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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15-120(第1/18页)

    第116章

    联邦雾港空港VIP通道出口处,格罗斯曼院士亲自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手指不时轻点着手表。

    老头子脾气都快藏不住:“说好了八点半准时降落,怎么的,飞机又被炸了?导航塔是干什么吃的?气象局是摆设?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没人敢接话。

    格罗斯曼院士的脾气和他的学术成就一样出名,更何况,今天要回来的不是别人,是他搁在心尖上的关门弟子,是深蓝基地花了大力气,顶着多方压力才秘密培养出来的“青鸟”夏洄。

    为了这次回归,基地和联邦暗中博弈了多少轮,清除了多少潜在的障碍,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这临门一脚但凡任何一点延迟,都足以让这位老院士的心提到嗓子眼。

    其他人连忙安抚:“今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下起了大雨,就像是……故意的似的!”

    “空港刚刚通报,穿梭机已经进入最后进近程序,只是突遇强对流气团,需要多盘旋两圈等待指令降落。”

    “对,很快,很快就落地了!”

    格罗斯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外,“你看看这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个时候下!”

    窗外,雨幕如瀑。

    那已经不是寻常的雨,稠密的雨线几乎连成了灰白色的水墙,疯狂抽打着机场跑道和停泊的飞行器,能见度低得可怕,远处的指挥塔和机库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雨水在玻璃上纵横流淌,扭曲了外界的一切景象,只有偶尔撕裂乌云的惨白闪电,瞬间照亮这片被雨水统治的天地,紧接着是滚雷沉闷的咆哮,航站楼的排水系统显然已不堪重负,低洼处开始出现明显的积水。

    “这雨……下得也太邪性了。”另一位年纪稍轻的研究员忍不住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不安,“就像……就像是算准了时间,故意堵着飞机不让降落似的,那飞机里不就是那么几个人么……至于下这么大的雨?”

    这话声音虽轻,却让周围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动。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有时候玄学的预感很准,谁都知道那飞机里坐着谁,那个能让联邦和帝国反目成仇的男人。

    格罗斯曼院士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有反驳,不再看窗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暴雨。

    夏洄要回来了,这是他盼了六年的事。

    这六年间,老头子的白头发多了何止一倍,其中多少是为了那个远在海岛音讯隔绝的孩子揪心所致?只有他自己知道。

    接机区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外面狂风暴雨的怒吼透过厚厚的玻璃隐隐传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这场诡异的暴雨拉得无比漫长。

    就在格罗斯曼院士几乎要按捺不住,想直接联系塔台甚至动用更高权限时,通道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方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嘟——”

    一声轻响,自动门平滑地向两侧滑开。

    航空燃油和湿冷的雨水气息率先涌出,紧接着,一队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出现在被灯光照得透亮的通道中。

    他们戴着黑色口罩,这是高规格科研交流活动的标准程序,既是为了安全防护,也是一种身份保密的措施。

    蜂拥的媒体记者们挤在隔离带后,长焦镜头齐刷刷对准VIP通道出口。

    人群最前方是资历深厚的研究员科威特,队伍的末尾,夏洄微微垂着眼,跟着其他人稳步走出。

    黑色的特制防护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和线条清晰优美的额头。

    即便经历了一场不太平稳的降落和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他周身依旧透着一种沉静的气质,穿透暴风般走出来,面对媒体也是彬彬有礼,优雅又迷人。

    格罗斯曼院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甚至越过了准备上前寒暄的联邦官员。

    老头子什么仪态也顾不上了,布满皱纹的手一把抓住了夏洄的手臂,抓得很紧,上下打量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哽着声音,重重吐出几个字:“回来就好!”

    夏洄抬眼,对上导师殷切担忧而又欣慰的目光,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忍不住微微红了,他反手轻轻拍了拍院士紧绷的手背,低声道:“老师,我没事。雨大,让您久等了。”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却带着抚平焦躁的力量。

    格罗斯曼院士这才仿佛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却仍舍不得松开手,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学生又会消失不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后面的联邦官员和深蓝基地其他人员这才簇拥上来,各种问候、寒暄、官方的欢迎词此起彼伏,官方摄影机的闪光灯亮起,记录下这激动的一幕。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或明或暗,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个被格罗斯曼院士牢牢护在身边的年轻研究员。

    即使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即使他微微低着头,也无法掩盖那种过分具有冲击力的俊美。

    那双眼睛实在生得太好了,轮廓清晰,内勾外翘,眼尾有一个自然微妙的弧度,像古画里精心描摹的凤眼,瞳仁是极深的黑色,在明亮的冷白光线下,却折射出一种剔透感,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目光沉静如水,清澈得能倒映出穹顶的灯光,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冰,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后。

    他的气场很冷淡,外形却很张扬,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周遭的视线,不少媒体记者的镜头早已迫不及待地对准了他,闪光灯开始零星亮起,深蓝色制服更显得他腰细腿长,清瘦却不孱弱,步履间有一种经过严格训练才有的稳定节奏,即便包裹得如此严实,一种属于美人的骨相和氛围,依旧勾魂摄魄,扑面袭来。

    而窗外的暴雨,似乎在这一刻骤然间变得更加猛烈了。

    豆大的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幕墙,发出密集的鼓点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并不平静的回归,奏响一幕喧嚣而充满未知的序曲。

    《雾港日报》的首席记者凭借老辣的经验和位置优势,精准地抓拍到了一个瞬间:走在队伍侧的格罗斯曼院士正回头似乎要对他说什么,他闻声微微侧首,目光从下方抬起,望向院士。

    那一瞬间,青年眼神专注,带着对长辈的尊敬,清澈的眼底毫无杂质,光线在他眼睫末端晕开一小圈柔和的光晕。

    这张照片被现场编辑迅速发回编辑部,几乎在几分钟内就伴随着新闻稿登上了星网头条,配文还克制地保持着新闻的客观,但星网的民间舆论却瞬间爆炸了。

    “三秒内,我要这个研究员的所有资料!”这条评论以火箭速度被顶至热评第一。

    “口罩都挡不住的美貌!这真的是科研人员而不是娱乐公司新出道的偶像吗?”

    “有没有搞错?深蓝基地的选拔标准现在包括颜值考核了吗?”

    “只有我注意到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金属环吗?那是什么新型通讯器还是……定位装置?我们联邦果然强大,把学者们保护得这么好!”

    “这个人的气质绝了!清冷学霸感拉满,只看眼睛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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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颜值满分,不过,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吗?”

    于是,更引人关注的事情发生了。

    当有技术爱好者或好奇的媒体试图利用高清照片进行面部识别匹配,或者深入搜索“加文”博士的背景资料时,纷纷收到了“权限不足”或“信息受联邦《保密法》保护,无法访问”的系统提示。

    尝试发布深度扒皮帖的账号,帖子在短时间内被神秘删除。

    关于“加文”博士的讨论,被严格限制在官方发布的几张标准新闻图片和基础介绍文本内,任何超越范围的猜测和探究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有自称知情人士的匿名账号在某个加密频道透露,“加文”的身份信息保密等级可能达到了“机密级”或更高,这通常意味着他可能参与了深蓝基地的某项高度敏感的机密研究项目。

    但无疑,因为“加文”过于出色的容貌,排山倒海一般的关注度倾泻而来,这对一名科研人员来说并不是好事情。

    而星网之外,欢迎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代表团在联邦方面人员引导下,走向通往专用通道的入口,即将飞完中央大街。

    招待晚宴即将开始。

    *

    深蓝基地代表团抵达中央大街的消息,在联邦内部也引起了不小震动,相关部门人员已经疲于接待。

    首相官邸。

    江耀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屏幕上夏洄戴着口罩的特写照片。

    媒体早就把他的照片单独截取出来了,此刻被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都有,甚至有人为他捏造了一个“家世良好品学兼优的天才少年”人设,试图将他树立为青年偶像。

    江耀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双眼睛,像是蝴蝶一般停留在青年的眼睫上。

    应该是寒门贵子才对,凭借着一腔孤勇才搏得一线生机。

    日思夜想的人回来了,如此高调,如此惹眼。

    心神不宁,心动不止。

    军部高级会议室,靳琛正在主持一场安全简报会,当夏洄的照片出现在简报中时,他微微停顿,随后以一贯强硬的语气继续:“深蓝基地代表团的安保工作已按最高规格安排,接下来的工作,由我全权负责。”

    这对靳琛来说算是多管闲事,以他的军衔,他早已不用管这些琐事。

    但如果对方是夏洄,靳琛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他。

    在联邦最高裁决庭,白郁刚刚结束一场庭审。休息间隙,他看到了星网上热传的照片,目光在夏洄的眼睛上停留许久,唇边缓缓勾起一个不甘心的笑。

    他护住了小猫,做空了小猫的身份,小猫会不会记得他的好?总不会又装作不认识他吧?

    接下来的会面,他很感兴趣。

    昆兰在正蒙特利尔海滨赌/场里一掷千金,而后抛出所有筹码,回程。

    他站在船舷上,海风吹拂他的风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拥有这世界上最多的财富,他早已不再受制于家族,无论是钱或是真心,他都给得起,握得住。

    夏洄……六年了,痛彻心扉的日夜已经过去,这一次,他不要让小猫再逃走。

    薄涅与兄长心有灵犀,他摘下头盔,混不吝地递出舌尖,舔了舔嘴角,那些夏日里黏腻潮湿的雨季仿佛从未在他青春里缺席,那些黏糊糊的吻,嘴唇相贴的触感,身体在暖热阳光下产生的爱意,早已和那时的记忆混在一起,令他血液加速。

    狂飙后无法平息心跳,薄涅低头在夏洄的眼睛上轻轻一吻,沉寂已久的欲望伴随着即将到来的夏日席卷而来。

    而在帝国科学院内部,一场关于是否邀请夏洄参与高级别学术研讨会的争论正在激烈进行,梅菲斯特姿态闲散地斜倚在王座上,却十分头痛,他扶着额,目光越过窗棂,飘向了遥远的联邦。

    岳章在百忙之中处理案件,眼前却突然掠过一道身影,如同被闪电击中前额叶,那些年少时不可说的春梦、那些肮脏的幻想、那些午夜不可说出口的欲望……全部找到了缘由。

    谢悬推了推眼镜,带着笑意,观摩着那双难忘的眼眸。

    他高了,也更瘦了,更加苍白,迷人,也危险极了。

    这副模样,谢悬爱得快要窒息,他咬着笔头,眼睛虚了虚,双腿不自然地岔开,在转椅里转了两圈,然后他激动得捂着眼睛,大口大口喘息着,唇角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笑意。

    *

    科研院接待代表团的宴会规格非常高,请来了国宴的厨师,也使用了联邦中央宴会厅。

    自然,这也是一次非公开场合,媒体清场,全员摘下口罩。

    夏洄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落后格罗斯曼院士半步,安静地走着。

    走廊两侧光洁的墙面上,间隔悬挂着联邦历届领导人的肖像或是重要科技成就的展示牌,夏洄看到了江耀的肖像,比起六年前,他成熟了不少,依然眉眼英俊,眉宇之间锋利沉稳,更有压迫感,也更有攻击性了。

    引导官员适时上前:“各位,晚宴即将开始,请随我来。”

    穿过中庭,前方是两扇对开的大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样,象征着联邦的疆域与理想。

    门楣之上,悬挂着联邦的国徽,大门两侧,侍者垂手肃立,身着笔挺的制服,姿态恭谨。

    当代表团走近时,侍者同时伸出手,缓缓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温暖明亮的光,混合着悠扬的现场弦乐从门内涌出。

    门内,是一个宽敞华丽的宴会厅,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数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的灯影和往来的人影,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晶莹的水晶杯、瓷器错落有致地摆放着。

    宴会厅内,已是衣香鬓影,人影幢幢。联邦政要、军方代表、科学界泰斗、商界名流……几乎汇聚了雾港乃至联邦核心圈层的半壁江山。

    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裙裾翩跹,低声交谈,举杯致意,仿若华丽而虚浮的盛世图景。

    当大门洞开,代表团出现在门口时,靠近门边的宾客们下意识地停止了交谈,转头望来。

    格罗斯曼院士脸上挂起了应对这种场合的笑容,主动迎上前与其中几位相识者寒暄,这不太像他的脾气。

    直到他每遇到一个人,就向那些人介绍自己的得意门生,夏洄跟在他身边握手,握了这个握那个。

    夏洄的身份不是秘密,所谓化名加文,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联邦政府内部都清楚他的身份,否则也不会允许他入境。

    “这位就是‘加文’博士吧?真是年轻有为。”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笑着开口,目光在夏洄身上扫过,带着评估的意味,“格罗斯曼院士的高足,果然不同凡响,这次交流,可要多多指教。”

    夏洄微微欠身:“您过誉了。”

    另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老者,目光在夏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道:“深蓝基地能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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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如此杰出的人才,是我联邦之幸。只是不知道,‘加文’博士这次回到雾港,是要专攻哪个领域?或许与我们物理研究院当前的项目有合作的可能。”

    夏洄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探究的视线,答道:“我的主要方向是高维空间通讯的理论建模与信号降噪处理,具体涉密部分,需遵循基地保密条例,还请见谅。”

    既回答了问题,又毫不客气地抬出了保密条例这面盾牌。

    老者眼神微动,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简单的寒暄与交锋在几分钟内完成,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很快,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交谈声从门口方向一层层低伏下去,灯光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所有光晕都自觉地向那个刚刚出现的身影聚焦。

    江耀来了。

    他一身深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肩线平直,身形挺拔如松,没有多余的配饰,唯有领口一枚款式简单的铂金领针,身后跟着一群存在感极强的联邦高官,默然排成一行。

    这位年纪轻轻的首相一出场便引来热烈的掌声,他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宴会厅中心的通道。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抬手示意。

    晚宴负责人迎了上去:“江首相,您日理万机,还亲自拨冗前来,真是令本次晚宴蓬荜生辉。”

    江耀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稳:“科学院的活动,关乎联邦未来,理应重视。”

    几句必要的寒暄过后,项目组发起人走过来,笑着引荐:“江首相,请让我为您介绍,他们是深蓝基地的交流员,这位是科威特博士,这位是孙敏博士,这位是斯梵博士,这位是加文博士……”

    他一边介绍,江耀的眼神就淡淡地看了过来。

    夏洄抬起眼,迎向那道目光,那一瞬间,夏洄仿佛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被骤然抽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双眼睛,比他记忆中更加深沉,锐利如鹰隼,深不见底。

    夏洄忍不住别开视线,心里莫名其妙慌成一团。

    分明江耀已经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囚着他,逼他上床,或者接吻,或是做什么,可是一看到那双强势霸道的眼睛,那种印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还是让夏洄忍不住头皮发麻。

    “格罗斯曼院士,久仰。”江耀先向格罗斯曼伸出了手,礼节无可挑剔,“你们的科研成果,令人印象深刻。”

    转过头来,“加文博士这么年轻。”江耀重复这名字,音调平稳,却像在齿间研磨过,“深蓝基地真是人才辈出。”

    夏洄的眼睛看向别处:“江首相,谢谢您的夸奖。”

    周遭几位部长级官员交换了眼神,纷纷看向夏洄。

    六年前那场轰动联邦的皇室未婚妻失踪案,在场无人真正忘却,这其中就有江耀的参与,而那位大名鼎鼎的皇室未婚妻就是眼前这位“加文”。

    谁不知道?

    夏洄和江耀的名字总在八卦杂志上出现在一起,他们像是绑定了一样,也许是那时,他们在波涛汹涌时爱的热烈,人尽皆知,又在万众瞩目时急流勇退,销声匿迹,现在尘埃落定,时过境迁,夏洄的名字逐渐被时间尘封,他们好像忘了曾经,礼貌握手。但此刻,他这张过于惊艳的脸,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便轻而易举地唤起大家有关于那些年风波的记忆。

    “这是我的学生,加文。”格罗斯曼院士侧身,将夏洄完全展露在江耀的视线下,颇是有些不忿,却也只能压着脾气说:“您一定见过了。”

    江耀伸出手,夏洄也抬起手臂。

    手交握的瞬间,他指腹不着痕迹地加重力道,多停留了片刻。

    “欢迎回到联邦,‘加文’博士。”江耀看着他,声音平稳无波,“希望这次的交流,能让你有所收获。”

    “感谢联邦的邀请,江首相。”夏洄垂下眼睫,“我很期待这次的学术交流。”

    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江耀的手指并未立刻松开,直到夏洄抬眼再次看向他,江耀才仿佛刚刚意识到似的,缓缓松开了手指。

    “加文博士年轻有为,是深蓝不可多得的人才。”格罗斯曼院士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这次带来的高维通讯项目,或许能对未来联邦与深蓝的合作,打开新的局面。”

    江耀的眉梢挑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夏洄身上,“我就知道,‘加文’博士的研究,意义非凡。”

    他称呼他“加文”博士时,语气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夏洄默默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侍者端着盛满酒杯的托盘经过,江耀随手取下一杯香槟,却并未饮用,只是漫不经心地轻轻晃动着杯中金黄的液体,他饮了一口,上台发言。

    结束之后,晚宴正式开始,核心人物坐在一桌,夏洄作为基地主推的新锐学者,自然要与首相坐在一起。

    期间,格罗斯曼院士和基地的几位高层聊起了联邦近期在能源和深空探测领域的宏观规划,夏洄在一旁默默地吃饭,配合聊天,却觉得坐立难安。

    “博士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江耀在一旁忽然问道:“也不怎么吃东西。”

    夏洄的心微微一紧:“只是有些疲惫,不至于不习惯。”

    他真正不习惯的是江耀身上的气息,那种侵略性的,仿佛随时要把他拉进深渊的攻击性气息,好像用眼神就要把他扒光了。

    尽管江耀什么话都还没说,什么事都还没做,夏洄本能地就想远离他,跑得越远越好。

    “是么。”江耀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确实,联邦与深蓝基地相隔甚远,旅途辛苦,博士要多注意休息。”

    “多谢关心。”夏洄微微颔首。

    侍者递上无酒精饮品,江耀亲手接过,自然地将杯子轻推至夏洄面前。

    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因他亲自而为,引得无数视线聚焦。

    “基地的通讯屏障确实坚固,”江耀意味深长地说,“能隔绝所有来自其他星区的信号干扰,使你接不到任何来询,对吗?”

    夏洄接过杯子的动作未有停顿:“这只是基地确保项目机密不会被公开,因此,我并未接到任何来自外邦的通讯。”

    江耀眯了眯眼:“哦。”

    然后夏洄转身走向餐台,与两位学者讨论起量子加密,那两位学者原本只是过来寒暄,聊着聊着却被他带进了真正的学术探讨,其中一个甚至掏出终端,当场调出一组数据。

    “加文博士,您看这里,我们的信号衰减模型一直卡在阈值上,您有什么办法吗?”

    夏洄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终端上划了两下:“这个参数可以考虑引入动态补偿算法,深蓝那边有过类似案例,回头我可以把脱敏后的资料发您参考。”

    那人眼睛都亮了:“您对物理也有研究吗?我想起来了,我听说您在大学选修了数学和物理两门课,真是年少有为啊……”

    江耀周围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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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几位部长和军方代表,正就某个边境防御提案滔滔不绝,他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方向。

    夏洄站在餐台边,侧对着他,深蓝色制服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微微垂着眼听人说话,偶尔抬眼,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像浸了水的墨玉。

    六年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过这个人会是什么样子出现,想过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他想过自己会生气,会质问六年来的毫无联系,会把他堵在某个地方,紧紧抱着他,把那一千八百二十一天的等待一笔一笔算给他听。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人根本不敢看他。

    从进门到现在,夏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超过三秒,握手的时候垂着眼,说话的时候垂着眼,连他亲手推过去的那杯饮品,他也是垂着眼接的。

    不是冷漠。

    是躲。

    时隔六年的生疏,怎么能在一天内就亲密起来?

    也好。

    江耀心里酸涩难忍,越是这样想,越是心焦,他只好握紧了酒杯,佯装自己也不在意。

    *

    晚宴接近尾声,格罗斯曼院士被几位老友拉去旁边的小厅叙旧,临走前拍了拍夏洄的肩,低声嘱咐了几句。

    夏洄点点头,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准备随基地的人一起离场。

    “加文博士,请等一下。”

    夏洄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

    江耀就站在三步之外,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那些部长、代表、随从,不知什么时候都退开了,周围只剩零星几个宾客,也识趣地保持着距离。

    “江首相。”夏洄面带微笑,态度却很疏远,

    江耀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夏洄的眉眼上,那张脸比六年前更清瘦,冷淡,静静的,那种难以收敛的美感,仍旧锋利刺眼。

    只是现在,那双眼睛不肯再看他。

    “博士今晚的行程安排是什么?”江耀问,“基地的住处安排好了吗?需不需要联邦方面协助?”

    “多谢江首相关心。”夏洄说,“基地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那很好。”江耀往前走了一步。

    很轻的一步,但夏洄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博士对联邦不熟悉,”江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专车送您。”

    夏洄回答:“不劳江首相费心,基地有专车,我和同事们一起走。”

    江耀索性说明来意:“加文博士,有些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夏洄当然知道“有些事”是什么事。

    但他也知道,在这里,现在,不是谈的时候。

    “江首相,今天太晚了,基地的同事们还在等我,改日吧。”

    改日。

    江耀在心里把这个词碾碎了。

    “好。”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那改日。”

    夏洄转身离开,尽管那道目光还追着他,但他没有回头。

    从宴会厅到停车场,需要穿过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是落地窗,窗外的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细细的雨丝,在灯光下像一层薄纱。

    夏洄走在长廊上,身后是基地的几位同事,正在讨论晚宴上的见闻。

    “加文,你刚才和首相聊了什么?”有人问。

    “没什么,客套话。”

    同事还想再问,忽然被前方的动静打断了。

    长廊尽头,通往停车场的出口处,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小群人。

    都是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实习生或者年轻研究员,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终端,脸上带着那种见到偶像的兴奋。

    “夏……加文博士!”

    有人眼尖,看见了他,声音都高了八度,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朝他的方向涌过来。

    “博士,我们是联邦科研院的实习生,能跟您合个影吗?”

    “博士,您的论文我读过,高维通讯那篇,真的太厉害了!”

    “博士,就一张照片,求求您了!”

    夏洄身后的同事下意识想上前挡一下,却被夏洄拦住了,“没关系的。”

    他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不带任何目的的崇拜和热情,恍惚间,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这样看着那些顶尖学者。

    那时候他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现在他成了。

    “抱歉。”夏洄声音温和,却不失坚定,“今天的行程有规定,不能拍照,以后有机会吧。”

    失望的叹息声响起,但那些年轻人也没有纠缠,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仿佛多看两眼也是好的。

    夏洄微微颔首,算是致意,然后侧身,从人群边缘走过。

    但就在他走过人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不是那些年轻人的目光,是另一道更沉,更烫,从长廊的另一端射过来的,带有复杂情绪的注视。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

    长廊尽头,通往另一个出口的拐角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公务车。

    车窗半开着,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手指修长冷白,手掌宽大。

    那道目光就是从那里来的,隔着半个长廊的距离,夏洄看见了江耀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夏洄刚坐进基地的专车,终端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发件人:江耀。

    [你六年不理我,却很愿意哄别的人么。]

    夏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了闭眼睛,把终端收起来,靠在椅背上,抱起双臂。

    驭檄

    他知道这么多年江耀暗地里对他的帮助,包括在第四星区江家人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很感激。

    可是感激之外,还有一些无法说清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当年的事,夏洄每每想起,只剩下一种忐忑酸涩的心境,让他不愿意坦然面对江耀。

    江耀越是这样平静,他心里越是不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就像江耀看向他时的眼睛。

    那种矛盾而疼痛的情绪尚未消退,夏洄想等自己想清楚了,再面对那个人。

    *

    黑色公务车里,江耀坐在后座,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的拐角。

    车窗半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气息。

    他收回手,掏出终端,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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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小猫没有回复。

    江耀把终端扔在座位上,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忍不住从胸腔里挤出一口气,笑了。

    他应该生气的。

    他确实生气。

    但他更气的是,他居然觉得,这才是夏洄。

    那个从来不会任人摆布、从来不会按别人期待行事、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夏洄。

    “开车。”

    车缓缓启动,窗外是雨后湿漉漉的街道,灯光倒映在积水里,一片模糊的光影。

    江耀靠在后座,心痒难耐,却只能劝慰自己。

    只要他回来就够了,至于其他的,来日方长。

    第117章

    夜色已深,招待楼隐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弄里,灰扑扑的外墙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楼前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夏洄下了车,和同事们简单道别。

    大家住在不同的别墅里,似乎是联邦人怕恐怖/袭击,所以分开住,这样的话,如果有一枚导弹炸过来,死也就死一个研究员,而不是大家都住在一起要死一起死。

    夏洄住在3/4号别墅,夜风拂过,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新,雨真的不小,凉意顺着领口钻进来,让他微微瑟缩了一下,但是在雾港上学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连绵不绝的雨季,要是哪一天不下雨,还有点不习惯呢。

    他拎着包往楼里走,脚步在湿滑的地面上踏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他停住了。

    楼门口的台阶下,站着一个人。

    浅灰色的风衣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领口。那人身形清瘦,站得很直,像一棵在风里生了根的树,昏黄的灯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张本就温和的脸显得更加柔和,也更加深邃。

    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

    那种安静而专注的,仿佛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目光。

    岳章?

    夏洄一眼就认出了他。

    六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个在监察局工作的年轻人,在江耀面前据理力争的姿态,还有后来,被江耀亲手送进局子的乌龙事件。

    六年了。

    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五官还是那样温和儒雅,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那种沉静不是岁月的馈赠。

    “好久不见。”岳章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这深夜的寂静。

    夏洄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这个人:“岳章。”

    夏洄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岳章笑了一下:“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夏洄恍然回神:“可以,进来吧。”

    别墅不算大,但干净,窗户对着后面的小院子,可以看到几棵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树,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岳章在椅子上坐下来,但是夏洄没有坐,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看着这个人。

    这么多年,他保持了一个习惯,每走到一个地方就要先站在能逃离这个地方的出口前,以便逃跑。

    他实在是被这群权势滔天的人弄怕了,动辄就是囚禁、强迫、凌辱,他受够了。

    夏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岳章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猜。”

    夏洄说:“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出来。”

    岳章又笑了,这次笑得深了些,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夏洄,六年了,你以为只有江耀在等你回来吗?”

    夏洄的心微微一颤,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岳章,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岳章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从夏洄的眉眼滑下来,滑过他比六年前更分明的下颌线,滑过他颈侧那道若隐若现的血管,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的手背上,横着一道五厘米长的疤。

    “你变了。”岳章说,声音低低的,“瘦了。也硬朗了不少,比以前更高,也苍白了很多。”

    夏洄没有接话。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你了。”岳章站起来,走近了些,“那双眼睛,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这些年,经常想起你的眼睛,有的时候做梦,醒来,也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总之,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所以听说你回来了,我急匆匆就跑过来,希望不要冒犯到你。”

    夏洄垂下了眼睛,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

    这寂静绵长而柔软,像一匹铺开的绸缎,将两个人裹在里面。

    然后夏洄的终端震了,他立刻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江耀。

    视频通讯请求?夏洄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有立刻接,也没有挂断。他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一下,又一下。

    岳章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屏幕上:“是江耀吗?”

    “嗯。”

    终端还在震,夏洄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了。

    江耀的脸出现在那片小小的光亮里。他坐在车里,背景是窗外流动的夜色,霓虹的光影从他脸上划过,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到了?”他问。

    “到了。”夏洄说。

    “那就好。”江耀说,声音淡淡的,“对了,你的外套落在宴会厅了,我让人收好了,我给你送去?”

    夏洄愣了一下。

    外套?哦,格罗斯曼院士送他的那件,临行前特意叮嘱他带上,说联邦晚上凉,他居然忘在那里了。

    “不用麻烦,我明天让人去取——”

    “不麻烦。”江耀打断他,声音还是那样淡,“我正好路过。”

    路过?半夜十一点,从首相官邸到城东招待楼,横跨半个首都的距离,叫正好路过?

    夏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屏幕里江耀的目光忽然顿了一下。

    很细微的一下,几乎看不出。但夏洄看见了,那双眼睛微微一眯,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你在哪里?”江耀问。

    夏洄的心微微一紧,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岳章站了起来。

    他走到夏洄身边,微微侧身,让自己的脸出现在那片小小的屏幕里。他的姿态很自然,自然得像这本来就是他的位置。

    “江首相。”他说,声音温和,唇角微微扬起,“好久不见。”

    屏幕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江耀笑了。

    “岳章,你倒是消息灵通,我男朋友回国,你比我到的还早。”

    “我道行浅,比不上江首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15-120(第6/18页)

    相会献殷勤。”岳章说,语气不卑不亢,“首相日理万机,还能亲自从城西往城东拐,就为了给旧情人送外套,真是令人感动。”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

    一个在车里,霓虹的光影从脸上划过,明明灭灭。

    一个在房间里,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那副金丝边眼镜照得微微反光。

    夏洄站在两人之间,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片被夹在两堵高墙之间的羽毛,无处可落。

    “夏洄。”江耀目光越过屏幕,落在他脸上,“外套我马上送到,你等着。”

    岳章往前走了一步,抬手,轻轻落在夏洄的肩上:“江首相,这么晚了,联邦首相亲自登门,不太合适吧?夏博士今天刚回来,需要休息。而且……”

    他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招待楼这边,监察局今晚有巡逻任务,江首相应该还记得,上次您让人送我进去的时候,调查局的人是怎么说的吗?官员不适合干预监察系统内部事务。现在您要是大半夜出现在这里,被巡逻的人看见了,明天的星网头条会怎么写?”

    江耀虚了虚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岳章也慢条斯理地看着他,隔着那片小小的屏幕,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柄无声的剑。

    “岳主任说得对。”江耀说,“首相确实不适合半夜出现在绯闻男友家里,会给男朋友造成误会。”

    他顿了顿:“那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屏幕一黑,通讯断了。

    岳章的手还搭在夏洄肩上。那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微微的温度,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我很了解他,江耀会来的。”

    夏洄看着他:“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巡逻任务,是真的?”

    岳章点点头:“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和他的事,六年前我就知道,但那又怎样?他等了你六年,我也等了你六年,他有权有势,我没有吗?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岳章那张脸还是那样温和,那样儒雅,像一杯温吞的水,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六年前烫多了。

    那不是温和,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滚烫执念。

    “岳章。”夏洄开口。

    岳章等着他说下去。

    但夏洄还没来得及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巡逻队,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岳章侧耳听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

    “他动作倒是快。”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还像原来一样,控制欲那么强,说干就要干,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这点手眼通天的本事,全用在你身上了。”

    夏洄对此并不陌生,这才是他认识的江耀,刚才在晚宴上彬彬有礼的江首相,那简直是江耀给自己捏的最完美的一张外交面具,底子里他还是那个江耀。

    岳章淡淡笑着:“我出去解决一下。”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门开了一条缝,他的身影闪了出去,无声无息。

    然后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越来越近。

    夏洄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又渐渐远去。

    巡逻队走了,但是岳章也不得不跟他们走,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回来,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夏洄低头看着终端。

    屏幕上是江耀的名字,灰色的。

    他想起刚才那个视频,觉得江耀最后那句话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那个人,从来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

    夏洄犹豫了一瞬,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通了。

    “喂?”那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夏洄深吸一口气:“江耀,你幼不幼稚?”

    那边沉默了一秒,似乎是听到这个熟悉的责怪语气,江耀很有些怀念。

    江耀笑着,懒洋洋的,带着点混不吝的意味,像一只餍足的猫:“睡都睡了那么多次,我幼不幼稚你不知道?”

    这就露出真面目了?夏洄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好歹再演一会儿,我就信了你这些年变好了。”

    “我不演,你就不信了?但我这些年的脾气确实变好了,至少比从前要好得多。”

    江耀的视频那边传来脚步声,然后夏洄看到了熟悉的街景。

    “开门,宝贝。”江耀似笑非笑地说,“别逼我踹开。”

    夏洄愣住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走廊昏黄的灯光,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是走过去,一步一步,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掌心,他轻轻拉开——

    门外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昏黄的灯光,远处有夜风吹过,窗户轻轻晃动。

    夏洄站在门口,愣了一瞬。

    然后他松了一口气。

    “江耀,你有完没完——”

    他正要转身,一只手忽然从门后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

    夏洄的身体瞬间绷紧,本能的挣扎被那只手轻轻化解。

    那只手捂得很紧,却不疼,带着微微的凉意,和熟悉的气息。

    “别叫。”

    紧接着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撩开衣裳的底部就摸了上去,滚烫的手掌大大方方地握住了他的腰,捏了捏肌肉,又放肆地摸了一把,过足了瘾,才大发慈悲般把夏洄整个人带进门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

    咔哒。

    反锁了。

    夏洄被抵在门板上。

    背后是门板,面前是滚烫的胸膛,那只捂住他嘴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把他整个人圈在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近到他能闻到那缕熟悉的气息,冷冽的,像雪后的松林。

    那只手慢慢松开,夏洄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它们沉沉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又像是怕人消失,一瞬都不敢移开。

    江耀就站在这里,就在他面前,离他不过一寸的距离。

    他的呼吸落在夏洄额角,微微的,带着一点压抑后的颤抖:“小猫,你让我等了这么久,一条消息也不给我发,你回来第一晚,就让岳章进你的房间,你接我的视频,他站在你旁边,手搭在你肩上,耀武扬威地向我挑衅。”

    他往前逼近了一寸,膝盖也向上顶了下:“嗯?凭什么?”

    夏洄的背紧紧贴着门板,无处可退:“江耀,你别这样,像疯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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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疯,但你再这么对我,我真的要疯了,”江耀低下头,呼吸落在他额角,落在他眉骨,落在他眼睫上,“你说句公道话,我该不该生气?”

    江耀眼底压了多年的东西终于不再压着了。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那层冷静的伪装,淹没了那些克制的表象,露出底下的东西。

    “江耀,你别发疯行吗?”夏洄声音有点哑:“我很累了。”

    江耀不依不饶地看着他,夏洄没办法,只好抬起手,轻轻落在他脸侧。

    那张脸比六年前更沉了,眉眼间有了掌权者的痕迹,下颌线条更分明,眉骨更深刻,但那眼底的东西,一点没变。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种看着他时,什么都不用说,就什么都说了的目光。

    “耀哥,”夏洄迫不得已,轻声说:“我没让他进来,是他自己来的,我也没让他搭我肩,是他自己搭的,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站在那里,他就来了,说了那些话,他就走了。你看见的就是事情的全部,就别质问我了。”

    “小猫,你说的这些我都信了,”江耀低下头,额头抵住夏洄的额头:“但我还是生气。”

    “气他比我快一步。气他站在你旁边。气他——”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气我等了六年,等来的第一晚,站在你身边的不是我。”

    夏洄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所有人面前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运筹帷幄的江耀居然在说这种话。

    “耀哥,你先放开我——”

    夏洄真的怕江耀不管不顾就上了他,久别重逢,以江耀强硬的脾气,不是没这个可能。

    “不放。”江耀固执地说,“以往的教训告诉我,我一旦放开你,你就会跑得远远的。”

    “这次不会跑了,”夏洄艰难地举起四根手指,“我保证。你先放开我。”

    江耀半信半疑。窗外有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从远处传来,柔软而绵长。

    远处的街道上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影,又消失。

    站在这个连灯光都照不到的角落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看见对方。

    江耀的手指抬起来,落在夏洄脸侧。

    有一道疤,在额角上,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手摸到了,指腹轻轻拂过那道微微凸起的痕迹:“你给我交代一些东西。”

    “这个。”

    他的手指往下滑,落在夏洄手背上,那道五厘米的疤,横在手背上,在黑暗中微微发白。

    “还有这个。”

    然后他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它消失,紧得像要把这六年的空白都握进这一个瞬间里。

    “还有没有了?”

    夏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锁骨下面,有一道更浅的疤。

    是那年火灾留下的,金属架倒下来,划破了衣服和皮肤,差一点就伤到动脉。

    江耀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很轻,轻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像怕弄疼他。

    夏洄迟疑说:“还有一些,不多,也不严重。”

    江耀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夏洄肩窝里,呼吸落在夏洄颈侧,微微的,带着一点颤抖。

    “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

    夏洄头皮一紧,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门板挡住了去路。

    “耀哥,我真的累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今天从天不亮就开始折腾,飞机晚点,暴雨,晚宴,现在又被你和岳章轮番堵在门口,我就想洗个澡,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吗?”

    江耀看着他,只是那样看着,就看得夏洄心里发毛:“想什么呢?不看我怎么知道你这六年都经历了什么?怎么知道你身上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疤?”

    “耀哥……”夏洄偏过头,想避开那过于灼热的呼吸和视线,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他真的怕,“我很累,真的。今天……不合适。”

    江耀追问:“哪里不合适?是时间不合适,地点不合适,还是跟你分开太久,你觉得我不合适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夏洄试图推开他,但手上的力气不知何时已经泄了大半,推在江耀胸膛上,更像是欲拒还迎的触碰。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耀趁机抓住他推拒的手,五指强势地挤进他的指缝,牢牢扣住。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夏洄的额头,鼻尖相触,两人的呼吸彻底交融在一起:“小猫,我每一天都在想你,猜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又受伤了,有没有……”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更低沉下去,“有没有一点,想过我?”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模糊了理智的边界。

    那双眼睛在如此近的距离,毫不掩饰地袒露着思念、压抑、渴望,以及被漫长等待磨出来的痛楚。

    这眼神比任何强硬的手段都更具杀伤力。

    夏洄的睫毛颤了颤,最终缓缓垂下,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用力挣脱,只是安静地任由江耀握着,抵着,抱着。

    江耀得到了默许的信号,他另一只手从腰际上移,一颗一颗,解开了夏洄衬衫的纽扣。动作很慢,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夏洄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即又被江耀掌心的温热覆盖。

    衬衫被褪到肩下,露出清瘦但线条流畅的肩颈和胸膛。

    江耀在细数他受过的伤。

    灯光昏暗,那些更浅淡的伤痕,散布在皮肤各处,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每看到一处,江耀的唇就会随之落下。

    唇瓣熨帖那些伤痕,夏洄的身体在江耀的触碰下,紧绷的弦渐渐松弛,旧日熟悉的亲密卷土重来,悄然瓦解着他的心底防线。

    江耀将他转了过去,让他背对自己。

    后背也有几处颜色略深的旧伤。

    江耀的吻落在那些痕迹上,很轻,很烫,带着无尽的歉疚和失而复得的战栗。

    “对不起,”他哑声说,手臂从后面环上来,将夏洄紧紧拥入怀中,灼热的胸膛贴着微凉的脊背,“是我没保护好你。”

    夏洄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依靠:“别说了都过去了。”

    理智还在挣扎,提醒他危险,提醒他过往,但身体和那颗疲惫的心,却已先一步投降,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暖与安宁。

    江耀感觉到了怀中身体的放松,但他要的不是肉/体上的一时冲动,他要的是夏洄的心,要心甘情愿的交付。

    他将人转过来,面对面地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吻随之落下,带着灼热温度,深入而缠绵。

    江耀有耐心极了,亲吻他,从额头到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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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鼻尖,最后落在唇上,辗转吮吸,贪婪地攫取着他的气息,仿佛要借此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夏洄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在江耀温柔而持久的攻势下,最终溃不成军。

    他生涩地回应着,手臂不知何时已环上了江耀的脖颈,指尖陷入对方后脑的短发中。

    六年分离带来的生疏和隔阂,在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里,被一点点蛮横地却又温柔地碾碎、消融。

    第118章

    六年时光,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了痕迹,抹去了一些少年的柔软,增添了几分属于成年人的硬朗和风霜。

    但他的骨架依旧是江耀熟悉的样子,甚至某些细微的习惯性小动作——比如紧张时锁骨会微微凸起,比如无意识蜷缩的脚趾,都未曾改变。

    这具身体,既熟悉,又带了一种陌生而致命的吸引力,那是岁月和分别共同雕琢出的独属于夏洄的成长。

    也是江耀从未参与也未曾目睹的成长。

    江耀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的墨色几乎要压过窗外沉沉的夜。

    他猛地闭了闭眼,放开了夏洄的嘴唇,眼里面浓烈的情绪被强行压下些许。

    他松开了夏洄的手腕,双臂却收得更紧,将他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嵌进自己怀里。

    “我知道。”江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笑意,“你说你累了,我也知道,今晚不该再折腾你。我只是控制不住,小猫……我一碰到你,碰到真的你,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感觉到你的温度,我就快疯了。”

    夏洄深深地觉得,江耀这么多年学会了张嘴说话,以前的江耀可不是话很多的人。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夏洄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仿佛想用尽全身力气,填补那六年漫长光阴留下的无法丈量的空洞。

    江耀的手也在夏洄光滑的脊背上无限眷恋地上下摩挲,情难自抑,“告诉我,小猫,这么多年,有没有别的男人碰过你?”

    夏洄回忆起这些年,“应该有很多男人碰过我。”

    江耀正亲吻着夏洄汗湿的鬓角,闻言一怔,眼神猛地压下去。

    夏洄认真地想着那些名字:“我的同事艾德曼,师弟卡里恩,徒弟安德烈,还有一起抢险的菲尼斯大叔,钓鱼的好友鲁尼爷爷,还有——我有点忘了,抱歉。”

    江耀舔了舔唇角,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我是说,像我一样,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全都碰过你的。”

    夏洄的脸颊在那一刹那红了红,“……没有人像你一样无耻。”

    “那就是没有了?”江耀低下头笑,“真好,小猫,基于信任,我暂时不检查你那里。”

    夏洄咬了咬嘴唇。

    江耀对于他极致的渴望与极致的克制,比直接的占有更让夏洄心慌意乱,也……更让他捉摸不透。

    他还没有对江耀这个人放松警惕,他到现在都在怀疑,江耀是否会在今晚强行上了他。

    夏洄沉默着,不敢再出声,僵直的身体在江耀持续不断的抚摸和那些亲吻下一点点重新放松下来。

    江耀亲着他,似乎这样就能满足。

    夏洄没有再推开他,只是将脸侧了侧,埋进了江耀的颈窝。

    那里是江耀身上少数几个温度稍低些的地方,皮肤下是沉稳有力的脉搏跳动,江耀开始亲他的耳朵,夏洄深呼吸一口气,忍住不动。

    察觉到他的顺从和靠近,江耀就着拥抱的姿势,手臂穿过夏洄的膝弯,猛地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今晚让他忍住不和夏洄睡,还是太难为他了。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夏洄下意识地环住了江耀的脖颈。

    江耀抱着他,转身,几步走到床边,然后将他放了上去。

    床垫柔软,深陷下去,夏洄陷在枕头和被褥里,看着江耀在昏暗的光线中脱掉自己身上早已不堪的衬衫,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上来。

    他再次伸手,将夏洄捞进怀里,从背后紧紧抱住,长腿也缠了上来,将夏洄整个人圈禁在自己的气息和体温之中。

    “我说了不睡你,肯定不会食言。”江耀的唇贴在夏洄的后颈,声音低哑,“我总不能和你分别这么多年,一见面就想着这种事吧?那我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夏洄不想说,其实在他心里一直把江耀当畜生。

    江耀的手臂横亘在夏洄腰间,手掌就贴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里细腻的皮肤,那姿态充满了独占意味。

    夏洄浑身都被江耀的气息包裹着,背后是坚实滚烫的胸膛,腰间是充满占有欲的手臂,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撩拨起来的,未曾得到舒缓的悸动,但更强烈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久违的安宁。

    他真的回到联邦了,这一次有了实感。

    而后江耀的手来到他前方。

    夏洄下意识不安地动了动,江耀低声说:“放松神经后,睡得更好。你自己试过没有?”

    夏洄怎么说没有?他在这一方面向来清心寡欲,如果不是江耀,他可能一辈子都不愿意去尝试和男的怎么做,“我不喜欢。”

    江耀轻声说:“真乖。”

    夏洄尚未想明白江耀这句话是从哪冒出来的,江耀就开始为他“舒缓神经”,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夏洄两眼一抹黑,躺在江耀怀里无法抵抗地痉挛着。

    江耀把胳膊抬起来,举起手,在夏洄眼前晃了晃,“瞧,你的孩子们多可爱,白白胖胖,营养丰盛。”

    夏洄默了默,“江耀,你是不是有病?”

    江耀不语,把手移到自己那里去,“和我的孩子们见一面吧,怪可怜的。”

    夏洄闭着眼睛,红着脸,听江耀在他耳畔胡言乱语。

    江耀就这样弄得到处都是,夏洄觉得江耀根本就是在骗他,因为夏洄不得不去卫生间把后腰洗了,那里实在是被江耀弄得脏到没眼看。

    回来之后,江耀搂着他就睡了。次日清晨,夏洄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窗帘只拉了一层薄纱,灰白色的天光透进来,照出枕头上浅浅的凹陷,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

    终端上有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江耀。

    【早上有个内阁会议,先走了。研讨会好好开,晚上我接你去约会。】

    夏洄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抿了抿唇,回复:好吧。

    他起身洗漱,镜子里的人眼下有些发青,嘴唇微微红肿。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难以相信和江耀的重逢居然如此平静,江耀这么多年……是真的变了很多。

    尽管还不习惯,但总比之前动不动就要强迫他的脾气好。

    夏洄提防的心有一丝丝松懈了。

    *

    研讨会在城西的联邦科学中心,夏洄到的时候,会议厅里已经坐了七八分满,都是各领域的专家学者,还有不少政府官员。

    这种跨部门合作的重大项目,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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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少不了各方势力的影子。

    夏洄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会议议程。

    第一项,项目整体情况汇报。

    第二项,各研究组进展交流。

    第三项,下一阶段工作安排。

    “夏洄?”

    休息的间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微微的惊喜。

    夏洄回头,会议厅的侧门开着,逆光里站着一个人,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笑着看过来。

    阳光从他身后漫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

    那张脸比六年前更俊朗了些,眉眼间的厌世褪去,多了几分从容的书卷气,但还是那样,疏离,有个性,淡淡的高傲。

    谢悬。那个借由荒诞艺术表达自己的少年,成为了独当一面的男人,据说他在教育局的职位负责开放式教育,主张自由,他看上去已经非常成熟稳重。

    但是夏洄的心微微一沉。

    不知道谢悬私下里还会不会继续玩他那些灰暗的艺术和怪诞的摄影风格。

    不知道谢悬的抑郁症和躁郁症有没有好起来,谢悬是一个惯会伪装的人。

    “我知道你回来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来见你。”谢悬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知道这个位置会留给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夏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那种在正式场合不宜喧哗的自觉,但眼睛毫不掩饰地看着夏洄。

    “谢悬。”夏洄点了点头,“你现在在教育局?”

    “嗯,高级专员。”谢悬微微弯起眼睛,“不过这个项目涉及到教育系统的数据对接,所以我也在工作组里。没想到你也来了,你是代表深蓝基地研究院?”

    “对。”

    谢悬凑近了些,“真好,我们又能在一起工作了。”

    他说“在一起”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眼睛看着夏洄,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

    夏洄没有接话。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讲话,研讨会正式开始。

    整个上午,夏洄都能感觉到旁边那道目光,不是一直盯着,而是时不时地飘过来,在他低头记笔记的时候,在他皱眉思考的时候,在他端起杯子喝水的时候。

    等他转过头去,谢悬就已经收回视线,一脸认真地看向台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场休息的时候,夏洄起身去倒咖啡。

    会议厅外面的走廊里人不多,茶水间在走廊尽头,要经过一段相对安静的拐角。

    他刚走进去,身后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谢悬跟了进来,手里也端着一个杯子,但显然不是为了倒水。

    他走到夏洄身边,离得很近,近到夏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你昨晚住在招待楼?”谢悬问。

    “嗯。”

    “那边条件还行吗?听说最近下雨,房间会不会潮?”

    “还好。”

    “那就好。”谢悬低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水,“我本来也想昨晚去看你的,但是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

    夏洄没说话。

    “后来听说……”谢悬顿了顿,抬起眼睛看他,那目光里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岳章去了?”

    夏洄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你消息倒是灵通。”

    谢悬喝了口咖啡,“也不是特意打听的,是今天早上听人说的,监察局那边有人值班,看见岳章被人跟了一宿,估计累的不行,也不知道这是谁在为难他。”

    他说完,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来找你,做什么呀?”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夏洄看了他一眼。

    六年不见,谢悬变了很多。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动不动就发疯的少年了——他现在是教育局的高级官员,穿西装,打领带,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这种问话的方式:明明是试探,却要装作不经意;明明在意,却要装作只是随口一问。

    “叙旧。”夏洄说。

    “哦。”谢悬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茶水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机轻微的嗡鸣声。

    然后谢悬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移动,但茶水间就这么大,他本来就已经离得很近,这一步迈出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几厘米。

    “夏洄。”他轻声说。

    夏洄抬起头。

    谢悬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委屈,想念,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渴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然后微微弯腰,凑了上来吻他的嘴唇。

    谢悬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糖的甜味,他吻得很小心,像是在试探,在确认,在等夏洄推开他。

    夏洄在这一瞬间想起谢悬曾经吻他时的感觉,心里有些不在意。

    见他心不在焉的,谢悬的吻加深了一点,一只手轻轻攀上他的手臂,指尖隔着衬衫的布料微微收紧。

    他的睫毛在颤抖,一下一下地扫过夏洄的脸颊,但夏洄的思绪飘远了。

    他想起了昨晚,江耀把他抵在门板上的那个吻。

    又和以前差不多,经常有男人要吻他,像发情的野狗一样。

    但是又不一样,他们似乎变得非常懂礼貌。

    谢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他停下动作,稍稍退开一点,看着夏洄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干净,干净得像一汪浅水,什么都藏不住。

    “你不在状态。”他说,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陈述事实,但嘴角微微抿着,“你不喜欢我的吻了吗?你讨厌我了是不是?”

    夏洄摇头,“我没那么想。”

    谢悬就赌气,又咬着他的下唇,追过去舔他嘴角,亲了他许久。

    夏洄的嘴唇都被他亲肿了,谢悬还不肯罢休,他坐在长椅上,抱着夏洄在腿间,肆意地亲个不停,手指一点点摸过夏洄的腰,将他紧紧抱坐在那里,夏洄看着他半眯着的眼睛,觉得他已经爽到快不行。

    “我身材练得很好,你摸摸?”谢悬拉着他的手往腰上按。

    按着按着就往下。

    夏洄止住手,盯着谢悬,“不可以。”

    谢悬有些失落,但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夏洄的下唇:“没关系,你刚回来,肯定很累。昨晚也没休息好吧?”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人声,休息时间快结束了,有人正往这边走来。

    谢悬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动作自然得像他们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15-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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