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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京墨按下内心些微的紧张,扯出一个笑来,朝裴睿揖手道:“下官见过裴中丞,抱歉让您久等了,方才与同僚在后院,过来有些路程。”
裴睿略略颔首,客气却冷淡:“无妨。”
方京墨听姜霁书说过,裴睿这人会有些不太容易亲近,便佯作不在意他的脸色,笑道:“下官看过了,之前修复的已然不错,现下在我手上,预计再有三月便能修好。”
“还需三月?”裴睿冷冷问道。
“呃……”
方京墨本以为三月不多,毕竟上面有大小几十处裂痕。除去需要寻找典籍修复的文字部分,画作还需要另外寻个厉害的宫廷画师全色接笔,之前的同僚只是补上了一小部分缺纸,根本没有做多少,其实算算三个月已经很快了。
“差不多三个月,下官定会小心对待,修好之后会交回御史台处置,裴中丞不必挂心。”
裴睿见方京墨只是说了这么几句话脸色便有些难看,甚至尴尬得耳朵都红了,只摇了摇头,心叹这未经世事的少年样有什么好的,也值得姜淮玉连醉梦中都喊他名字。
“行了,那就有劳秘书郎了,裴某先告辞。”
说罢裴睿转身就走。
方京墨一惊,在他身后问道:“裴中丞不去看一眼吗?”
裴睿头也未回:“不必。”
望着裴睿二人走远的背影,方京墨有些摸不着头脑,虽说御史台过来也就几步路,但他特意过来就是为了来问一句话?
如此的话,差个下人过来不就好了吗?
*
姜淮玉在逸风苑忙活了大半日,进度出乎意料的快,三年的物件衣裳,不到一日便全都处置完了,直教人感叹岁月易逝,物是人非。
往常无事时,裴睿每日申时初便会归家,今日也一样。
青梅刚说了时辰,就听雪柳进来说郎君回来了。
姜淮玉攥紧了手中的奏疏,虽然早就准备好了,心却还是止不住地跳得厉害。
裴睿那张熟悉的脸忽然就浮现在眼前,只是他的眼眸冷淡的令人心痛。
或许,和离也是他一直想要的吧。毕竟当初他也是迫不得已领旨娶了她,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更何谈爱。
和离之后,他就可以再娶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妻子,也可以随心所欲的纳妾,不必再顾及国公府的威压了。
这么想着,姜淮玉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只是心反而冷静了许多。她没有带青梅或者雪柳,只是自己独自拿着那封奏疏去了书房。
书房中,裴睿刚到家,正如往常般坐在窗前饮热茶。
怀竹每日都算好时间提前准备好了茶,近日,郎君颇喜爱方山露芽,案上,氤氲热气从鍑中散出,带着方山露芽特有的清香。
裴睿喝着茶,茶香润喉,一日繁忙公事尽数抛之脑后,先前在秘书省见到方京墨的不悦之感也一扫而尽。
“郎君,夫人来了。”一旁正看着火煎茶的怀竹小声道。
此时姜淮玉已经走了进来,在裴睿三步远外止步停下。
裴睿唇角微微勾起,却未朝她看去,只淡淡看着炉火问道:“喝茶吗?给夫人倒一杯。”
“是。”怀竹舀了一杯茶入茶盏。
姜淮玉本想拒绝的,却因知道裴睿素爱茶,便没有扫他的兴,坐到了他对面榻上。
“如何?”裴睿过了一会才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
“好喝。”姜淮玉根本没有心思喝茶,只随口答道。
果然还是不懂茶,裴睿暗暗摇了摇头。
姜淮玉饮下那杯茶,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几经踌躇才开口道:“裴郎,淮玉此番过来是有事与你商量。”
裴睿即刻便察觉到了她话语中略有些生硬的语气,皱着眉打量她,只见她双目微垂,芙蓉般的脸颊上有两抹浅淡红晕,朱唇上是方才喝过茶水后的莹润,依旧是他一贯认识的那模样,神情却是有些不一样。
他不知她何意,便未开口,等着她继续说。
姜淮玉顿了一下,见裴睿没有答话,只好将藏在袖中的奏疏拿了出来,打开之后朝着裴睿的方向放在案上,往他面前推了推,低声道:“这是向圣人请求和离的奏疏,我已经签了字,还请裴郎签下。”
裴睿骤听见“和离”二字,一时恍惚竟没反应过来。
半晌,裴睿的视线才从她脸上收回,他粗粗看了一遍案上文字,只觉喉间发紧,胸中怒海滔天。
“夫人可想好了?”
第29章第29章七出之中,你觉得哪一条……
裴睿看向姜淮玉,语气生冷,不再如往常说话般克制冷静:“婚姻之事,岂同儿戏?当初是你求圣人为我二人赐的婚,现在又请圣人准允和离。你可真是云和县主千娇万宠出来的,你们真是什么所谓都不知吗?有什么事自己解决不了,非得闹到圣人跟前去才行吗,这可比不得在家里闹几日脾气的事。”
末了,裴睿重重叹了口气,道:“还以为你长大了,懂事了。”
姜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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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听出他话语中的怒气,却没想到他骂自己也就算了,竟会出言中伤娘亲,当即睁大了眼,看着他紧皱着的眉,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反驳。
裴睿见她无话可说,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先前是你同母亲想给我塞个妾室进来,人家来了你又不高兴,还往娘家躲了我十日,如今我已经将人给打发走了,不会再来了,你还有何不满意的?”
这时,他的声音比之先前已经低柔了许多,可是姜淮玉听了这话,眼泪已经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择妾之事,她只觉得自己有一肚子委屈无处可诉。若不是因为嫌弃她三年无所出,若不是裴睿没有站出来护着她,她也不会在整个侯府欺压她之时只能忍气吞声。
不过,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裴睿垂眸看着她,眼中甚是不悦。
粗略算来,姜淮玉已经有两月没有让自己碰她了,三番两次拒绝与他一同用膳,还拒绝过来为他抚琴。
现在,竟然还拿着和离书来了。
姜淮玉抬眸看了他一眼,仍是未开口。
“你当真这么想离开?”此刻他眼神冷鸷,语气有些危险。
姜淮玉虽早已在心中想过诸多裴睿的反应,本以为他会很高兴她主动提出和离,他便好再去寻一门心仪的亲事。
可现在他这样这是何意?
忽然,裴睿沉声道:“和离不可能。”
他冷笑一声,淡淡道:“你若真想离开,我便只能写一纸休书了。七出之中,你觉得哪一条比较合适?”
休书?
姜淮玉怔怔看着他,难以置信。夫妻三载,他竟说出这样的话,真的一点也不顾及两人曾经的夫妻情分吗?
深吸了一口气,姜淮玉攥紧了袖中的手,终于缓缓开口:“裴郎签好了就差人送过来吧,我在后院等着。”
说罢她便径自起身,也不看裴睿,直接走出了书房,此时,一直忍着的泪水才流了下来。
刚拐过长廊,姜淮玉便听书房中传来一声脆响,像是茶盏被用力摔在地上的声响……
她的心一紧,鼻尖酸涩,终于,两个人之间就像那破碎的茶盏,真正的走到了尽头。
两个人心里清楚,裴睿不过是威胁自己罢了,他如何敢休了她?如何能休了她?
且不说文阳侯府得罪不起她卫国公府,这圣人赐的婚便没有他擅自休妻的道理。
和离,已经是给两家最大的体面。
*
天色渐晚,长安城各处已点亮了灯火,薄暮之中四处灯火阑珊。
卫国公府门前,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了下来,方京墨掀开车帘从马车上下来,他刚准备从侧门进府,就迎面碰上了姜霁书。
“哟,方兄今日回来的这么晚啊?”姜霁书衣冠楚楚,看得出是好生拾掇了一番,英俊面容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方京墨朝他略略点了点头,有些疲惫地答了一句“是”。
姜霁书停下脚步,转念一想,上前勾着方京墨的肩,小声说:“听我一句劝,新官上任,公务是忙不完的。来日方长,别太操之过急,小心把身子折腾坏了。你也来了几日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还不曾带你出去玩过,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带你去?”
“去哪?”
方京墨看姜霁书一脸精神抖擞的样子,也不知这小子成天怎么精力这么旺盛,更不知他此刻打的什么鬼主意。
“去了你就知道了,走吧。”说罢姜霁书扳过方京墨的肩,两人一同上了等在门外的华盖马车。
方京墨一整衣袍坐下,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官服,忙道:“停停停车!我得先回去换身常服。”
可未得姜霁书的指示,马车夫便没有停车,驾着马已经出了街。
“哎,大晚上的别人也看不清,无妨的。”姜霁书张开双臂靠着靠背,伸直两条长腿,闭着眼睛漫不经心道。
方京墨抹了把脸,只得无奈地叹了声气。
奢华宽敞的马车慢悠悠地在街上前行,不多时,远处丝竹乐声渐渐清晰,伴着许多人的笑谈声,方京墨隐隐猜到了自己这是在往哪儿走。
入夜,长安城各坊都安静下来,除了平康坊。
此时坊内灯火灿烂,五光十色,人流如织,莺歌燕语不绝于耳。
方京墨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从他下了马车便觉得全身不自在,只得紧紧挨着姜霁书。
姜霁书轻车熟路,领着他进了一间装饰奢华的大堂,经过花枝招展的脂粉们,方京墨不禁打了个喷嚏,惹得一众女子哄堂大笑。
进了门,来到正院,四面由三层高楼围着,姹紫嫣红的绸带从顶楼垂下,每一层楼外都点着朦胧似轻烟的薄纱灯笼,看上去别有一番韵味。
院内人声鼎沸,姜霁书走到一旁漫不经心四下扫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
“没来?”姜霁书皱眉自言自语道。
“你找谁?”方京墨问道,不待他回答,又忙说:“既然姜兄要找的人没来,那我看不如还是回家去吧?我还未吃饭呢。”
方京墨刚要拉着姜霁书往外走,却见一修长身影从他俩身边径直走过去,手摇折扇,长身而立,玉树临风,往一群人中一站,所有人一看到他便都恭敬朝他揖手,而他只是淡淡朝众人点了点头,不发一语。
那男子气势不凡,身后还跟着一名蒙面的佩剑侍卫,身着上等绸料的漆黑武服,蒙面巾上露出一双锐利的眼漠然看着场中。
“这不就来了吗?我说我的消息怎么可能有错呢。”姜霁书眯起眼,露出笑容。
方京墨疑惑:”那人是?”
声色流光之中人群熙熙攘攘,姜霁书小声回道:“咱们未来妹夫。”
话音未落,姜霁书已经往院内走了。
“妹、妹夫,那不是?”
除了姜淮玉,他还有哪个妹妹?方京墨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忙跟上去。
此时,一串轻柔的琵琶拨弦声打断了在场众人的交头接耳,叮叮当当几声响,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隔着朦胧纱幕,可以看到高台之上一女子怀中抱着琵琶正在调音。
又一串琵琶弦声,在场之人悉数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小厮领着姜霁书和方京墨同在一张桌案后坐下。
左右隔着屏风,方京墨见先前那男子就在隔壁,心中仍是不解。
姜霁书特地找到这里来却不去同那人打招呼,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厮上了茶水和点心,方京墨还未吃晚饭,饿得不行,也顾不上矜持便不客气地开始吃了。
四周的灯光暗了下来,衬得院中央高台内灯光亮堂。此时无人说话,只闻小厮们殷勤端茶送水的轻快脚步声,所有人都望着院中,高台四周围着轻飘飘的纱幔,一阵风吹过,隐隐露出里面坐着的女子,女子脸上蒙着白纱。
方京墨随意瞥了一眼,见女子身材姣好,却看不清容貌,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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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放在心上,只一味安心吃东西。
一曲《霓裳羽衣曲》,方京墨不善音律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配合着台前女子舞步看着倒是赏心悦目。
“方兄,”姜霁书终于开口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左侧的屏风,屏风上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人坐着喝茶,另一人立于其身后,手上持剑。
姜霁书嗓门微微提高了些,朝着那边说道:“过两个月就是妹妹淮玉的生辰了,今年她这生日宴怕是要在国公府里操办了。”
“好。”方京墨一面吃着东西,一面点了点头,心想着该买个什么礼物送给她。
姜霁书也不管方京墨的反应,斜睨着隔壁,只见那坐着的人影执扇的手一顿,竟是僵了须臾。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姜霁书甚是满意,嘴角不自觉勾起,自斟了一满杯酒,畅快喝下。
*
逸风苑书房中,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长。
裴睿独自一人随意吃了些晚饭,他今日没有心思去裴裕、祁椒婧处,想来姜淮玉也是不想同他一道吃晚饭,便着人将饭菜送到书房吃了。
那份和离奏疏仍旧在案几上躺着,还是姜淮玉走时的位置,裴睿没有动过,看也没再看一眼。他明知那处有这么个恼人的物件,但仿佛只要他不去看,就不会被烦到,只要他不去动,那封奏疏就不存在。
只是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闷得慌。
五年前,她就像个小女子一般喜欢朝他撒娇,那时,她十五岁,他不喜欢她娇贵得不成体统的样子,什么都不懂,也听不得一句重话,如今,她都快二十了,这毛病至今未改。
怀竹进来剪烛芯,裴睿静静坐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扣了几下,顺势瞥了一眼窗下的案几,忽而笑了。
他招怀雁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怀雁便领命出去准备了。
第30章第30章他……昨夜何时来的?……
逸风苑后院。
终究是把这事给抛给裴睿了,姜淮玉回到房内,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离开书房时,房内传来摔碎茶盏的声音,这是她第一次见裴睿如此大动肝火,虽然不是亲眼所见,未见他那时的表情,但那力道,和其中藏着的愤,使她的心现在还怦怦跳得厉害,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事一般。
夜里,姜淮玉倚在门口吹了会儿风,隔着青竹只隐约见书房中微亮的烛火,也不知裴睿在不在里面,等了半日也不见人把和离奏疏送过来,怕是要等到明日再去催一催了。
今日从午后开始青梅身子便有些不舒服,喝了些药早早便被姜淮玉打发去睡下了。
此时雪柳同小翠小兰三人正趴在榻上说说笑笑,她们三人不像青梅那么细致入微,一时也未注意到姜淮玉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
直到姜淮玉站得腿有些酸了进得屋来,雪柳才起身过来,问道:“什么时辰了?夫人要去睡了吗?夫人眼睛怎么红了?”
话刚出口,雪柳就意识到自己不该问的,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夫人今日从书房回来就没开口说过话了,除了郎君的事还能是什么事?
雪柳忙朝她笑了笑,上前扶着她进里间去洗漱更衣。
今晚炭火烧得还很旺,隔着屏风也能看到外面通红的一片。
床帏放下来,屋门关上了,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姜淮玉一时竟有些不适应,睁着眼隔着帷帐看着屏风上的桃花夭夭,忽然有种冲动。
她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来年的这个时候自己会不会后悔,那十年后呢?
将来若是再见到他,和别的女子一同出现在她面前,她会如何?
即使不再见面,若是听闻他再娶的消息,她当真不会难过?
她环视一圈屋内,轻叹一声,也不知再过多久,这里就会住进另一个女子,裴睿会对她好吗?
会对她比对自己更好吗?
这么多年,终究是替她人作了嫁衣裳。
深夜,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姜淮玉这才发觉自己竟这许久都还未睡着。
听着炭火时而噼啪响声,和着雨水拍打在屋顶瓦片的声音,思绪渐渐模糊,只隐隐约约想着书房里裴睿坐在书案后看书的样子,也不知何时,姜淮玉才不知不觉睡着了。
当她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却触到了一个人,一个她最熟悉的人。
只因半睡半醒的,姜淮玉恍恍惚惚也没反应过来,甚至睡梦中都忘记了自己正在与裴睿闹和离之事,身边躺着的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只让她觉得很安心,很舒服,她便像往常一般伸出手抱着他。
裴睿也自然而然伸出胳膊让她枕着,姜淮玉的手不经意轻轻抚上他坚实的胸膛,炽热的体温从手心传来,忽然,她惊醒了,睁开了眼睛。
窗外一片黑暗,而内室,隔着屏风的炭火映照下,一室旖旎温柔。
姜淮玉静静地打量枕边人的侧脸,他高挺的鼻梁,温润的嘴唇,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有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搭在裴睿身上的手不禁紧了紧,过了许久,姜淮玉才将手轻轻收了回来,又轻手轻脚从他肩上退回到了自己枕上。
出乎意料的是,裴睿竟顺着她的动作转身抱了过来。
“……裴郎,”姜淮玉不动声色地又往里挪了挪,一直到了床的最里面,无处可去,才轻声说道:“裴郎该去上朝了吧?”
她并不知时辰,只是随意找个借口打发他快点走。
裴睿似乎没听到她的话,只是一手抚上她略显僵硬的身子,凑过来贴着她的脸吻了吻她的耳侧。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他灼热的体温毫不遮掩地压了过来,片刻后,他的呼吸便逐渐粗重,落在她后颈,带着微湿的温度。
这曾经是姜淮玉最依恋的,在寒冷的冬夜,用他的体温温暖自己,把自己寒凉的手脚塞进他怀里,即便是最阴霾的冬天心里也能像盛夏一般灿烂温暖。
“裴郎,”姜淮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低声道:“和离请疏你签好了吗?娘亲今日便会派人过来取了。”
听闻此言,裴睿抚在她纤细腰间的手微微一滞,旋即便松开了那条丝带。
灼热的体温离开了,裴睿躺在一边,仰面看着帐顶,不发一言。
姜淮玉也不言语,一动不动地僵着,等着裴睿发话,或者,起身离开。
等了许久,却传来了裴睿平稳的呼吸声,他竟是睡着了。
又等了许久,两人之间隔着泾渭分明的界限,裴睿仰躺着,他坚实的胸膛将被褥撑起了一处,姜淮玉只觉得有冷风从那处灌进来,但她又怕挪动被褥会惊动他,便只好忍着肩上寒凉的不舒服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姜淮玉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已大亮,裴睿不知何时走了,被褥里却还留有他的体温和气息。
“夫人,”青梅听到里间的动静从外间进来,神情有些担忧道:“大夫人那边请你过去一趟。”
青梅昨夜很早就吃了药睡下了,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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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醒来感觉好多了,刚要进来服侍的时候就撞上了裴睿从房间里出去,他只穿着单衣,手上拎着外衫却没穿上,倒是也不怕冷,随口嘱咐她小点声让姜淮玉再睡会儿,只是,他面上似乎看着不是太开心的样子。
“说了是什么事吗?”姜淮玉随手理了理自己略有些凌乱的头发,从青梅手中接过衣衫。
青梅偷偷打量她的神情,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知昨夜她怎么又和郎君睡在一处了,只答道:“没说。”
“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那就不去了。”姜淮玉淡淡道,走到妆台前坐下。
要是换了从前,裴睿的母亲来请她过去,无论是什么事情,她定然是会去一趟的,只是如今都要和裴睿和离了,以后与裴府里的人就再无瓜葛了,何苦再去维系什么表面上的客套呢。
“好。”
青梅心知大夫人找她一般没什么好事,这节骨眼的也省的去找气受了。
他们夫妻二人若分了,婆家人就不再是一家人了,将来若只是如陌路人倒还好了,只怕别到处编排些什么就算好的了。
她让雪柳出去回一句,雪柳揉了揉惺忪睡眼,正要出去,却被姜淮玉叫住了,她问道:
“他……昨夜何时来的?”
雪柳想了想,才知道她问的这个“他”应是指郎君,只苦笑道:“不记得时辰了。”
雪柳这几日在国公府贪玩惯了,那边伺候的人多,不必自己日日早起,故而刚回来侯府一时倒是有些不适应了,现下刚醒来脑子还转不过弯来。
青梅眉头一皱,问道:“不记得时辰,郎君是自己进来的?还是你给开的门?”
闻言,雪柳顿时紧张起来,想起昨夜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到一阵冷风,看到是郎君推门进来,自己刚要起来,郎君只朝她摆了摆手就往内室进去了,她便也没多想,就又睡着了。
“以后还是我值夜吧。”青梅知道定是雪柳昨夜忘了锁门,接下来这几日还是得自己值夜才放心。
看雪柳紧张的表情,姜淮玉原本还想斥责她几句,只是事已发生,责怪她也于事无补,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本来她与裴睿也还未和离,现下仍是夫妻,他若是实在要进来,她一个小丫头拦也是拦不住的。
*
善明堂。
祁椒婧一早从老太太处回来,吃过了早饭,便在花厅听府中师爷、账房、管家、嬷嬷们汇报了这几日府中的事务,处理事务一下又花了她半日功夫。
此时,早先派去逸风苑的婢女回来了,说是姜淮玉身子欠安,改日再来请安。
“这、这还有没有规矩了?!”邢嬷嬷看祁椒婧面色不虞,大声斥责道。
她知晓祁椒婧因为府宅里的事情本就心烦,这当口的儿媳妇还敢给她甩脸子,生怕她怒火攻心伤了身子,便忙给祁椒婧拍背,安慰她道:“夫人息怒,怕是小俩口还在闹脾气呢,好在她人已经回来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再慢慢教训她吧。”
可是祁椒婧不静反燥,怒道:“你说说,也不知道她给睿儿下了什么药,对她真的是百依百顺,由得她这样胡闹,我要是再不管管,她怕是要让睿儿成为全长安城的笑柄了!”
邢嬷嬷笑道:“不至于,不至于的。”
“怎么不至于?!”祁椒婧瞪了她一眼,“好不容易给他寻了个妾,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姜淮玉不过就是赌气回了娘家几天,她难不成还能一辈子不回来吗?”
“只怕是世子爷看不上柳家姑娘,还不见得就是因为世子夫人的缘故呢,”邢嬷嬷继续安慰道,“要不咱再多找找,总有看上眼的,只要世子爷喜欢了,世子夫人还能说什么,您说是不是?”
“不行,”祁椒婧喝了口茶润嗓子,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亲自去一趟,这次得好好训诫她一番,不然以后还不知会翻出什么浪来。”
邢嬷嬷点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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