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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灯关上了。
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感官,却让触觉、听觉、气味变得更加敏锐。
夏洄被白郁抵在门板与滚烫身躯之间,吻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不容置疑的掠夺,激烈得几乎让他窒息。
唇舌被侵入,空气被攫取,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强势地灌满他的口腔和肺腑,带着一丝薄荷的凉和更深处灼人的热度。
“唔……”夏洄偏头想躲,却被白郁扣着后脑勺更深地压向自己。
这不是亲吻,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标记和吞噬,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快耗尽,白郁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夏洄的,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着他,碧蓝的眼眸在黑暗中也灼亮惊人,翻滚着夏洄看不懂也不想懂的浓稠情绪。
夏洄急促地呼吸着,胸口起伏,锁骨上那圈新鲜的牙印在黑暗中隐隐作痛,更痛的是被冒犯和被强迫的怒意。
“白郁,你他妈……”他低声咒骂,声音带着喘息和火气。
白郁却低低地笑了,破罐破摔般的癫狂:“学会骂脏话了?”
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抚上夏洄红肿的唇瓣,动作却轻柔得诡异,舌尖舔过自己同样湿润的唇,像在回味。
“或许吧。但夏洄,对你,我早就没什么正常可言了,你知道的吧?你拒绝过我太多次,今天你实在是不能拒绝了。”
他再次吻了下来,这一次不再局限于唇舌。
湿热的吻沿着夏洄的下颌、颈侧、喉结一路向下,在刚才留下的牙印上反复流连舔舐,引来夏洄一阵抑制不住的战栗。
丝绒睡袍被彻底扯开,滑落肩头,半挂在臂弯。
微凉的空气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但很快被白郁更烫的唇舌和手掌覆盖。
“你们天龙人是不是都这么变/态?”夏洄喘着气,试图用言语刺激他停下。
果然,白郁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重地摧残那块皮肤,留下新的印记。
他含混地低语,热气喷在湿漉的肌肤上:“别把我和他们相提并论……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接下来的时间,混乱而漫长。
夏洄被半抱半推地带离门边,倒在并不算柔软的沙发上。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觉被无限放大。
他能感受到白郁滚烫的皮肤,紧绷的肌肉线条,和落遍全身的亲吻。
夏洄起初还挣扎,用手推拒,用膝盖顶撞,但白郁此刻的力量大得惊人,仿佛将积攒了六年的所有不甘、渴望、嫉妒都化作了蛮力,轻易就制住了他徒劳的反抗。
夏洄抓住他汗湿的黑发,想将那颗不停作乱的脑袋扯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冷意:“……你住嘴。”
但白郁仿佛真的听不见了,积压了六年的疯狂渴望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夏洄的抗拒似乎更刺激了他,让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更投入地取悦着这具他渴望了太久太久的身体。
他深深把头低了下去。
“……”
夏洄简直不敢相信白郁在做什么!
这个在联邦以冷静、严酷、不近人情著称的白法官,裁决庭令人望而生畏的年轻翘楚,此刻竟然……
“白郁!你——”夏洄的声音变了调,既是惊怒,也掺杂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黑暗中,他看不清白郁的表情,他抓紧了近在咫尺的沙发面料,“你这是要来真的?”
白郁似乎也并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中会做出这种事。
但随即,更黑暗的渴望驱使他继续下去。
他不再去想身份、尊严、或是明日该如何面对夏洄,此刻他只是一个被焚烧殆尽的囚徒,卑微地跪在他渴望的神祇面前,用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臣服的方式,祈求一丝垂怜,或是……一同毁灭。
“……”
不知过了多久,白郁才抬起头。
黑暗中,他拨了拨汗湿的额发,高挺的鼻梁上或许也沾染了水泽。
那双碧蓝的眸子,即使在黑暗里,也仿佛两处深不见底的漩涡,紧紧锁着夏洄。
他没有说话,只是喘息着,然后起身,用一种半强迫半拥抱的姿势,将有些脱力的夏洄从沙发上抱起来,走向卧室的方向。
夏洄还处在刚才那一波强烈冲击的余韵中,有些发软,但神智已然回笼。
那些不美好的、甚至堪称糟糕的、与白郁有关的往事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我不想胁迫你,”白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臂却箍得更紧,将夏洄牢牢按在怀里,步伐稳健地走向床边,“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是开心的,我们之间的一切能够愉快。为了那样,你提出的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满足,我愿意为了你放下一切尊严,夏洄,我求你了,把你的怜悯分给我一些吧,就当你可怜我,原谅我。”
夏洄只觉得荒谬。他又不是垃圾场,怎么可能愉快?
趁着被放到床上的瞬间,他猛地一挣,就想往床下跑。
白郁的动作更快,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举。
夏洄的脚腕被什么柔软而坚韧的东西缠住——是白郁刚才匆忙间解下的领带。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夏洄被硬生生拖回床中央。
“你!”夏洄气急,眼角瞥见床头柜上自己带来的便携数据板,想也不想抓起来就朝着白郁的脑袋砸过去!
白郁反应极快,伸手握住了他砸下来的手腕,另一只手则一根根掰开他紧握数据板的手指,将那块冰冷的金属板解救下来,随手丢到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今晚,”白郁的声音压下来,滚烫的身体也重新覆上,将夏洄困在双臂与床垫之间,碧蓝的眼眸里,燃烧着势在必得的火焰,“我得不到你,誓不罢休。”
“美色当前,我冷静不了。”
他最后宣告般地说,随即,再不给夏洄任何反抗或说话的机会,彻底吻住了他,将所有的抗议和怒骂都堵了回去。
夏洄对他们所有人都无感,无感,无感。
所以他并不在乎白郁要怎么给他当狗。
……
夜半时分,窗外帝国首都的灯火依旧璀璨。
夏洄从混乱的睡眠中猛然惊醒,第一个念头是:明天的学术研讨讲义还没写完。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他闭了闭眼,将身后那个紧贴着他,手臂还横在他腰上的温热躯体无视掉,一点点,艰难地挪出那个滚烫的怀抱。
脚踩在地毯上时,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他扶了一下床头柜,稳住身形,尽量不发出声音,摸索着找到自己被扔在地上的睡袍,胡乱裹上,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卧室外小客厅的书桌旁。
打开便携工作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一小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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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数据板,调出未完成的讲义,试图集中精神。
然而,刚敲了几个字,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躯。
白郁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从后面拥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低声问:“……好多工作内容?”
他瞥了一眼屏幕,“还真是。要不,你坐椅子上写?会舒服点。”
夏洄身体一僵,没理他,继续盯着屏幕。
白郁却低笑一声,自己先在那张带软垫的办公椅上坐下了,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碧蓝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幽光,意有所指:“嗯,坐这儿。”
夏洄终于忍无可忍,转头眯起眼睛看他,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白郁,这太荒唐了。我没答应陪你胡闹,只是希望你……”他顿了顿,找了个不算好听但直白的说法,“吃饱了就别再缠着我。”
白郁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吃饱餍足后的慵懒和得寸进尺。
“嗯哼,”他应道,手臂环上夏洄的腰,将人往自己腿上带,“我保证,今晚之后,不再像刚才那样‘缠’着你。”
他刻意加重了某个字的读音,随即又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了认真与诱惑的语气低语,“但我这把‘椅子’,也一定让你坐得……舒坦。”
夏洄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搂得更紧。
身体的疲惫和不适,以及亟待完成的工作,让他最终放弃了无谓的体力对抗。
他冷着脸,以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姿态,坐了下去。
等到全部的工作和摘要终于完成,窗外的天空已泛起一丝灰白,夏洄保存好文档,合上数据板,强撑的精神一下子松懈,浓重的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
白郁似乎仍旧精神,他伸手拿走夏洄手里的数据板放在桌上,然后轻松地将已经困得迷迷糊糊的夏洄打横抱起来,走回卧室。
“困了就先睡吧。”他将夏洄塞进被子,自己也在旁边躺下,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来,声音是事后的温存低哑,“剩下的交给我。”
他指的是什么,夏洄已无力思考。
夏洄也懒得再去揣度白郁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和所谓的“保证”。
他太累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疲惫。
他闭上眼,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将身后那个再度贴近的温热躯体,和那具躯体可能还在“费尽心思”的细微动静,彻底屏蔽在意念之外,也完全不在乎白郁和白郁的兄弟在到底怎样费尽心思“讨好”他。
*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让夏洄准时醒来。
他动了动,立刻感受到腰间的禁锢和身后紧贴的热源。
夏洄沉默地躺了几秒,然后毫不留情地掰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起身下床。
他期望经过昨晚,白郁至少能识趣些,懂得银货两讫后保持距离的道理,在“那种事”上放过他。
至于身体上的纠缠,早在多年前与江耀有过第一次之后,他就学会将身体的感觉与情感彻底剥离,更何况,白郁并没有得逞,夏洄没有让他做到最后一步,只是让他望梅止渴。
白郁还不配和他做。
他也绝不会让自己陷入任何错综复杂的情感问题中自我折磨。
夏洄捡起地上的睡袍重新披上,走向浴室。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白郁刚醒时带着点沙哑的嗓音:
“夏博士。”
夏洄脚步未停。
“我有事情求你。”
夏洄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住了,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醒而冷淡:“说。”
白郁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有些凌乱,碧蓝的眼睛望着他,那里面的疯狂和偏执在晨光中似乎沉淀了下去,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浮现出来:
“我在帝国代表团里……并不太受欢迎。你知道的,我的身份和处事方式,以及这一次代表团世界上并没有我的名额,我是强加进来的。”
他指的是自己联邦裁决庭官员的背景,以及一贯冷硬的行事作风,在需要圆滑外交的使团中确实容易遭到排挤。
“这次交流机会对我很重要,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留在这里?留在帝国,继续参与项目?”
夏洄眯起了眼睛,审视着他:“白郁,你不会是……找我来开后门的吧?”
白郁与他对视,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显得有些无辜的笑容。
他掀开被子下床,丝质衬衫敞着,露出线条漂亮的胸膛和腹肌,慢慢走向夏洄。
“昨晚虽然已经开过一次‘后门’,”他在夏洄面前站定,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夏洄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暧昧又直白地说,“但确实希望夏博士,能再为我……开一次后门。”
夏洄猛地向后撤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最后一丝因晨起而有的慵懒也消失殆尽。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声音没有一丝转圜余地,“代表团的名额是联邦和帝国协商确定的,每个名额都对应具体项目和人员。你的去留,由你的能力和使团决定,我没有权力,也不会为你动用任何私人关系去占用公共资源。”
他顿了顿,看着白郁那双瞬间玩味起来的蓝眼睛,补充道,语气近乎冷酷:“昨晚的事,最好现在就忘了。出了这个门,你我之间,只有联邦科学院研究员和前裁决庭官员,以及暂时同僚的关系。明白吗?”
说完,他不再看白郁的脸色,转身走进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也试图冲走昨夜荒唐留下的一切痕迹和气息。
镜子里,锁骨上的牙印清晰可见,昭示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夏洄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眼底是一片沉寂的冷然。
无论白郁,还是其他任何人,都别想用这种方式,绊住他的脚步,或扰乱他既定的路。
*
但是,以白郁的手段和决心,以及他背后代表的联邦内部势力,或是他个人不计代价的运作……总之,他最终还是通过非常规方式留在了代表团中。具体是什么方式,夏洄没兴趣深究,代表团内部似乎也对此讳莫如深,只是默许了他的存在。
夏洄对此漠不关心,他迅速收拾好被昨夜荒唐搅乱的心情,将所有精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帝国安排的行程紧凑,今天的项目是前往帝国北境著名的“凛冬之冠”山脉,他们一行人要到最高的观测点,进行极端环境下的雪山测绘与地质构造考察。
这是本次交流的重点实地项目之一,旨在验证夏洄团队提出的《关于特殊地质结构对高维通讯稳定性影响的假设。》
出发前,他收到了一条来自联邦的信息,发信人显示为靳琛。
内容很简单,询问他在帝国的行程和安全状况,并附上了联邦军方的几个紧急联络频道。
夏洄想了想,简短回复了今天的行程坐标和项目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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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关掉了通讯器。
帝国北境,凛冬之冠山脉。
飞行器在狂暴的气流中艰难爬升,最终降落在山脉主峰侧面一处相对平缓的冰原上。
此地海拔已超过六千米,空气稀薄,寒风如刀,卷起细密的冰晶,打在特制的防护服上沙沙作响。
目之所及,尽是亘古不化的冰川、陡峭的黑色岩壁,以及无边无际的纯白。
天空是铅灰色,低压云团仿佛触手可及。
帝国方面派出了最专业的极地考察队和护卫队陪同。
夏洄和他的团队,以及部分帝国科学家,开始向预定的一号观测点进发。
何汐一边辛苦登山,一边小声问:“望姐,这不是地质勘探的活吗?为什么要我们学数学的帮忙?”
林望擦了擦脸说:“地质体本身具有复杂的结构特征,而数学是描述这种复杂性的最强语言,你看,从数学视角看,连绵的雪山山脉可视为三维空间中的复杂曲面,我们的研究正是描述和分析这种地质结构的理想工具。”
陈载点点头:“没错,纯数学背景的我们,反而可能在解决此类问题时具备独特优势。比如,我们能穿透表象,直接把握地质结构的数学本质,将实际问题转化为可计算的数学模型,确保结论的逻辑严密性。”
夏洄走在最前面,但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论,他没有停下,轻描淡写地回答学生们的问题:“在星际时代,传统作业方法已经不足够,必须借助数学方法建立模型,这一观点同样适用于高精度雪山测绘,面对极端环境下的测绘挑战,数学提供了一条更为精确、高效的路径。”
“综上所述,你们的数学专业背景非但不是障碍,反而是完成此次雪山测绘项目的独特优势。在当代科研中,跨学科思维正是解决复杂问题的关键。”
“喔噢……”学生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像一群初次离巢,面对广袤天地既兴奋又胆怯的雏鸟,紧紧缀在夏洄身后,努力踩着他留在深雪中的脚印前行。
狂风卷着雪沫,像无形的鞭子抽打在防护面罩上,发出噼啪轻响,每一步都陷进及膝的雪中,拔出来时带起簌簌雪块,行进艰难。
夏洄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形在狂风暴雪中显得异常稳定。
他并非专业的登山家,但在异乡长达六年的磋磨,已经让他习惯了各类挑战,这座雪山还不算什么。
他身上那股沉静专注的气场无形中成了队伍的主心骨,他走一段,便会停下,侧身回望,清冷的目光透过防风镜,快速扫过身后每一个学生。
“陈载,注意你右前方的冰裂缝,绕行,别靠近边缘。”
“何汐,呼吸放慢,用腹部,别只用胸腔。对,就这样。”
“林望,检查一下你背包侧袋的采样管固定好了吗?风雪太大,别颠丢了。”
他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安抚了学生们因高海拔和恶劣环境而加速的心跳。
队伍中有几个年轻的女研究员,体力相对稍弱。在攀爬一段覆冰的陡坡时,一个叫苏茜的女生脚下猛地一滑,惊呼声被风声吞没大半,整个人向后仰倒!
走在她侧后方的陈载反应极快,瞬间伸手想抓,但夏洄的动作比他更快,或者说,夏洄的注意力从未离开过整个队伍。
几乎在苏茜身体失衡的同一刹那,夏洄原本探向前方冰面测试稳定性的冰镐,猛地向侧后方甩出,横在了苏茜即将摔落的路径上,同时另一只手早已松开冰镐,一把抓住了她背包的肩带!
夏洄没有大声吵,他怕雪崩,但是他的手臂爆发出与他清瘦外表不符的稳定力量,配合着横亘的冰镐提供的支撑,硬生生将苏茜踉跄下滑的身形拽住、扳正。
苏茜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面罩后的脸吓得煞白,全靠夏洄抓着背包带才勉强站稳。
“谢、谢谢夏老师……”
夏洄等她自己重新找到平衡,又快速检查了一下她安全绳的锁扣,确认无误,才松开她的背包带,顺手将她滑落到肘部的工具包肩带向上提了提,拉紧,转身离开。
他这么淡定,苏茜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学生们最初对极端环境的恐惧,在夏洄这种稳定、可靠、无处不在的照拂下,渐渐被安心感取代。
他们依旧走得艰难,依旧气喘吁吁,但眼神不再慌乱,脚步也愈发坚定,紧紧跟随着前方那个清瘦却仿佛能劈开风雪的身影。
*
一天的跋涉、测量、采样,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当队伍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前,抵达预定的二号营地时,连最精力充沛的年轻人都几乎瘫倒在地。
营地设在一片巨大的冰蚀岩棚下,勉强能阻挡肆虐的寒风。
帝国护卫队经验丰富,迅速用特制的抗风合金杆和高强度隔热布搭起了几个大帐篷,并启动了便携式能源炉,热量微弱但宝贵,大家开始融雪煮水,吃能量棒,小声交谈。
到了日落时分,学生们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挪进帐篷,脱下笨重潮湿的外层防护服,裹进厚厚的保温睡袋里,顿时发出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
“爽啊……太爽了……”
“累死爷了……真想从这山上飞下去,累死了!”
“不想活了,我嘞个去,夏博士是铁人吗?他好像还在外面诶?”
夏洄确实没有立刻休息,他强打着精神,先快速巡视了一圈各个帐篷,确认了组员们的基本状态,又和帝国考察队的领队低声交流了明天的路线。
“您也快去休息吧,夏博士,”帝国的领队斯蒂文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和眼底那圈浓重的青黑,劝道,“您今天消耗太大了。”
夏洄点点头,掀开自己的帐篷门帘,弯腰走了进去。
帐篷里比外面暖和不少,他开始解身上厚重的装备,但是每动一下,肌肉都在抗议。
好不容易,他钻进冰冷的睡袋,将自己裹紧,就在他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即将被睡意俘虏时——
“呜——嗡——!!”
一阵低沉、强劲、完全不同于风雪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营地的寂静!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带着一种金属的冷感和磅礴的力量感,迅速覆盖了风雪的呼啸。
帐篷里的所有人瞬间被惊醒!
“什么声音?!”
“是雪崩来了?!”
“不对!是飞行器!是大型飞行器!”
帝国护卫队反应最快,几名队员已持枪冲出了帐篷,在雪地中半蹲,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漆黑天空。
夏洄猛地坐起身,迅速套上外靴和外套,拉开睡袋钻了出来。
陈载等人也纷纷惊醒,紧张地聚拢到他身边。
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伴随着强劲的气流卷起地面的积雪,即使在帐篷里也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紧接着,数道雪亮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巨神的眼睛,穿透漆黑的夜空和弥漫的雪雾,猛地锁定在营地所在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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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太过强烈,刺得人睁不开眼,在翻滚的雪沫和光柱中,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不是普通的考察用飞行器或运输机,它线条冷硬锐利,涂装是低调的深灰近黑,在雪地反光中几乎隐形,侧舷有一个清晰的徽记,降落方式粗暴而直接,强大的垂直起降引擎喷出的灼热气流,将营地边缘的积雪瞬间汽化吹飞。
“是军用突击舰,而且是级别不低的那种!”
帝国护卫队如临大敌,枪口抬起,但又不敢轻易指向。
领队按着通讯器,急促地向上级汇报并询问,但显然没有得到即时回复。
突击舰舱门“嗤”一声滑开,一队全副武装、身着与舰体同色系极地作战服、脸上覆盖着战术目镜的士兵迅速鱼贯而下,动作迅捷,训练有素,无声地散开,瞬间就控制了营地几个关键位置,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们身上的装备精良到令人咋舌,与帝国护卫队和科考队员的装束格格不入。
然后,一个格外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他同样穿着作战服,但款式略有不同,肩章和领口的细微标识彰显着更高的军阶。
他没有戴头盔,一头利落的黑发在狂风中纹丝不乱,显然用了定型产品,面部轮廓如同刀削斧劈,深刻而冷峻。
他目光如电,瞬间就扫过了全场,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刚刚走出主帐篷的夏洄身上。
“是靳琛上将?”
联邦最年轻的上将之一,常年戍守首都军区,与帝国摩擦最多的“铁壁”靳琛。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
靳琛迈开长腿,走下舷梯,径直朝着夏洄走来,对旁边如临大敌的帝国护卫队视若无睹,那股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凌厉气势,让挡在中间的人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他在夏洄面前几步远站定,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上下扫了夏洄一眼,尤其在夏洄难掩疲惫的脸上和沾满雪沫、略显凌乱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
“坐标收到了,看来我来的还算及时。”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夏洄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学生,和更远处严阵以待的帝国护卫队,最后重新落回夏洄脸上,眉峰蹙了一下。
他的猫……他可可爱爱软软乎乎的漂亮小猫,怎么被弄到这种冰天雪地、危机四伏的鬼地方?还搞得这么狼狈?
梅菲斯特那个混账到底在想什么?这哪里是做研究,这是要猫命!
靳琛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士兵们立刻沉默地加入驻守,动作高效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随后他拉着夏洄:“进帐篷再说。”
大家正常散去,靳琛拉着夏洄进帐篷,一进去靳琛就有点忍不住:“你怎么答应来这种地方?这里多危险?你是不是要我担心死你?”
夏洄被他攥着手腕,指尖微凉,却没挣开。
他素来冷得像块浸了雪的玉,眉眼清淡,唇色偏浅,即便此刻狼狈,也依旧是那种疏离又干净的好看。
被靳琛一连串质问,他只是轻轻蹙了下眉,声音淡而轻:“任务而已,别太担心。”
靳琛偏偏受不了他这样。
明明是杀伐果断、威慑一整个护卫队的人物,在夏洄面前,那一身戾气瞬间就软了大半,只剩下藏不住的紧张和心疼。
他松了点力道,却没放,指尖摩挲着夏洄手腕上被寒风吹得泛白的皮肤,眉头皱得更紧:“什么任务能把你折腾成这样?梅菲斯特那死人是不是故意为难你?”
夏洄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情绪,淡淡道:“和他无关,真的只是任务而已,你来干什么?”
靳琛看着他沾着雪沫的发梢,还有衣领下被冷风刮得泛红的脖颈,心尖一抽一抽地疼。
他放轻了声音:“我来找你啊,我放心不下你,你知道不知道?”
他的小猫,平时在他身边连风都吹不着,被护得干干净净的,现在居然冻得指尖都凉,衣服湿冷,脸色发白,可怜死了。
靳琛喉结滚了滚,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点委屈又霸道的闷:“小猫,你别生气,我不是怪你,我是怕我晚来一步,你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办?”
夏洄终于抬眼,清冷的眸子看向他。
靳琛被他看得心口发烫,刚才在外人面前那股凌厉气场全散了,他拂掉夏洄发间的雪粒,忍不住关切:“冷不冷?先把湿衣服换了,我带了一些必需品,足够支撑半年。”
“半年吗?”夏洄微微偏了下头:“不用那么久,一周左右就够了。”
靳琛早习惯了他这副冷淡样子,不仅不恼,反而更觉得心口发软。
他不放人,依旧攥着夏洄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裹住那片凉,低声哄:“听话,你冻病了,心疼的是我,到时候你起不来床,什么也干不了,我还不被你折腾死?”
夏洄沉默片刻,耳尖淡淡红了点,也就没再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雪落。
靳琛瞬间就笑了。
刚才还戾气满身、眼神凌厉的男人,眼底一下子就亮了,嘴角压都压不住,连眉峰都柔和下来,完完全全是只护着自家小猫的忠诚大狼狗。
“这才对嘛。”
靳琛牵着夏洄往大帐篷的内间走,紧紧抓着他的手,一边拍,一边说,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宠溺,“以后不准再擅自跑这种鬼地方,你要去哪,告诉我,我陪你,你不信别人,你还不信老公吗?”
“……什么老公?”夏洄瞥了他一眼。
靳琛脚步顿了顿,非但没松,反而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掌心滚烫,裹着夏洄微凉的指尖:“怎么,叫不得?我人是你的,命是你的,千里迢迢冲过来,不是老公是什么?”
夏洄冷白的脸颊微微一热,飞快移开视线,长睫垂下来,遮住眼底那点微澜。
他素来清冷寡言,被这人这么直白又霸道地撩,一贯镇定的神色都裂了道小口。
“没正形。”他淡淡吐出三个字。
靳琛“哦”了声,故意放慢脚步,微微俯身,凑近夏洄耳边,气息轻烫:“在外面我是长官,回了你这儿,我就是你的人。”
“叫一声老公听听,嗯?”
第132章
夏洄坚决不上当,“只是测绘工程而已,别弄得像绝地求生一样,我都能想象到,万一我被雪崩困在雪山里,你能骗我干出多少事来。”
靳琛见心机败露,也不生气:“怎么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又不是江耀,你有什么叫不得?算了,你不叫也行,反正你早晚会习惯我。”
夏洄被他握着的手指,回勾了一下他的指尖:“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没用的话?”
靳琛瞬间就察觉到了夏洄的亲昵,嘴角压都压不住,眼底亮得发烫。
他家这只冷美人小猫,嘴硬心软,真的好到要命。
“说这些没用?那我做点有用的?”
他的手从夏洄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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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到掌心,五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卡着指缝。
那只手比他的手细腻一些,凉得像刚从雪里捡出来的玉,他握着,拇指在虎口处慢慢摩挲,夏洄没抽手。也没说话。
帐篷外面还有风声,远处有人在收拾设备,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传过来,很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雪山之上,只有我们俩在一间帐篷里住着,冰天雪地的,多浪漫啊。”靳琛看着他的小猫,头发上还有没化干净的雪沫,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嘴唇冻得有些发白,整个人像一尊被丢进雪地里的瓷像,冷得让人心疼。
“小猫,咱们就在这里,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好吗?“
夏洄抬眼看他:“你又说什么胡话?这有什么浪漫的?”
“理工男。”靳琛置之不理,拉着夏洄坐在行军床上,拉着他的手,桀骜一笑:“你知不知道,我收到你坐标的时候,在开什么会?”
夏洄老实地摇头。
靳琛恨铁不成钢地说:“联合军演的战备会议,四国参谋部的人都在,但我还是为了追你,到这边来了,连外套都没拿,就怕你跟别人跑了。”
夏洄:“我跟谁跑?山神还是鬼怪?”
靳琛:“……谁知道会出现什么野男人。”
靳琛的作战服领口是竖起来的,里面露出一小截脖子,皮肤是热的,血管在皮下突突地跳,他下巴那里还有一道很小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摸上去有一点点凸起。
靳琛眯了眯眼,呼吸变急了,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只是因为被夏洄的指尖碰到了,那块骨头在他手指下面动了一下,像一颗被吞进去的火。
他快要忍不住,然而夏洄说:“你胡子没怎么刮?”
靳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句话也太破坏氛围了,你都不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黄色垃圾废料,我怕我说出来要吓到你。”
夏洄果断捂住他的嘴:“那你还是别说了。”
靳琛把夏洄拦腰抱起来,低头笑得很是狂放不羁,尤其是他在看到夏洄那张八风不动的冷秀脸庞时,更是忍不住。
“我赶路见你,没顾上刮胡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你嫌弃我?”
夏洄没回答,他的指尖从靳琛的下巴移到嘴角,在那里停了一下。
靳琛的嘴角是弯着的,笑意盈盈,期待地望着他。
“靳琛。”夏洄叫他。
“嗯。”
“你是不是傻?”
靳琛眨眨眼:“可能吧,一见到你就忍不住犯蠢。”
“零下三十度的雪山,你穿成这样跑过来。”夏洄的手指从他嘴角收回来,落在他肩上,弹了一下那件作战服的面料,“会冻死,到时候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冻死也得来。”靳琛语气笃定,“你在这儿,我就不能放你跑了,哪个狐狸精敢过来勾引你,我非给他点颜色看看。”
帐篷里的暖气炉嗡嗡地响着,橘红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夏洄的手还搭在靳琛肩上,没有收回来,靳琛的手还握着他的,也没有松开。
“小猫,你还没回答我呢。”
夏洄茫然地看着他:“啊,你问什么了?”
靳琛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容带着一点坏,一点认真,他把夏洄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一下。他的脸是热的,胡茬有点扎手,蹭在掌心里痒痒的。
“叫我那个啊,叫一声吧。”他哄道,“就一声,我飞了十四个小时,冻得半死,你就当心疼我,看在我们之间的情谊上。”
夏洄无情拒绝:“我们什么情谊?你是不是觉得,你飞了十四个小时,我就得什么都依你?”
靳琛想了想:“不是什么都依我,就依这一件事。”
夏洄勾唇一笑:“叫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靳琛被这笑容迷得五迷三道,“叫名字和叫老公,能一样吗?”
夏洄索性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靳琛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敢置信,从不敢置信变成狂喜,从眼底一点一点漫上来的,像日出之前的霞光,不可遏制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你主动亲我了。”他声音在发抖,“我不是在做梦吧?”
“嗯。”夏洄说:“如果你的眼里只有帐篷和我,应该就不是做梦。”
“那我可能是在做梦。”
“嗯?”
靳琛忽然笑了,他一把把夏洄抱起来,转了一圈——帐篷不高,他的头顶差点撞到横梁,但他不在乎。
他抱着夏洄,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的梦里,你嫁给我了,做了我的新娘,我们有了一群可爱的宝宝。”
夏洄:“……”
“小猫。”他的声音闷在夏洄的衣领里,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好开心。”
夏洄被他抱着,脚离了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他的手搭在靳琛的肩膀上,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很烫,像一团烧了很久的火。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就那样被抱着,听着帐篷外面的风声,听着靳琛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放我下来。”他说。
靳琛不放,“不,我再抱一会儿。”
“你勒到我了。”夏洄推他的肩膀。
靳琛立刻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放开。
他退开一点,“我可以不抱你,但你得让我在你身边,这个不能商量。”
夏洄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团被压得很深、但从来没灭过的火,手指动了一下,抬起来,在靳琛的眉毛上轻轻划了一下。
男人的眉毛很浓,眉骨很高,摸上去有一点凸起的棱角。
“你这个人,”夏洄声音很轻,“怎么这么赖皮!”
靳琛笑了:“赖皮才能追到你。”
他把夏洄的手从眉毛上拿下来,放在掌心里,十指相扣,放在嘴唇边亲了下,“小猫,你还没叫我呢。”
夏洄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松针的声音。
“……老公。”
靳琛愣住了,像被雷劈了一样。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嘴角弯起来,弯到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你再叫一次。”
夏洄别过脸去。“没了。”
“小猫——”
“没了就是没了。”
靳琛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不想再逗他了。
“够了。”他声音闷在夏洄的头发里,低低的,“一次就够了,够我开心好久了。”
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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篷外面,风雪渐渐小了,暖气炉的橘红色灯光在帐篷壁上轻轻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靳琛抱着夏洄,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身体也不再那么凉了,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夏洄身上,拉紧,然后把他塞进睡袋里。
“睡吧。”他自己也在旁边躺下来,手臂伸过去,让夏洄枕着:“明天我陪你上山。”
夏洄闭上眼睛。
睡袋很暖,靳琛的手臂很暖,帐篷外面的风声很远。
离得这么近,夏洄没再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睫毛不再动了,手指松松地搭在靳琛的袖子上。
谁都没有睡着。
靳琛侧躺着,看着夏洄,他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弧度,每一缕头发的走向,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像一只猫。
他低下头,在夏洄的头发上轻轻亲了一下:“头顶有星空,原来,这才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帐篷的顶部是透明的,风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片雪山照成银白色,这个帐篷里,还亮着一盏小小的、橘红色的灯,靳琛看着那盏灯,看着怀里的人,轻轻地贴上了他温润的唇。
那个吻开始得很轻,轻得像试探,靳琛的嘴唇贴着夏洄的,没有动,只是贴着,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夏洄的嘴唇还是凉的,带着雪山上清冽的冷意,但底下有一点温,是睡袋里的热气捂出来的,很薄的一层,像冰面下的暖流。
靳琛的嘴唇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微微离开,又贴上去。
这一次他含住了夏洄的下唇,轻轻地吮了一下。夏洄的呼吸变了,从平稳的、绵长的呼吸变成了短促的、有些乱的吐息。
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只是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靳琛感觉到了那一下颤动,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点,又有什么东西从碎缝里长出来。
嫩绿的、带着绒毛的、颤巍巍的。
像雪山下冰封的希望。
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沿着夏洄的唇缝描了一遍,尝到了一点想象中的甜味,夏洄的嘴唇在他舌尖下面微微张开,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六年的思念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像一条细细的、温热的河,从靳琛的心口流出来,经过嘴唇,流进夏洄的嘴里。
他想说很多话——说这六年每一个失眠的夜晚,说每一次听到夏洄消息时心跳的加速,说在会议室里站起来那一刻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见到他的冲动。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吻着,把那些话都化成了舌尖的力道,又轻又重,又急又慢。
夏洄的手从靳琛的袖子上移开,慢慢抬起来,搭在他的后颈上。
那里有一小片皮肤是露在外面的,被冷风吹得有些凉,夏洄的指尖贴上去,凉碰凉,但很快就暖了。
靳琛的呼吸猛地重了一下,像被那几根手指烫到了,他收紧手臂,把夏洄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吻从嘴唇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耳根,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停一下,用嘴唇贴着那里的皮肤,感受那下面脉搏的跳动,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还在这里,还在他怀里。
夏洄被他亲得有些喘不上气,偏了一下头,露出脖子。
靳琛的嘴唇顺势落在那里——锁骨上面一点,喉咙旁边,有一小块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在那里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融化了,变成一小滴水。
“靳琛……”夏洄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点被亲软了的尾音。
靳琛没回答,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身的小猫味。”
夏洄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洗衣液残留的一点清香和皮肤本身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他想起许多年前还在学校时,夏洄身上就有的味道。
“六年。”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六年了,小猫,你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以为你把我忘了,我还在想,如果你忘了我,那我就算抢,也要把你抢回我身边。”
夏洄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摸着。
靳琛的头发很硬,短短的,扎手,但摸上去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真野蛮。”夏洄说,“是你的作风。”
靳琛看清青年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看清嘴唇上被亲得微微发红的水色。
他伸手,拇指轻轻按在夏洄的下唇上,摩挲了一下:“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想你。想你吃饭了没有,生病了没有,有没有人欺负你。想你今天有没有笑,笑的时候眼睛是不是还是弯成两道月牙。想你有没有……偶尔也想起我。”
夏洄的手指从靳琛的头发里滑下来,落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里的胡茬有点扎手,蹭在掌心里痒痒的。
靳琛握住他的手,翻过来,嘴唇贴在他的掌心上。
“你这里有一道疤。”他说,嘴唇蹭着那道浅浅的白色痕迹,“什么时候留的?”
“深蓝基地,做实验的时候被仪器划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
“骗人。”靳琛的嘴唇从掌心移到手腕,那里有一小片皮肤是透明的,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你每次受伤都说不疼。”
他在手腕内侧亲了一下。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嘴唇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管里,顺着血流一直走到心脏。
夏洄的心跳快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靳琛。”他叫他。
“嗯。”
“你是不是觉得,亲几下就能把以前的账都补回来?”
靳琛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暗光里显得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但井底有火在烧。
“补不回来。”他说,“但我可以慢慢补。一天一天地补。一年一年地补。”
他低下头,在夏洄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补一点。”
又在鼻尖上亲了一下:“明天再补一点。”
又在嘴唇上亲了一下:“后天再补一点。”
夏洄被他亲得有点痒,偏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要补到什么时候?”
靳琛想了想:“补到你烦了为止。”
“我要是永远不烦呢?”
靳琛笑着说:“那我补一辈子。”
睡袋太窄了,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能感觉到心跳的节奏——快的那个是他的,慢的那个是夏洄的,但慢慢地,快的那个也跟着慢下来了,像是被带着走,一起一伏,像潮水。
靳琛的手臂枕在夏洄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掌心贴着那一小片凹陷的弧度。
夏洄的腰很细,比他想象的还细,睡袋里的热气把那里捂得暖暖的,隔着一层薄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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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料,他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这里施展不开?”靳琛的手指在他腰上停了一下,他坐起来,把睡袋的拉链拉开:“走。”
冷风灌进来,夏洄缩了一下,皱着眉头看他:“你干什么?”
靳琛直接把夏洄连着睡袋捞出来,一把扛在肩上,掀开帐篷的门帘,大步走进风雪里。
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他的飞行器停在营地边上,银灰色的机身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周围还有许多艘护卫舰,但显然所有人都在睡觉。
夏洄在他肩上挣扎,但裹着睡袋,手脚都使不上力,像一只被裹在布里的小猫,“零下三十度!你要冻死我!”
“冻不死。”靳琛稳稳地扛着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雪在脚下嘎吱嘎吱响,“我飞行器里有暖气。”
他走上舷梯,舱门在身后关上,把风雪关在外面。
飞行器里很暖,暖气已经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也许他根本就没关。
靳琛把夏洄放下来,夏洄裹着睡袋站在舱门边,头发乱了,脸上还带着被冷风吹出来的红,眼睛瞪得,“靳琛,你——”
靳琛没让他说完,抱着他,走过短廊,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有床,有灯,有一扇圆形的舷窗。
靳琛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一次的吻和帐篷里的不一样。
帐篷里的吻是试探的,这个吻是确定的。
靳琛的手扣着夏洄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把他抱回床上一扔,自己单膝跪下去凑近。
夏洄钻出睡袋,清瘦的身体线条流畅,靳琛站在床边,看着夏洄,看了很久。
夏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拉毯子:“看什么?”
靳琛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拉。
“看你。”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六年没好好看过你了。”
他弯下腰,在夏洄的眼睛上亲了一下。
夏洄的眼皮很薄,能感觉到嘴唇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渗进去,暖暖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上面。
“这双眼睛,”靳琛的嘴唇移到另一只眼睛上,又亲了一下,“我想了六年。”
嘴唇移到鼻尖。“这个鼻子,”亲了一下,“想了六年。”
嘴唇移到嘴角。“这个嘴唇,”停在那里,没有亲,只是贴着,说话的时候嘴唇蹭着嘴唇,“也想了六年。”
夏洄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又急又烫,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快要关不住的东西。
靳琛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正式开始侵略与攻占。
他的吻从嘴唇移到耳根,从耳根移到颈侧,从颈侧移到锁骨。
路过夏洄的耳后,他在那里亲了一下,很轻,像在抚慰一道旧伤。
“以后,”他含混地低语,热气喷在湿漉漉的皮肤上,“这里只能留我的印记。”
夏洄被他亲得有些腿软,手指攥着他肩上的衣料,攥得很紧:“靳琛……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靳琛说,理直气壮,“在你面前,我什么都不讲。”
他的手从毯子上移开,抬起来,落在夏洄的脸上,手指摸过眉骨,摸过鼻梁,摸过嘴唇,最后停在下巴上:“小猫,给我吧,我要你。”
他躺下来,面对着夏洄。
他们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亮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靳琛伸出手,握住夏洄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夏洄的手还是凉的,但比白天暖了很多,指尖不再像冰了。
他把那只手举起来,放在嘴唇边,亲了一下。
夏洄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靳琛的掌心里动了一下,回勾了一下他的指尖。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舷窗的正中央,圆圆的,亮亮的,像一个银色的大盘子挂在黑色的天幕上。
飞行器里很不安静,却也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像潮水。
靳琛终于得到了他心甘情愿的给予,志得意满。
月光从舷窗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圆。
圆里面有两个人影,像一幅水墨画,墨色浓的地方是靳琛的肩膀和背脊,淡的地方是夏洄的手指尖,搭在那片宽阔的背脊上,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无意识地划着。
那动作很慢,慢到不像是在划什么,只是在感受。
感受掌心下面那些肌肉的纹理,那些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的线条,那些因为克制而绷紧的肌腱。
飞行器里有暖气炉在响,嗡嗡的,很低沉,像一只远方的蜂在飞。
偶尔有风声从外面掠过,尖锐的、短促的,像某种鸟类的鸣叫。
靳琛的手肘撑在夏洄耳朵两侧,十指叉进他的头发里,掌根抵着他的太阳穴,拇指在他的鬓角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画着。
他的影子投在夏洄身上,把月光切成一块一块的,在那些光块的间隙里,夏洄的皮肤是白的,白得像雪,白得像月光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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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有一块光落在他的锁骨上,那里有一小片皮肤被亲红了,红得很淡,像桃花瓣浸在水里褪出来的颜色。
夏洄的腿抬起来,膝盖抵着靳琛的腰侧,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拢。
他紧紧抱着靳琛。
脚踝也交叉在他后腰的位置。
“小猫。”靳琛的手从他头发里抽出来,顺着他的肩膀滑下去,经过手臂,经过肘弯,经过手腕内侧那一片薄得能看见血管的皮肤,最后停在腰侧。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弧线,从肋骨下缘开始,一直延伸到胯骨,像一条河的河床。
靳琛屏住了呼吸。
夏洄的呼吸却断了一下。
然后他的腰弓起来,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突然弹起来,又慢慢落回去。
靳琛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收紧了,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像是一个拥抱。
因而,两个人之间最后那一点距离被填满了,像两块拼图终于合在一起,严丝合缝,连月光都挤不进去。
飞行器的舷窗外,月亮在慢慢地移动。
从舷窗的左边移到右边,从夏洄的肩头移到靳琛的背脊。
月光在他们的皮肤上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流过山峰和山谷,流过平原和溪涧。
夏洄的手从靳琛的背脊滑到他的肩胛骨,那里有两块骨头,像翅膀。
他的指尖在那两块骨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顺着脊柱往下滑,一节一节地,像在数念珠。
靳琛却觉得自己快要断掉了。
夏洄的脚后跟抵着靳琛的后腰,那里有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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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凹下去的窝,刚好能卡住他的脚跟。
夏洄低头抵着他,一直没有说话。
“……”
靳琛以前总觉得夏洄的心跳应该很慢,像他的性格一样,不紧不慢,冷冷淡淡。
但现在他知道了,原来也会这么快,快得像一张被拉开的弓。
“靳琛。”夏洄终于忍不住叫他,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靳琛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月光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有水光,不是泪,是亮亮的,像月光落在湖面上碎成的千万片银箔。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不知道是自己咬的还是刚才留下的。
靳琛低下头,在夏洄的眼皮上亲了一下。
夏洄闭眼的瞬间,睫毛扫过他的嘴唇,痒痒的,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然后他的嘴唇移下来,在夏洄的嘴角停了一下,又移开,移到他的耳边。
“我在。”他说,“我哪儿都不去。”
夏洄的手从他背上移开,落在他的脸上。
飞行器外面,月亮慢慢移到了舷窗的正中央。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照成银白色的,像两尊并排躺着的瓷像。
瓷像的中间没有间隙,肩挨着肩,手臂贴着手臂,腿交叠着腿,窗外的风声还在,但那些声音都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夏洄开口了。
“在想什么?”
靳琛沉默了一会儿,月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形状,都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清楚。
“在想,这六年,我错过了多少这样的晚上。”
夏洄的手指从靳琛的手腕上移开,落在他手背上,轻轻慢慢地拍了两下,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小孩睡觉。
靳琛把脸从夏洄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其实没有距离,他们挨得太近了,近到呼吸都混在一起,近到心跳都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他低下头,在夏洄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融化了,变成一小滴水。
窗外的月亮慢慢沉下去了。
天边出现一线灰白色的光,是黎明,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靳琛在那一线光里,满足地看了夏洄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他的手臂还圈着夏洄的腰,没有松开。
*
江耀到帝国首都的时候,是半夜十二点。
他从专机下来,只带了随从和一个秘书,没有惊动使馆,没有通知帝国方面,甚至没有换掉身上那件从联邦穿来的深灰色大衣。
大衣的领口竖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联邦的议事厅里是冷的,在谈判桌上是利的,此刻却只是沉沉的,像两口结了冰的井。
“殿下,直接去科学院?”秘书在身后问。
江耀沉默了一会儿。“不。去王宫。”
秘书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他跟了江耀七年,知道这位年轻的首相做任何决定都有他的理由,虽然这一次,他也猜不出理由是什么。
车子驶过帝国首都的街道,江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脑子里没有一刻是静的。
他想起通讯器被挂断的那一刻——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见梅菲斯特的手搭在夏洄肩上,看见夏洄没有躲。
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不疼,但硌得慌。
他后来又拨了三次,都没人接。第一次是占线,第二次是无人应答,第三次直接关机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帝国的街景和联邦不一样,建筑更高,颜色更沉,连行人的步态都带着一种刻板的从容。他忽然想起见夏洄第一次。
那时候没敢的事,后来都做了。
但后来做了的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做对。
江耀莫名恼火起来。
车停在王宫门前。
江耀下车的时候,看见宫门开着,但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穿着全套礼服,手持礼戟,站得笔直。
这阵仗不像迎接,更像拦。
他往前走,侍卫长迎上来,腰弯得很深,但脚下的位置纹丝不动,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首相阁下,”侍卫长的声音恭敬得像在念课文,“陛下正在处理政务,不便见客。阁下若有要事,可先到使馆区等候,待陛下得空了——”
“我不是来找他的。”江耀打断他。
侍卫长愣了一下。“那阁下是……?”
江耀没回答,他绕过侍卫长,继续往里走。
侍卫长的脸色变了,追上来,步子碎而快,但不敢伸手拦:“阁下,陛下有令,今日不见外客。”
“我说了,我不是来找他的。”
“那阁下是来找?”
“找人。”
侍卫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江耀要找谁。
江耀没给他纠结的时间,已经走过了第一道门。
王宫的走廊连着走廊,庭院套着庭院,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他不熟悉的风景。
他走得很快,步子大,带起来的风把走廊里侍女的裙摆都吹动了。
那些侍女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低头、退后、让路,动作整齐得像被按了同一个开关。
有一个年轻的侍女退得太急,手里的托盘歪了,茶杯滑下来,在地上摔成碎片。
她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声音发抖:“阁下恕罪、阁下恕罪……”
江耀低头看了她一眼:“起来,不是你的错。”
他绕过那摊碎片,继续走。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压得很低,但他听见了。
“……那是谁?联邦的首相?”
“……他来干什么?找王后殿下的?”
“……天哪,又一个……”
江耀的脚步没停,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是关着的,他正要抬手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加缪站在门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加缪先笑了,那个笑容带着一种天生不谙世事的轻佻,和他哥哥完全不同。
“江首相?”他歪了一下头,目光上下打量着江耀,“来找我哥的?他不在。他去北境了,那边出了点事,要亲自处理。”
江耀看着他:“我不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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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缪挑了一下眉:“那您找谁?”
“夏洄。”
“哦——”加缪拖长了尾音,往门框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找王后殿下啊。”
江耀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王后?”
加缪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就是夏洄啊。您不知道吗?他已经是帝国的人了。我哥给他上了好久的课——宫廷礼仪、皇室规矩、怎么当一位合格的王后,他最近温柔了,听话了,不像以前那么倔了。”
他看着江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调/教得挺好的。”
江耀的眸子像刀锋上的光一闪而过。
夏洄?他能被调/教?他要是能被调/教,猪就能飞天了。
“他在哪?”
加缪:“走了啊。”
江耀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去哪了?”
“不知道。”加缪耸耸肩:“可能跳进海里了?哈哈,人家就是不想见你嘛。”
侍卫长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封密封的信函,递过来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阁下,陛下有令,请您暂离王宫,使馆区已经备好了住处。”
江耀接过信函,看了一眼上面的火漆印——是梅菲斯特的纹章。
他把信函放进大衣口袋里,转身走出宫门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秘书在前面小声问:“阁下,去哪?”
江耀心烦意乱,“回使馆。”
车子发动了。
江耀睁开眼,透过车窗看着那座宫殿。
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夏洄在这里住过,梅菲斯特在所有人面前把他当成王后来对待。
加缪说“走了”的时候,江耀是不信的,他宁愿相信是帝国把夏洄藏了起来。
可是夏洄在哪里?
“吩咐我们的人,全城搜索夏洄博士,他失踪了,”江耀语气淡得近乎漠然,眉目垂落,连眼睫投下的阴影都透着不近人情的疏离。
他的胳膊搭在车窗前,手腕上的表盘在灯光下如星流闪耀。
他抬起眼,冷漠地注视着整片帝国。
“每一个角落都搜清楚,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一处也不许遗漏,这么一个大活人,没有凭空消失的道理。”
第133章
江耀的搜城令在帝国首都投下一颗深水炸弹,炸得各方势力在看不见的深流里翻涌。
消息传开的时候是凌晨四点,整座城市还在沉睡,但某些人的通讯器已经亮了。
谢悬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躺在一间不知名公寓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皱巴巴的毯子,茶几上摊着没吃完的药和半杯凉透的水。
和夏洄分别之后,他病了,现在他的病还没好利索,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对面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江耀在搜城?搜谁?”
对面又说了什么,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点病态了然的意味——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发疯。
他把电话挂断,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夏洄不在城里,应该在北境,在雪山上,在做测绘。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去。
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没用,他太了解夏洄了,那个人看起来冷冷淡淡,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但他的心是软的,软到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记一辈子。
谢悬只是想等夏洄有一天想明白了,等他愿意回头看一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
毯子是他从联邦带过来的,有夏洄的味道。
他把毯子攥紧了一点。
*
白郁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帝国科学院的公寓里整理文件。
他的通讯器响了三声,他看了一眼号码,接起来。对面说了大概三十秒,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听着。
挂断之后,他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支没盖帽的笔,墨水从笔尖渗出来,在纸上洇出一个黑色的圆。
他看着那个圆,看了很久。
江耀来了,搜城,找夏洄。
他把笔帽盖上,把文件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帝国首都的夜景,灯火璀璨,和他来的时候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江耀来了,那个人是联邦的首相,是整个联邦权力最大的人之一,他可以调动资源,可以封锁口岸,可以动用一切力量去找一个人。
白郁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玻璃里面的人,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目冷峻,嘴角抿着,像一个随时准备上法庭的检察官。
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气自己,气江耀,气这个所有人都在发疯的世界。
*
梅菲斯特接到相关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批奏折。
他的笔停了一下,在纸面上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顿点。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听完之后,应了一声“知道了”,挂断。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江耀来了,来找夏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永夜宫的庭院,月光落在那些他亲手种的花上,白的、紫的、蓝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可是夏洄在北境呢,和靳琛一起。
这些事,科学院早就汇报过了。
夏洄不是能关住的人,他试过,六年前就试过了,用权力,用宫殿,用整个帝国——都没用,所以他换了方式。
给,而不是抢。等,而不是追。
放他走,等他回来,这是他花了六年学会的事。
但现在,江耀来了,这个人不会等,不会给,只会找,只会追,只会用尽全力把夏洄攥在手心里。
梅菲斯特站在窗前,看着月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还没批完的奏折,在最下面写了几行字,字迹很漂亮,很稳,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备车,去科学院。”他对门外的侍从说。
欢迎会的请柬在天亮之前送到了帝国首都每一个重要人物的手上,江耀也收到了。
请柬是烫金的,措辞客气得滴水不漏。
「为欢迎联邦首相江耀阁下访帝国,特设晚宴,恭候光临。」
落款是梅菲斯特的亲笔签名。
江耀拿着那张请柬,决定去。
晚宴设在永夜宫最大的宴会厅,规格之高,近十年来罕见,帝国政要、贵族、军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30-135(第10/20页)
方高层,能来的都来了,灯光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梅菲斯特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色礼服,金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座没有波澜的湖,但那双金眼睛在看见江耀走进来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
像一只趴在王座上的豹子,终于等到了那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江耀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不是刻意的安静,是那种被气场压住的,源于本能的安静。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礼服,没有绶带,没有勋章,只有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联邦徽章,但他的存在感比任何珠光宝气的贵族都要强烈。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优越,不需要任何外物加持的压迫感。
他走过人群,“陛下,您好。”
“首相阁下。”梅菲斯特从主位上站起来,微微点头,姿态优雅得挑不出任何毛病,“欢迎。”
江耀微微欠身,同样的优雅,同样的滴水不漏,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想象中的身影。
晚宴开始了,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一杯一杯地倒,江耀坐在客人的位置上,和身边的人交谈,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过整个大厅——每一扇门,每一个出口,每一个可能藏着一个人的角落。
夏洄不在,但他还是忍不住观察。
宴会进行到一半,江耀放下酒杯,走到梅菲斯特身边。
两个人站在宴会厅角落的窗边,江耀问:“梅,夏洄在哪里?”
梅菲斯特回答:“北境,具体的坐标我也不清楚,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我。”
江耀:“我要去见他。”
“不行。”梅菲斯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北境现在有暴风雪,飞行器无法降落,而且,他的测绘工作还没有结束,你现在去只是耽误他的工作。”
江耀:“你在拦我。”
“我在保护他。”梅菲斯特说,“北境的天气不适合外人进入。你去了,只会给他添麻烦,他现在的状态很好,工作很顺利,身边的人也很可靠,你不需要担心。而且,他也没有要见你的意思。”
这句话像一把刀,不偏不倚地扎进江耀心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晚宴结束后,江耀回到使馆,他的秘书递上来一份报告,上面描写了北境的气象预报、夏洄的测绘路线、靳琛的飞行器位置。
他看完,把报告放在桌上:“准备一下,以最快的速度去北境。”
秘书犹豫了一下:“殿下,帝国方面可能不会批准。”
江耀看着他:“我没打算让他们批准。”
秘书不再说话了,身为打工仔,第一件事是不要和老板犟嘴:“是,阁下。”
第二天清晨,江耀的车停在使馆门口,正准备出发,一个帝国宫廷的侍从官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封新的信函。
“首相阁下,陛下有令,北境地区因军事演习,暂时关闭边境,禁止任何非帝国军方人员进入。请您在使馆区耐心等待,待演习结束后,陛下会亲自安排您与夏博士会面。”
江耀接过信函,拆开,看了一眼。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是梅菲斯特的亲笔:“北境危险,请勿前往。”
“阁下?”秘书在身后小声问:“帝国方面通知,您的访问行程已经结束,请尽快安排返回联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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