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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10-115(第1/20页)

    第111章

    静海岛,江氏家族世代拥有的私人岛屿,在墨蓝的夜幕下如同一枚沉静的宝石,镶嵌在波涛之间。

    岛上绿意葱茏,从空中俯瞰,数座风格各异的别墅错落有致地掩映在林木之中,中央是一座灯火通明的主宅。今夜,这座平素宁静的岛屿,因一场家族聚会而苏醒。

    豪华游艇“海月”号划破平静的海面,犁开一道泛着磷光的白浪,朝着灯火璀璨的私人码头平稳驶去。

    艇上,夏洄站在前甲板,海风猛烈,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他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金属栏杆,望着越来越近的岛屿,有种茫然的错乱感。

    去见江耀的家里人?以男朋友的身份?天呐。

    “紧张吗,宝贝?”

    江耀趴在他身旁,大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声音也轻轻的,“我的小猫咪?”

    夏洄连躲开的力气都没了,他实在是懒得再躲,“你家里的人又不能吃了我,我紧张什么?”

    江耀一笑,在海风中亲吻夏洄的额头,“我会站在你这一边,没事的。我家人都很好相处,他们只会不喜欢我,不会不喜欢你。”

    夏洄默默地看向海面,“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你?”

    江耀歪着头,靠在他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夏洄的后背,心不在焉地说:“你不是也不喜欢我吗?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他们就为什么不喜欢我。”

    夏洄想,江耀强势,霸道,不给人辩驳的机会,还会用强制手段达到愿望,确实不讨人喜欢。

    江耀拥抱着夏洄的腰,极其沉溺的样子。

    很快到了私人码头,码头上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垂手肃立,姿态恭敬,目光却难掩好奇地掠过被江耀请下游艇舷梯的年轻男孩。

    夏洄的脚踩在铺着厚软地毯的舷梯上,像踩在棉花上,夜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夏洄突然就不想面对这一切。

    “江耀,”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被海风吹得破碎,“我穿成这样去见执政官阁下,不合适。”

    他身上是白衬衫和牛仔裤,与眼前这极致奢华的一切格格不入,更遑论即将面对的,是江家那个盘根错节、规矩森严的家族核心圈。

    江耀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码头的强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异常愉悦,“你这么完美,没有什么不合适。我让人准备了衣服,而且今晚你不是来接受审判的,你是我带来的人,谁能说什么?”

    说完,他不再给夏洄反驳的机会,牵着他上岛。

    立刻有气质干练的侍者迎上前,对江耀恭敬行礼:“少爷,一切已准备就绪。老爷夫人和各位先生女士都在里面等候。”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夏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下去,训练有素地垂下眼帘。

    “带路。”江耀颔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威仪。

    侍者侧身引路,江耀牵着夏洄,穿过布置着舒适沙发和茶几的露天休闲区,温暖明亮的光线、悠扬的现场弦乐、以及混杂着各种名贵香水、雪茄和食物芬芳的奢华气息,瞬间将两人包裹。

    岛上的景象,比夏洄最坏的想象还要奢靡。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盏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穿着统一的侍者如游鱼般无声穿梭。

    而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围坐在长桌旁,或站或立,正在低声交谈的那群人。

    粗略看去,不下二十人,男女老少,皆衣着光鲜,气质卓然。

    男性大多西装革履,或沉稳威严,或精明干练;女性则个个妆容精致,穿着昂贵的礼服或套装,姿态优雅,目光锐利,他们中有几张脸孔夏洄甚至觉得眼熟——时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或新闻里的商界巨擘,活跃于上流社交场合的名媛,甚至还有一两位在学术晚宴上见过的德高望重的学界前辈。

    此刻,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聚焦在刚刚踏入舱内的两人身上。

    确切地说,是聚焦在江耀牵着的少年身上。

    夏洄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江耀更紧地握住。

    江耀仿佛对那数十道含义各异的视线毫无所觉,他牵着夏洄,所过之处,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开一条通道,低声的交谈彻底停止,只剩下弦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演奏,此刻却显得异常突兀。

    主位上,坐着两个人。

    江酌风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串色泽温润的沉香木手串。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久居上位的从容和掌控感,让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成为了整个空间的中心。

    他身侧,楚沐云穿着珍珠白色旗袍,目光温柔,但在掠过夏洄时,那笑意几不可察地浓了一瞬。

    “父亲,母亲。”江耀在距离主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歉,有点事耽搁,来晚了。”

    江酌风的目光在江耀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他紧紧牵着的夏洄手上,又缓缓上移,看向夏洄熟悉的脸。

    “耀,你还是把他带回家了,”江酌风一脸无奈的表情,“坐吧。”

    楚沐云示意了一下身边空着的位置,那本是留给江耀的,此刻,显然也有夏洄的位置。

    江耀颔首,牵着依旧处于茫然状态的夏洄,在那张宽大舒适的座椅上坐下,侍者立刻无声地上前,为两人斟上温度适宜的茶水。

    江耀的堂姐江玥是时尚圈有名的名模,容貌明艳,身材高挑,她放下手中的酒杯,红唇勾起一抹笑:“我听说小夏是搞科研的,真了不起!不过,科研很辛苦吧?看夏同学这么瘦,可要注意身体。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夏洄还没等说话。

    “夏洄喜欢看书,古典乐也听得不错。至于生活,”江耀淡淡开口,替夏洄回答了,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随意,“我觉得他现在这样,就很好。干净,简单。江家已经够复杂了,不需要再多一个把生活也过成秀场的人。”

    江玥狠狠瞪了江耀一眼:“我还没说什么呢,看你紧张的,我还能把他吃了啊?你烦死人了江耀。”

    另一位表妹,江琳,是颇有名气的青年钢琴家,气质清冷。

    她看了看夏洄,轻声开口,声音如珠玉落盘:“听说桑帕斯的课程很难,夏同学能进格罗斯曼院士的项目组,一定非常出色。我最近对数学和音乐的交叉领域也有些兴趣,不知道夏同学有没有看过道格拉斯·霍夫斯塔特的新书?那本书对音乐中的自指和逻辑悖论阐释得很精妙。”

    夏洄平静地说:“看过。不过个人认为,如果你对数学与艺术的交叉感兴趣,可以看看近期《交叉科学评论》上,MediLb那篇论文,他们用混沌模型模拟即兴爵士乐的生成,比书里的内容更有建设性。”

    他的回答专业,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学术讨论中常见的刻板挑剔。

    但恰恰是这种态度,让在座几位真正有学识的长辈,眼中掠过一丝惊艳。

    能立刻精准地抓住江琳话题中的关键点并提出更前沿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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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绝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做到的。

    江琳也愣了一下,随即深深看了夏洄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眼中的轻视散去了些许。

    江耀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他盯着夏洄不停开合的嘴唇,慢悠悠地喝着红酒,眼神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又有几位旁支叔伯或出于好奇,或出于刁难,问了几个问题。

    有的涉及夏氏军工的家世背景,被江耀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有的涉及未来规划,而夏洄的回答谨慎而务实,不出什么错。

    而江酌风,除了最初那一眼,之后便没再特别关注他,只是偶尔与身旁的江耀低语几句,或与其他叔伯交谈,并未出言刁难。

    楚沐云则一直保持着女主人的优雅风度,适时地引导话题,调和气氛,但夏洄能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始终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和一丝难以化解的忧虑。

    晚餐在这种表面平和、内里暗流汹涌的氛围中进行。

    珍馐美馔食不知味,醇酒佳酿入喉苦涩。

    夏洄吃得很少,胃部因为紧张而微微痉挛。江耀似乎察觉到了,不再替他夹菜,只是偶尔将温水推到他手边。

    不知过了多久,晚宴似乎接近尾声。

    江酌风放下餐巾,看了看时间,对江耀说:“你跟我来书房,有点事。”

    他又看向楚沐云和其他人,“你们自便。沐云,照顾好大家。”

    楚沐云点头。

    江耀站起身,对夏洄低声道:“我很快回来。母亲会照顾你。”

    他看了一眼楚沐云。

    楚沐云点头:“去吧,夏洄交给我。”

    江耀又看了夏洄一眼,然后才转身,跟着江酌风离开了主舱。

    主舱内的气氛似乎随之一松,但又立刻被另一种微妙的张力取代。

    现在,主角离场,剩下的人,目光再次聚焦在独自留下的夏洄身上。

    楚沐云微笑着看向夏洄,语气温柔:“夏洄,别拘束,要不要去露台看看海景?夜晚的静海岛,还是很漂亮的。”

    这显然是想将他带离人群,单独“聊聊”。

    夏洄的心脏微微一紧,真正的考验,或许现在才开始。

    他抬起眼,看向楚沐云那双温柔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好。谢谢……阿姨。”他斟酌了一下称呼,选择了相对中性的“阿姨”。

    楚沐云笑了笑,没说什么,起身,对其他人颔首示意,然后领着夏洄,走向主舱一侧通向露天观景台的玻璃门。

    海风瞬间变得强烈,带着深夜的凉意。

    观景台宽敞,摆放着舒适的躺椅和小桌,头顶是璀璨的星空,脚下是深黑如墨、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远处,静海岛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很美,却美得令人心慌。

    侍者送来两杯热茶,又无声退下。

    楚沐云在躺椅上坐下,示意夏洄也坐。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着,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似乎在欣赏夜景。

    夏洄没有坐,只是站着,手扶着冰凉的栏杆,海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衬衫,带来一阵寒意。他等待着。

    良久,楚沐云才缓缓开口,“夏洄,坐吧。别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

    夏洄沉默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

    “小耀那孩子,从小被惯坏了,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有时候,方式可能激烈了些。”楚沐云看向夏洄,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力,“他今天这样……带你过来,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夏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垂下眼,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

    “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也很优秀。”楚沐云继续道,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小耀喜欢你,我不该过多干涉。但是,小洄,江家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树大招风,站在这个位置,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明枪暗箭,你可能无法想象。小耀是江家未来的希望,他的婚姻,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更关系到整个家族的稳定和未来。”

    “如果你真的和小耀在一起,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整个江家,以及江家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小洄,你很单纯,而这条路,可能比你做最难的数学题还要难上千百倍,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海风呼啸,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来了主舱重新响起的谈笑声。

    星空璀璨,却照不亮夏洄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芜。

    他抬起头,看向楚沐云。

    这位美丽雍容的夫人眼中,是真心的关切。

    他知道,楚沐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江耀今天的举动,无异于将他强行拖入一个他危机四伏的漩涡中心,把他夏洄的名字,将和江耀,和江家,牢牢绑在一起。

    他只是一个想安静读书、做点研究的学生,他从未想过,要卷入如此复杂的豪门恩怨,站在风口浪尖。

    可是,他有选择吗?

    从江耀在码头握住他手的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从江耀第一次用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看他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江耀说,试试。不行,就放他走。

    可真的能“放他走”吗?见识过了江家的冰山一角,被江耀以如此轰动的方式公开过,他真的还能回到从前那种简单平静的生活吗?

    就在这时,观景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江耀走了出来。

    他已经和父亲谈完话,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在触及夏洄略显苍白的脸时,微微沉了沉。

    他走到夏洄身边,“母亲,你们在聊什么?”

    楚沐云重新端起茶杯,笑了笑:“没什么,随便聊聊。海风大,别着凉了。进去吧,差不多该准备晚会了。”

    江耀“嗯”了一声,低头看向夏洄,声音放低了些:“冷吗?”

    夏洄摇了摇头,没说话。

    楚沐云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夏洄面前。

    她微微倾身,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夏洄理了理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动作轻柔,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去吧,好好玩,玥玥她们在偏厅弄了个小沙龙,都是些同龄人,弹琴唱歌,你们去聊些有趣的话题,我这里没有事。”

    楚沐云对夏洄眨了眨眼睛:“你如果不想应付,你们露个面就找借口溜走,去岛上别处逛逛,静海岛的夜景确实不错,你就当在自己家,需要什么,随时让侍者来找小耀。”

    “谢谢阿姨。”夏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干涩,但真诚地道了谢。

    “客气什么。”楚沐云微微一笑,目送着江耀揽着夏洄离开观景台,走向主宅内灯火更为璀璨热闹的区域。

    海风吹起她旗袍的衣角,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沉淀为一种深远的平静。

    也许,这个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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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净清冽、眼神倔强又带着疲惫的少年,真的能帮江耀撑起江家,他的优秀远超他的家境,正是这样的一缕清风,才能拴住她那个心思深沉的儿子。

    未来或许仍有风雨,但至少此刻,她愿意给予祝福和守护。

    *

    偏厅的气氛与主厅的庄重典雅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私人俱乐部,空间开阔,摆放着舒适的沙发组、三角钢琴、古董留声机,墙上挂着现代派画作。

    柔和的灯光与烛光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红酒和甜点的香气,以及年轻人们鲜活的笑语。

    江耀揽着夏洄走进来时,原本正在谈笑或欣赏音乐的七八个年轻人顿时看了过来。

    “哟,我们的大功臣可算来了!”江玥第一个迎上来,她已换下华丽的礼服,穿着一身时髦的丝绒套装,手里端着香槟,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刚才在主厅那点小小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她上下打量着夏洄,眼神亮晶晶的,“刚才没来得及细看,现在看看,我们耀仔眼光确实毒啊!小夏同学,你这气质,绝了!清清冷冷的,但眼神特有故事感,不愧是搞前沿科学的,跟我们这些俗人不一样!”

    她说话又快又直,带着模特行业特有的外向和自来熟。夏洄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微微颔首:“玥姐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江玥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说真的,小耀是怎么拿下你的?跟我们分享分享?他以前可是对谁都不假辞色,我们差点以为他要跟工作过一辈子了!”

    “姐。”江耀警告地瞥了她一眼,但眼底并无怒意,反而有点纵容的无奈。

    “好好好,不说不说。”江玥笑嘻嘻地退开,招呼其他人,“来来来,都认识一下,这就是把我们小耀迷得神魂颠倒的夏洄,桑帕斯大学霸,格罗斯曼院士的宝贝弟子,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都热情点!”

    其他年轻人也围了过来。有江耀的堂弟江晨,一个正在攻读商科的阳光大男孩;有楚家的表妹楚曦,学建筑设计,气质文静;还有几位是江家世交的子弟,皆衣着得体,谈吐不俗。

    他们虽然也出身优越,但或许因为年轻,或许因为家庭氛围相对开明,对夏洄并没有表现出居高临下的姿态,更多是好奇和友善。

    “夏洄,刚才听你和琳琳姐讨论数学和音乐,太酷了!”江晨兴奋地说,“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但觉得特别厉害!你们平时在实验室都做什么啊?是不是特别科幻?”

    “夏洄,听说‘星环’项目涉及多维空间建模?我最近在做的一个概念设计正好想引入非欧几何元素,能不能请教一下……”楚曦也眼睛发亮地问道。

    “夏洄,你喜欢听古典乐?偏好哪个时期的作品?偏厅音响不错,要不要放一首?”

    问题接踵而至,但都围绕着夏洄的学业和兴趣,真诚而热烈。

    夏洄起初还有些拘谨,回答简略,但在这些同龄人单纯的好奇心下,他渐渐放松了些许。谈到熟悉的领域,他的语言变得流畅,虽然话依旧不多,但那份属于学者的沉静与清晰逻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江琳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对夏洄举了举杯,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刚才的问题,谢谢你的建议。那篇论文我回去会找来看。很高兴认识你,夏洄。”

    她的态度矜持而尊重,显然已将夏洄放在了可平等交流的位置。

    江耀坐在夏洄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杯水,并没有过多参与话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洄在自家兄弟姐妹的包围中,被他的家人看见、欣赏,从僵硬到逐渐放松,偶尔在别人提到有趣话题时,眼中会闪过细微的光亮。

    晚会的气氛轻松愉快。有人弹起了钢琴,旋律优美;有人跟着哼唱;江晨甚至翻出了一套桌游,嚷嚷着要一起玩。夏洄被邀请加入,他虽然不太擅长,但学得很快,偶尔冒出的冷静分析总能出奇制胜,引来一阵赞叹和笑闹。

    江耀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偶尔在夏洄求助地看向他时,低声提示一两句,或在夏洄被江玥逗得耳根发红时,出面将自家过于活泼的堂姐“镇压”下去。

    他享受着这种将夏洄纳入自己家族社交圈的感觉,享受着家人们对他选择的人的认可和喜爱。

    夜深了,一些长辈和年轻些的弟妹陆续回房休息。偏厅里只剩下江耀、夏洄、江玥、江晨等几个精力旺盛的。

    江玥喝得微醺,拉着夏洄的手,絮絮叨叨:“小夏啊,以后江耀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姐帮你收拾他!别看他平时人模狗样的,其实可幼稚了,小时候抢我娃娃……”

    江耀打了个手势,凯撒立刻把江玥拉走。

    夏洄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虽然很淡,但这一幕落在江耀眼里,让他的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最终,在楚沐云派人来催促早些休息后,这场小型的家庭聚会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江耀牵着夏洄,走在通往客房区域的静谧走廊上。岛屿的夜格外宁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和走廊两侧壁灯散发的昏黄光晕。

    “累吗?”江耀低声问。

    夏洄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家里人比你好多了。”

    江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走廊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

    “他们喜欢你。”江耀肯定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夏洄的手背,“我早就知道他们会喜欢你。小猫,你能不能走进我的世界,让我也走进你的世界?也许它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夏洄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躲开。今晚发生的一切像潮水般涌过脑海——码头的忐忑,主厅的紧张,楚沐云语重心长的提醒与后来的维护,偏厅里轻松的笑语,江耀始终不曾松开的手和注视的目光……

    “去看看海吧。”江耀提议。

    江耀的提议让夏洄微微一怔。去看海?在这样深的夜里?

    江耀没有等他回答,便牵着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沿着一条被低矮灯光照亮的石板小径,穿过精心修剪的花园,走向岛屿临海的一侧。

    小径两旁种植着夜间开放的热带植物,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海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直接、有力、带着原始生命力的潮汐声。

    小径尽头是一处向海面探出的天然平台,边缘围着低矮的石栏。

    这里视野极好,几乎正对着东方,今夜无月,但星空异常璀璨,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贯天际,亿万星辰在深蓝天鹅绒般的夜幕上静静闪耀,倒映在下方轻轻起伏的墨色海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粼光。

    “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江耀松开夏洄的手,走到石栏边,背靠着它,面向夏洄。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属于这个夜晚的松弛。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个人跑过来,听着海浪,看着星星,好像所有的烦心事都能被海风吹走,被星空吞没。”

    夏洄走到他身边,也靠着石栏,望向无垠的海天。

    巨大的星空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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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到自身的渺小,白日里那些纷扰的思绪,似乎也在这浩瀚面前被暂时稀释了。

    “你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夏洄轻声问,在他印象里,江耀永远是掌控一切、无坚不摧的样子。

    江耀低笑一声,那笑声混在海风里,有些模糊:“当然有。小时候觉得父亲太过严厉,永远达不到他的期望;再大一点,觉得身上江家的担子太重,所有人都看着你,你不能行差踏错半步;后来……”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夏洄,星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后来遇到一个人,他对我视而不见,拒之千里,我用了所有我知道的办法,却好像离他越来越远。那时候,心情尤其不好。”

    夏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知道江耀说的是谁。

    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海面,波涛规律地涌上沙滩,又退去,周而复始。

    “对不起。”江耀的声音忽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夏洄倏地转头,江耀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面对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星光下,江耀的表情是夏洄从未见过的认真。

    “为我之前做的所有混账事。”江耀继续说,目光牢牢锁着夏洄的眼睛,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为我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你,为我用错误的方式想要留住你,为我带给你的所有害怕和伤害……夏洄,对不起。”

    这道歉来得太突然,也太郑重,夏洄一时语塞。

    海风在两人之间穿梭,江耀吻住他的时候,他下意识搂住了江耀的肩膀。

    江耀用力吻他,夏洄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咸湿的海风卷过耳畔,海浪拍岸的声音被无限拉远,世界里只剩下彼此贴近的温度。

    江耀察觉到他的顺从,动作稍稍放缓,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细腻的皮肤,吻渐渐变得温柔。

    直到夏洄微微偏头,气息不稳地轻喘了一声,江耀才缓缓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眼底暗沉得像深夜的海,声音低哑得发颤:

    “小猫……别再离开我,我受不了。”

    夏洄没说话,睫毛轻轻颤动,鼻尖微微泛红。

    海风拂过他凌乱的额发,他抬眼,撞进江耀深不见底的目光里——那里面有占有,有偏执,有疯狂,可更多的,是怕失去他的慌张。

    夏洄想,真好笑。

    他从没听过江耀说这样的话。

    高高在上、冷静自持、永远掌控一切的江耀,居然也会怕。

    *

    与此同时,格列治帝国。

    王都的深夜被一场急雨笼罩,雨水敲打着宫殿的金色琉璃瓦,却洗不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国王的寝宫外,梅菲斯特单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与他脸上未干的泪水混在一起。

    在他面前,老国王躺在华贵的床榻上,胸口插着一柄镶有家族纹章的匕首,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陛下是在睡梦中被刺杀的,”皇家卫队队长低声报告,声音压抑着愤怒与恐惧,“刺客使用了只有内部人员才掌握的密道。”

    梅菲斯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跪成一排的侍从和守卫,每个人都不敢与他对视。

    “清理现场,”梅菲斯特的声音冷得像冰,“封锁消息,让加缪回来。”

    话音刚落,一位满身是血的军官冲进房间:“殿下!城防军第三兵团叛变,他们已经控制了西门和军械库!叛军首领是……是您的堂兄,怀特公爵!”

    梅菲斯特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他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远处城西方向火光冲天,隐约传来爆炸声和能量武器交火的嗡鸣。

    更远处,叛军的旗舰“夜魇”级战舰正缓缓驶入港口,其侧舷的炮口在闪电照耀下泛着冷光。

    整座王都,在一夜之间,坠入地狱。

    梅菲斯特指尖轻轻抚过窗沿冰凉的玻璃,雨水在上面蜿蜒流淌,像极了他此刻眼底翻涌的暗潮。

    老国王死在寝殿,密道被破,城防军叛变,堂兄怀特公爵亲自领兵逼宫——一切都像是早已布好的局,就等着他踏入。

    他身后的卫队队长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殿下……王宫卫队不足三千,根本挡不住叛军主力,我们、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撤离?”

    梅菲斯特缓缓回头,脸上早已没了刚才跪在床前的脆弱,只剩下淬了冰的冷戾。雨水还在顺着他下颌滴落,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半分泪水。

    “父王死在这张床上,我若走了,谁替他收尸?谁替格列治止血?”

    他抬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水痕,“怀特以为杀了国王,控制城防,就能坐上王座?”

    梅菲斯特低笑一声,笑声轻得像雨丝,却让整个寝殿的人脊背发寒。

    “他忘了,这帝国的刀,从来都握在我手里。”

    他转身走向殿外,黑色披风在风雨中猎猎扬起,雨水打湿他的额发,衬得那张脸俊美而危险。

    “传我命令——”

    “第一,王宫死守,任何人不得退后半步。”

    “第二,启动王室暗卫,绞杀所有参与叛乱的贵族家臣。”

    “第三,通知边境军团,全速回援王都,敢延误者,以叛国论处。”

    “第四——”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火光熊熊的城西,声音冷得彻骨:

    “告诉怀特公爵,他的命——我亲自来取。”

    骬口兮口湍口√S

    闪电骤然撕裂夜空,照亮梅菲斯特眼底翻涌的猩红。

    一夜之间,王子不再是王子。

    从老国王断气的那一刻起,梅菲斯特就已经站在了尸山之上,手握王权,也手握屠刀。

    风雨更急,冰冷刺骨,可他心头却莫名一烫。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一个人的身影。

    夏洄。

    那个安静、干净、眉眼清冷的人。

    那个在喧嚣世界里像一捧温水、一片月光、一点不会被战火染脏的光。

    梅菲斯特指尖微微一颤。

    他从前只当夏洄是有趣、是特别、是难得一见的干净灵魂,是他在肮脏宫廷里唯一愿意多看一眼的存在。

    可直到此刻,站在父王冰冷的尸体前,面对满城叛军、四面楚歌、生死一线,他才骤然明白——

    夏洄不是消遣,不是玩物,不是一时兴起。

    是他早就认定、刻进心底、要攥在手里一辈子的人。

    是他的未婚妻。

    是他未来的王后。

    是这满目疮痍的帝国里,他唯一想牢牢锁在身边的光。

    梅菲斯特的眼神冷得近乎偏执。

    等他平定叛乱。

    等他肃清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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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坐稳王座,重建秩序,让整个格列治帝国俯首称臣。

    他会亲自去。

    跨过星际,越过疆域,不管夏洄在哪里,不管他身边有谁,不管他愿不愿意。

    他都会把人抢回来。

    带回这座宫殿,带回他的身边,带回只属于他的帝国。

    谁拦,谁死。

    “殿下?”身旁的军官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梅菲斯特缓缓回神,眼底那片刻的柔软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硬与势在必得。

    他抬手,抹去脸上最后一点水渍,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宣告一场注定到来的掠夺:

    “传令下去,平叛之后,举国大庆。”

    “另外,备一份最高规格的婚约文书,以格列治帝国王储、新任君王的名义,昭告星际。”

    军官一愣:“殿下,您指的是……”

    梅菲斯特望着窗外冲天的火光,低声说。

    “我未来的王后。”

    “夏洄。”

    “等我收拾完这里,就去接他回宫。”

    第112章

    帝国政变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次日清晨炸开在联邦所有媒体的头条。

    【突发:格列治帝国国王遇刺,王都爆发叛乱,梅菲斯特王储临危继位!】

    【独家:叛军首领怀特公爵宣称老国王死于梅菲斯特之手,帝国或将陷入内战!】

    【分析:帝国政局动荡,联邦边境戒备升级,贸易航线或受影响!】

    一时间,整个星际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陷入血与火的大地。

    夏洄与江耀清晨离岛,在返程去往科研院的路上听到了这个消息。

    悬浮车从静海岛私人空港驶出,汇入清晨繁忙的城市空中航道。

    车窗外,联邦首都的摩天楼群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空中轨道上各色悬浮车川流不息,广告牌循环播放着早间新闻和商业资讯,一切都井然有序,与新闻中那个陷入烽火的帝国仿佛是两个世界。

    夏洄靠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天际线。

    静海岛之夜像一场短暂而失真的梦,此刻悬浮车平稳的嗡鸣和窗外熟悉的都市景象,才将他拉回现实。

    车载新闻系统正以冷静的播报声调,复述着那条震惊星际的消息:

    “最新消息,格列治帝国宫廷发言人于当地时间凌晨四点确认,国王陛下于昨夜在寝宫遇刺身亡。王储梅菲斯特殿下已根据帝国宪法紧急接管王权。”

    “据悉,王都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叛军宣称由怀特公爵领导,双方在城区多个要地交火,具体伤亡情况尚未公布……”

    “帝国军部及边防部队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联邦外交部发言人表示,正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避免冲突升级影响星际和平与贸易往来……”

    新闻的内容足以撼动现有的星际格局。

    夏洄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驾驶座上的江耀。

    江耀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侧脸线条在车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沉稳而专注,只是眼下淡淡的青影泄露了他昨夜或许并未安眠。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中央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风吹拂他的头发,车里盈满了他身上低沉的香水味道。

    夏洄闭目养神,说:“梅菲斯特深陷血腥宫廷斗争,估计以后都不会来桑帕斯上学了。他不像会弑父的人,王位本来就是他的,他没必要提前杀死皇帝。”

    江耀似乎这才回过神,扯了下嘴角,“宫廷斗争里,看起来最不像凶手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猎手。证据、动机、在场证明,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可以伪造。”

    “况且,是不是他动的手已经不重要了。他是法定的继承人,已经称王,而叛军指控他,只会给他一个清洗所有反对派的机会。”

    江耀的分析冷静而残酷,带着政客特有的现实视角。

    夏洄问:“联邦会介入吗?”

    “直接军事介入吗?短期内不会。”江耀打了转向灯,悬浮车平稳地并入通往科研院区域的专用高速轨道,速度提升,窗外的景色化为流动的光带:“帝国是主权国家,联邦没有正当理由派兵。但政治谴责、经济制裁、暗中支持某一方……这些都会是选项。等下的议会就是讨论应对策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更重要的是,帝国的动荡会影响整个星际的力量平衡。贸易航线、能源供应、边境安全、军备竞赛,所有领域都会产生连锁反应。梅菲斯特如果坐稳了位置,以他的性格和野心,帝国对外政策可能会更加强硬进取。而如果他倒了,帝国陷入长期内战或分裂,对联邦而言也未必是好事,混乱会滋生更多的危险和不可预测性。”

    夏洄听着,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江耀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此刻的江耀,不再是昨晚星空下那个带着悔意和恳求的男人,而是恢复了联邦代首相的沉着与锐利,在晨光中勾勒出坚毅而充满掌控力的线条。

    这种转换如此自然,让人怀疑他是真实的还是表演的。

    夏洄冷淡地移开目光。

    只有前方越来越近的科研院建筑群,才是可预测的世界。

    “你觉得他会赢吗?”

    江耀目光一暗:“从概率上看,他赢面更大。他控制着首都至少一半的卫戍部队和大部分宫廷力量。怀特公爵的叛乱虽然迅猛,但缺乏足够的政治号召力和国际承认。很快,他们都会争取联邦持续且强力的支持,比如,大量先进的军火,以及某些科研领域的关键技术。”

    悬浮车缓缓减速,停在了车位。

    引擎熄灭,车内瞬间安静下来,江耀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向夏洄,眼神很深:“我们都知道,梅菲斯特对美丽而独特的事物,有着非同寻常的执着和占有欲,他渴望的东西,会费尽心机拿到。”

    江耀伸出手,意味不明地抚摸着夏洄的脸庞,看着夏洄的眼睛。

    昨夜的海边幽会让夏洄的神经放松了不少,此刻他看上去轻松惬意,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动人的微光,镶嵌在这张冷淡白皙的脸颊上,就像稀世珍宝在闪烁,隔着清晨的薄雾,穿过层层迷障,看进江耀心底的最深处,撩动了他的心。

    “小猫,这几天,待在雾港,尽量别单独外出。如果要去其他地方,告诉我,我亲自送你。”

    夏洄想要别过头,躲过他的桎梏,然而江耀的手往后抚摸着他的后颈,温柔地说:“帝国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只需要专注于你的研究,保护好自己,随时与我保持联系,不要让我找不见你,能答应我吗?”

    这保护性的叮嘱,与他之前“给他选择”的承诺似乎有些矛盾,但夏洄能听出其中的关切和紧张。

    就连江耀也在担心。

    不仅仅是担心帝国局势对联邦的影响,更在担心某些他未明说的危险。

    “我本来也不关心政治。”夏洄没有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10-115(第6/20页)

    多问。他伸手去解自己的安全带。

    “那,晚上我来接你。”江耀说,语气是陈述而非询问,但目光中带着征询。

    夏洄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江耀眼底掠过一丝光亮,“晚上见,宝贝。”

    夏洄拿起自己的背包,推开车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混合着地下停车场的气味涌了进来,他下车,转身关门前,看了一眼车内的江耀。

    江耀也正看着他,目光沉沉,像是要将他的身影刻进眼底。

    两人对视了短暂的一瞬。

    “小心开车。”夏洄低声说,然后关上了车门。

    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他看到江耀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启动悬浮车。

    车辆平稳地调头,驶向停车场的出口,很快消失在通道的拐弯处。

    夏洄站在原地,转身走向通往实验室的专用电梯。

    电梯门光滑的金属表面,映出他清瘦的身影和微蹙的眉头。

    帝国很遥远,政变很混乱,局势更是云谲波诡。

    但此刻,他只想回到自己的领域,那里有他能够理解和掌控的规律与真理。

    电梯上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

    而此刻,江耀的悬浮车已重新汇入高空航道,朝着联邦议会大楼的方向疾驰。

    “我是江耀。通知议会紧急事务委员会成员,半小时后第一会议室,我要听取外交、国防、情报三部关于帝国局势的完整简报。”

    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江耀回到议会大楼。

    军部的人早早到场。

    长桌两侧坐着军方高层、情报机构负责人、以及几家核心军火企业的代表。

    大屏幕上滚动着帝国战况的最新数据,气氛凝重而紧绷。

    夏崇坐在夏氏军工的代表席上,脸色沉静,目光却时不时扫向会议桌另一端的某个位置。

    阿尔瓦·卡门,卡门家族的代言人,陆凛没来。

    “开始吧。”江耀示意。

    情报部长起立,他走到主讲台前,指着全息地图,“好的。请看这里,帝国叛军已经控制王都三分之一区域,梅菲斯特的人正在死守王宫,双方都在紧急采购军火,军工企业股票、以及能源矿产、重金属、机械智能领域股票一路高涨。”

    “也就是说,”一位将军沉声道,“谁给钱,联邦的军武就卖谁?”

    “理论上如此,我们联邦的中立立场虽然不变,但商业往来不受限制。”

    “那实际呢?”

    “实际……”情报部长斟酌着措辞,“梅菲斯特陛下已经通过正式渠道,向联邦递交了军购清单,金额巨大,只有夏氏军工的主力装备能够满足他们的需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夏崇,夏崇面色不变:“夏氏军工是商业机构,接单是正常行为。”

    “叛军那边呢?”有人问。

    情报部长顿了顿:“叛军代表……是卡门家族在接洽。”

    会议厅里立刻响起一片议论声。

    阿尔瓦摊了摊手说:“怎么了?卡门家族做的是生意,不站队。谁付钱,我们帮谁买,帝国叛军出得起价,我们自然接单,有问题吗?”

    夏崇冷笑一声:“当然有问题,卡门家族接叛军的单,夏氏军工接王室的单,两家联邦企业,居然同时给交战双方供货?这要是传出去,联邦的中立立场就是个笑话。”

    这话除了夏崇,谁也不敢明说。

    江耀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阿尔瓦脸上:“卡门家族要做生意,合情合理。但有一条底线,帝国的战火,不能烧到联邦境内,你的人如果敢把军火卖给任何试图破坏联邦稳定的人,联邦的法律会让你后悔。”

    阿尔瓦向后倚靠,双手交叉搁在腿上,淡淡道:“请您放心,我们就是穷疯了,也知道分寸。”

    阿尔瓦烦躁地望向窗外,不知道陆凛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返校,明明他根本不需要学习。

    这种事本来就应该是陆凛来和江耀交涉。

    陆凛到底干嘛去了?

    *

    傍晚,夏洄才结束在格罗斯曼院士实验室的连续六小时数据模拟,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个人终端突然震动,是个同学私发给他的一个视频,看上去是群发转发,不小心转发到他这里的,因为很快就撤回了。

    但是夏洄已经看到了。

    画面晃动,镜头对准了桑帕斯学院地下酒吧的角落。

    陆凛慵懒地倚在皮质卡座里,指间夹着半杯威士忌,周围簇拥着几个面孔熟悉的学生会成员。

    “夏洄?”一个声音带着醉意笑道,“那个禁欲系高材生?得了吧,他对男人没兴趣,我赌他连自/慰想的都是数学公式。”

    哄笑声中,另一个声音接口:“很奇怪不是吗?明明整天摆着张性冷淡的脸,居然那么受欢迎。你们说,耀哥是不是眼瞎了?”

    这时,有人亮出终端屏幕——竟是夏洄的脸被P上女装长裙,配上“女神”、“校花”、“求偶”等刺眼标签。

    “你别说,女装还真适合他!”

    一片轻浮的嬉闹中,陆凛的目光掠过屏幕。

    “你们确定这人叫夏洄?”陆凛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

    他指尖点向屏幕上那张精致却毫无波澜的脸,“我弟弟可没这么漂亮。”

    “你弟弟?”众人愕然:“陆哥,别逗了,夏洄怎么可能是你弟弟?他可是夏氏军工的私生子,他是夏崇的弟弟。”

    陆凛慢条斯理地说:“是不是我弟弟,我还能瞎说?他真正的母亲是苏小曼,我的继母。需要我调血缘证明给你们看吗?”

    他轻笑一声,带着怜悯扫视目瞪口呆的众人,“他根本不是夏崇的弟弟,而是一个冒名顶替了“夏洄”的人,他的真实姓名叫……林小宝。而真正的夏洄,早就死在了十一区。”

    视频结束。

    这段视频已经被上传至校园网,标签直接引向#夏洄身份造假#。

    流言传播的速度远超理性求证,一天的时间,“冒名顶替”这个词成了高频搜索词,相关话题都是:

    #如果夏洄被开除,他是否会和陆凛回家当二少爷?#

    #桑帕斯是否会保留夏洄的学籍?毕竟他是优秀学生#

    #江耀知不知道?夏崇知不知道?夏家知不知道?#

    “……”

    终端从夏洄手中滑落,砸在实验室冰冷的地面上。

    短暂的眩晕和恐慌过后,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终端,屏幕映出他苍白而扭曲的脸。

    陆凛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难,绝非偶然。

    帝国政变的消息刚传来,整个联邦高层注意力都被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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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最混乱,也是最容易搅浑水的时候。

    陆凛不仅要用各方压力逼他退学,更要彻底揭穿他的身世。

    夏氏的股价必然会受到影响,直接影响到帝国战况。

    而夏洄在法律和伦理层面,也都将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夏洄会被桑帕斯退学,跟随妈妈,回到陆家。

    也就是,回到陆凛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时,江耀打来,夏洄心脏猛地一缩,屏住呼吸按下了接听。

    光屏上跳出江耀的身影,背景似乎是飞驰的悬浮车内,他眉头紧锁,但声音却异常沉稳:

    “小猫,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他显然已经知情,而且速度极快。

    夏洄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听着,”江耀的目光穿透屏幕,“待在实验室,锁好门,除了我,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我已经让人去处理网络上的流言,至于陆凛……”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我会让他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夏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我会不会被退学?”

    江耀的语气斩钉截铁,“不会。我保证。而且校方打来电话,他们也不会允许你这么优秀的学生退学,这会让桑帕斯有很大损失,相关的解决办法还在紧急研究,放心吧。”

    这番话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暂时挡住了外界汹涌的恶意。

    夏洄有些失魂落魄:“……你的意思是,我只要不回学校,就不会深陷在舆论里,是吗?”

    江耀在那边沉默片刻,嗓音轻柔地回答:“宝贝,是这样的,谢悬会帮你保留学籍和毕业证,但是为了不给其他学生家长造成身份恐慌,你只能在外面度过接下来的两年学业了。”

    夏洄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

    “我知道了……”夏洄默默挂断了电话。

    所以命运再一次跟他开了玩笑是吗?

    接下来这两年,他都要在校外度过了。

    还好。

    只要不回到陆凛身边,什么都好。

    *

    帝国王都,战火已经烧到了宫墙之外,能量武器的嗡鸣和爆炸声此起彼伏。

    但梅菲斯特的临时指挥部里,却异常安静。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哥。”加缪快步走进来,“你看到那个视频了吗?

    梅菲斯特眉头微微皱起:“我知道了,夏洄是冒名顶替的,他叫林小宝,是陆凛后妈带来的儿子,现在是陆家人。”

    加缪脸色很差:“是啊,真正的夏洄已经死了。”

    梅菲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勾起嘴角:“有意思。陆凛的弟弟,那就是卡门家族的人,卡门家族是我的政敌,陆凛这是要伤我的心,还要夺走我的王位。”

    他转身走回桌前,打开一份空白的文书:“来人。”

    侍卫长进门:“陛下?”

    “备一份婚约,”梅菲斯特说,“以格列治帝国的名义。”

    副官愣了一下:“殿下,您要向谁下聘?”

    “夏洄。他既然不是夏家的人,那他的身份就只剩下苏小曼的儿子、陆凛的弟弟。”

    梅菲斯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关于陆凛这段时间对夏洄的所作所为,我有所耳闻。陆凛在这个时候公开夏洄的身份,不就是想把夏洄据为己有吗?苏小曼在联邦没有根基,陆凛虽然难缠,但卡门家族生意的根基在帝国,由不得他。”

    侍卫长点头称是。

    梅菲斯特写了几行字,忽然停下:“白郁还在裁决庭吗?”

    “在的,陛下。”副官说,“白先生说,他一直在等您的消息,他知道您想要迎娶夏洄,但是国籍是一个难关,他愿意和您商讨,为夏洄更改国籍的事,让夏洄恢复自由之身。只不过,夏氏军工那边,可能会因为冒名顶替风波,一纸诉状把夏洄告上法庭。”

    梅菲斯特的眼神暗了暗:“白郁也站在夏洄那边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护着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一枚炮弹落在宫墙附近,炸出一团火光。他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看不出表情。

    “但是白郁说的对,夏氏不能给我的事情添乱。”

    与其等夏氏发难,不如他先下手为强,将可能的麻烦源头,变成可控的合作筹码。

    梅菲斯特略一死讯:“去把夏淳康带来,现在。”

    副官领命退下。

    暗室里重归寂静,只有地图上偶尔有新红点亮起,又迅速被代表王室力量的蓝点吞噬、覆盖。

    夏淳康,夏氏军工的掌舵人,夏崇的父亲,也是“夏洄”名义上的父亲。

    夏淳康被“请”来时,身上还带着硝烟和高级雪茄混合的味道。

    他穿着西装,即使面对刚刚血洗了宫廷、身上杀气未散的新君,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从容。

    “陛下,”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陛下不论有任何事情,都请讲,夏氏军工始终愿意与帝国保持友好合作。”

    “夏先生,深夜打扰,实在抱歉。请你来,是想谈一笔交易。”梅菲斯特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关于你的……嗯,儿子,夏洄。夏先生难道不打算澄清,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吗?”

    夏淳康眼神微动,“我知道这件事,证据很确凿,也关乎夏氏家族声誉。”

    梅菲斯特颔首:“是这样的。”

    这正是梅菲斯特预期的反应路径——夏淳康为了切割,大概率会顺水推舟,甚至主动“大义灭亲”,以此向帝国新君表忠心,并换取更多军火订单。

    然而,夏淳康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陛下,”夏淳康微微摇头,语气竟然带着一种自豪的感慨,“澄清?追究?不,陛下,我认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梅菲斯特的眼神凝住了,眯了眯眼。

    夏淳康向前走了半步,烛光将他眼中的算计照得清清楚楚:“陛下,不瞒您说,夏崇和我说他这么优秀的时候,我就心有疑虑,您想,他毕竟是我的儿子,我能不了解他吗?我私下打探过情况,我早就知道他不是我的儿子了,我儿子哪有那么漂亮?”

    “最开始,我是想要揭穿他的,但我看着他以‘夏洄’的名字,在桑帕斯拿到顶尖的成绩,进入格罗斯曼院士的团队,甚至得到了您的青睐,我的想法也发生了改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陛下,我是个商人,商人看价值。我那个真正的私生子并不优秀,他是什么货色,我心里清楚。懦弱,平庸,毫无主见。而现在的‘夏洄’呢?他聪明,坚韧,沉静,拥有顶尖的学术天赋和难以估量的人脉价值。他比原来那个孩子,优秀了何止千百倍啊?”

    夏淳康摊开手,一副务实到冷酷的模样:“我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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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要为了澄清一个无关紧要的真相,去毁掉这样一个能给夏氏带来巨大声誉和潜在利益的孩子?去让夏氏卷入一场自曝家丑的难堪诉讼,损害集团口碑和股价?”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恰恰相反,陛下。现在全星际都知道我夏淳康有个冒名顶替却异常优秀的儿子。我为什么不顺势应承下来?我可以召开新闻发布会,声泪俱下地讲述我如何不计前嫌,将误入歧途的养子视如己出,培养成才。我可以宣扬夏氏海纳百川的胸怀和对人才的珍惜,这是多么绝佳的企业形象宣传!我甚至可以预测,明天夏氏军工的股价,会因为这场充满戏剧性和温情的公关危机,不跌反涨!”

    暗室里一片死寂,梅菲斯特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中闪烁着算计光芒的中年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里面有一丝棋逢对手的欣赏。

    他早就知道夏淳康是条利益至上的老狐狸,却没想到,对方能现实和精明到这种地步。

    在他预想的剧本里,夏淳康要么是急于切割的懦夫,要么是讨价还价的掮客,却唯独没算到,对方竟然能从这场丑闻中,看到如此商机,并打算将计就计,将夏洄的价值榨取到极致。

    “夏先生,”梅菲斯特终于止住笑,目光重新落回夏淳康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风暴沉淀,化作一片幽暗的平静。

    “果然明智。”

    *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细雨。

    桑帕斯科研院银灰色的大楼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胧,像一座冰冷的孤岛。

    江耀来时,夏洄正站在出口处的檐廊下等。

    他没有打伞,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单薄的实验服外套被风吹得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细雨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黑发软软地贴在苍白的额角,整个人像一株被雨水浸透的白玉兰。

    江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快速停好车,抓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备用外套和伞,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

    “怎么不在里面等?”江耀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他撑开伞,遮在夏洄头顶,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将厚实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夏洄似乎才回过神来,眼睫轻轻动了动,视线缓缓聚焦在江耀脸上。

    那双平日里清冷沉静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茫然,空洞,还有些许未来得及收拾干净的破碎感。

    他没有回答江耀的问题,只是本能地朝江耀的方向靠了靠,汲取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暖意。

    这个依赖般的动作,让江耀的心疼瞬间涨满,几乎要溢出来。

    他强压下立刻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手臂虚虚地环过夏洄的肩膀,将他半拢在怀里,带着他快步走向悬浮车。

    车门关上,隔绝雨声,车内温暖干燥,夏洄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小猫。”江耀启动车子,却没有立刻驶出停车场。

    他转过身,伸手,用指腹拂去夏洄脸颊上沾染的一点湿意:“看着我。”

    夏洄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慢转回视线,落在江耀脸上。

    江耀试图用确定的讯息驱散他眼中的不安,“学校会为你单独开设账户,远程学习的系统已经为你开通最高权限,课程、实验数据、导师指导,都不会中断。你只是暂时换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学习。”

    夏洄静静地听着,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副魂不守舍、仿佛灵魂都飘离了躯壳的模样,让江耀胸口发闷。

    “夏洄,”江耀忍不住唤他的全名,双手捧住他冰凉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说话。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别这样……别这样不出声。”

    他从未见过夏洄这副样子。哪怕是被他强行困在身边,夏洄的眼中也总是燃烧着不肯屈服的火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疲倦。

    夏洄的眼珠终于缓缓转动:“我又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对吗?”

    “陆家,我回不去。学校,我也暂时回不去。妈妈那里……陆凛知道。而且,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却没成功。

    他以为那个在贫民区垃圾堆旁捡拾残羹冷炙的孩子早已被“夏洄”这个光鲜亮丽的名字彻底埋葬。

    如今,沙堡终究还是塌了。陆凛用最粗暴的方式,将他打回原形。桑帕斯……那个他视为知识和净土的地方,他回不去了。

    他真的……无处可去。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仅是恐慌,还有麻木的平静。仿佛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落地,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江耀却强迫他看向自己,盯着他的眼睛,笃定地说:“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我的身份就是你的护身符,足够让所有流言蜚语闭嘴,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再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也不会让你无处可去。”

    夏洄看向窗外,不想让江耀看到自己瞬间湿润的眼角。

    江耀也不再多说,驾车汇入雨夜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晕开模糊的光斑,像一幅不真切的画。

    江耀一手开车,一手拉着夏洄的手。

    直到悬浮车驶入一片幽静的顶级住宅区,停在一栋拥有独立花园和停机坪的别墅前。

    这是江耀名下不常住的私产之一,安保级别最高,也最为隐秘。

    “到了。”江耀熄了火,松开安全带,侧身看向夏洄。

    夏洄似乎已经平静了一些,至少眼神不再那么空洞,只是依旧带着浓重的疲惫。

    江耀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夏洄拉开车门,撑开伞。

    夏洄默默下车,跟着他走进温暖明亮的屋内。

    早已等候的智能管家无声地接过湿掉的外套,送上干燥柔软的拖鞋。

    屋内的陈设简洁而舒适,处处透着江耀的品味,也考虑到了居住的温馨。

    “先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江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衣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在客房浴室。洗完出来吃点东西,嗯?”

    夏洄点了点头,跟着管家的指引走向客房。

    江耀站在原地,目送他进去,直到浴室的门关上,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雨势未减,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

    他拨通了一个通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是我。加派人手,守住这里,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挂断通讯,他揉了揉眉心,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

    夏洄在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似乎洗不去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夏洄站在氤氲着雾气的淋浴间里,闭着眼,任由水流从发顶淌下,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他还是觉得冷,一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空洞的冷。

    直到浴室门被轻轻敲响,江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猫?洗好了吗?别着凉。”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10-115(第9/20页)

    夏洄关掉水,扯过柔软的浴巾裹住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被热气熏出一点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因为沾了水汽,显得湿漉漉的,比平日少了些清冷,多了些茫然和脆弱。

    他迅速移开视线,不想多看自己一眼。

    走出浴室,江耀就等在外面,手里还拿着干燥的毛巾。

    他很高,站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夏洄整个笼罩,但他此刻的姿态却收敛了所有迫人的气势,只是自然地伸手,用毛巾轻轻擦拭夏洄还在滴水的头发。

    动作很温柔,指尖偶尔擦过头皮,夏洄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他垂着眼,看着地面柔软地毯的花纹,鼻尖萦绕着江耀身上干净清冽的香气,混合着沐浴露淡淡的味道,这种细致入微的照顾,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让夏洄心头那点麻木的平静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不习惯,却又……无法抗拒这份温暖。

    “头发要擦干,不然容易头疼。”江耀的声音就在头顶,他擦得很认真,仿佛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嗯。”夏洄应了一声。

    擦得半干,江耀放下毛巾,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到餐厅。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餐点,热气腾腾的粥,几样清爽的小菜,都是清淡易消化的。显然是他吩咐人准备的。

    “多少吃一点。”江耀拉开椅子,按着夏洄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没有动筷,只是看着他。

    夏洄拿起勺子,机械地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温度适中,米粒软糯,带着淡淡的清香。胃里暖了起来,连带冰冷的手脚也似乎找回了一点知觉。

    江耀一直看着,直到他吃了小半碗,“别担心,所有事情我都会处理好。你只需要好好待在这里,做你想做的研究,看你想看的书,外面的一切,都交给我。”

    他的承诺太重,重到夏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无数问题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是化为更深的沉默。

    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江耀也未必有完美的答案,而有些风暴,注定需要他自己去面对。

    吃完饭,江耀送他到客房门口,手扶在门框上,微微倾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干燥而温暖的吻,“你睡吧,我就在隔壁,终端开着,有事随时叫我。”

    夏洄却靠在门板上,四周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心脏缓慢的跳动,和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有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令他安心。

    “江耀,你陪着我吧。”

    江耀欲转身离开客房门口的脚步瞬间顿住,整个背脊都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壁灯昏黄的光线从夏洄身后照过来,给他清瘦的身影镶上一道毛茸茸的金边,而他的脸则陷在阴影里,有种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江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他见过夏洄很多样子,唯独没有“害怕”。

    “好。”江耀同意。

    江耀没有开更亮的灯,就着那盏昏黄的壁灯走到床边。床很大,铺着深灰色的丝绒床品,夏洄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

    江耀掀开被子一角,自己先坐了上去,靠在床头,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目光沉静地看向夏洄:“过来。”

    夏洄垂着眼,慢慢走过去,在离他半臂远的位置坐下,动作有些僵硬,背脊挺得笔直,没有躺下,也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

    江耀望着他。

    过了很久,久到江耀以为夏洄可能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才听到他呢喃地开口:“妈妈会被我连累吗?”

    江耀的心被狠狠拧了一下:“不会。我已经派人去了她那边,加强了安保。陆凛也好,卡门家族也好,任何人,都别想再靠近她,伤害她。我向你保证,她比你的处境还安全。”

    江耀轻轻揽住了夏洄的肩膀,将他带进怀里,夏洄靠在他身上,很轻地颤了一下。

    然后,江耀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料,传来一点点湿热的凉意。

    他的小猫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安静地流泪。

    江耀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轻抵在夏洄的发顶,心中慌乱。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那些伤害夏洄的人,也痛恨……曾经那个用错误方式伤害过夏洄的自己。

    “哭出来也好。”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小猫。”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夏洄的身体终于不再压抑地颤抖起来,泪水洇湿了更大片的衣襟。

    但他依旧没有出声,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江耀怀里,像是迷途的幼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舔舐伤口的巢穴。

    江耀就这样抱着他,一动不动,任由他的泪水浸透衣衫,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的手,一下下,极轻地拍抚着他的背,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颤抖终于彻底停止,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夏洄睡着了。哭累了,也或许是江耀的怀抱和承诺,暂时驱散了他心中部分恐惧的阴霾,让他得以坠入疲惫的睡眠。

    江耀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尽量不惊动他,让他睡得更安稳。

    他低头,借着昏暗的光线,凝视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少年的泪痕还残留在苍白的脸颊上,长而密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睡着了的夏洄,收起了所有清冷和倔强,显得格外柔软脆弱,让人心疼,江耀一想到夏洄被迫离开了热爱的学术殿堂,那种感同身受的恨意和痛楚就快要把他淹没。

    第113章

    夏洄长这么大,人生里终于有一次是自然醒的。

    噩梦没有侵扰他,熟悉的惊恐也仿佛平息。

    他只是在一片温暖坚实的触感和规律的心跳声中,缓缓从深沉的睡眠中浮起意识。

    眼皮还很重,带着哭过的酸涩感,他眨了眨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明晰。

    入目是深灰色的丝绒床单,和他眼前一小片被压出褶皱的黑色丝绸——是江耀睡衣的前襟。

    他微微仰头,看到江耀的下颌,再往上,是紧闭的眼,眼下是比昨日更重的青影,即使在睡梦中,他眉头也蹙着,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

    记忆如潮水回涌。

    昨夜的崩溃,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些无声的泪水,还有最后……他主动开口,请求这个人留下。

    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夏洄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想拉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

    然而,他刚一动,那只一直松松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就立刻收紧了,带着睡梦中无意识的占有欲,将他更牢地按回怀里。

    江耀的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呼吸重新变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10-115(第10/20页)

    得绵长,但手臂的力量并未松懈。

    夏洄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几乎是整个人蜷在江耀怀里睡的,江耀的另一条手臂被他枕在颈下,此刻正传来阵阵酸麻。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

    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沐浴露的淡香,江耀一定在他睡着后洗了澡,躺在他身边,反而没有逼他做/爱。

    这简直太罕见了。

    就这样,又静静地躺了很久。

    夏洄一直都没睡着,一直寻思着怎么从江耀怀里脱身,毕竟江耀没醒,但清晨本来就很容易擦枪走火。

    “醒了?”头顶忽然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夏洄能感觉到江耀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动了动,隔着睡衣,摩挲着他腰侧的一小片皮肤。

    “还早,可以再睡会儿。”江耀的声音放得更低,他看了眼手表:“让我抱抱你。”

    夏洄没抬眼,而是盯着眼前那片黑色丝绸上细微的纹理:“几点了?”

    “七点半。”江耀答,顿了顿,补充道,“今天我有时间待在家里。”

    夏洄听懂了,这意思是,他会一直在这里陪他。

    江耀也说了,他现在不需要上学,等同于和自己一起是休学状态,江耀甘愿为他做成这样,夏洄也无话可说。

    江耀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但他那只被小猫咪枕着的手臂,轻轻动了动,似乎想抽出来活动一下,但小猫的脑袋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反而枕得更实了些。

    江耀低低地咳了一声,虽然很是舍不得被小猫脑袋枕着的感觉,但也确实是:“猫猫,我手麻了。”

    “……哦。”夏洄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挪开了脑袋。

    江耀趁机抽回手臂,动作有些僵硬地活动着肩关节和手臂,竟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夏洄觉得不好意思,他坐起身,背对着江耀,抬手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晨光勾勒出他修长清瘦的肩背线条,和一段从宽松睡衣领口露出来的,白皙脆弱的脖颈。

    光透过他的睡衣,打在他纤瘦的腰身,还有下面优美的弧度。

    江耀突然庆幸夏洄是个男孩,如果是女孩,按他们做/爱的频率,夏洄可能要未婚先孕了。

    江耀的目光落在那里,眸色深了深。

    他不愿意想,如果夏洄被梅菲斯特迎娶,成为帝国的王妃,他要如何发动战争才能把人从梅菲斯特手里抢回来?

    江耀也坐起来,靠在床头,咽了下干渴的喉咙:“……饿不饿?我让厨房准备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夏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就你喜欢的虾饺,还有早茶。”江耀自顾自决定了,按下床头的内线通讯,低声吩咐了几句。

    吩咐完,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夏洄迟迟不肯回头,不愿意看江耀。

    明明是恨江耀的。

    可是……昨夜的脆弱和依赖,在晨光中无所遁形,让清醒过来的夏洄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尤其是他们还睡在一张床上却没有做/爱,这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江耀伸手去拿终端,看了几眼,呼吸陡然重了一些。

    “怎么了?”夏洄虽然背对着他,但似乎能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低声问。

    “没什么。”江耀迅速关闭了屏幕,将终端放回原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些工作消息。今天不理他们。”

    但夏洄还是转过身,锐利的眼睛刀锋一般射向他:“是不好的消息吗?”

    江耀叹了口气。他知道瞒不住,夏洄太聪明。

    “陆凛昨晚离开了桑帕斯,去向暂时不明。卡门家族在帝国边境的几个秘密仓库有异常调动。”

    “另外,帝国正式的外交照会今天凌晨送到了联邦外交部,除了军购清单,还有一份《文化交流与科研人才引进》的意向书,里面提到了你的名字,梅菲斯特想邀请你去帝国交流。”

    夏洄冷静地深呼吸。

    梅菲斯特的动作太快了,快得明目张胆,那份“意向书”是什么,不言而喻:“联邦会怎么回应?”

    江耀说:“外交部会按标准程序回复,至于我这边,那份意向书已经被标注为‘不予考虑’了。”

    夏洄“嗯”了声,没再多的表示。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智能管家的声音传来:“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是在房间用,还是去餐厅?”

    “去餐厅。”江耀说着,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自然地向夏洄伸出手,“起来吧,吃点东西。吃完我带你去看看书房和给你准备的临时工作室,看看还缺什么。”

    夏洄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握,而是自己掀开被子,下了床。

    隔阂消失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江耀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自然收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他从后面搂住了夏洄的腰,在他头顶亲了亲。

    夏洄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

    气氛在寂静里变得温柔了一些。

    江耀的手臂收拢了些,嗓音低沉地说:“小猫,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在客房浴室,都是新的,按你的尺寸准备的,你不喜欢,我们可以随时换。”

    夏洄点了点头,没说话,挣脱了他的手臂,转身走进了客房的浴室。

    江耀就这样在后面看着他,夏洄没回头。

    进了浴室,关上门,夏洄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是昨夜那种破碎的空茫。

    那里重新凝聚起了一些东西,是认清了现实。

    他不能永远躲在这里,躲在江耀的庇护下。

    陆凛毁了他的人生,他需要弄清楚陆凛到底想干什么,需要想办法保护妈妈,更需要解决梅菲斯特,然后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至于江耀怎么看他……随便吧,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他没办法提出任何要求。

    但好像,江耀也在学着放手给他自由。

    夏洄低着脑袋,肩膀微微颤抖着,心脏一点点开始活了过来。

    *

    饭后,江耀带他参观了别墅。

    书房很大,藏书丰富,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临时工作室就在书房隔壁,里面已经摆放好了最新的终端设备和一些基础的研究工具,甚至还有一面墙的白板。

    江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这里很安全,网络是独立的,绝对加密。你可以在这里做任何你想做的研究,连接桑帕斯的远程系统也没问题。”

    夏洄走到那面白板前,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表面。

    这里,将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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