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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26章分别的礼物
时入深秋,前一夜下了一夜细雨,这日分外有些凉意。
文阳侯府,逸风苑。
裴睿只穿着一件薄衫站在书案前练字。
他身健挺拔,血气方刚,即是冬日也不觉得有多冷,故而每年书房里得到了隆冬季节才会燃上几日炭火。
忽而一阵寒风吹过,怀竹冷得裹紧了衣襟,站在一旁研墨,一面打着哈欠,一面漫不经心看着裴睿意气风发地笔走游龙,心道他的字写得已经很好看了,何必日日练字呢。
前头小厮信步走进院内,因不得裴睿许可不得随意入书房,便站在书房门口禀告:“世子爷,少夫人回来了,此刻刚进府来。”
算起来姜淮玉回娘家已有十日,乍一听到她,裴睿手中紫毫一滞,须臾后才抬眸,朝小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厮便朝他一躬身转身走了。
直至此刻,裴睿胸腔中那股莫名的气才稍稍散开了些,他怔怔看着书案上的字好一会儿才将笔放下,沉吟片刻,沉声道:“怀雁,你把笔砚拿去院子里洗干净。”
怀雁正坐在窗前发呆,一听主子叫自己,十分不解,这伺候笔墨之事向来都是怀竹的差事,今日为何却叫自己?
但他也没多问,走上前来,取走了毛笔砚台,出了书房,扫视一眼,在院子一角看到了怀竹事先备好的装着干净水的盆子。
衣袖撸起,长袍一甩,怀雁一脚踏在阶上,豪迈不羁地开始清洗笔砚。
怀竹简直没眼看自己兄长那向来只用来挥剑拉弓的手在那胡乱搓洗砚台,憋着笑打算待会儿郎君不在的时候再重新仔细洗一遍,顺便揶揄揶揄他。
“别笑了,”裴睿从书案后走出来,解开腰带,退下薄衫,坐到榻上,“去把上次还剩的药拿来。”
“不是已经好了吗?”怀竹纳闷道。
“方才又觉着有些复发了,就不该练字的。”裴睿随意答道,一手将衣衫解开,退至左手手臂处,露出肌肉紧实的肩膀。
怀竹忙去柜子里找来药和纱布,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裴睿伤的是左肩,而他是用的右手写字,他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依旧替裴睿细心上药。
活血化瘀的药敷在肩上,
没一会儿便开始发起热来,火辣辣的难受。
裴睿忍着不适,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似乎在等着什么。
姜淮玉一行人下了马车之后回到逸风苑,她正要径直沿着回廊进后院去,却见院中怀雁在低头洗什么物件。
怀雁是无论何时都跟着裴睿的,他在府里,便说明裴睿也在。
姜淮玉停住脚步,想了想,转身从后面小厮抬着的黄花梨衣箱中取出样物件来,吩咐雪柳带着其他东西先回去,她自己则和青梅去了书房。
果然,裴睿正在书房中。
姜淮玉一进书房就见怀竹正在给裴睿包扎肩上伤口,雪白的纱布刚缠上一圈,透出底下深黑色的药膏,似乎伤的范围很大。
裴睿深邃的眼眸直直盯着前方,双眉紧蹙,表情凝重,似在隐忍。
一定很疼吧?
那日二哥轻描淡写地说的时候,她以为只是小伤,没想到这么多日了,还这么疼,姜淮玉的心跟着一紧,将手中的奏疏往袖子里缩了缩。
“夫人回来了?”
终究,还是裴睿先开的口。
“是,回来了。”姜淮玉这才又抬步继续往书房里走。
“裴郎肩伤如何了?”
姜淮玉走近,站在怀竹侧后旁,与裴睿隔着些距离。
她果然是知道的,没想到她既然知道,却还能十日都不回来看一眼自己。
裴睿心中十分不悦,哂道:“有劳夫人挂心,骨头没碎,修养几日就好了。”
“那就好。”姜淮玉舒了口气。
两人静默,室内又安静下来,只有怀竹细心包扎的细微声响。
终于,纱布打了个结,怀竹包扎好了,开始收拾案几上的药膏。
姜淮玉原本是打算把和离奏疏拿来给裴睿签字的,但现在看他身上有伤,自己又才刚回来,怕他一时激动扯坏了伤处,虽然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性子沉稳,想来至多不过哂笑一声,并不会“激动”,但好歹几年夫妻,自己这样做怕也是太过残酷了些,还是明日再说吧。
不过,这分别的礼物,却可以先给他。
姜淮玉道:“外祖父上个月不知从何处得了一件范公的画作,他知道你喜欢,便给了母亲,我给你带来了。”
她侧退一步,让青梅将手中画卷展开。
范公是前朝书画大家,裴睿十分喜欢他,但凡遇见他的真迹都愿意出重金购买。
画卷中所画是千里辽阔江山上,一只鸿鹄振翅高飞之景。
“祝裴郎一展鸿鹄志,实现平生所愿。”姜淮玉淡淡道。
她悄悄打量裴睿带着欣喜表情专注欣赏画卷的英俊面容,忽觉鼻尖有些酸。
眼前的男子依然是她一直喜欢的那个裴睿,他没有变,他这一生的愿景也从未改变。
只是,他的心中,自始至终没有她姜淮玉的位子,试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该识趣退出了。
“甚好,甚好。”裴睿站起身来,走到画卷近前细细看着画中笔触,还有右侧的题字落款。
“替我谢过外祖父与岳母大人。”裴睿头也不抬道。
“裴郎喜欢便好,那淮玉便先回房去了。”
姜淮玉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裴睿道:“今日我与夫人共用晚膳。”
姜淮玉脚步微微一滞,片刻后才道:“方才已经在国公府用过膳了,就不打扰裴郎雅兴了。”
裴睿还未及说些什么,只听她脚步声加快,姜淮玉离开了书房。
青梅将画卷交给怀竹便也快步跟了出去。
裴睿这才从画卷上移开眼,盯着门外消失的身影,恍惚间有些出神。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她有何不同了,方才姜淮玉进门来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了,她看向自己的眼里不再似从前。
若是从前,她看到自己负伤,定会痛及自身,流下泪来,曾经有一次他只是手上蹭破了些皮流了些血,她看着那处已经干涸的伤口便哭的跟个泪人似的。
如今这么一对比,他才觉得有什么在悄然改变,但是他却有些捉摸不透。
*
雪柳领着两名小厮抬着衣箱回到后院正室,小厮放下衣箱便退下了。
小翠小兰见到雪柳回来十分高兴,几人寒暄几句,小翠上前来打开衣箱欲将其中的物件收拾出来放好。
可她一打开衣箱锁扣,却见里面空无一物。
小翠诧异,问道:“雪柳姐姐,里面夫人上回带走的衣裳呢?”
雪柳先前得了嘱咐,和离之事需待夫人和郎君商议好了之后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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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出来,面对小翠和小兰惊诧的表情,她只好随口编道:“夫人觉得那些都旧了,便留在国公府未带回来。”
小翠和小兰年纪小,心思也单纯,没多想什么,点了点头,两人正欲合力将衣箱抬到厢房里放着去,却被雪柳阻止:“先放着吧,两位妹妹先去煮些茶来,回来一路冷着了,夫人一会儿过来需喝些热乎的茶水。”
“是是是,”小翠忙笑答,“方才听报夫人回来了,只忙着生了炭火,连茶都忘了。”
姜淮玉从书房出来,一步未停,径直回了后院卧房中。
方才在裴睿清冷的书房待得久了,身上有些冷得发抖,见到鎏金火炉中刚点着的炭火,她搓着手站在跟前取暖。
小翠又端来热茶,姜淮玉喝下后才觉得身子暖和舒坦了不少。
她走到榻上坐下,双目在房中流连一视,沉了沉气,开口道:“开始吧。”
小翠和小兰茫然不知是何意,却见青梅与雪柳已经走进里间,打开衣柜门,先从最里面开始将衣物拿了出来。
雪柳怀中抱着许多,青梅从中取出一件,展开示于姜淮玉。
这一件石榴纱裙,还是在弘文馆初见裴睿时穿着的,后来裴睿说她穿素色合适些,她便再也没穿过了,一直留在衣柜里。
此时再看,却觉得似乎颜色已不是印象中那般明亮,不知是否是因为此时深秋,又将入夜,天色微黯,还是她眼中不知何时渐渐蒙了层泪雾。
姜淮玉闭上眼果决道:“弃。”
简单一个字,将那时所有的心动和美好的回忆都一并丢了。
青梅只犹豫了片刻,便将那似血的石榴裙丢进了衣箱中。
小翠与小兰站在一旁,虽不十分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也能察觉出姜淮玉与青梅、雪柳都有些怪异,她们只噤声不语,局促不安地静静看着。
长裙、襦衫、外衫、中衣、小衣……
但凡是有一点点裴睿的印记的,姜淮玉全都毫不犹豫地丢弃了。
一个衣箱已经装不下,青梅差小翠、小兰去厢房再取一个来。
一出房门,小兰挽上小翠的手,纳闷道:“夫人今儿从国公府回来便有些不对劲,好好的衣服怎么说扔就扔了呢?其中好些我记着夫人都十分喜欢的呢。”
小翠叹了声气,轻声道:“只怕是要变天了。”
第27章第27章这里,她以后必不会再来……
“变天?”
小兰抬头往天空一瞧,暮色之下,天色昏暗,此时月未明,日已落,倒是看不清夜间会不会有雨,一时不知小翠何意。
两人找到了衣箱,擦拭干净后抬到正室,青梅与雪柳继续一件件将衣物展示给姜淮玉看。
数轮过后,有幸被留下的衣物寥寥无几,都是这些年郡主找人为她做的,是她年少时喜欢的风格,嫁给裴睿之后就不再穿了,所以看着还同新的一样。
“没有了。”青梅偷偷叹了声气,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已经筛选过一遍了。
姜淮玉从最初见物感怀,到后来只短暂的回忆就决然放下,即便如此,这样每一件都要思量片刻,她心中其实也早已累得很,便吩咐伺候洗漱,去歇下了。
裴睿从善明堂与他父亲母亲用过晚膳回来,心中十分沉重,他站在书房中,透过窗牖看向后院,此时寝房的门关着,已经熄了灯,里面黑暗一片,仿若前几日姜淮玉还未回来时的样
子。
他视线移至墙上挂着的那幅鸿鹄图上,脸色黯然,朝怀雁吩咐道:“去查,夫人与她这个表哥,究竟有何细故。”
翌日天刚蒙蒙亮,姜淮玉却早早就已经醒了。
只不过十日未回来,对这里竟生出了一种陌生感。
透过青纱帐望出去,朦胧暗色之中桌椅、摆件的轮廓却无比清晰,这是她数年来最熟悉的场景,每一个独眠的夜晚,她都曾睁着眼看着这房间,有时期待裴睿会忽然过来,但多数时候只是淡淡地,想着一院之隔的书房里,裴睿此时是否已然熟睡,他的梦中有没有自己。
姜淮玉坐起身来,轻声下床,自己取了件外衫披上。
这一点细微声响却惊醒了外间守着的青梅,她点上蜡烛进来,见姜淮玉静静坐在窗前贵妃榻上,身上只披了件薄衫。
青梅将屋内灯火悉数点上,室内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反衬的外头的天色更暗了些。
姜淮玉一手撑着下巴,看着案几上微微晃动的烛火,知道今日裴睿要上早朝,窗外钟声才刚响起,想来此时裴睿正起床更衣吧。
不知为何,想到他,她心中的波澜越来越少,及至此时,仿若只是因着往日的习惯才想起他,可是他对她来说却已似一个陌生人,与她并无干系。
又或许只是因着刚起床,脑子还有些迟钝吧?
昨日狠心丢弃的衣物,就像一场洗礼,洗去了她心里对他还存着的那些回忆,美好的,悲伤的,所有的回忆。
今日还需再处置些杂物、首饰,这些身外之物便再也没了他的影子,待和离之后,两人便是真的两清了。
雪柳她们也都起了,打着呵欠进来,她随手拨弄了一下炭火,让小翠小兰添些炭,便进里屋去帮姜淮玉梳妆更衣。
青梅站在姜淮玉身后,檀木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及腰的青丝,看着镜中的她,忽的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一日,现在看来,她如水双眸竟比之明亮许多。
管他什么流言蜚语,只要她身子好,心情好,什么都不重要了。青梅心中暗自高兴,脸上也浮上了一抹浅笑,如瀑乌发握在手中,如丝顺滑。
天渐渐亮了起来,姜淮玉按例去善安堂给老太太请安,或许今日便是最后一次了,老太太平日待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只是她年纪大了,平日只待在侯府里极少外出,她这一离去,就不知此生何时还能再见上一面了。
姜淮玉叹了声气,待裴睿下午散值回来她便会同他说清楚,只要他签下和离请疏,母亲便会亲自进宫面呈圣人。
那以后,她便与裴府再没了干系。
善安堂中如往常一般,这时候已经聚了侯府的许多女眷,大家一见姜淮玉来了,顿时停下了交谈,厅内突如其来的静默明晃晃地把所有人脸上写着的尴尬放大了数倍。
姜淮玉早料到了这场景,便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还是按例向老太太和三位夫人请了安,老太太笑呵呵地拉着她的手,拿了块蜜饯放进她手里,说是特地留给她的,姜淮玉不禁有些难过。
她手中攥着蜜饯,谢过老太太,像往常一般站到了祁椒婧身后。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又重新交谈起来,却不似从前那般自由,总是偷偷往姜淮玉与祁椒婧这边瞥。
祁椒婧简直要被这个儿媳妇给气死了,她回娘家这么些日子,自己已经被老太太问过好几次了,现下老太太定是想等着其他人走了之后好再细细过问。
姜淮玉木然站着,心不在焉,她今日还有许多事,她想在裴睿回来之前把屋子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筛一遍,兴许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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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留下什么,毕竟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渗透着裴睿的痕迹。
站了一会儿,姜淮玉便托辞身子不适回了逸风苑,留下祁椒婧在她身后干瞪眼却奈何不得。
逸风苑中,一切还是从前一般,书童在书房里擦拭书架,小厮在院内清扫,安静又从容。
姜淮玉站着看了一会儿,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的简单的景象,此时看来竟让人心酸地有些怀念。
回到后院房中,她随意吃了些点心茶水,便让青梅将所有的物什一件件拿来过目,除了裴睿的东西。
毕竟这房间本就是他的,她不过是嫁过来之后占了他的卧房,里面还有很多原本属于裴睿的东西,她无权处置,也没必要处置,待她离开之后,自己也看不到他的东西了。
架子上许多的摆设都是裴睿的私人物品,曾经她爱屋及乌,一直都把它们当宝贝一般,总是叮嘱她们擦拭的时候小心着些,现在却只是淡淡一扫而过,不想在脑中再留下记忆。
青梅先是拿来了一只白瓷瓶,那是姜淮玉用来插花的,春插桃花,冬月插梅,也是她白日闲来无事靠在美人榻上思念裴睿时眼中见的最多的物件,这一看,自是勾起了往日愁思。
姜淮玉摆了摆手,青梅会意,将它放入了木箱中。
鎏金香炉、鸳鸯烛台、紫毫墨砚……但凡是她自己花钱置办的,无一幸免,全都进了木箱。
青梅只犹豫看了一眼案上的茶盏,便听姜淮玉说道:
“那套青瓷茶具是裴郎的,我来之前他就用的,放着吧。”
青梅笑了笑:“婢子有些都记不清了,夫人却都还记得。”
“自是记得,”姜淮玉眼神黯淡无光,懒懒扫了一眼茶盏,道:“这屋里的东西,我每一样都记得,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想把它们都处置了,来日不再有任何牵扯。”
接下来青梅将妆台上的饰物一样一样呈了上来,姜淮玉只留下了一些平日很少用的,其余的全都装进了木匣,待离府之后差人拿去处置了。
这其中唯一让她心有戚戚,难下决断的,便是裴睿送她的那支点翠镏金花簪和白玉梳背。
这点翠镏金花簪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了,这几年日日戴着,乍一见竟有种故旧的亲切感,仿佛它早已是自己的一部分。
见姜淮玉眉头紧锁,迟迟不语,青梅与雪柳也不敢说话,室内静可闻针。
良久,姜淮玉才开口:“上回从慈恩寺求来的荷包呢?一并拿来吧。”
青梅走进里间,在衣柜最深处摸出了那只送子观音殿求来的荷包,金色锦缎摸在手里让人难过,原以为是她心里的寄托,没曾想却是两人形同陌路的起点。
她缓缓走来,将荷包拿来与花簪和玉梳背放在一处。
姜淮玉长长叹了声气,道:“既是裴郎送的,我也不想见它们流落市井,总觉得不知来日会落于何处,你们说,该如何处置?”
青梅从昨日就觉得许多她不要的东西,在她看来都好端端的不必处置了,不过既然她实在是不想再见到了,只要她心情好,便是踩碎了也不可惜。
但她既不愿意处置了郎君的心意,定也是不愿丢弃的,着实是有些难办。
“要不送人?”青梅试探着问道。
“送谁?”
若是送给相识的人,往后再见难免又勾起愁绪,所以,送给不会再见了的人?
此时恰巧小翠与小兰拿了些新鲜水果进来,姜淮玉的视线随着她二人轻轻一扫,心中一动,不若就将它们留在这逸风苑好了。
这里,她以后必不会再来了。
待小翠小兰将鲜果放在案上又出去了之后,姜淮玉才对青梅道:“过几日走之前,送给她们吧,也算是主仆一场。”
青梅了然地点了点头。
*
午后,裴睿在御史台闲来无事,便闲步逛到秘书省去看他上回送过来修复的真迹残卷。
路上,怀雁将他打听到的关于姜淮玉的表哥方京墨之事一一向他禀报了。
“方京墨,字长翰,太原府人士——”
“等等,”裴睿打断他道,“字什么?”
“长翰,”怀雁一字一句答道,“短长之长,翰墨之翰。”
裴睿听清了,不禁冷笑一声,原来她心心念念的人真的是他。
第28章第28章夫人可想好了?
那日姜淮玉喝醉了酒在书房睡着了,裴睿将她抱回了卧房,却听她酒后胡言喊了一个人的名字,难怪他从未听闻,原来这人非长安人士,以前也从未听她提起过。
裴睿眉间如有寒霜,面色阴冷,“继续。”
“是。”怀雁继续说道,“方京墨,现年二十,比夫人虚长几个月,算是夫人的表哥。”
“算是?”裴睿皱眉。
“是,方京墨的外祖母同夫人的外祖母乃至交好友,后其外祖母出嫁北都,临走之前两人认作姐妹,故云和县主称其姨母。”
见裴睿颔首,怀雁便又继续将探听来的悉数告知:“方京墨少年成名,乃北都有名的才子,不及十七进士及第,遂获校书郎一职,当年他只身来到长安,在国公府住过一段时日,但没多久他父亲却病重,只得回去,而后其父亲病逝。”
“如今丁忧三载已过,圣人看中他才识,赐予他秘书郎之职,前日才刚到的长安,现暂住在国公府中。”
所以,此人是在他们成婚那年在卫国公府住的?
裴睿神色冷峻,默不作声听着。
怀雁还未说完,又添道:“此番,方京墨将太原的府邸卖了,携其老母及忠仆举家迁来长安,欲定居于此,现下全家住在国公府中,说是等过些时日安顿下来之后会在长安觅一座府宅。”
沉吟片刻,裴睿问道:“你可见过他本人?”
“只远远看了一眼,身如玉树,样貌俊秀,颇有才子之……”
夸到一半才后知后觉的怀雁这才看到裴睿眼神中的肃杀之气,音量立马小了半截,吞吞吐吐将话说完:“之……姿。”
此时,两人已步行至秘书省大门,裴睿仰头看了一眼那黑底金字的“秘书省”巨大匾额,竟没了往日的亲切之感。
他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只觉着秘书省大堂内光线竟恍然比记忆中黯淡了几分。
*
官场为官,不得不学会与人打交道。
方京墨从小一头钻在书堆里,说得好听些是书香之气,说的不好听些便是如姜霁书所说的有些书呆子。
处事不够圆滑,便是梁娉仙指出来的他的不足之处。三年前便有许多世家贵族寻来与他结交,或是想将家中小女嫁给他,但彼时他表现的着实冷淡了些,旁人看来便是自恃清高了。
此一时彼一时,他此番前来长安,当时的同年竟无一人来道贺,即使见了面也未与他有过多攀谈。
方京墨自是也察觉到了那些人言语之间的疏离感,他虽无谓,但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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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往后这辈子都要在长安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需要与人为善,故此他也多放了些心思在与同僚结交上。
今日天气不错,暖阳破开阴霾照在秘书省的小院内,方京墨与几个同僚正在院内喝茶聊天,忽听前头来传御史台的裴中丞来访,该是来看前些日子御史台交给秘书省修复的那几份古籍字画的。
此事本是由另一位秘书郎负责的,但秘书丞知晓方京墨与裴睿的这一层亲戚关系,且他初来并无事分配于他,便将这名迹修复之事交于他。
一来他们算是亲戚,事务沟通起来方便,二来,这真迹修复之事,费时费力,还不见得最后能不能补得令人称心如意,若是底下人不小心犯了错,有方京墨这一层顶着,这裴中丞也不好说什么。
方京墨将手中茶盏放下,与诸位同僚告辞,便去了前厅。
裴睿得知这么重要的古籍画卷竟然辗转交由了姜淮玉的这个表哥负责,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他知这不过是他第一日上任,必然经验不足,加之他与姜淮玉似乎有些牵扯不清的往事,便更是不悦了。
当他见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时,一眼就看出是怀雁口中的年轻才子了。
见方京墨一身干干净净的书生意气,忽的就让裴睿想起了曾经的弘文馆。
他知道姜淮玉在弘文馆初见他的时候便心悦于他,从前只觉得她从一而终爱慕敬仰着自己,现下见到方京墨他却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如今自己在官场几载,再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虽然他自认为自己并未有太多变化,但与面前的男子相比,他竟看出了一丝往日的自己,忽觉时光荏苒。
而方京墨对此却全然不察。
他并未亲眼见过自己这位表妹夫,但姜淮玉以前在府中常提起他,心中对他亦是有一些见解。
裴睿一身肃整官服,凝颜冷峻,气场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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