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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谢悬缓了缓,抓住了夏洄的腰,仰着头吻他,目光却愈发的执着起来。
一直到夏洄闭上眼睛,谢悬才忍不住似的问:“你有没有觉得,我特别可笑?”
夏洄睁开眼睛看他:“什么意思。”
谢悬自嘲般垂了垂眼睛,“你为什么都不敢低头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谢悬没有立刻松开夏洄,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汗湿的颈窝,手臂收得很紧,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沙哑颤抖:“老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啊?”
夏洄敏锐地察觉到谢悬语气的变化。
他貌似又犯病了。
谢悬满眼都是精神类药物未发作的偏执,他的瞳孔在聚焦与失散间徘徊,夏洄伸手去翻他的口袋,果然翻到了一个透明收纳袋,里面是一把数不清的各色药粒。
夏洄不知道谢悬现在的状态如何,也许躁郁症,抑郁症,神经衰弱,有可能还有管制精神分裂以及双相、焦躁症、狂躁症……这些有可能在六年间衍生出来的疾病,谢悬一直没告诉他,瞒着他。
夏洄默默把药袋攥在手心,又听见谢悬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里充满了自厌与绝望:“老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可悲?用这种方式绑着你,连你半点真正的……怜悯都得不到?回答我啊,老婆……”
夏洄沉默片刻,抓紧时机,趁谢悬没防备的时候,把全部药粒塞进他嘴里。
反手,他取过自己办公桌上的水杯,顺着谢悬的嘴就往里灌。
然而谢悬一伸舌头,把全部的药都吐了出来,吐了夏洄一手。
夏洄抓着药,皱着眉头。谢悬大口喘着气,“我不吃药。”
谢悬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不是情/欲,而是更深沉的痛苦:“这些年你不回来,药我越吃越多,但是一点效果也没有,我不想吃药,药太苦了,比我的心还要苦。”
夏洄耐着性子说:“你乖一点,把药吃了,你的病就会好起来。”
“我不乖,我偏不乖,你不爱我,我的病也不会好起来。”谢悬捧着夏洄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声音哽咽:“我以前……做过很多错事,我知道。我混蛋,我利用过你,也伤害过你,你能不能……就当从前的谢悬死了,忘了那个我,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像刚认识那样,我好好对你,只对你好……你答应我,我就吃药……”
他的眼神哀求着,这张总是游刃有余、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柔和的祈求。
“你又犯病了,谢悬。”
夏洄见过谢悬的意气风发,见过他的桀骜放荡,却很少见到他这样全然崩溃的,将自己的尊严捧出来任人践踏的模样。
那六年空白的时光,似乎不仅折磨着他,也在他心里蚀刻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
“我不想那样。”夏洄淡淡地说,“谢悬,我们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到以前那样,我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爬出来,你不要把我拉回去。”
“那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留在那!”谢悬的哀求瞬间染上了一丝绝望的尖锐,“为什么你可以施舍一点耐心给江耀给靳琛,可以容忍奥古斯塔兄弟在你身边打转,甚至对那个不知所谓的岳章……还有陆凛!你都和颜悦色……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残忍?我连一点机会都不配得到吗?”
他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灼热地砸在夏洄的手背上。
那是真正心碎的眼泪,混杂着委屈不甘心和深入骨髓的爱而不得。
夏洄别开脸,无法再直视这样的谢悬。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会彻底坍塌。
“你别这样……谢悬,你起来。”
他想挣脱,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但谢悬死死地拉住了他。
“别走……求你了,别现在走……”
谢悬的声音破碎不堪,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试图起身的夏洄拉向了实验室里侧一个存放精密仪器的小隔间。
那里没有监控,隔音更好,空间也更私密逼仄。
夏洄确定谢悬没来过他的实验室,谢悬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也许这一切都是谢悬的突然之举,也有可能是他的心魔催生的意外。
门被谢悬反手关上并锁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极低嗡鸣和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谢悬顺着夏洄的身体滑落下去,双膝着地缓缓跪在了夏洄面前,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臂,抱住了夏洄的腿,将额头抵在夏洄的膝盖上,像一只被遗弃后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贪婪地汲取着这一点点可怜的温暖和联系。
“小猫老婆……”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什么都不求了,我不求你立刻爱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要一点点,一点点你的注意力,你的……在乎,别把我完全推开,行吗?”
他仰起脸,泪痕未干,眼眶通红,破碎的眼神望着夏洄:“对你来说,我现在……还有什么价值吗?我能为你做的,不比任何人少。项目,资源,人脉……甚至帮你挡掉裁决庭的麻烦,摆平其他问题……只要你开口,我无所不能,只要你别不要我……”
他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在他自己看来,这是剖白心迹,是展示自己所能提供的“用处”和“忠诚”,是恳求一个留下的理由。
他急切地想向夏洄证明,他是有用的,是值得被“留下”的。
然而,听在对权力交易格外敏感的夏洄耳中,这却更像是一种隐晦的威胁和提醒。
他的事业、他的自由、甚至他的安全,某种程度上都捏在谢悬手中。
谢悬身在联邦的文教行业,谢家的家族势力贯彻在教育系统里,五大板块中最必不可少的一块,以谢悬的发展势头,日后所有从事相关行业的人都无法避开谢家的权力触手。
谢悬,他能帮他解决身份问题,能让他去帝国,自然也能让他寸步难行。
“……”
夏洄看着跪在身前偏执发疯却手握实权的男人,他眼中那份隐忍着的爱意与掌控欲,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谢悬给出的,是混合着砝码的感情,他逃不开,也挣不脱?
而谢悬的态度却无比真诚,一时间夏洄竟然分不清,谢悬是在威胁他,还是真诚地求爱。
夏洄僵直地坐在那里,任由谢悬抱着他的腿,将滚烫的泪水浸湿他的裤脚。
谢悬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方片,黑的,夏洄见过这东西。
尽管江耀不用,但不代表别人不用。
“你救救我吧,夏洄。”谢悬缓缓站起身,再次拥抱住夏洄,带着哭泣的鼻音,小声说:“我没你不行,你就当是使用我,把我当玩具,让你更开心,好不好?”
可是任他怎么问夏洄都不回答,还一副心灰意冷的表情,谢悬在一瞬间的慌乱后,错乱的意识占据了高点,他将这沉默当成了默许,当成了小猫咪心软的迹象。
“我和以前比,是不是变化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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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悬拉着夏洄的手让他去感受,自己却不去看情况,而是盯着夏洄问:“我想我应该不会让你失望,老婆。”
……夏洄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只是用空闲的那只手,把那一把药,全都抓起来,“你吃不吃药?”
谢悬这才居然点头了:“你喂我,我就吃。”
夏洄垂着眼,把药粒一颗一颗塞进谢悬的嘴里,谢悬居然不喝水直接咽了下去。
夏洄喂完了所有的药,谢悬也再忍不住了,他甩了甩头发,把夏洄按下去。
谢悬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夏洄的脖子,颇是有点语无伦次地说,“你这些年,有没有忘了我?”
夏洄说:“没有。”
那些刻骨噬心的日日夜夜,忘不掉的。
谢悬似笑非笑地呵了声,“还好,我以为你连午夜梦回都不肯见我。”
他把夏洄背过去,撕开小黑片,望着那一截截脊椎骨,有种久违的治愈感和救赎感淹没了意志,很慢的、他趴下去,抱着朝思暮想的青年,自言自语道:“我以为我可以把你照顾好,可是我听说了你在外面的事情,原来我并没有照顾好你,小猫,我太失职了。”
夏洄已经说不出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了,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谢悬,发觉那双绿幽的瞳孔深处早已乌深一片,他闭了闭眼,沉默不语。
谢悬似乎没想过夏洄会纵容他,容忍他,而他似乎误以为夏洄也是喜欢他的,他很快速地跪起来,连带着把夏洄也捞起来跪着。
“就试试,”谢悬的臂弯卡进夏洄的肘骨里,将他往后一勒,侧过头去亲他的脸颊,这一个小时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慢一点,你跪好了,小猫老婆。”
谢悬继而无话。
很难想象谢悬那么一个精神状态能忍住不说话,在一个小时后,夏洄茫然地望着窗帘外面的世界,轻声问:“你……还画画吗?”
谢悬略一思考,低声说:“我有一座属于自己的艺术画廊,在那里是属于我的世界。”
“真好。”夏洄心平气和地评价,“我以为你已经抛弃了你热爱的东西。”
谢悬垂眸笑笑,“我不想抛弃我热爱的艺术,也不想抛弃我深爱的你。”
谢悬汗流浃背,下午的斜阳将影子拉得更长,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房间像是被闷在一口密不透风的熔炉里,厚重的遮光窗帘勉强挡住大半强光,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高温的不止是谢悬。
夏洄额前碎发黏在发烫的皮肤上,汗珠顺着缓缓滑落,被谢悬牵绊着,连同意识,一起沉浸在挥之不去的燥热慵懒里。
正如谢悬所说,这是一次尝试,但对夏洄来说,这并非一次简简单单的尝试。
谢悬在药物和病症的作用下,抢先突破了他们之间恒有的界限,在谢悬痴迷而体贴的亲昵中,夏洄甚至感受得出,谢悬是头一遭。
谢悬老老实实使用了黑袋薄片,他不像江耀,在这种时候,他竟然无比温柔。
夏洄却无法放松警惕。
就算谢悬的态度温和又尊重他,他仍然无法全然信任谢悬。
若非谢悬那番话,他不会同意,可不同意,似乎就会被权力所倾轧。
谢悬察觉到了小猫的不沉浸,不开心,还有那双黑眸子里安静的空洞。
他很茫然。
听说小猫一个人的时候做过许多次心理诊疗,履历里还有疗养院开具的单票。
小猫这么多年,过得并不轻松,他如今所有的成就,全部建立在一片废墟之上。
谢悬不愿摧毁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大厦,只想为他的成就添砖加瓦。
可谢悬不知道该如何讨好小猫,使他开心。
小猫离开桑帕斯后,事业在科研院发扬光大,可战场似乎也从桑帕斯转移到了科研院。
“你知道吗?小猫,你消失的这六年,我没有任何作品问世,画廊遗憾关业,因为我失去了灵感。”
“你的离开,带走了我所有的创造力,我的缪斯,我的爱神。”
谢悬痛苦不堪,他试图扳过夏洄的脸,使那双饱经风霜的漂亮眼睛看着自己。
可是夏洄早已经无力承受谢悬的攻速,紧闭的眼皮下,是一条白眼球的边缘。
“现在你回来了,缪斯。”
“我想,我的画廊也该重新开业了。”
夏洄似乎没有听见,毕竟他没有回答。
谢悬体谅了他的失神,不无遗憾地说,“等到新作品问世,你要来我的画廊,我亲自接你,为我摆花。”
在无尽的夏天里,夏洄的灵魂被高空抛起,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就像随波逐流的命运,可能随时带他飘向任何方向。
他要的很简单。一份清白干净的人生履历,一份能为之奋斗终身的科研事业。任何绊脚石,拦路虎,甚至是打着“救世主”旗号而来的人,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谢悬,同江耀一样,同靳琛一样,同昆兰薄涅岳章陆凛白郁梅菲斯特……他们一样,他们要如何能走进他的心?
在遭受了那么多、那么密集、那么深长的折磨之后,夏洄给不出任何答案。
至少谢悬在这件事上没有恶意折磨他,而是温柔以待,甚至还带来了一丝欢愉。
夏洄能做的,只是在这群大人物里挣扎求生,任由命运把他推向任何方向,只要他心里的锚点不跑,他就不怕被大浪冲走。
夏洄冷冷静静,一直到谢悬发疯结束,药效发作。
夏洄淡淡地摇了摇头,声音因过度使用而沙哑:“好啊。”
“我就说……”谢悬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欣然搂紧他,在他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亲,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满足,“我做的好像还不错。”
在他看来,小猫没有给他一爪子,没有激烈的反抗,甚至最后默许了他的亲近,这大概……就算是开心了吧。
毕竟这一次,是他死皮赖脸求来的。
谢悬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夏洄肩窝,仿佛终于短暂地找到了安宁的港湾:“小猫,我知道我手段不光彩,我知道我逼你……可我没有办法了,你恨我也好,嫌我也罢……这辈子,你休想再甩开我。”
谢悬像个终于得到安抚的困兽,情绪宣泄后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夏洄回过了神,才缓缓推开谢悬,坐起身,默默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件件穿好。
谢悬看着夏洄背对着他整理,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愫——有心满意足,有心虚,也有更深的不安。
夏洄顿了顿说:“帝国访问团的名单没有林望,但她身份没问题,我要加上林望的名字。”
谢悬愣了一下,“那个林氏的大小姐?你就这么看重她?”
“她的边界条件理论对项目有用。”夏洄系上最后一颗纽扣,转身看向谢悬,目光清冷,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别无理取闹,这是工作。”
谢悬与他对视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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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好,我都依你。”
夏洄没有应声,只是拎起自己的便携光脑包,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谢悬在他身后问。
“下班。”夏洄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进了空无一人的走廊。
他需要空气,需要离开这个充斥着谢悬气息和刚才那场混乱痕迹的空间。
*
科研院附近的咖啡馆角落,夏洄点了一杯冰咖啡,试图用低温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谢悬偏执的行为仍在脑中盘旋,他的意识昏昏沉沉,这会儿才缓过来。
他意识到,谢悬解决问题的代价,远比他想象中更为沉重和私人,这不再是简单的交易。
夏洄没精打采地垂下眼皮,难以想象谢悬刚才对他做了什么……一口一个“老婆”那么叫着,好像他的“老婆”是被其他人抢走了,而他只是哭着喊着把“老婆”抢了回来,那个委屈的啊。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夏洄抬头,心里猛地一沉——怎么是陆凛?
“……”
夏洄没理他。
心情不好,不想理,很任性。
陆凛也不生气,坐在他对面,等了会,语气还算好,“宝贝弟弟,你就没什么想跟哥哥说的?”
夏洄摇头:“不想,工作忙,我很累,不想说话。”
陆凛脸色骤然阴沉得可怕,但是没有当场发作。
他一直忍着,夏洄就让他那么忍着,晾着他。
陆凛就忍着。
一直等到夏洄喝完咖啡,陆凛二话不说,直接抓住夏洄的手腕:“喝美了?跟我走吧。”
“去哪?”夏洄试图挣脱,但陆凛的力气极大,几乎是将他拖出了咖啡馆,塞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里。
咖啡馆里的人全都看过去,其中有认识夏洄的,想阻拦他,却碍于陆凛的气场而不敢开口。
陆凛直接发动了车子,性能极佳的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猛地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吓人。
夏洄被惯性狠狠甩在座椅靠背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不断下沉。
陆凛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可怕,车子被他开得几乎要飞起来,径直驶向城郊。
“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陆凛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直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废弃厂区空地,他才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停稳,他转身看向夏洄,眼神锐利如刀,猛地从夏洄的外套口袋里取出了他的个人通讯器。
“你真的在工作吗?宝贝?”陆凛冷笑一声,熟练地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段音频,“你自己听。”
赫然是不久前谢悬在实验室里对夏洄说的那些话,录音效果清晰得可怕。
夏洄瞬间瞪着他:“你……你监视我?”
陆凛竟然在自己的通讯器里装了窃听器!
陆凛低声说:“我不监视你,怎么知道你跟谢悬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你们消失的那段时间,做什么去了?”
夏洄扭过头,“不关你事。”
“我是你哥哥,我管不了你了?”陆凛的声音里压抑着狂风暴雨,他忍了忍,“算了,不跟你生气,我不想把车弄脏,待会儿没法带你回家。但我现在实在是……忍不了,宝贝弟弟。”
陆凛将夏洄拽出车外,抱起他,把他放在宽大的引擎盖上,伏在他身前,勾着他后退的趋势,柔声说:“我有没有警告过你,离他们远一点?宝宝,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哥哥很伤心。”
“不是你想的那样。”夏洄恹恹地说,“我能怎么办?我能做什么?我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白郁卡我,谢悬同样能卡我,你呢哥哥?你现在要是想像他一样对我……我能怎么办?”
“他用项目逼你就范?还是他用那些破药装可怜?”陆凛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事实,骤然火起,他捏住夏洄的下巴,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此刻不再多情,“你怎么就那么心软?你可怜他,谁来可怜我?”
夏洄凉凉地说:“可是他没有像你一样,用窃听和定位监视我,哪怕你是我的哥哥。”
一种毫无尊严可言的愤怒和恶心感瞬间淹没了夏洄,夏洄望着远处荒凉无人的废弃厂区空地,望着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他只能看到陆凛逆光中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
夏洄低着脑袋,“你没事了吧?让我走吧,我可以自己回家,我不怪你。”
陆凛气笑了,“首先,我承认我做错了。其次,我开车这么远,能让你轻易就回家?”
“所以呢,你要做什么?”夏洄认真地问他:“我也可以是无坚不摧的。”
陆凛却不敢再对夏洄用强迫手段。
他也很怕夏洄转身就跑,夏洄能做出这种事,他不想再承受那种每夜担惊受怕的感觉。
“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你,你没发现吗?我对你的态度已经非常温和了,弟弟。”
陆凛的吻充满了暴戾的占有和血腥气,仿佛要将谢悬留下的所有痕迹,乃至夏洄所有的反抗意志,都彻底碾碎、覆盖。
荒野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尘埃。
冰冷的引擎盖,灼热的亲吻,暴烈的禁锢,以及远处沉入地平线的血色残阳。
夏洄坐在车盖上,望着头顶那片逐渐被暮色吞噬的血红天空,平静地抓住陆凛的肩膀。
他好像知道陆凛要对他做什么了。
拦不住,就只能接受吗?
陆凛亲够了,一边低低吐着气,一边观赏着那张冷艳而淡漠的脸庞。
他居然不想轻易就说出接下来的话。
美貌是第一生产力,也是稀缺资源。
曾经的夏洄青涩而昳丽,他的美貌引来无数势力的争夺,而他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特招生,他看似毫无选择。
如今的夏洄,美丽之上,有无数的奖项与名望傍身,可与之而来的并不是所有人的放手,反而是更激烈的争抢。
但他此时此刻有了选择,陆凛不认为自己可以用强,因为夏洄已经有了随时从头再来的勇气,他可以一手握紧自己的命运,一边在追求者中肆意挑选,只有最有手段的人才能夺得美人的芳心。
这人陆凛多多少少感觉到了一点不安。
夏洄可不是柔弱的金丝雀,而是炙手可热的新星,即将奔赴帝国,甚至可能留在那里做帝国的王后。
对待这样的夏洄,要哄着来。
陆凛不由得放轻了声音,“外面风大,哥哥好冷,想进里面暖和暖和。”
夏洄抬起眼皮,凉凉地盯着他。
陆凛确定夏洄听懂了,黑眉低戾,却又强行地温和了语气,挑起了夏洄的下巴尖。
“要不要放行,哥哥给你一分钟考虑时间,时间一过,哥哥就不听你的说辞了。”
第127章
陆凛在等,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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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看似放松地倚在车身上,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状态。
虞二熙二彖二对二读二嘉二
夏洄坐在冰冷的引擎盖上,被陆凛圈在身体和钢铁之间。
他微微仰着头,被迫与陆凛对视。“哥,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和谢悬做什么了?”
陆凛的耐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即将压垮最后一丝平衡,但夏洄这句话,又把他拉回了理智层面:“做什么了?”
夏洄很轻地叹了口气,动作很慢,甚至有些迟疑地,将手臂环上了陆凛的脖颈,松松地搭在陆凛肩颈后侧。
他的身体依旧僵硬地靠在冰冷的引擎盖上,只有这个抬手的动作,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陆凛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所有即将喷发的怒火,所有酝酿中的强硬手段,所有因嫉妒和掌控欲而生的暴戾念头,都在夏洄这个突如其来依赖般的触碰下,戛然而止。
仿佛此刻靠在他颈边的,依然是会因为他的一点强硬而感到无措的弟弟。
夏洄没有看他,甚至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他偏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陆凛的颈侧,那个位置,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凛动脉的搏动,急促而有力。
“谢悬犯病了,他缠着我,乱磨了一个多小时。”
“除此之外,我们没上床,我没和他睡觉。”
尽管陆凛心知肚明,这极有可能是夏洄在极度疲惫和无奈下,选择的一种更聪明、更省力的应对——一种基于对他陆凛性格弱点的精确打击。
他知道夏洄或许并非真心依赖,或许只是利用了连陆凛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但……知道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
那虚拢在他脖颈后的手臂,明明没什么力气,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锁住了陆凛所有的攻击性。
“嗯……知道了。”
再大的火气,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无可奈何。
陆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撑在引擎盖上的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发抖。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翻江倒海的情绪。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骇人的风暴已经退去,只剩下妥协。
他维持着被夏洄虚搂着脖颈的姿势,没有动,也没有推开。
只是另一只原本撑在车盖上的手,缓缓放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夏洄的背上,隔着衣物,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够了。”陆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粗粝,“别来这套。”
但他的动作,和他骤然松缓下来的身体姿态,却出卖了他。
夏洄依旧闭着眼,靠在他颈侧,“哥哥。”
陆凛轻轻抓住了夏洄环在他颈后的手臂,将它拿了下来,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有弄疼夏洄。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荒野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刚才那片刻粘稠的静谧。
陆凛别开脸,不再看夏洄,而是望向了远处那轮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夕阳。他的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冷硬,下颌绷得很紧。
“上车。”
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两个字,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先前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已然消失了:“你去哪?我送你回去。”
他没再说“保证不做什么”,也没再提那“一分钟”的时限,仿佛刚才的一切对峙、威胁、以及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都从未发生过。
夏洄缓缓睁开眼,默默地从引擎盖上滑下来,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后座,而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一个微小的让步。
陆凛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越野车碾过荒地上的碎石,驶离了这片充满压抑记忆的废弃厂区。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陆凛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唇线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心甘情愿被夏洄无声拒绝。
尽管饱受折磨,但陆凛似乎不再怨恨了。
夏洄靠在椅背上,闭眼睡觉。
其实,一个拥抱而已,并没能解决任何根本问题,甚至可能让一些东西变得更加复杂难言。
但它确实让陆凛收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陆凛看了一眼夏洄。
“够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场他单方面发起的追逐,该告一段落了。继续这样步步紧逼,只会将夏洄推得更远。
他喜欢夏洄。
这个认知比任何怒火和占有欲都更深刻地烙在灵魂里,他才不得不停下。
是他,用一次又一次的掌控,用自以为是的霸道,筑起密不透风的牢笼,以为就能占有宝藏,却忘了,真正的珍宝需要的是自由呼吸的空气和阳光。
江耀可以给他事业上的助力,谢悬能提供他需要的资源甚至病态的依赖,靳琛或许能给予他沉默的守护……这些人环绕在夏洄身边,每一个都虎视眈眈,每一个都让陆凛嫉妒得发狂。
但他此刻悲哀地发现,自己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他们,而是夏洄那颗因为他而紧紧关闭、甚至遍布伤痕的心。
继续强求,只会让夏洄在他和那些“选项”之间,更加为难,也更看清他的不堪。
他陆凛什么时候,需要靠逼迫和威胁来赢得一个人了?
那种爱,太廉价,也配不上夏洄。
所以,他选择退让。
不是放弃争夺,而是换一种方式——守护。
他会退回一个“安全”的距离,只要能让夏洄在他面前,能重新放松地喘一口气。
这很难。
每一次看到夏洄与旁人接触,可能都会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心。
但他必须忍住。
他要做的,不是那个不断索取、不断逼迫的掠夺者,而是那个能为夏洄撑起一片安稳天空的……哥哥。
他要让自己成为夏洄的底气,而不是压力。
他要比过夏崇。
他还会等,等夏洄自己愿意回头的那一天。
等那双眼睛里的光,为他而亮起,并且,只为他而亮起。
车子缓缓停在夏洄公寓楼下,陆凛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他只是侧过头,目光极深地看了夏洄一眼,将那抹清瘦的轮廓刻进心底。
然后,他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宝贝,到了。”
夏洄似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场煎熬的旅程会如此平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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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
他迟疑地解开安全带,手指搭在门把上。
“哥哥……”他可能想说点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告别。
“上去吧。”陆凛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语气是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好好休息,你去帝国那天,我叫人为你保驾护航。”
他看着他下车,看着他走进楼道,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陆凛才沉重地靠向椅背,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内心并非没有挣扎的巨浪,但他将以沉默的守护者身份,等待他的玫瑰,在属于自己的土壤里,重新为他绽放。
直到那一天到来之前,他所有的汹涌爱意,都将隐没于深海,静默无声。
*
夏洄和团队抵达帝国首都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是一种透明的蓝,风很轻,阳光落在皮肤上是温的。
科学院派了车来接,夏洄和谢悬他们分开,一切按部就班,没有什么红毯仪仗,也没有任何超出“学术交流”范畴的安排。
非常低调。
夏洄注意到,接他们的车比标准配置宽敞了许多,座椅的角度刚好是他习惯的倾斜度,车门扶手处放着一瓶水,牌子是他常喝的那个,他甚至不确定帝国有没有这个牌子,因为这是联邦专卖的牌子。
从机场到科学院,车程四十分钟,夏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前排的组员们在低声聊天,偶尔传来林望放纵的笑声,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夏洄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看他。
他睁开眼,望向车窗外,街道两旁的行人、店铺、广告牌飞速掠过,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在某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看见对面停着一辆深色的车,车窗是单向玻璃,什么也看不见。
绿灯亮了,那辆车没有动,夏洄的车却先走了。
有猫腻啊。
夏洄收回目光,继续闭眼。
学术交流的第一天,夏洄的报告安排在上午。
由于夏洄是以“加文”的身份和电子面部调整器出现的,除了梅菲斯特以外,其他人并不知道讲台上这位就是王室内定的未婚妻。
夏洄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他看见了前排坐着的帝国科学院院士们,看见了后排他的组员们,看见了角落里无数举着记录板的记者。
然后他看见了梅菲斯特。
君王坐在第一排,穿着很深色便服,绶带勋章一应俱全,随从立在两侧。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任何一个来听报告的普通学者,就是那一头过长的金发太过显眼,夏洄立刻就注意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整个报告厅碰了一下,梅菲斯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在说“开始吧”,又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夏洄收回目光,开始讲。
台下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记录板的声音。
讲到一半的时候,他嗓子有些干,他伸手去拿水杯,发现杯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续满了,水温还是刚好。
他看了一眼台下。梅菲斯特正低头看着什么,没有在看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节拍。
夏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报告结束后,掌声响了很久,夏洄微微欠身,走下讲台。
几个帝国院士围上来,开始提问,问题很专业,也很尖锐,夏洄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等他应付完所有人,夏洄抬头看向第一排——梅菲斯特还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像一个耐心到极点的猎人。
又像一只蹲在门口等主人回家的大狗?
不,之前梅菲斯特还要强娶他,怎么可能六年之后就改好了?
夏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做好了梅菲斯特可能会采用强制手段把他扣押在帝国的准备,正大光明地走过去。
“陛下。”
梅菲斯特下意识站起来,比他高了大半个头,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站在夏洄面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最后他说:“老师讲得很好。”
就四个字,但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评价一件很重要的事。
夏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但梅菲斯特没有继续说,他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夏洄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你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了午饭。”
“还行。”夏洄狐疑极了。
梅菲斯特的态度实在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以为他会用强取豪夺的手段,没想到他看上去……居然还算客气?
梅菲斯特点点头,转身走在前面,他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像是在刻意配合夏洄的步伐。
夏洄注意到,他每走几步就会微微侧一下头,用余光确认自己还在身后,那动作很隐蔽,如果不是夏洄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夏洄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梅菲斯特在酝酿着一个充满粉红泡泡的……杀猪盘。
不怀好意。
总之,梅菲斯特十分和善。
午饭安排在报告厅旁边的一间小厅里,桌上只摆了两副餐具。
夏洄看了一眼梅菲斯特:“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组员们在隔壁。”梅菲斯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怕你……不自在。”
“哦。”夏洄坐下了。
梅菲斯特坐在他对面,隔着整张桌子,远远的,像是怕靠太近会让他不舒服。
菜一道一道上来,每一道都很简单,但每一样都刚好是夏洄会吃的——清汤,少盐;煎鱼,配柠檬;蔬菜沙拉,油醋汁减半,没有帝国宫廷菜惯有的浓重酱汁和繁琐装饰,清淡得不像皇宫里做出来的。
夏洄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菜单是你定的?”
梅菲斯特的筷子顿了一下:“……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梅菲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吃的东西,我都记下来了。”
夏洄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很关心我?”
梅菲斯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嗯。”
全部的野心和霸道在面对夏洄时全都被藏起来了。
梅菲斯特想起自己的永夜宫,他的玫瑰就坐在他面前,他都不敢动用手段,其他宫廷内侍因为知道夏洄的身份,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贵人。
“你不用这样。”夏洄淡淡说。
梅菲斯特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我怕你不习惯,帝国和联邦不一样,皇宫和科学院也不一样,我怕你觉得这里太陌生,待得不舒服。”
他说“怕”的时候,语气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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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的威严,也没有任何算计,只有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的卑微。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夏洄问。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你是数学家,你的世界里有公式、有定理、有可以证明的东西。但我没有,我不知道怎么证明一个人值得被等,也不知道怎么让一个人相信,我等了六年,不是因为不甘心,不是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是想你。”他说,声音有些哑,“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你。”
“晚上见,夏洄。”梅菲斯特站起来,匆匆离开。
夏洄傻眼了。
……
没想到“晚上”来得这么快。
下午的学术交流刚结束,林望还在兴奋地复盘报告内容,一名宫廷内侍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手写的烫金请柬。
“陛下恭请加文先生赴永夜宫晚宴。”措辞客气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夏洄看了一眼请柬,又看了一眼那名内侍。
对方的腰弯得很深,深到夏洄看见他头顶的发旋:“陛下说,先生是帝国的贵客。”
夏洄没再说什么,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梅菲斯特今天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不是不好,是好得过头了,好得像一个人把獠牙全部拔掉之后,努力用一张没有牙齿的嘴去啃一块骨头。
笨拙,但不像是装的。
晚上,夏洄去了。
永夜宫在帝国首都的北面,占据了整整一座山丘,车沿着盘山路缓缓上行,夏洄透过车窗看见宫门已经在视野里出现了,然后他看见了宫门前站着的人。
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整整齐齐两排——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主楼台阶下,每隔三步就站着一个内侍或侍从,每个人都是正装,每个人都把腰挺得笔直,像是在等待一场阅兵。
夏洄的车刚停稳,最靠近车门的一名内侍立刻上前一步,替他拉开了车门:“先生,欢迎您。”
夏洄下了车,脚刚踩上宫道的石板,就听见两侧传来整齐划一的动静。
所有人同时躬身,折到九十度,用只有在迎接帝国最高主人才会用的大礼。
夏洄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组员们——林望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也被这个阵仗吓到了。
“……这是迎接学术访问团的规格?”夏洄问领路的内侍。
内侍没有抬头,声音恭顺得发颤:“这是迎接……迎接王后的规格。”
夏洄眯了眯眼。
组员们已经吃瓜吃到撑了。
走进主厅之后,事情变得更离谱了。
一名看起来至少是总管级别的中年侍从快步迎上来,手里托着一个银盘,上面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茶,夏洄低头一看,茶叶的品种、冲泡的颜色,甚至杯子的款式,都跟他平时在联邦办公室里喝的一模一样。
“王后殿下一路辛苦,寝殿已经备好,热水、衣物、用品都按殿下的习惯布置了。若有任何不周之处,请您务必告知,臣等立刻调整。”
好好好,他们演都不演了。
夏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大厅。
走廊两侧的花瓶里插着的不是帝国宫廷惯用的大红大紫的繁复花束,而是一种素净的白色小花,插法随意,像是刻意避免任何“隆重”的感觉。
一名年轻的内侍从拐角处走过,看见夏洄,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原地,然后以一种近乎惊恐的速度低下头,退到墙边,面壁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那姿态不像是在对待客人,像在对待一个随时可能降罪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夏洄停下脚步:“你们,”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总管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往后恕罪,”总管立刻低头,“臣等绝无冒犯之意,只是陛下吩咐过,要确保殿下在永夜宫的一切起居都……”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不会冒犯到王后的词,“……都妥帖。”
夏洄只好被他领到了寝殿,门推开的一瞬间,夏洄就看到书桌上摆着一套崭新的记录笔和纸,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他扫了一眼书脊——全是数学相关,其中一本甚至是他的博士导师写的专著,绝版多年,他只在文献里见过封面。
这不是一间为“贵客”准备的客房。这是一间为他量身定制的房间。
床头柜上有一个藤编篮子,放在床头柜最靠里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篮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避孕套,不止一盒,是好几种不同的品牌、不同的款式,甚至有不同的尺寸,排列得像一个迷你展柜。
旁边还放着一管润滑剂,包装精致,一看就是高端货。
夏洄盯着那个篮子看了三秒钟,耳根处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
门在这时候被敲响了。
夏洄还没来得及说“进来”,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梅菲斯特站在门外,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正装,穿了一件很普通的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金发没有束起来,散落在肩侧,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柔软的光泽。
“我来看看你安顿好了没有。”
夏洄微微侧了一下身体,露出身后那个藤编篮子:“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夏洄看见梅菲斯特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脖子开始,一路烧到耳尖,最后蔓延到颧骨,那张矜贵的、帝王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窘迫到极点的绯红:“这不是我让的——”
梅菲斯特的声音卡了一下。
他大步走进房间,走到床头柜前,提起篮子,避孕套和润滑剂在篮子里发出一阵碰撞声。
夏洄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看着他:“你装什么清纯?”
梅菲斯特转过身来,“真的不是我,我会查清楚是谁放的。”他说,语气竭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但耳朵尖的红彻底出卖了他,“然后——”
“然后什么?”夏洄问,“罚他?”
梅菲斯特噎住了。
夏洄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好笑,而是因为梅菲斯特现在的样子。
一个统治整个帝国的君王,手握生杀大权,此刻却因为一篮子避孕套而窘迫得像个被抓包的高中生。
但夏洄没有笑出来。
因为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当梅菲斯特朝他走近一步的时候,夏洄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梅菲斯特却端着篮子走到壁炉,把整个篮子放进了壁炉里。
火苗舔上藤编的瞬间,避孕套的塑料包装开始蜷缩、变形。
梅菲斯特站在壁炉前,看着那些东西一点一点被火焰吞噬,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金发染成了暖橙色,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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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回眸,轻声地问:“我把它们烧了,你能不能别再怕我了?”
第128章
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藤编篮子的最后一点轮廓塌下去,碎成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梅菲斯特还是没动,就那样站着,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春天。
夏洄无比认真地说:“我只是不习惯这样,可能我真是个穷命,天生过不惯皇宫里的好日子,你没和我结婚就对了,以我的性格,我一定不会让你太舒服,我会把你折磨到精神崩溃。”
梅菲斯特沉默地一笑,转过身,火光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勾出一层毛茸茸的边,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很亮,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那我也愿意被你折磨,其他人想被你折磨还不能够呢……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把你当做帝国的王后,你愿意回来,随时都可以,我不强迫你,这个位置,我为你留着。”
夏洄当他开玩笑,破天荒笑了笑。
他看到梅菲斯特眼底那圈青黑,那种颜色不是一两天能熬出来的,是很多个夜晚,很多次辗转反侧才能留下的痕迹:“你多久没睡了?”
梅菲斯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还好吧?你来前差不多一周没睡,有时候能睡着,有时候不能,我也忘记了,宫廷官记得。”
夏洄淡淡地:“昨天睡了吗?”
“昨天……”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说实话,“昨天没睡。”
“前天呢?”
“……也没怎么睡。”
“大前天?”
“……”梅菲斯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夏洄看着他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散落的长发,那些金发比看起来更软,垂在肩侧,有些散到胸前,有些落在背后,就知道了:“也没睡吧。”
梅菲斯特低着脑袋,“想你了嘛。”
夏洄把他那些散到胸前的头发拨开,手指碰到他的脖子,梅菲斯特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夏洄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夏洄……”梅菲斯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最好不要现在就碰我,我怕我忍不住做坏事。”
夏洄觉得他坦然,索性也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金的眼睛:“你是不是想让我亲你?”
梅菲斯特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某个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但没有落下来。他看了夏洄很久,久到夏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想。但这一次我不想把你推开,所以我宁可忍着不和你亲近,我也不想你讨厌我。”
夏洄没有让他忍。
他踮起脚,吻住了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的嘴唇是凉的,比他想象的凉,可能是在风里站太久了,可能是等了太久了。
夏洄的嘴唇贴上来的瞬间,梅菲斯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嘴唇开始,一直抖到指尖,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夏洄就是结结实实亲了一口,然后退开一点,仔细看着他的脸。
梅菲斯特的眼睛红了,从眼底一点一点漫上来的红,像墨水滴进水里,不可遏制地洇开,“……你亲我了?”
夏洄说:“你是一个帝国的君王,要什么有什么,偏偏要一个吻要得这么可怜,这现实吗?你别来这一套,装可怜骗我,你只想要的更多。”
梅菲斯特咽了一下,“你能不能再亲一次?再亲一次,我的火兴许就消了。”
夏洄直接伸出手,揪住梅菲斯特的衣领——亲了那么多次,不差这一口。
君王衬衫的领口被他拉下来,弯下腰,金发垂下来,扫过夏洄的手背。
这一次夏洄亲得比刚才重了一些,梅菲斯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烫,打在他脸上,嘴唇还是凉的,但开始有了温度。
夏洄感觉到他的手抬起来,悬在自己腰侧,没有落下,在等。
直到确认夏洄没有推开他,梅菲斯特的手终于落下来了,落在夏洄的腰侧,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温柔地,细致的,掠夺着。
他的嘴唇从夏洄的唇角移到唇中,从唇中移到唇缝,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夏洄的下唇,又缩回去问:“可以吗”。
夏洄轻轻用鼻子叹了口气,“嗯。”
梅菲斯特的呼吸变得不太稳了,他的手在夏洄腰侧微微收紧,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夏洄的后背离开了门框,整个人被他拢进怀里,像拢一团火,怕太近会烫着,又怕太远会灭。
梅菲斯特尽情宣泄着思念,尽管身为君主,他有许多不能说的,不能做的。
但在夏洄面前,他不想把自己隐藏起来。
夏洄被他亲得有些喘不上气,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梅菲斯特立刻退开了,退得很快,像是被烫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呼吸乱得一塌糊涂,眼睛也乱得一塌糊涂,“我太过了。”
“你这个人,”夏洄声音还有点喘,“怎么亲个嘴都要道歉?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做了王,很多时候不能随心所欲,一看到你,恍惚间自己像是回到了在桑帕斯读书的时光,所以一时间有点放纵,希望你不要见怪。”梅菲斯特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夏洄的后背陷进那片柔软里,看见梅菲斯特撑在他上方,双手支在他身体两侧,没有压下来,保持着一段距离。
夏洄仰着脸,梅菲斯特的金发垂下来,扫过夏洄的脸颊,痒痒的,他就那样撑着,看着夏洄,看了很久:“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等你愿意好好和我说话,六年零四十七天,每天睡前数一遍,从你走的那天开始。”
夏洄略一思考,低声说:“这个问题通常没有标准答案,完全看我心情。”
梅菲斯特说:“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夏洄抬起手,碰到梅菲斯特的脸颊,梅菲斯特微微侧了一下头,把脸贴进他的掌心里,像一只终于被摸到的大狗。
“还算不错。”
梅菲斯特笑了,带着一点苦涩,一点释然,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欢喜:“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
“什么决定?”
“不搞强制爱的决定。你当我和其他人一样,毫无成长吗?”梅菲斯特低下头,吻住夏洄,这一次吻得比刚才更深,更慢,更认真。
夏洄被他吻着,感觉到他的手从自己身侧移上来,指尖轻轻碰到他的头发,又缩回去,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
然后他的手又伸过来,这一次落在夏洄的头发上,轻轻地、慢慢地摸着,从额角到耳后,从耳后到后脑。
夏洄被他摸得有些痒,偏了一下头。
梅菲斯特的手停住了,像是怕弄疼他,立刻缩了回去。
“不舒服了?”
“没有。”夏洄说,“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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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斯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不摸了。”
他低下头,金发散落下来,铺了夏洄一肩,他的呼吸打在夏洄的脖子上,又急又烫,肩膀微微发抖。
夏洄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自己锁骨:“……你哭了?”
梅菲斯特的睫毛在夏洄脖子上扇动,湿漉漉的,像蝴蝶的翅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在夏洄的肩窝里,哑得几乎听不清:“……可能有一点吧,反正你的眼泪你也不在乎。”
又是男人的眼泪……最近遇到这个也太频繁了,真是遭瘟了,应该去教堂祈祷远离脆弱男人。
夏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摸着他的头发,金发从指缝间滑过去,很软,很凉,像秋天的水。
梅菲斯特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把眼泪蹭掉,然后抬起头。
他的眼睛确实红了,但没有泪痕——可能擦掉了,可能根本就没落下来:“你能不能在帝国多留几天?”
“几天?”夏洄问。
梅菲斯特说:“不确定。”
夏洄问:“你打算做什么?”
梅菲斯特说:“带你去看皇家图书馆的那几本孤本,你可以带走。休息的时候,你就做你的研究,带你的学生,忙你的项目,我不打扰你。你留在帝国的期间,联邦那边也会接到我的诚意,两个边境地区的航路打通,关税取消,贸易港口全线开通,通商放低限制,我们还可以举办高校的内外交流活动,包括一些文艺交流,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普普通通的事,全然不觉这些决定会为经济社会带来如何的惊涛骇浪。
蝴蝶效应……帝国君主的几个决定,导致了数百亿资金的流转,会带动多少就业岗位,股市震荡,资源再分配?
“好啊。”夏洄没有不同意的理由,“江首相也会高兴的。”
梅菲斯特一皱眉,似乎并不想听到这个名字:“顺便,你能不能固定两个月来一次?不用待很久,如果你忙的话,三个月也行,或者你什么时候有空,提前告诉我,我等你。”
夏洄说:“你很……需要我吗?”
他说:“需要,因为在你面前,我不是皇帝,我只是一个等了你很久的人。”
夏洄说,“两个月太久了。”
“那你定。”
夏洄看着他那个努力维持平静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的意思是,两个月太久了,我没有时间两个月来一次,我只能每季度来一次,每次待三四天。”
梅菲斯特愣住了,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动,像天亮之前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夏洄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骗你干什么?”
梅菲斯特低下头,把脸埋进夏洄的掌心里,嘴唇贴着他的掌心,不说话,只是贴着。
夏洄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掌心扇动,湿漉漉的,还有他的,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的,不许反悔。”
夏洄感觉到掌心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下来:“不反悔。”
*
宫门在梅菲斯特身后合拢,里面住进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长廊壁灯的光晕昏暗,拉得他高大的身影有些孤峭,他脸上那抹少年般的光彩尚未完全褪去,就看见加缪站在不远处。
“哥。”
加缪从暗处快步走出,挡在了他面前。
年轻的亲王向来以冷静优雅著称,此刻那张与梅菲斯特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锐利的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阴霾。
他甚至忘了使用敬语:“你居然真在这?他们说你和夏洄厮混在一起我还不信,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不就六年没见,你至于这么猴急地凑上去吗?好不值钱!”
梅菲斯特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慵懒沙哑:“这么晚,还没休息?”
“休息?”加缪几乎要冷笑出声,他急走两步,再次拦在兄长身前,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让我怎么休息?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里面承诺了什么?边境航路全开?关税取消?贸易限制放低?还要举办那么多交流活动——就为了让他多留几天,以后常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胸中翻腾的骇浪,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梅菲斯特,试图从那双恢复了些许帝王深邃的金眸里找到一丝玩笑或冲动的痕迹,但失败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在给夏洄下聘礼吗?这简直比下聘礼更离谱!联邦什么时候得到过我们这么大的恩惠?内阁和议院如果知道了——”
“他们自然会知道。”梅菲斯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打断了弟弟的质问:“以正式国书和外交照会的形式。”
加缪像被噎住,瞪着眼睛:“你……你真要这么做?就为了他?哥,你清醒一点!他是联邦的顶尖学者,是江耀和昆兰·奥古斯塔都看重的人!他背后牵扯着多少势力?你这样做,等于把帝国的经济命脉和边境安全拱手送到联邦眼前,就为了……就为了博他一笑?”
加缪说得无比艰难,仿佛无法理解这荒谬的等价交换。
梅菲斯特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弟弟,“加缪,你觉得我疯了,是吗?你觉得我用帝国的利益,去交换一些虚无缥缈的,个人情感上的可能,是疯了。”
“难道不是吗?”加缪低吼。
“是,也不是。”梅菲斯特的目光投向长廊尽头无尽的黑暗,仿佛在凝视着更遥远的未来,“夏洄的价值,远不止一个顶尖学者,或是联邦某些大人物看重的人那么简单,他本身就是一座桥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弟弟:“联邦与帝国僵持太久了,边境摩擦不断,贸易壁垒高筑,看似平衡,实则脆如薄冰,消耗着双方无尽的资源和精力。我们需要一个破局点,夏洄是契机。”
“所以你就选了他?用这种屈辱的方式?”加缪依然无法接受。
“表态而已。”梅菲斯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廊柱,“整个星际,谁不知道夏洄是我梅菲斯特亲口承认的未婚妻?我为他做出的让步,帝国高层谁会拒绝?联邦又有人敢说不要?”
加缪震惊地看着梅菲斯特。
原来兄长多年来一直拒绝各方联姻,只是因为旧情难忘。
年轻的帝王低声说:“帝国愿意为了真正有价值的人和事,做出实质性让步,愿意开启对话的大门。而夏洄,就是那扇门上最合适的锁眼。”
“当然,我承认,私心很重。我想见他,想有一个能定期见到他的理由。这些让步,能让他来得更顺理成章,也让联邦那边无法轻易阻挠。”
他看向加缪,眼中带着兄长对弟弟的坦诚,也带着帝王对继承人的教导:“加缪,政治和感情,从来不是非此即彼。最高明的棋手,落下的每一子,都同时服务于多个目的。我要他心甘情愿地走近我,也要帝国在未来与联邦的关系中,占据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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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更有利的位置。”
“至于风险的预估有多少……”梅菲斯特笑了笑,“这要看江耀怎样做决定了。”
加缪沉默了。
“你还是爱他。”加缪最终说:“你撒谎,你明明说你忘了他,你都梦不到他了,结果你还是自己骗自己,一看到他就什么都忘了。”
他看到了兄长在提及那个名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连帝王威仪都无法完全覆盖的柔软。
梅菲斯特没有否认,他转身,继续向书房的方向走去,“谁能不爱他呢?我没有骗自己,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忘不了他。我只是在骗你们。”
加缪站在原地,看着兄长消失在长廊拐角的阴影里,久久未动。
深夜的寒意渗入骨髓,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
从今夜起,不仅是他兄长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还有帝国与联邦之间维持了太久的坚冰,正在碎裂。
加缪忍无可忍地进了门:“夏洄,你滚出来,我们谈谈——”
夏洄推开浴室的门,长手长腿地走出来,一双冷冰冰的眸子鹰隼般锐利地盯紧了加缪,防备心和谨慎度让夏洄那双眼睛无比锋利,却又因为浴室里的热气缭绕而熏出了几分动人的乌润。
“你有事吗,二殿下?”夏洄自然记得加缪,加缪没少怼他,总是口出恶言,伤人伤己。
加缪所有准备好的诘问和怒火,在这幅画面面前,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漏了个干净。
夏洄只随意裹了件深色的丝绒睡袍,带子松垮地系着,领口敞开一片,露出被热水熏蒸后泛着淡粉的锁骨和一片胸膛,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优美的脖颈线条滑落,没入睡袍更深的阴影里。
他正用一块白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动作间,睡袍下摆晃动,隐约可见笔直修长的小腿。
加缪喉咙发干,心脏不争气地重重撞了一下胸膛,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就记得夏洄好看了,但记忆里的好看是模糊的,此刻直面这活生生的出浴美人,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我……”加缪张了张嘴,发现声音有点紧。他强行压下心头那阵诡异的悸动,试图找回刚才的怒火,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夏洄松散的领口,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耳根却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
六年没见……这人怎么……好像比记忆中更……
他不敢深想,一股被自己反应气到的恼怒涌上,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夏洄擦头发的手腕!
夏洄猛地抬眼!
触手温热,皮肤细腻,还带着浴室的热气和潮湿,那股混合着沐浴液的清新香气轰地扑面而来,将加缪整个笼罩。
“你还没放弃勾引我哥?”加缪恶狠狠的,试图用凶狠掩盖慌乱,“你又不嫁给他,总是给他留下希望,若即若离,难道不是对他太残忍了吗?”
夏洄任由他攥着手腕,没挣,只是抬起那双被水汽润泽得愈发幽深的黑眸,静静看着他,仿佛在观察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他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加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我不愿意!”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加缪猛地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歧义,有多越界。
他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却倔强地不肯松开手:“我不愿意你跟他结婚。”
夏洄微微偏头,仔细打量了他一下,有点惊讶:“怎么,难道你也喜欢我?”
“你说什么?”加缪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提高音量,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却慌乱地游移,“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少自作多情!”
夏洄看着他这副样子,抽回手:“那你还不出去?我要休息了。”
加缪却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他盯着夏洄身上那件要露不露、欲遮还休的睡袍,一股邪火冲上头顶,口不择言道:“出去?我凭什么出去?你不是擅长勾引人吗?就穿这种……这种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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