原是因为煜王萧宸衍在外游玩时偶然在商州市面上发现了一些伪官盐,细细看来才能发现包装和盐引似乎都有些问题,他便悄悄告诉了太子。
商州地属二皇子的封地,太子也是再三斟酌了许久才让裴睿得空私下去查看一二。
恰逢姜淮玉逼迫他签署和离奏疏,裴睿实在懒得应付,天不亮便与怀雁轻装策马离京去调查,连日一番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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