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眼中挥之不去的空洞疲惫,泄露了表象下的异常。
陆凛亲手为他整理了一下微微翘起的衣领,抚平肩头一丝不存在的褶皱,“好了。”
陆凛退后一步,打量着他,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足,“我的弟弟,果然穿什么都好看,夏崇那混蛋曾经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想要个妹妹,我看他根本就是不懂得欣赏弟弟的好处。”
夏洄垂着眼,任由他打量,长长的睫毛扑簌簌地。他没有回应这句赞美,只是低声问:“可以走了吗,哥哥?我……有点饿。”
饿到胃痛,其实比起饭菜他更想要止疼片,极速见效的止疼片,连胃药都不行,他怕他要疼昏过去。
这直白的生理需求,非但没有让陆凛不悦,反而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饥饿,意味着依赖,意味着弱点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走,哥哥带你出去。”陆凛拿起那个装着夏洄旧衣服的纸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夏洄的腰,带着他,走向那扇敞开的门:“等到了周末,哥哥带你回陆家,看看你妈妈最近过得怎么样,要是苏阿姨需要什么,我可以帮忙,毕竟我们以后还是要生活在一个家里,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弟弟。”
夏洄闭了闭眼,捏紧了手指:“好啊。”
走出地下室,穿过图书馆寂静无人的走廊,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夏洄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六天未见天日,骤然接触到流动的空气和空旷的空间,让他有些眩晕。
陆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慢点,急什么?”
他们走出图书馆侧门,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悬浮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陆凛拉开车门,示意夏洄上车。
车内温暖如春,夏洄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校园夜景,眼神依旧有些空茫,仿佛灵魂还困在那个昏暗的地下室里,没有完全跟出来。
陆凛坐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只是用终端快速处理了几条信息,偶尔侧头看一眼夏洄安静的侧脸。
他的小猫,终于被关得没了脾气,学会了在主人身边保持安静。
他强忍着没碰夏洄,就是为了这样的结果,让夏洄知道,他随时可以抓住夏洄,把他关在笼子里磨他的性子。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让他觉得,这六天漫长的等待和调/教,都是值得的,换来了一个温和的夏洄。
虽然下一步也不能完全拥有夏洄的心,但夏洄学会了温顺,比起以前很有进步。
哥哥和弟弟坐在一起,住在一起,睡在一起,不是天经地义吗?
车子驶入举办宴会的枫丹白露厅区域,辉煌的灯火,悠扬的乐声,隐约的人声,透过车窗传来。
夏洄的身体绷紧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这些天过后,他畏强光。
“别怕。”陆凛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放轻松,就像平时上学一样,本来就是这样。”
夏洄看了他一眼,“嗯。”
车门被侍者拉开,陆凛先下车,然后向车内伸出手:“来。”
夏洄看着那只带着掌控意味的手,停顿了大约一秒,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了上去。
陆凛收紧手指,将他带出车厢,带到自己身边。
宴会厅门口璀璨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夏洄被那光线刺得微微眯了一下眼,苍白的脸在华丽背景的映衬下,有种易碎的美感,犹如月神。
陆凛看入了神。
然后,他回过神,揽着夏洄的腰,带着他,踏上了铺着红毯的台阶,走向那片衣香鬓影的喧嚣之中。
随后,他放开手,让夏洄随意去任何地方,他自己去会相熟的朋友。
他知道,江耀今晚一定在,他也知道,当江耀看到夏洄以这副模样、这种姿态出现在他身边时,会是什么反应。
他期待着。
宴会厅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将暴风雨隔绝在外,只留下金碧辉煌。
宴会在七点开始。
合作交流会很顺利,可越是顺利,加缪越发觉得无聊。
都一本正经的,有什么趣?
他正打算找个借口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另一侧的自助餐台附近,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是夏洄?他来了?
少年身高腿长,肩直腰窄,在人群中一眼看得见,还穿着桑帕斯笔挺的冬季校服,白衬衫,深蓝色外套,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
他似乎无心与帝国的精锐交谈,而是站在摆满精致点心和水果的长桌边,拿了一个盘子,目光却一直看着食物,有些急切地用夹子,抖着手,拿起一块看起来最朴实也最能饱腹的黄油面包,几乎没有犹豫,低头就咬了一大口。
他吃得很急,甚至有些狼狈,腮帮微微鼓起,快速地咀嚼着,眼神有些空茫地落在面前的餐盘上,仿佛周遭的繁华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有手里那块面包是真实的。
加缪愣住了,随即,一股强烈的兴趣涌了上来。
他快步走下旋转楼梯,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夏洄走去。
陆凛站在楼上,随时关注着夏洄的一举一动。
他当然看见了加缪的动作,反而没有立刻跟下去,只是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连帝国的二殿下也看上他这贫贱的弟弟了……?
陆凛险些要笑出来。
怪不得江耀每天跟疯了似的,他终于体会到这种滋味了,果然是美人只配强者拥有,聪明的脑袋给美丽再添一层魅惑。
加缪走到夏洄面前,挡住了他的光线。
夏洄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低着头,专注地啃着手里那块面包,直到咽下那一大口,才慢半拍地抬起眼。
四目相对。
夏洄的眼睛里还带着长时间饥饿后的生理性水光,“……”
“吃什么呢,这么着急,一辈子没吃过饭?”加缪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少年乌黑水润的眼睛,“怎么了?在联邦混不下去了?还是说,学校没给够你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05-110(第12/21页)
饭吃?瞧你这副样子,跟饿了三天的流浪狗似的,这么粗陋的食物你也吃?简直就是半成品,侮辱我的眼睛,我闻到就恶心,赶紧扔掉。”
加缪是绝对的视觉中心,周围已经有人好奇地看了过来,又一看到夏洄,眼睛一亮又一亮。
夏洄握着面包的手指紧了紧,他垂下眼帘,浓长的睫毛抖动,又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地嚼着,不为所动,仿佛加缪说的不是他。
“哑巴了?”加缪凑近一步,“之前在通讯里不是挺能说的吗?那股子清高劲儿呢?现在怎么只知道埋头啃面包?不是还有别的食物吗?我让你别吃了!你想吃什么我叫人给你做,这东西也是人吃的?”
夏洄依旧沉默,只是咀嚼的动作更慢,更用力。
加缪伸手去抢,夏洄就往后躲,躲一躲就不动了,随后皱着眉,身体微微弓着,没力气般轻飘飘地陷在沙发里。
“别碰我……加缪,我的事和你没关系,别管我。”
他饿得太久了,胃部因为突然进食而有些不适的抽紧,但更强烈的饥饿感驱使着他继续吃面包。
面包对胃病有缓解作用,其他的不行,他试过。
他不能停,饿的时间太久,乍一进食,胃痛是正常的,忍一忍就好了,只要填饱肚子,痛就痛吧。
就在这时,一方柔软洁净的真丝手帕轻轻擦过夏洄的嘴角。
那里沾了一点面包屑。
陆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夏洄身边,他一边擦,一边看向加缪,脸上带着微笑:“二殿下问你呢,你怎么横眉冷对的,不礼貌?”
加缪看看陆凛,又看看对陆凛的触碰毫无反应的夏洄,眉头皱了起来,“你又勾搭上陆凛了?”
陆凛没解释,手帕擦过夏洄的嘴角,又顺势向下,轻轻握住了夏洄拿着面包的那只手的手腕。
夏洄下意识抓住了面包,不肯松手。
陆凛心底道,真是个十一区出来的贫民,穷酸样,那么多食物不吃,非吃面包,估计也是一天好日子没有过,在桑帕斯待这么久也培养不出贵族气质,这学校干什么吃的?
没关系,以后慢慢养吧,把那些坏毛病都戒掉。
陆凛突然感觉手指有点湿,低头一看,他看到了夏洄小臂上校服袖口遮不住的地方,一道新鲜细长的血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不小心划破的。
可能是在刚才急切拿取餐刀或别的什么时弄伤的,血迹已经半干,凝结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夏洄自己好像也不知道。
陆凛的眼神暗了暗,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另一只手拿起餐台上的消毒湿巾,擦拭那道伤口周围可能沾染的污渍。
夏洄由着他动作,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那块没吃完的面包,他甚至因为陆凛擦拭的动作稍微阻碍了他吃东西,带着焦躁地挣了一下手腕,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不满的呜咽,然后低头,泄愤似的又狠狠咬了一口面包。
陆凛皱眉,也去抢他的面包,“不吃这个了,你吃点有营养的。”
夏洄拒绝了,抓紧面包,他一口咬住了陆凛的手,凶狠地就像小兽,含糊不清地说:“不……我要……我就想吃面包……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吃……别管着我……”
陆凛不仅不生气,还由着他咬,看那力道好像要把陆凛的手都咬破了。
“不是不让你吃,你吃点好的不行吗?”他温声哄道,“你不想动,我去给你拿?”
加缪看着这一幕,觉得不太对劲。
陆凛这态度……还有夏洄这反应……倒不像是夏洄主动勾引。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
“轰!!”
宴会厅沉重双开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巨大的闷响,瞬间压过了厅内所有的乐声和谈笑。
狂暴的风雨声和湿冷的空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而入。
门口昂贵的地毯瞬间被飞溅的雨水打湿,水晶灯的光线在涌入的气流中晃动闪烁。
江耀,谢悬,靳琛。
三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刚从室外暴风雨的湿冷寒意,如同三头误闯精致笼舍的猛兽。他们显然是刚从军械库回来,还穿着高帮战术军靴。
谢悬脸色苍白,气息有些不稳,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焦灼和寻找。
而靳琛则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带着军人的警觉。
江耀在踏入宴会厅的瞬间,就看到了自助餐台边的那个身影。
校内失踪了六天的夏洄。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聚焦在门口这三位不速之客身上,然后又顺着他们的视线,转向餐台边。
全世界都好像安静了下来,这似乎是一种潜规则——有江耀在的地方,所有人保持安静。
夏洄嘴里还塞着没咽下去的面包,他的牙齿松开了陆凛的手臂,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冰冷的风裹挟着雨丝扑打在他脸上,迷了他的眼。
他眨了眨,沾着湿气的睫毛颤动,视野从模糊渐渐清晰。
他看到了江耀。
那双总是沉静深邃、偶尔带着温柔、更多时候是掌控和压迫的黑眸,此刻正隔着半个喧闹又死寂的大厅,穿透迷离的光线和飘摇的风雨,牢牢地钉在他身上。
夏洄慢吞吞地把嘴里的面包都咽下去,噎得要死,但是他不敢喝水,又拿了一块碱水面包,有点硬,但是对胃好。
夏洄低着头,自顾自地吃起来。
陆凛见拿他没办法,压着脾气,只能擦了擦手,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握着夏洄手腕的手,身体轻松地往后一躺,长长吐了口气,眉头一直皱着。
加缪眼里充满了发现顶级戏剧的兴奋和玩味,他甚至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随意地坐在了夏洄身旁,轻声说:“你说,他们是不是马上就要把你这个穷光蛋赶出去了?你看上去和这里可是格格不入哦。”
第109章
夏洄连看都不看加缪,他无所谓这些,加缪的脸色、陆凛的脸色、任何人的脸色他都看够了,他也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他反正只想毕业,快了,其实只剩下两年,甚至去除实习和假期的时间,只剩下半年。
江耀离他很远,却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战术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给他让出一条路。
直到江耀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夏洄。
风雨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江耀发梢凌乱,却吹不散他眼底那片沉沉的暗色。
夏洄看着他走近,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有躲。
夏洄感到恶心,对这一切的恶心。他站起身,想离开这。
然而江耀却挡住了他的去路,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那块已经惨不忍睹的可怜面包:“你胃疼。”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
夏洄恹恹地抬眸:“不归你管,让开。”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05-110(第13/21页)
周围的同学已经看呆了,夏洄和江耀的关系已经算是半公开,但是夏洄一次又一次在公开场合不给江耀好脸色,甚至这是宴会,夏洄仍然是冷言冷语的。
江耀没有让开,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覆上夏洄拿着面包的那只手。
那只手冰凉,瘦得能摸到骨节。手背上还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不知道是在哪里弄的。
江耀的指尖触到那些伤口时,动作顿了顿,然后他垂下眼,用指腹极轻地抚过,像是怕弄疼他。
“胃疼就吃面包,”他说,声音低哑,“你每次都这样。”
夏洄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眼底那片压抑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
夏洄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耀真是有点可笑了,之前还不许他穿衣服,这时候来怜悯他?
“滚啊,我让你滚。”夏洄压低声音,满是威胁,用肩膀抵着江耀的靠近,不耐烦极了,“你听不懂人话?”
其他人已经完全不敢动了,江耀却握住了江耀的手,一点一点,慢慢地,把那只攥紧面包的手打开:“松手。”
夏洄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想抓紧:“别碰我……”
江耀的动作停了,但没有松开,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不吃了,”江耀声音很轻,“面包脏了,你想吃,去拿别的好吗?”
夏洄皱眉头:“你别把我当孩子哄。”
江耀不言语,就是那么认真地盯着他。
夏洄终究是被饿了这么多天,力气不如江耀大,手指慢慢被江耀掰开了,那块被攥得温热的面包,落进江耀的掌心。
江耀握住了那块面包,却没有立刻扔掉,他只是把它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回头,对不远处呆站着的侍者说:“后厨现在有人吗?”
侍者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有的,江少。”
“做点暖胃的,”江耀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东方的餐食,粥,或者面,清淡一点,不要重口味,多做几样。”
侍者应了一声,匆匆跑向后厨。靳琛和谢悬他们也走过来,和陆凛加缪他们随便坐了一圈。
周围的人还在看着,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闪光灯在不远处亮了一下,又被什么人的身影挡住了。
江耀的目光扫过去,冷冷的,带着警告,那几个人讪讪地收起设备,往后退了几步。
夏洄随便找了个沙发角落坐下,远离了陆凛和加缪,垂着眼,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拿面包的姿势,微微蜷着,空落落的。
显然江耀是给他做的,他也想吃了。
江耀随便坐在他身旁,把夏洄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用体温一点一点去暖。
夏洄任由他握着,察觉到靳琛和谢悬一直在看他,貌似有话想问。
夏洄抬眸看了一眼,谢悬立刻问:“你最近去哪了?”
夏洄说:“我在图书馆里迷路了,被困在地下室六天,所以才向学校请假。”
“……我去修整校园。”谢悬声音有些哑,“图书馆地下室,还有那些老楼,所有的角落。不能再有下次。”
谢悬转身就走。
江耀淡淡地说:“以后每个请假的人都要把后台流程先提交到学生会,我要亲自看。”
他身边的跟班立刻去办。
靳琛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目光又在陆凛脸上过了一圈,回过头,似笑非笑道:“加缪,看见了吧?联邦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中,我们卡门家族的新家主刚转学过来,一个大活人在学校里就活生生失踪了六天,我看你不适合待在联邦,等这事结束,你就回帝国去吧。”
加缪依旧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那杯香槟早就没喝了,只是端着。
他脸上挂着那副玩味的笑,目光在靳琛和陆凛之间转来转去,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你放心,我比你还着急回去。”
陆凛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八风不动,他似乎并不害怕被靳琛看出了端倪,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袖口:“各位,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他走向门口,经过加缪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二殿下,”他微微颔首,“今晚的戏,还有趣吗?”
加缪挑了挑眉,笑而不语。
陆凛也不等他回答,迈步走了出去。
江耀盯着陆凛的背影,一言不发,眸光像狼一样凶狠。
很快,后厨的侍者们端着托盘走过来,轮流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数十碟小菜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在宴会上,来宾想要不同的菜式是很正常的,后厨会重新做,但是这次服务的对象是江耀,所以大家的态度都很谨慎,上完菜也没走,就留在周围等待江耀的吩咐。
江耀看了一眼菜色,没说什么,侍者才如释重负地退开了。
江耀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让热气散开一些,然后他把勺子递给夏洄,“吃点热的。”
夏洄接过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落进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又舀了一勺,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平静地吃着。
江耀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偶尔伸手,把他额前滑落的碎发拨回去。
陆凛和谢悬走后,周围的人渐渐散去,宴会恢复了觥筹交错的喧嚣,加缪和靳琛在说着一些暗藏机锋的话,夏洄充耳不闻,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加缪把香槟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伸了个懒腰。
“无聊。”他说,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不过今晚,不算太无聊。走了!”
他站起身,向后挥挥手,姿态潇洒。
靳琛似乎想留下,然而江耀低垂着眼睛说:“阿琛,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和夏洄单独说话。”
靳琛压低声音问:“夏洄,我只想知道,你和陆凛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夏洄不想把靳琛掺合进自己的事里来,靳琛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因而,夏洄摇头否认:“不是,我都不认识陆凛,他是个变态,他只是因为我是个特招生而玩弄我。”
靳琛皱眉,可他确实没有怀疑陆凛的理由,他看着夏洄和江耀挨在一起的样子,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夏洄,让我留下照顾你——”
“靳琛。”夏洄打断了他,“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等下我和江耀谈完,我就回宿舍睡觉,从明天开始我会正常上课,你不用担心我。”
明明白白的逐客令,靳琛下意识想拒绝,但是看到夏洄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夏洄不可能对江耀说出什么温言软语。
靳琛站了起来,他后退两步,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闹了这么一出,夏洄无心待在这里,他不想给所有人表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05-110(第14/21页)
演。
江耀似乎也不想,他带着夏洄往宴会厅后门走,门一开,风雨扑面而来,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夏洄的头发,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
江耀微微侧身,替他挡住了大半的风雨。
风雨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站在那里,那双深邃的黑眸沉沉地落在夏洄脸上。
夏洄的步子有些踉跄,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已经太久没有正常走路了,六天的地下室囚禁,饥饿和恐惧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乍一脱逃,重返自由,他很不习惯。
江耀似乎也察觉到了,脚步慢下来,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几乎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半扶半抱地带他走。
“我看你不是想找我聊天,”江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混在风雨声里,“而是被陆凛欺负了这么久,攒满了怒气,等着找我算账吧?”
夏洄也没否认,病恹恹道:“你猜的,还是你本来就知道?”
“是陆凛逼你的,他把你关了起来,”江耀嗓音喑哑起来,似乎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我知道了。”
夏洄却并不觉得江耀是什么好东西。
他和陆凛相比唯一的好处是,江耀还算有人性,不至于用苏小曼来威胁他。
门口的风雨比刚才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江耀把外套披在夏洄身上,他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雨水很快就打湿了,贴在身上,肌肉线条在雨夜里无比紧绷。
但他没有停,只是护着夏洄,一步一步走进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江耀的车就停在宴会厅侧门的停车场,他拉开车门,把夏洄扶进副驾驶,然后自己也坐进去,关上车门,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
夏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怎么,是要带我去哪里,还是又要把我关起来?”
江耀默了默,喉结动了动,又从座位旁边的储物箱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轻轻盖在夏洄头上,然后开始替他擦头发。
夏洄懒懒睁开眼,看着他。
江耀说的没错,他果真有种想把所有脾气都发泄在江耀身上的冲动,说起话来更烦躁:“别假惺惺的,江耀,有话就说,你不说我下车了。”
江耀没有看他,只是隐忍地擦着,一点一点,把那些湿漉漉的水珠吸走。
夏洄没耐心了,转身要走,被江耀一把按住腰。
“宝贝,手伸出来。”江耀说,声音很低:“求你乖一点,别再惹我更生气了。”
夏洄皱眉,伸出手。
江耀握住他的手,把袖子往上撩了一点,那道血痕又露了出来。
他从储物箱里翻出一个便携急救包,打开,取出碘伏棉签:“会有点疼。”
夏洄没说话,胸口剧烈起伏着,但是忍住了没扇江耀。
江耀低下头,忍气吞声地承受着夏洄的愤怒和斥责,专注地给他清理伤口。
棉签碰到伤口边缘时,夏洄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江耀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轻了,几乎是悬空着擦拭,只让药液沾到伤口,最后把那道伤口清理干净,贴上创可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洄,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自责,有一种沉沉的、压抑着的东西。
江耀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蹭过他干裂的嘴唇。
“对不起,”江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可以随便对我发脾气,这都是我的错。”
夏洄的睫毛颤了颤:“你在说什么鬼话?”
话音未落,夏洄就被他抱着,脸被迫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雨水和汗水的味道。
夏洄冷着脸把他推开,“滚。”
江耀蹙了蹙眉,居然真的让开了,然后他发动车回北星楼,把夏洄拉下车。
夏洄喊:“我要回我宿舍!你松开我!”
江耀不语,只是拉他进北星楼,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洒下暖黄的光晕,照亮了门厅一角,这里干燥,温暖,与外面潮湿冰冷的世界截然不同。
江耀替夏洄脱下那件外套,夏洄却在他手指触碰到衣领的瞬间,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了冰冷的玄关柜,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地盯着江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你要干什么?难道你在想今晚上了我?江耀,你不能……我身体不好……你不能……”
虽然阻拦是徒劳的,但夏洄必须要说。
江耀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夏洄眼中那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抗拒和恐惧。
夏洄不敢反抗陆凛,而江耀……他斗胆说不行,他希望江耀能尊重他一次。
然而江耀只是把自己的衣服脱了说:“先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你身上都湿透了,会感冒。”
他转身走向主卧的方向,夏洄知道他是去拿干净的衣物和浴巾。
因为这套流程,在之前那裸身半个月的“同居”里,他做过无数次。
“江耀。”
夏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耀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夏洄依旧靠在玄关柜上,没有动,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你何必生气?陆凛关了我六天,你就这么着急把我带回来。怎么,是觉得你的‘东西’,被别人碰了,脏了?”
江耀回过身来盯着他,脸色阴沉不定。
夏洄讨厌他的沉默,不知道为什么,夏洄讨厌其他人的聒噪,但唯独讨厌江耀的沉默。
“还是说,”夏洄继续,语气是彻骨的寒凉,“你也想像他一样,把我关起来?关在你这个更漂亮、更安全的笼子里?毕竟,你又不是没做过。不让我穿衣服,用那种方式驯化我,看着我每天像个展览品一样,在你面前走来走去,你很满意,是不是?你觉得那样,我就是彻底属于你的了,对不对?江耀,说话,我不想听你的沉默。”
夏洄积蓄多天的愤怒在此时爆发,而陆凛充当了那个引线,江耀也并不无辜,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终究还是开口:“我做过,我不否认。”
夏洄忽然笑出了声,笑声短促,干涩,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他抬起手,不是指向江耀,而是指向这间公寓,指向主卧的方向,好像指向那些他曾经被迫赤身/裸/体行走过的每一个角落。
“你和陆凛这六天对我的囚禁、饥饿、精神折磨,本质上有什么不同?或许更糟。陆凛是有恶意的,关着我是在满足他变态的控制欲。但你,你表面说喜欢我,却试图用温情和爱来包装同样的控制和掠夺,当别人用更直接、更粗暴的方式对我做同样的事情时,你又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好像你有多心疼,多愤怒。江耀,你让我恶心。”
夏洄心中没有半分快意,他太累了,累到连恨都觉得费力。
他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05-110(第15/21页)
慢慢站直身体,不再靠着柜子,虽然腿依旧发软。
“江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夏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客厅里,那双总是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失望。
江耀站在那儿,脸色灰败,夏洄不再看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客卧。
江耀耀在他身后想追上去,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夏洄推门进去,然后,是清晰的反锁门栓的“咔哒”声。
窗外风雨未歇,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玄关的感应灯因为久无人动,悄然熄灭,将他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江耀走到门边,听着里面被子被翻动的声音,这份沉默让他感到灭顶的绝望。
这扇门,就像夏洄被关上的心门。连恨,似乎都吝于给予了。
*
第二天清晨,暴风雨未歇,夏洄醒来,胃里沉积的痛意终于消散。
很奇怪,哪怕睡在江耀的床上,他也没有起夜。
也许,他已经习惯了江耀的气息,潜意识里把有江耀在的地方当成了家。
江耀在客厅里,似乎坐了一整夜,看见夏洄推门出来,他立刻站起来,却没说话。
夏洄拿过自己的外套,绕过他,就好像江耀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
“宝贝,”江耀的声音无比嘶哑,有种神经衰弱的崩溃,“今天是休息日,你别出门,在这里休息一天。”
夏洄像没听见一样,穿上鞋,拉开门走了。
他吃了早饭,就要去图书馆,省的和江耀这浪费时间。
江耀追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宝贝。”
夏洄攥住他的手,冷冰冰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别叫我宝贝,我说过,我不想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
江耀喘着气,眼底红得吓人,那是隐忍到极致的崩溃。
他爱得太用力,太偏执,太怕失去。
一夜守着他,怕他胃痛复发,怕他做噩梦,怕他醒来看不见自己会不安。
可换来的,是对方视他如无物,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是连一句亲昵称呼都要被狠狠斩断。
你怎么敢……
怎么敢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
占有欲像毒藤一样疯狂缠绕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要把人抓回来,锁在身边,不让他走,不让他躲,不让他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自己。
可他最后只是死死攥紧了手,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不能逼。
一逼,只会把夏洄推得更远。
这件事本来就是他错。
玄关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室冰冷的空气。
雨还在下,天阴得发黑。
江耀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
可是,那股被强行按捺的占有欲没有消失,只是沉得更深,像暴风雨下的暗流。
*
一连三天,密雨连绵,学校被迫放了暴雨假。
潮湿的午后,夏洄再次回到图书馆,居然没有感到害怕,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气息阴郁,图书馆里开了暖气,夏洄坐在一楼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暴风雨下的图书馆人不多,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着奶茶小声聊天。
夏洄回到自己的桌子前,面前摊开的厚重如砖的《全球理论数学年报》,他从三天前开始看,到今天已经看了1/4。
然而他翻开一页,一张折叠得方正白色便签纸静静地夹在书页之间,纸质是图书馆最常见的那种廉价便签。
夏洄捻起那张便签,打开,上面用打印机打出来的一行标准宋体字:
“脸这么骚,考第一名有什么用?指路10排2列《勾引男人三十六计》,好好学,不谢。”
夏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握着便签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陷进指腹。
没有落款,不知道是谁。
看,无论他躲到哪里,试图把自己埋进什么样的故纸堆里,那些黏腻的、恶意的视线,那些将他物化、标签化的评判,总会如影随形。
陆凛说的没错,他早就是许多人眼中的“藏品”,是“猎物”,这张匿名的、充满低级恶意的字条,不过是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夏洄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将那一页纸撕碎,扔进垃圾箱,然后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走向另一排书架,想再找一本相关的参考书。
就在他抬起手,指尖即将触碰到一本《量子场论中的路径积分方法》时,一只冷白修长的手臂猛地从侧后方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他猛地向后一拉,直接拖进了两排高耸书架形成的、狭窄而昏暗的通道深处!
沉重的书籍被撞得哗啦作响,夏洄怀里那本厚书差点脱手。
夏洄的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不需要回头,那股熟悉的气息已经侵入鼻腔。
密雨敲打着图书馆的穹顶,在连绵的白噪音里,江耀将他困在10排书架与胸膛之间。
温热的呼吸交错,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别躲我了,夏洄。”
江耀将他按在冰凉的书架侧面,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扣住了他的后颈,然后手指穿入夏洄脑后的黑发,迫使他微微仰起头,露出总是隐藏在规整制服领口下的白皙脖颈。
“或者我该叫你,别的,男朋友?”
夏洄的背脊抵着书架,垂在身侧的手无声蜷紧,“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江耀,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可是下一秒,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唇瓣相贴,温热而干燥。
江耀修瘦的手锢住他的腰背,将他更深地按向自己,眸光黑利,唇边挂着一点笑,“你听不懂?那就接吻吧。”
夏洄眯了眯眸:“江耀,这是在公共场合,在学校——”
可是窒息感与掠夺感一同袭来。
唇齿被迫启开,夏洄猛的去推江耀,然而这不是吻,是啃咬,是掠夺,是发泄,是濒临崩溃的占有欲的疯狂侵袭。
他的嘴唇冰冷,带着清晨室外的寒气,舌头却强势地撬开夏洄的齿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力度,席卷着他口腔里每一寸空间,攫取着他的呼吸,吞噬他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
夏洄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个暴戾的亲吻,后背紧贴着坚硬的书架棱角,硌得生疼。
怀里抱着的书“咚”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有挣扎,没有回应,只是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江耀紧闭的眼,看着他眉宇间深刻的折痕,和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暗色。
他能感觉到江耀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05-110(第16/21页)
抖,江耀在害怕。
意识即将模糊的边缘,镜头对焦的“咔嚓”声混在雨声里,和雷劈下。
江耀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微微退开些许,但依旧抵着夏洄的额头,呼吸粗重滚烫,喷洒在夏洄脸上。
他的目光,越过夏洄的肩膀,锐利如刀地射向书架通道的尽头,某个阴影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镜头反光般的光点,一闪而过。
夏洄回神,猛地偏头躲开了这个吻。
他抬手,用拇指重重擦过湿润的下唇,眼神瞬间冷冽,“江耀,你闹够了?”
江耀的眼神瞬间降到冰点。
夏洄没再看江耀一眼,慢慢地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本厚书,抱在怀里,然后,侧身,从江耀与书架之间那狭小的缝隙中,面无表情地挤了出去。
江耀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腰际的温度和发丝的触感,他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角落,眼神冰冷漠然。
“删了。”
那声音里的戾气和警告,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阴影里传来一手忙脚乱的窸窣声,然后是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夏洄穿过图书馆战战兢兢的人群,直到他和江耀这次是真的被拍到了。
随便吧,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江耀没有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疼,独自站在昏暗的书架通道里,背靠着冰凉的书架,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三天三夜未眠的神经在疯狂叫嚣,而夏洄将他隔绝在外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感到恐慌和……崩溃。
夏洄说再也不想看见他。
“……”
几分钟后,江耀也走出了书架区。
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他没有离开图书馆,而是径直走向夏洄所在的那张桌子,拉开夏洄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夏洄正低头看着书,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图书馆里的学生们看到江耀竟然坐在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夏洄对面,都露出了惊讶和探究的神色。
“滚。”夏洄头也不抬,声音很轻,却冰冷清晰。
江耀像是没听见,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夏洄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我不想听你的。”江耀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罕见的,无赖的执拗,“我就要坐在这。”
这话从一贯矜贵高傲、说一不二的江耀嘴里说出来,有种诡异的违和感,周围隐约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夏洄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江耀。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夏洄说,声音平淡无波,“那你留下。”
他合上书,站起身,抱起桌上那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和笔记本,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再看江耀一眼。
江耀僵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竟然诡异地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节用力绷紧,直勾勾地盯着夏洄远去的背影。
高望和苏乔、索亚他们恰好路过这片区域,准备去上课。
“那不是耀哥吗?”高望揉了揉眼睛,震惊地看着江耀那副前所未见的失态表情,又看看夏洄抱着书快步离去的背影:“他居然有时间去图书馆?”
“不对,他只是找夏洄。”苏乔低声说:“我觉得他们又吵架了,这次吵得很凶。”
“什么叫又?”索亚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以他们俩的性格,性格不吵架才不正常吧?”
高望下意识地低头,飞快地划开个人终端,点开了桑帕斯匿名论坛的一个热门板块。
就在几分钟前,一个标题劲爆的帖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顶起,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标记。
帖子标题:【现场直击!F4最不好惹那位今天在图书馆强吻某人!有图有真相,速来速删!】
下面有照片,人脸清晰,地点、时间、人物特征都对得上,再加上此刻他们亲眼所见的这一幕……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再看向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江耀时,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所以……耀哥刚才,真的在图书馆,公开强吻了夏洄?”索亚大少爷异常震惊。
而且看这情形,夏洄明显不乐意,甚至直接甩脸走人了。
而江耀居然没发火,没追上去,只是坐在那里,一副……被抛弃了的、又怒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信息量太大,足够论坛瘫痪一整天,也足够在桑帕斯这个小社会里,掀起新一轮针对夏洄的和江耀的绯闻暴击。
江耀似乎终于从那种极端的情绪中缓过神,他猛地站起身,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迈开步子,朝着夏洄离开的方向,大步追了过去。
而夏洄抱着沉重的书,快步走在校园小径上,冷雨吹拂着他微微红肿的唇,带来细微的刺痛。
那张恶毒的字条,江耀失控的亲吻,论坛上必然掀起的轩然大波……所有的一切,都在将他推向一个更加孤立、也更加危险的境地。
他仰起头,让雨水冲刷着自己,像是想把什么脏东西洗掉。
可洗不掉。
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张匿名字条,那个粗暴的吻——都洗不掉。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读书,安安静静地毕业,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地方。
为什么这么难?
食堂里,那些声音也在追着他,黏在他背上,甩都甩不掉。
“就是他吧?论坛上那个……”
“嘴唇都肿了,啧啧。”
“听说是强吻,人家根本不乐意。”
“不乐意又能怎么样?那可是江耀。”
论坛也彻底炸了,评论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真的?!”
“江耀?那个江耀?当众强吻?”
“夏洄的表情……好像不太情愿?”
“你懂什么,那是欲拒还迎。”
“楼上嘴脸真恶心,换你被按着亲你愿意?”
“我愿意啊!那可是江耀!”
“醒醒,人家看不上你。”
“所以夏洄到底是不是江耀的男朋友?之前不是说是吗?”
“谁知道,但看这情况,就算之前是,现在也快不是了。”
“哈哈哈哈江耀也有今天。”
“……卧槽,这么野的吗?”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05-110(第17/21页)
“在图书馆啊朋友们!图书馆!”
“桑帕斯百年校史,这是不是第一次有人在书架区搞这种事?”
“不是第一次,但绝对是最高调的一次,因为一个是联邦目前的代首相。”
“所以夏洄现在人呢?有没有人跟踪报道?”
“我刚才看到他从侧门走了,脸色很差。”
“能好吗?被那样亲完直接甩脸走人,江耀居然没追?”
“追了追了!我刚看到江耀追出去了!”
“???江耀追人?今天是什么日子,魔幻现实主义吗?”
“我要去围观!!!”
“别去了,外面下大雨呢。”
“下雨算什么!这种百年难遇的场面,淋死也值!”
帖子越顶越高,服务器开始卡顿,管理员不得不暂时锁帖清理,但新的帖子又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舆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把夏洄的名字高高抛起,又狠狠砸下。
夏洄坐在食堂里,他看了帖子,颤抖着手,关掉终端。
他只想走,走到没人的地方,走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可这是桑帕斯,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论坛,到处都是议论,到处都是那些黏腻的、恶意的、探究的视线。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一直到一只手压住他的肩。
食堂突然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因为视频里的另一个主角赫然出现在食堂里。
江耀亲自追了过来。
第110章
夏洄认为,在无人知晓时爱一个人或恨一个人,大部分人们不会给予评价,可一旦翻涌上来,人们可能会形容那是“天作之合、终成眷属”,也有可能是“烂锅配烂盖”。
总之,食堂里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在看狗血八点档爱情连续剧,看那个在论坛上被疯传的“强吻事件”的另一个主角——江耀,此刻正端坐在食堂角落,坐在夏洄对面。
江耀也不饿,就坐着,像一只丢了项圈的猎犬,目光灼热而执拗,像要把夏洄的胸口烧出一个洞。
夏洄实在是没力气和他吵了,低着头,盯着面前那盘已经凉透的饭。
吃不下了,反胃。
夏洄放下筷子,站起身,端着盘子走向回收处。
江耀就站起身,跟着他走到回收处。夏洄额头青筋直跳,把盘子放好,走向食堂门口。
江耀还是跟着他。
夏洄突然来了力气,加快脚步,穿过走廊,走向教学楼。
江耀的脚步声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影子一样甩不掉,俩人就像竞走。
夏洄猛地停下,感觉自己终于有力气和江耀吵了:“江耀!”
江耀也停下,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
这几天连续不断的争吵和爱恨,让江耀看上去很是憔悴,但并不狼狈,他的眼睛很亮,盯住了夏洄就不放开,像一只狼咬住肉就不松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夏洄压低声音,眼里冒着火:“你到底是在折磨我,还是折磨你自己?你不累吗?你哪来的厚脸皮一直跟着我?你洋相没出够是不是?我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安生日子,你又来闹我,我说了我们不合适,分开不好吗?”
“不好,”江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着夏洄从未见过的东西:“我等你理我,多久我都有耐心。”
夏洄被气笑了:“行,那你跟着,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江耀不置可否。
夏洄回教室,坐在角落的位置,翻开书,做这一节课的预习。
江耀本来不上这节课,却也在他旁边坐下,一副要认真上课的样子。
周围的视线像针一样扎过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假装路过,有人偷偷拍照,论坛上估计又炸了。
夏洄受不了了,强忍着怒火,合上书,站起来,换了个位置。
江耀站起来,跟着他坐下。
夏洄又换。
江耀又跟。
其他同学纷纷避让。
整个下午,夏洄换了七个位置,江耀跟了七次。
最后夏洄放弃了,坐在原地,任由那些目光和快门声包围着,硬着头皮看书。
江耀就安静地,耐心地,等着。
他不听课,只是支着下巴,目光沉沉地落在夏洄挺直而略显僵硬的背上。
教授在台上讲课的声音,周围同学压抑的窃窃私语,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江耀充耳不闻,眼中只有夏洄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眼中积聚的冰冷与隐忍,令江耀的心脏一热又一热。
他喜欢夏洄给与他的独家纵容。
终于,傍晚时分,夏洄结束了最后一节实验课,抱着厚重的资料,走向宿舍。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而他身后三步,是另一道同样被拉长的沉稳身影。
夏洄的脚步在宿舍楼大门前停住,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那道影子,声音冷得不行:“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江耀走上前,与他并肩,看着宿舍楼里隐约透出的温暖灯光和偶尔走过的人影,语气平静无波:“你进去,我就走。”
夏洄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烦躁和无力。
他知道,江耀说到做到。如果他不进去,江耀能在这门口站一夜,让整个桑帕斯看足笑话。
他不再说话,刷卡,推门,走进大厅。
然而江耀紧随其后,也走了进来。
夏洄猛地回头:“你不是说,我进来你就走吗?”
江耀坦然地说:“我骗你的。”
夏洄目瞪口呆。
江耀顿了顿说:“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好骗。”
一瞬间,嘈杂的大厅,所有正在等电梯、闲聊、或是刚回来的学生,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两人。
江耀住在北星楼,从不会踏足普通学生宿舍区,他居然……跟着夏洄进了北辰楼?
夏洄能感觉到那些瞬间聚焦的视线。
是啊,好骗,江耀当初就这么把他骗上床,一次又一次。
他硬着头皮,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紧,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江耀也理所当然地跟了进去。
夏洄要崩溃了。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倒映出夏洄紧绷的侧脸,和江耀平静无波的注视。
电梯停在夏洄所在的楼层。门开,夏洄快步走出去,走向自己的寝室门,他能听到隔壁房门打开又迅速关上的声音,能感觉到走廊两侧门缝后窥探的目光。
他停在门前,拿出钥匙,深吸一口气,插入钥匙,拧开。
然后,他转过身,挡在门口,看着一步之遥的江耀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05-110(第18/21页)
,眼底最后一丝忍耐也燃烧殆尽:“你怎么还不走?”
江耀看着他,“我说了我要跟着你,直到你肯好好看我为止。”
“你听不懂人话吗江耀?”夏洄压低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看我怎么被你像狗一样跟着,很好玩是不是?”
江耀依旧平静地看着他,那双黑眸深不见底。
然后,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到几乎贴上夏洄。
“你不理我,”江耀声音低沉,执拗而认真,“我只想让你和我说说话。”
夏洄忍无可忍,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江耀的衣领,将他狠狠拽进了寝室,然后“砰”一声甩上门,反锁!
狭小的单人宿舍里,顿时充满了另一个人强烈的存在感。
夏洄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被他站得稳如泰山的江耀,眼睛赤红。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们?”夏洄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论坛,偷拍,指指点点……江耀,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江耀被他拽得衣领微乱,却丝毫不见狼狈,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抬眼,看向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夏洄,“让他们看去。”
夏洄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什么?”
“我说,让他们看去。”江耀重复了一遍,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夏洄,目光沉沉地锁住他,“看清楚了,也好。省得总有些不长眼的,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你……”夏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我不跟疯子讲道理。”
夏洄不肯再看江耀了,就当他不存在,走到书桌前,放下资料,然后开始收拾换洗衣物,走进与寝室相连的独立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暂时隔绝了那个令他窒息的人。
江耀站在不大的寝室里,目光缓缓扫过。
房间很整洁,布置还保留着自己为他设计的家具,除了专业书籍资料,没有任何夏洄的个人装饰了。书桌上方贴着一张手写的复杂公式推导,笔迹清隽有力,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鲜活色彩。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桌上那台处于待机状态的个人终端上,屏幕暗着,但呼吸灯微弱地闪烁着。
江耀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走到书桌前,用印象里夏洄的密码直接进入了主界面,果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是夏洄的生日。
他滑动屏幕,点开了几个常用的应用。浏览记录很干净,全是学术网站、论文数据库和科研院内部系统的链接,社交软件几乎不用,信息寥寥无几。
然后,他点开了桑帕斯校园的内部门户网站,登录了夏洄的账号。
个人主页异常简洁:课程表,成绩单,借阅记录,实验室预约……以及,一个名为“关注”的标签。
江耀点了进去,里面只有两个长期置顶的关注对象。
第一个,是“联邦高等科研院-数学与交叉科学实验室-最新动态”。
第二个,是桑帕斯的社交论坛-OA-F4板块,夏洄的前几个浏览内容都带着两个字:“江耀”。
江耀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落寞的眼底,明明灭灭,一点点点燃了他眼睛里的光。
……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夏洄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看到江耀站在他的书桌前,手里似乎还拿着他的终端,夏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江耀缓缓放下终端,看着夏洄:“我想了解你。”
他眼前,夏洄的皮肤被热水蒸腾出淡淡的粉色,湿润的黑发贴在额前,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但那双眼睛,依旧带着戒备。
江耀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你随便骂我,我就是不走。”
之前吵成那个样子,什么狠话也都放过了,本以为江耀冷静三天能放过他,没想到江耀更魔怔了,夏洄真的没办法了:“我讨厌你,你听不懂?”
江耀一想到夏洄之前被关了六天,又精神压力大到崩溃,以至于频繁和自己大吵,心里更是疼。
可是一想到夏洄光脑里的浏览记录,他觉得,他这一生要是该赌,那就应该只赌这一次,赌小猫的心软。
江耀嗓音嘶哑说:“宝贝,我们谈谈好吗?”
夏洄站在浴室门口,用毛巾擦着头发,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冷笑:“谈?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谈你怎么强吻我?还是谈你怎么咬着我不放?”
“谈我们之间,”江耀抬起布满血丝的黑眼,“我想跟你,正式的,公开的谈恋爱,把我们之前的关系再上一层台阶。”
夏洄擦头发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你……你说什么?”
夏洄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江耀又有了什么新花样来折磨他。
“我说,”江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夏洄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他话语间温热的气息,“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你再躲着我,怕我,讨厌我。我不想用错误的方式,把你越推越远。”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夏洄的脸颊,但在夏洄骤然警惕后退的眼神中,手停在了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我们像正常的恋人一样,开始,行吗?”江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夏洄从未听过的温柔和卑微,“我送你上课,接你放学,一起吃饭,周末约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科研院附近找个公寓,我们可以一起住。或者,你不想,我就还像现在这样,偶尔去你那里,但我会提前告诉你,经过你同意。”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甚至规划了未来,完全不像一时兴起的玩笑。
可越是认真,越是让夏洄觉得荒谬和恐慌。
江耀又想干什么?新的控制手段?更高级的PUA?
“江耀,”夏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江耀那双过于认真的眼睛,“你觉得,在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你对我做了那么多事之后,‘正式谈恋爱’这几个字,还适用吗?”
江耀的眼神暗了暗,身体也晃了晃,但他没有退缩:“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可以改。给我一次机会,夏洄,一次就好。如果你试过了,还是觉得不行,还是……恨我,那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放你走。”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夏洄盯着江耀,试图从他疲惫的脸上找出一丝虚伪或算计的痕迹。
可是没有。
江耀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放他走?江耀会放他走?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让夏洄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05-110(第19/21页)
可同时,巨大的不真实感和警惕也攫住了他。
这太反常了,江耀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见夏洄只是死死盯着他不说话,眼神变幻莫测,江耀似乎也不指望立刻得到回答,而夏洄的沉默在他眼里完全被理解成了默认。
江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忽然转身,朝着夏洄狭小的浴室走去。
“你干什么?”夏洄下意识地问。
“洗澡。”江耀头也不回,理所当然地说,“跟了你一天,出汗了。”
“……”这人是真的听不懂人话,还是脸皮厚到一定程度了?
“江耀,这是我的宿舍,我的浴室。”
“嗯。”江耀应了一声,已经拉开了浴室的门,里面还氤氲着夏洄刚用过的热气和水汽,他回头,看了夏洄一眼,补充道:“很快。你累了先睡。”
说完,他趁夏洄没拒绝之前就关上了浴室门。
夏洄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看着这间突然充满了另一个人气息的宿舍,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去把阳台上挂着的衣服收进来,还是先冲进浴室把江耀撵出去。
江耀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疯子,跟他讲道理没用。拒绝他,他只会用更无赖的方式黏上来。
夏洄万般无奈下先去收衣服,一边叠,一边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试一次。江耀说试一次,失败就分手,永远放开。
他太累了,身心俱疲,他不想再去思考江耀到底想干什么,是真情还是假意,是新的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算了,同意吧。
早死早托生。
夏洄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浴室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门打开,带着湿热气息的脚步走出来。
夏洄的身体绷紧,然而脚步声在床边停了一下,似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转向了房间另一侧那张小小的沙发。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江耀在狭小的沙发上调整姿势。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夏洄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望着墙壁睡不着。
他能听到身后不远处,沙发上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江耀那么大的人,居然真的睡在了他那张又小又硬的沙发上,不觉得难受吗?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夏洄想不通,也不愿再想。
但他已经没办法把江耀撵出去了。
在身后那人存在感极强的呼吸声中,在极度的心力交瘁下,他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夏洄被设定的闹钟吵醒,他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他猛地坐起身,看向沙发。
沙发上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他过度疲惫下的一场荒诞梦境。
夏洄松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洗漱。
等他收拾妥当,抱着书走出宿舍门时,却看到那个本应消失了的人,正姿态闲适地靠在他宿舍门外的走廊墙壁上,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隐约传出食物的香气。
江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起来神清气爽,只有眼下一抹始终未消的青影。
他看到夏洄出来,自然地走上前,将纸袋递给他:“早餐。你常去的那家,三明治和热牛奶。”
看江耀真的摆出一副谈恋爱的架势,夏洄只好接了。
江耀就跟在他身边,一起往电梯走去。
“我今天有课。”夏洄忍不住说:“你不要跟着我。”
“我知道,我陪你上课。”江耀按了下行键:“这是做男友的标准。”
夏洄:“你不用上课?”
“嗯,不用。”江耀回答得简洁。到了他这个程度,桑帕斯的课程对他而言早已不是必须,留在学校,更多是身份象征和维系某些关系的需要。
夏洄不再说话,沉默地走出宿舍楼,沉默地走向教学楼。江耀始终走在他身边半步的距离,清晨的校园,人来人往,无数道目光再次如同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江耀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那些目光,走到教学楼前,夏洄停下脚步,看向江耀:“你可以走了。”
江耀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搂住了夏洄清瘦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个亲密的动作,让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
无数终端悄悄举起,又在对上江耀淡淡扫过的视线时,讪讪放下。
江耀微微低头,靠近夏洄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你明天去科研院,晚上我送你过去。”
他顿了顿,温热的气息拂过夏洄的耳廓,“从今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出事。”
夏洄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滚烫的红晕。
他下意识地想挣开,江耀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然后,在夏洄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江耀微微偏头,带着一丝凉意的唇,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夏洄滚烫的脸颊上。
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两人之间,也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前炸开。
夏洄整个人彻底石化,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脸颊被亲吻过的地方,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迅速变得灼热,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肤。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江耀眼神深邃的脸,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
江耀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他松开了搂着夏洄肩膀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去吧,好好上课,晚上见。”
夏洄浑身僵硬地转身,逃也似的冲进了教学楼。
他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议论声。
回了教室,他颤抖着手打开论坛,一个新的帖子正在以火箭般的速度冲向热度榜首,标题只有简单几个字,却足够让所有人疯狂点击:
【今早教学楼前,江耀当众示爱,搂着夏洄猛猛亲!有图有真相!!!】
夏洄的手指僵硬地点了进去。
主楼没有冗长的文字描述,只有一张清晰度极高的照片。
照片上,清晨的阳光勾勒出两人亲密的轮廓。江耀微微侧着头,垂着眼,柔软的唇正轻柔地落在夏洄通红滚烫的脸颊上。夏洄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得极大,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脸颊绯红如霞。江耀的手臂,还以一种充满占有欲的姿态,松松地环在夏洄的腰侧。
构图,光影,人物神态……无可挑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感情甚笃、正在公开秀恩爱的校园情侣。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真的是亲了!亲脸了!光天化日之下!!”
“我的妈呀这也太……太公开了吧?那么难搞的夏洄,终于是被江耀搞到手了!”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05-110(第20/21页)
“耀哥这是公开出柜了?不对,是公开恋情了?”
“他一定吃到夏洄了!看他高兴的!”
“之前那些强吻偷拍还可能是强迫,这次这……这怎么看都是默认的吧?夏洄脸都红成那样了!”
“默认个屁!没看见夏洄都僵成木头了吗?明显是被吓傻了!”
“吓傻了?我看是害羞了吧!你看江耀那眼神,只有我注意到江耀的手放在夏洄腰上吗?这占有欲……”
“所以之前论坛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何止在一起,这分明是热恋期公然秀恩爱啊!”
“完了,我的校园男神……终究是别人的了。”
“楼上的,醒醒,江耀什么时候成你男神了?”
“不管了!这对CP我磕了!太带感了!强强!公开出柜!!”
“+1!照片已存!太有氛围感了!”
“只有我觉得夏洄看起来有点可怜吗……好像一直被江耀牵着鼻子走……”
“可怜什么?能被江耀看上,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气!”
“就是!夏洄一个特招生,攀上江耀,以后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你们嘴巴放干净点!夏洄自己就很优秀好吗!”
“优秀又怎样?在江家面前,什么都不是。”
“坐等更多细节!有没有人看到后续?夏洄跑进教学楼了?江耀呢?”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魔幻剧情……”
夏洄颤抖着手,关掉了终端屏幕,把脑袋埋在了手臂里:“……”
冰冷的金属壳贴在掌心,却丝毫无法降低脸颊和心头那灼烧般的滚烫。
周围楼梯间里偶尔有学生上下楼经过,看到他这副样子,都投来诧异的一瞥,然后快步走开,留下激动的议论声。
夏洄一直没精打采的,被江耀这么高调的行为弄得心神不宁。
这种状态延续到了晚上江耀送他去科研院。
夏洄站在自己租住的那间小公寓门口,看着从门洞里渗出的洪水,以及门上贴着的来自物业的紧急维修通知单,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通知单上用加粗字体写着:因本单元主供水管突发爆裂,紧急抢修中,预计恢复供水时间未知,建议受影响住户暂时另寻住处。
夏洄沉默地站了几秒,抬手,用钥匙拧开门锁。
门一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客厅靠近厨房的那面墙有明显被水浸泡过的痕迹,墙皮起泡剥落。
厨房地面积水未退,隐约还能听到水声。
他租的这间公寓本就老旧,这次水管爆裂简直是雪上加霜,别说今晚,接下来一个月恐怕都没法住人。
夏洄闭了闭眼,胸腔里涌起一阵烦躁。
他转身,看向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此刻正倚在楼道对面墙壁上的江耀。
江耀穿着面料舒服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身形挺拔,与这破旧昏暗的楼道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公寓内的狼藉,又落回夏洄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语气平淡:“我看这房子不能住了。”
夏洄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
晚上五点半。这个时间,想在科研院附近临时找到合适的短租,几乎不可能。
酒店?附近倒是有,但价格不菲,而且……
“太晚了,附近租不到房子了。”江耀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住我家吧。”
夏洄抬起眼,看向他。
暖黄声控灯的光线下,江耀的脸部轮廓半明半暗,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不容拒绝。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夏洄绝望地问。
“有。”江耀回答得很快,“你可以去住酒店。我跟你一起去。”
夏洄就知道。“那和住你家有区别吗?不如直接去你家,省得浪费酒店的钱。”
“好。”江耀从善如流,立刻接话,仿佛就等着他这句。
他甚至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想去接夏洄肩上那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简单洗漱用品的双肩包。
夏洄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没再看江耀,转身往楼下走去,脚步有些重,泄愤似的。
他真是受够了江耀这种步步紧逼、算计好一切的态度,他甚至怀疑是江耀派人把水管子炸了的。
江耀也不恼,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他这一整天都是这个状态,悠闲惬意,餮足慵懒。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居民楼,湿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江耀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夏洄沉默地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电台播放的古典乐。
夏洄和江耀无话可说,被自己倒霉吐了,靠在椅背上气得睡觉。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通往江耀那座滨水别墅区域的高架桥时,江耀放在中控台上的私人终端忽然响起了铃声。
江耀瞥了一眼屏幕,按下了车载通讯的接听键,“说。”
终端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恭敬而略显急促的声音,“少爷,您到哪儿了?老爷和夫人,还有各位先生女士们都已经上岛了,晚宴就等您了,您之前答应今晚一定会到的,不能失约啊。”
江耀沉默了几秒,淡淡地“嗯”了一声,“知道了。有点事耽搁,晚点到。”
“少爷,需要派直升机去接您吗?游艇也一直备着,走海路也快一些。”
“不用。”江耀打断对方,语气没什么变化,“我自己过去。”
“是,少爷。那我们在码头等您。”
通讯挂断,江耀没说话,只是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驶下高架,拐向了一条通往城郊私人码头区的僻静道路。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都市渐渐变为幽静的沿海公路,最后是灯光点缀的码头区域。远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盏航标灯在闪烁。
夏洄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神色平静的江耀:“怎么回事?你要去哪?”
江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沿上,闻言侧过头,看了夏洄一眼。
路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轮廓上快速掠过,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我一时高兴,忘了今晚有家族聚会,在静海岛。”
家族聚会?
夏洄的心猛地一沉。
“那你现在是要去参加?”夏洄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江耀应了一声,目光重新看向前方道路,车子正驶入一个守卫森严、灯火通明的私人码头区域,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小跑着迎了上来。“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夏洄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05-110(第21/21页)
猛地坐直了身体,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因为惊愕而拔高,“我跟你去?开什么玩笑?那是你的家族聚会,我去干什么?”
车子在一艘豪华游艇的登船口前稳稳停下。
江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微微俯身,看着车内因为震惊和抗拒而脸色微微发白的夏洄,那双黑眸在码头璀璨的灯光下,平静得近乎愉悦。
“你是我的男朋友,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我的父母亲戚全都知道你,你不能不去。”
他伸出手,示意夏洄下车:“宝宝,我抱你?”
“江耀!”夏洄往后缩了缩,背脊紧紧抵着座椅,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慌乱,“那是你的家事!跟我没关系!我不去!你让我下车,我自己回市区!”
江耀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抗拒和慌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光芒。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声音压低,在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海风的轻啸中传入夏洄耳中:“你还不明白吗,我的宝贝猫?跟我有关系的人,就跟江家有关系,我的每一个决定,都能影响江氏以及联邦的未来。我的学业,事业,未来要走的路,身边站着谁——这些,从来都不只是我江耀一个人的事。我不喜欢外面那些不必要的猜测,讨厌一些人不该有的心思,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会影响我的判断,他们要对你毕恭毕敬,因为你是我江耀的恋人,也是联邦最闪耀的明日之星。”
江耀望着夏洄冷淡的瞳孔,一字一句宣告:“不是你去见他们,而是他们来见你,今夜,我是你的勋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