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夜色深沉,宴会的喧嚣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夏崇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沉默的两人,尤其是弟弟平静的侧脸,心头堵得厉害。
他知道,有些事,弟弟没有说全。
江耀和陆凛,一个强势霸道过往不堪,一个阴险狠毒虎视眈眈,他的弟弟,到底陷在怎样一个漩涡里?
至于夏洄,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流光,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想让自己放空。
*
宴会那边尚未结束。
江耀站在原地,看着夏洄头也不回地抽身离去,看着夏崇的车灯消失在庄园道路的尽头,心脏隐隐地痛,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夏洄的决绝,因为他和夏洄好不容易修补好的关系似乎又出现了裂缝。
陆凛戳破了他和夏洄本就岌岌可危的恋爱关系,他苦苦维持的甜蜜表象被夏洄放弃,只怕这次,他和夏洄的关系很难再恢复如初了。
陆凛在他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看来我弟弟,关键时刻还是选择了家人啊。你这正牌男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嘛,不如分手吧?”
江耀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抛弃的痛苦,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事,竟然让他如此心疼。
他突然不想再掩饰暴虐,终于卸下所有的伪装。
“凯撒,去清场,只留下卡门家族的人。”
凯撒快手利脚地去办。
江氏虽非卡门家族这类叱咤风云的黑/手党家族,却也有一双翻云覆雨手,本质上来说,私下里比黑/手党更加放肆。
陆凛歪了歪头,“什么意思?面子折了,要砸场子?”
“我不是夏崇,没那么暴力。刚才夏洄在,我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江耀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摘下腕表,“像你说的一样,我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一败涂地,就没必要再让他看见我这一面。”
不远处,梅菲斯特和加缪坐在一起,加缪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吵起来,“哥,那边好像出事了,要过去看看吗?”
“联邦的东部地区有一句成语,叫做隔岸观火,我们就坐这里吧。”
梅菲斯特似笑非笑地摇头,优雅地举起手中的酒杯,对陆凛遥遥致意,笑容莫测。
加缪则挑了挑眉,没说话,但显然兴致盎然。
帝国兄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代表着一股不亚于江家、甚至更为神秘古老的势力正在旁观。
江耀慢慢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了松领口,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却令人不寒而栗的攻击性。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你昨天在研究院对我的人做了什么,关于你今晚的胡言乱语,以及关于你以后,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夏洄,和苏阿姨。”
陆凛微笑,那笑容冰冷刺骨,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耀,“那你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哥哥?”
江耀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慢条斯理地说:“你是夏洄的哥哥,我会敬你。但今晚,不行。”
“陆凛,像个男人一样,为你昨晚和今晚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不需要别人,你和我,单独。”
陆凛冷笑:“可以,我奉陪。”
远处,加缪兴致勃勃地碰了碰梅菲斯特的胳膊:“哥,好像要出事了,赌谁能赢?我赌陆凛,一亿金币。”
梅菲斯特啜饮一口杯中酒,优雅地笑了笑:“弟弟,有些赌局,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耀会做到哪一步,是简单地教训一顿,还是留下点让陆少爷毕生难忘的纪念?”
加缪一笑说:“哥哥对江耀很了解,那还是赌五千万个金币吧,我不想输得太惨。”
*
第二日清晨,新消息轰炸联邦上等圈层。
卡门家族丢失了最重要的一条航路。从中央六区的第二区塔湾,至西部边缘第三十六区瑞港。这条航路一夜充公,并且一切财政往来由新内阁接管,议会全票通过,航路总代理人出自于与江氏势力同根同源的冯氏,冯氏集团一夜之间身价暴增,股价大涨,全民哗然。
冯氏家族历史上以治学传家,近代成员在传媒、理学等领域有建树,近年来与江氏有过联姻,符合新内阁寻求的技术官僚形象。
他们与江氏利益绑定极深,此次获得航路代理权,意味着江氏集团的影响力从政治幕后走向商业台前,可能预示着联邦商界格局的变动。
而新内阁由江酌风领衔组建,由江耀担任内阁代首相,同样是全票通过,因而与上下两议院形成了合纵连横。
该议案能快速全票通过,也源于联邦行政体系近年来持续扩张的权力,新内阁以此为契机,进一步强化了对关键经济命脉的控制,符合其“精简机构、提高效率”的导向,也符合江耀做议员时极力倡导的理念。
这条决策绝非利好江氏,而是在江耀的自我放血政策下,完美地利好了大家集团及相关产业,赢得好评一片。
劫富济贫,和舟共济——这是大家对新领袖江耀的乐评。
而这条连接塔湾与瑞港的航路,是卡门家族的大动脉,塔湾作为中央六区的海军基地之一,长期享有一定程度的通行优先权,卡门家族借此也构建了独特的情报网络,承载了卡门家族约40%的实物资产运输,年贸易额占家族总收入的30%。
也就是因为这个,卡门家族大祸临头。
据说该航路涉及国家安全问题,违规运输敏感物资导致技术泄露,新内阁借此行使管制权,卡门家族为了政治妥协,“心甘情愿”地拱手相让,并将部分资产在梅菲斯特王储的默许下转移至帝国。
因而,卡门庄园这边,一片死寂。
集团总经理,加西亚·卡门,把玩着手里那枚沉甸甸的家族戒指,鹰隼般的目光穿过雪茄氤氲的烟雾,落在书桌对面的外甥身上。
他的办公室位于卡门大厦顶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东部港区——那些密密麻麻的货轮、仓库,以及不见光的码头深处,都流淌着卡门家族的金币与血。
“那条航线,真就这么算了?”加西亚的声音低沉,带着常年烟酒浸泡后的沙哑,“江耀一句话,断我们半年利。底下那些等着吃饭的嘴巴,可不会听新内阁代首相的吩咐。”
陆凛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椅上,背脊挺直,却并不紧绷。
“不是算了,是止损。”陆凛轻松地开口,“那条航线运送的是什么,舅舅比我清楚。低等区的贫民,签了生死契的雇佣兵,还有一些签了卖命状的特殊女货。江耀盯上它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不过是借势发作,我们继续硬碰,损失的不只是一条航线。”
加西亚嗤笑一声,将雪茄按熄在纯金烟灰缸里:“所以你就乖乖认了?你外公要是还在,能让江家骑到我们头上?”
“外公如果在,三年前就会清理掉那条航线。”陆凛抬眼,目光如冷冽的刀锋,精准地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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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害,“它太脏,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终究不长久。以前没人敢动,是因为我们够强,联邦那些权贵们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江耀不一样,他要的不是钱,是名望,是能写在竞选纲领上的政绩,拿我们开刀是早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加西亚,望着港区深处那些暗流涌动:“卡门家族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两百年,靠的不是蛮干,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江耀动这条航线,是敲山震虎,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在给他自己铺路。”
“所以我们就任他试探?”加西亚的声音里压着怒意。
陆凛转过身,窗外的霓虹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这条航路我舍得送他。”
加西亚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像嗅到猎物的老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用一条早就该废弃的航线,换江耀一个抬手。”陆凛走回书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俯视着舅舅,“老观念要改改了,舅舅,这条航路的所有黑产已经被我转为白产,毫无亏损,你无需担心。至于江耀,我们要让他放松警惕,以为我们不过如此。等他真正坐上那个位置,真正想对我们动刀的时候,才会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卡门家族的根,早就缠住了联邦的命脉。他砍掉的,不过是我们愿意让他看见的枝叶。”
加西亚盯着他看了很久,书房里只剩下古董座钟单调的滴答声。
良久,这位大佬往后靠进椅背,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
“你很像我姐姐。”加西亚忽然说,声音里有罕见的情绪波动,“够聪明,也够狠。但你比她多了一样东西。”
陆凛没说话,等待下文。
“欲望。”加西亚吐出这个词,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你想要权力,想要卡门家族站在最高处,还想要那个漂亮的小研究员。”
陆凛一笑。
加西亚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长辈的审视,也有同类的了然,“我听说,他其实是苏小曼的儿子?你那个后妈藏得挺深啊。这么看来,他倒是名副其实的‘陆家的少爷’了,虽然是个见不得光的。”
陆凛没有反驳,“就是夏崇有些棘手,我不想和夏氏军工翻脸,所以如果夏崇非得要他,我也不阻拦。”
“不论卡门家、陆家、夏家,因为夏洄,也都成了一家人,”加西亚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玩味,“难搞的是江耀,他像一条狗,咬着夏洄不放。”
陆凛不否认,“除了江耀,还有一些难搞的狗,比如梅菲斯特王储,但毫无疑问,江耀最难搞。”
加西亚:“夏洄不是正好能派上用场?江耀那么宝贝他,你要是跟夏洄搞好关系,通过他去缓和跟江耀的矛盾,让他吹吹枕边风,卡门家以后的路,岂不是好走很多?”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陆凛慢慢直起身,他绕过书桌,走到加西亚面前,看着这个在地下世界叱咤风云的男人。
“舅舅,卡门家族的生意,不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靠一个美人去讨好对手,这种事传出去,我们还怎么立足?同盟怎么看?底下的人怎么想?”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刮过加西亚的脸:“声誉。这两个字,母亲教过我。卡门家可以被人怕,可以被人恨,但绝不能被人看不起——尤其是被我们自己人看不起。”
加西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靠着椅背,手中的雪茄停在半空,烟雾笔直上升,像一柱香的灰烬。
“所以,”加西亚慢慢开口:“凛儿,你是不是喜欢夏洄?”
陆凛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酒,映出他深邃的眼眸。
‘弟弟’。
不,昨天在实验室,当他撕开夏洄的研究服,看到那具清瘦苍白的身体时,他感到的不仅仅是欲/望,还有一种狂热的占有欲。
他想占有这个人,想看他哭泣,想看他屈服,想在他的身体和灵魂上都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而现在,他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弟弟。
“血缘”的纽带本该让这一切变得禁忌,变得不可触碰,但奇怪的是,这个认知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欲望。
禁忌的果实,总是更加甜美。
陆凛仰头饮尽杯中的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他想起夏洄前夜的眼神——冰冷,决绝,像冬日的寒冰。
有趣。
太有趣了。
陆凛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书房顶灯的光线从他头顶倾泻,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舅舅,外界以为他是我陆凛的弟弟,只有我知道,他只是个可怜的羔羊,他只是个贫民。”
“我想要一个贫民,是给他面子,有什么问题吗?”
加西亚夹着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
他看着陆凛,那个从小在他眼前长大的孩子,此刻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
那光,加西亚太熟悉了。
那是卡门家族的血脉里流淌的东西——掠夺、占有、不择手段。
只不过这一次,掠夺的对象,是家族内部最禁忌的存在。
“亲上加亲?没问题,”加西亚最终笑了,那笑容里有长辈的纵容,也有同类的认可,“卡门家的人,想要什么就去拿。天经地义。”
家族的新狮已经亮出獠牙。
而他应该放手,让陆凛去做。
*
联邦政界发生飓变,但是对于夏洄来说那太遥远。
一周的时间,陆凛没有再来科研所,江耀也没有再出现,夏洄得以清闲。
好在苏小曼有一座城市远郊的湖边小屋,是苏小曼多年前用一笔微薄的遗产购置的,原本只是为了有个能透气的地方,没想到成了母子俩临时的避风港。
苏小曼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他研究所里总是凑合的胃。
她从不主动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只会跟他聊些琐事——阳台上的茉莉开花了,集市上买的鱼特别新鲜,隔壁老太太送来自己腌的酸菜。
夏崇每天送他上班,接他下班,但是最近夏洄不能按时下班了,因为科研所要与军方合作,研发下一代军用外骨骼神经链接系统。
他们决定特批成立一个跨领域联合项目组,整合生物工程、材料学和神经科学资源,项目组的牵头人就是格罗斯曼院士,夏洄的名字也赫然在名单上。
“这是好事,但也是挑战。”
格罗斯曼教授在会议上说,“科研办给了启动经费,但后续的大规模临床试验和生产线搭建需要天文数字。他们要求项目组自行吸引战略投资,下周三,在研究所新落成的前沿交叉中心有个落成仪式,科学院和几家顶级投资机构的人都会来。院里决定,由夏洄作为项目核心负责人,进行现场汇报和引资接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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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洄没想到会选他。
会后,格罗斯曼教授单独把他叫去。
“小夏,虽然你的身份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负面影响,但是院里讨论过,只看能力和成果,你是新生代当之无愧的新星,除了你之外,选谁都没有说服力。你放心,研究所和科学院,会是你的后盾。”
“我知道了。”夏洄没办法拒绝了,“我会准备好。”
*
项目落成当天,联邦第一科研所“前沿交叉中心”的白色大厅里,人声低语,绚烂多彩。
夏洄站在后台休息室里,拿着发言稿,看着陆续入场的人群。
西装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学生气,多了些研究者的沉稳,只是面色依然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为了今天的汇报,他几乎熬了通宵。
几家头部投资基金的代表已经来了,研究所的领导和同事簇拥着他们进入北门。
江耀出现了。
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几位面容精干、气场强大的随员,其中有几位常在新闻里出现的政要议员,江耀本人穿着看似低调的深色定制西装,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不容错辨的权威。
他作为新任代首相,同时是以集团总经理身份出席的顶尖投资人,双重身份让他一入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身边的人与迎上来的人握手寒暄,他的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全场。
夏洄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背过身去。
然而正对的南门,另一个身影也在一群黑衣商客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卡门家族的新任家主首次公开出现在联邦场合,引来媒体镜头无数。
陆凛也不是独身一人,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他准确地看到了夏洄,而后他抬手,指尖在额角轻轻一点,做了个似是而非的致意。
夏洄只能朝向东门。
然而东门那边,夏崇和靳琛一前一后走进会场,身后是高级工程师及训练有素的军方将领,二人分别作为军工企业和军部委员会的代表,像两尊煞神,与周围衣冠楚楚的氛围格格不入。
西门那边则是昆兰·奥古斯塔和薄涅·奥古斯塔,这对富可敌国的兄弟自然也出现在了宾客中,坐在相对僻静的一角,他们一出现就有无数商人围了上去,似乎都想从奥古斯塔家族手下分一杯羹。
“紧张吗?”格罗斯曼院士走到夏洄身边,递给他一杯温水。
“有一点。”夏洄诚实地说。
不是因为台下那些人,而是因为他们的项目今天要接受最严苛的审视,而他必须竭尽全力赢得足够多的资金。
“按你准备的来就行。”格罗斯曼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记住,你是来讲科学的。别的,都是杂音。”
夏洄点头。
剪彩仪式按流程进行,领导致辞,科学院代表讲话,然后是项目揭牌。
当夏洄的名字和头衔出现在全息投影的项目负责人介绍栏时,他感觉到台下有几道目光瞬间变得灼热。
终于,轮到他上台拉投资了。
第104章
灯光渐暗,全场肃静,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夏洄的身影出现在那片光里。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是投资机构代表、科学院元老、军方要员,还有那几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江耀坐在第二排,身边是几位议员,姿态从容。
陆凛在左侧区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夏崇和靳琛坐在军方代表区,一个眉头微蹙,一个面色沉静,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角落里,昆兰·奥古斯塔微微偏头,对弟弟说了句什么,薄涅点了点头,继续饶有兴致地看向台上。
“各位下午好。”
夏洄平稳清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我是夏洄,联邦科研院数学与交叉科学实验室、格罗斯曼实验室的研究员,下一代军用外骨骼神经链接系统项目的核心负责人。”
全息投影在他身后亮起,复杂的神经链路图和生物信号模型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今天的汇报,预计时长二十分钟。我将从三个层面阐述这个项目的科学价值、技术路径和商业化前景。”
台下一片安静。
“第一,现有军用外骨骼的痛点——反应延迟。”
他抬手,投影画面切换,一个士兵穿戴外骨骼作战的模拟动画开始播放。
动作有明显的卡顿,像是隔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目前的机械传导系统,从大脑发出指令到机械臂执行,平均延迟0.3秒。在战场上,0.3秒足够敌人扣动两次扳机。”
画面切换,一组对比数据浮现。
“我们的神经链接系统,通过植入式生物芯片,将指令直接转化为电信号,绕过神经传导的物理瓶颈,实测延迟只有0.01秒。”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第二,技术路径。”
夏洄开始详细解释芯片原理、生物相容性材料、以及过去一年完成的动物实验数据,那些复杂的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清晰流畅,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他站在光里,身形清瘦却挺拔,苍白的脸色被灯光柔和,眼下的青影反而让他看起来有一种熬夜攻关后的真实感。
江耀看着他,目光很深。
这个人,是他的。
这个站在台上,用最专业的术语、最冷静的态度,征服全场的人——是他的。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夏洄的时候。
那时候的夏洄站在北辰楼的屋檐下,淋着雨,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和疏离,却穿破雨幕,隔着层层人海,跳跃进他的眼中。
无疑是那张脸的优秀导致的。而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联邦最顶尖的投资人和学界权威,从容不迫,侃侃而谈。
江耀双手交叉,落在桌上,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陆凛也在看,但他的目光不一样。他看的不是夏洄的专业能力,而是他说话时沉静的脸,
他的弟弟。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血缘的禁忌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执念。
他突然很想看到弟弟脱下这身西装的样子,想看到那双冷静的眼睛染上别的颜色,想听到这个平稳的声音在他耳边破碎……江耀,到底私下里吃过什么好的,居然对着这样的夏洄还能忍住毫无波动?
陆凛舔了舔嘴唇,眼底的光暗沉沉的,心里敲定了一系列计划,该如何把夏洄骗到手。
夏崇坐得笔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夏洄。
这是夏洄的舞台,是他用实力争取来的机会,也许只有夏洄这么优秀的人,才能够平息父亲的愤怒吧?
毕竟夏洄用他弟弟的假身份在桑帕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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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被家族知道了绝没有好果子吃。
靳琛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叠,目光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微微收紧。
他在想那天车里的事。
心里充满占有过他的满足和欲望,让他温和地平静下来。
“……第三,商业化前景。”
台上的夏洄已经讲到了最后一部分,全息投影切换,一组庞大的数据模型浮现。
“军用市场方面,联邦现役外骨骼装备约十二万套,未来五年预计换装率达60%。民用市场方面,医疗康复、老年辅助、工业外骨骼,潜在市场规模保守估计在千亿级以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投资机构代表:“我们的项目,目前已完成实验室验证,进入临床前阶段。需要的资金用于三期临床试验和生产线搭建,预期回报周期五年,内部收益率——23%。”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雷动,夏洄微微颔首,关掉投影,从光里走出来:“谢谢各位。下面是提问环节。”
第一个问题来自前排的一位投资代表,关于技术壁垒,夏洄回答得简洁清晰。
第二个问题来自科学院的一位元老,关于伦理审查,夏洄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
第三个问题。
“夏研究员,”一个声音从左侧区域传来,带着慵懒的笑意,“我想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全场的目光转向陆凛。
夏洄站在台上,看着他,没有说话,看上去连心跳都没在乱跳:“您说。”
陆凛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夏洄身上,从上到下,慢慢打量。
“这么年轻就负责国家级项目,夏研究员真是年少有为。”
他说,语气像是在夸赞,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停顿,“我想问的是——您觉得,自己能走到今天,完全靠的是个人能力吗?”
全场寂静。
这句话的潜台词太明显了,你背后有没有人?有没有靠山?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夏洄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陆先生,”他说,声音没有起伏,“您的问题是关于项目本身,还是关于我个人?”
“当然是关于项目。”陆凛笑得无害,“项目的核心负责人,背景是否清白,关系到投资的稳定性。这是很正常的尽职调查,对吧?”
江耀的脸色沉了下去,身边的议员却开始窃窃私语。
夏洄依旧站在台上,追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先生,我的履历在项目申报材料里写得清清楚楚,进入科研院,是通过公开竞聘,成绩排名第一,这个项目,我是从十二位候选人中选出来的。”
他直视着陆凛的眼睛:“如果您对科研院的选拔机制有疑问,可以向院方提出正式质询。但在这里,在项目汇报的提问环节,用这种问题质疑一个研究员的职业操守并不合适。”
陆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加深,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下一个问题来自靳琛,是关于外骨骼与现有武器系统的兼容性。
夏洄的回答专业而详细,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对峙从未发生,而靳琛也并没刁难他。
提问环节结束,掌声再次响起,夏洄微微鞠躬,走下舞台。
格罗斯曼院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好,非常好。等下投资机构会根据项目前景和团队实力现场填报意向认购书,最后汇总公布,别紧张,结果如何,听天由命。”
夏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夏研究员,这边请。”一位身穿职业套装的女性工作人员快步走来,面带得体的微笑,“我们到三楼会议室,几位主要投资方代表已经就座。”
夏洄跟着她走向电梯,进会议室,一张长桌横在中央,桌后坐着十几个人,有他认识的——几位头部投资机构的代表,科学院产业转化部的主任,还有几张在财经新闻里见过的脸。
桌子的另一端,单独放着一把椅子,那是给他准备的,夏洄走过去坐下,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水,一份项目材料的精简版,和一个空白的文件夹,他拿起来翻看几眼,放下去了。
下面进入意向认购环节,他们将在十分钟内填写意向书,投入票箱。
工作人员分发意向书,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夏洄坐在椅子上,并不紧张。
项目好坏,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意向书里填写的数字将决定这个项目能不能真正落地。
也许是盲目的自信,夏洄相信这个项目会落地,只是资金多寡的区分。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收齐意向书,当场开封,主任接过第一张,看了一眼,眉头微挑,然后念道:“北辰资本,意向出资八千万联邦币。”
不算低,但也不算高,北辰是中型机构,这个数字符合预期。
“盛元投资,意向出资一亿两千万。”
“靳琛代表军部委员会,意向出资两亿,附加条件是优先采购权。”
全场微微骚动,两亿,军部出手果然阔绰。
“夏崇代表夏氏军工,意向出资三亿,附加条件是技术共享。”
议论声变大了一些,夏氏军工一向低调,这次出手却比军部还大方。
第五张,主任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纸,然后抬眼:“江耀代表江氏集团及新内阁联合基金,意向出资,十亿。”
这一次,连那些见惯大场面的投资代表都愣住了,十亿对一个史无前例的项目来说已经不是投资,是送钱。
夏洄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第六张,主任接过来,看了一眼,眉毛差点飞起来:“陆凛代表卡门财团,意向出资十五亿,附加条件是项目核心团队留任保障。”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十五亿!这是要把整个项目买下来的架势!
夏洄的呼吸停了半拍,他看向陆凛。陆凛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丝笑,那笑容里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字——挑衅。
不是挑衅他,是挑衅江耀。
但还没完。
第七张,主任的手都在抖,他低头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凑过去看,然后也愣住了。
“……昆兰·奥古斯塔代表奥古斯塔财团,”主任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意向出资,四十亿,无条件,且承诺不干涉项目运营。”
会议室里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空气。
四十亿!这是一个联邦级重大专项都未必能拿到的数字!而奥古斯塔家族,那个向来低调、从不参与这种公开竞标的帝国财阀,竟然出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昆兰·奥古斯塔坐在那里,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个天文数字不是他写下的。
他的弟弟薄涅站在他身后,目光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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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夏洄脸上。
“夏研究员,”昆兰开口,声音平和,“奥古斯塔家族一直关注神经科学领域的前沿进展。您的项目,我们很看好,如果资金上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夏洄坐在椅子上,他下意识地看向格罗斯曼院士。
院士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但总体来说是欣慰的。
意向书还在继续念,但剩下的数字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光是前面这几家,加起来已经超过七十二亿,而最初,项目组预期的融资目标,是三亿。
*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科研院。
“听说了吗?神经链接项目融资爆炸了!”
“多少?五亿?不止,我听说是十亿!”
“十亿是江氏的,卡门家族出了十五亿,军部和夏氏加起来五亿了,还有个更大的——”
“奥古斯塔财团!四十亿!”
“卧槽!”
食堂里,走廊上,实验室里,到处都是压低声音的议论声,那些平时埋头做研究不问世事的研究员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个夏洄……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就知道是格罗斯曼的学生,挺厉害的。”
“厉害也不至于这样吧?这哪是投资,这是抢人吧?”
有人酸溜溜地撇嘴,有人若有所思地沉默,更多人只是震惊,震惊于那个平时话不多、总是独来独往的年轻研究员,竟然能引来这样的阵仗。
消息很快传出了科研院,财经媒体的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拨打所有能打通的电话。
“喂?请问神经链接项目的融资情况属实吗?七十二亿?”
“江氏集团和卡门家族同时出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内幕?”
“奥古斯塔家族为什么会参与联邦科研项目?这是否意味着帝国资本的渗透?”
电话被打爆了。
而此时,三楼会议室里,夏洄还坐在那把椅子上。
意向书已经全部念完,工作人员正在统计最终数字,但粗略算下来,已经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主任走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小夏,你……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他说不下去了。
夏洄抬起头,看着这位在科研院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人,看到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沉默地握住了他的手:“您冷静些。”
刚才那些数字背后,站着的人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些数字有多少是冲着项目来的,有多少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他不知道。
格罗斯曼院士站起身,走到夏洄身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手心温暖而微湿:“孩子,辛苦了。先回后台休息,后续的事情,院里会处理。”
“后续的事情”指的是如何在这些巨鳄之间斡旋,如何分配这远超预期的蛋糕,如何确保项目的主导权不因资本的涌入而旁落,每一件,都比攻克技术难关更复杂,也更危险。
夏洄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他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门一关,隔绝了大部分喧嚣。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疲惫和空茫感席卷而来,他抬起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项目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资金支持,通往他梦想中独立未来的道路似乎被巨额资本铺就成了康庄大道。
但这道路两旁,蹲踞着的,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庞大、更贪婪的猛兽。
这些数字不是祝福,是锁链,是标价,是将他更深地捆绑在这个漩涡中心的烙印。
他并不觉得很乐观。
*
接待晚宴设在科技塔顶层的旋转餐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落地玻璃将整个雾港最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璀璨的人造星河在脚下铺展,觥筹交错间,人群流动着无形的权力与欲望。
夏洄被格罗斯曼院士带在身边,穿梭于各个显赫的圈子之间,向每一位重量级人物介绍他这位“最出色的学生”。
祝贺与恭维不绝于耳,夏洄应对得尚算得体,保持着必要的礼貌和距离。
昆兰·奥古斯塔是今晚的绝对焦点之一,正被一群人簇拥着。
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方的寒暄,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然而,他的目光,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着痕迹地扫过夏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四十亿。无条件。不干涉运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奥古斯塔家族的名声,远非慈善家。
“小夏,”格罗斯曼院士趁着间隙,低声道,“一会儿可能需要你去给昆兰先生敬杯酒,礼节上的。”
夏洄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不仅关乎礼节,更关乎整个项目的未来。
那四十亿,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金山,也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他点了点头。
格罗斯曼院士示意了一下,带着夏洄走了过去,微笑着举杯,“再次感谢您对本项目的信任和支持,这是我的学生,项目负责人,夏洄。”
昆兰·奥古斯塔转过身,目光从格罗斯曼院士脸上移到夏洄身上,他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夏研究员,今天的演讲非常出色,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您的肯定。”夏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举起手中的酒杯,“更要感谢您的鼎力支持。”
“支持有潜力的科研,是应该的。”昆兰与他轻轻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夏洄脸上,“尤其是支持像夏研究员这样,既有才华,又有独特魅力的人。”
夏洄饮尽了杯中的酒,昆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身边的随从低声交代了一句,然后转向格罗斯曼院士,“院士,那边有几位科学院的元老想和您交流一下项目后续的规划,您看……”
格罗斯曼院士看过去,发现那几位老朋友,拍了拍夏洄的胳膊:“我和他们聊聊,你陪着先生。”
等他走后,昆兰拉着夏洄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你今晚似乎有些紧张?”昆兰语气依旧温和,“平时的你可不是这样。”
夏洄:“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会习惯的。”昆兰微笑,又向前靠近了一些,“以后,这样的场合或许会很多,只要你有需要,只要我有钱支持你,我就是你背后的金主,不论什么项目我都投,你放手去做就好了。”
夏洄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昆兰似乎很欣赏他这种沉默的抵抗,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一扇较为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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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门:“这里有些吵,我想私下和你聊聊,赏光吗?”
这根本不是询问。
基于昆兰之前提出的地下情人理论,夏洄也知道那扇门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也明白,如果此时拒绝,之前所有关于“无条件”投资的温和表象将被彻底撕破,项目、未来,都可能面临无法预料的变故。
他无法承担四十亿无翼而飞的后果。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昆兰满意地笑了,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洄迈步走向那扇门,昆兰紧随其后,几乎贴着他的肩膀走了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门内是一个布置雅致的小型休息室,隔音极好,瞬间将外界的浮华与喧嚣完全隔绝,柔和的灯光,深色的全新地毯,一张皮质长沙发,一张小圆桌,上面摆着醒好的红酒和两只干净的水晶杯。
“喝酒吗?助兴。”昆兰走到圆桌旁,拿起酒瓶,开始往两只杯子里倒酒。
夏洄站在原地,没有动。
昆兰倒好酒,转过身,手里拿着两只酒杯,走到夏洄面前,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夏洄接过,但没有喝。
昆兰也不在意,他自己抿了一口,目光在夏洄身上逡巡,从他的脸,到微微滚动的喉结,再到被合体西装包裹的清瘦身体,那眼神,不再是宴会上的评估,而是变成了掠夺性的欣赏。
“宝贝,我今天表现得这么棒,给你解决了最大的资金难题……你,是不是该奖励我?”
夏洄握着酒杯的手指冰凉:“至少要等到晚宴结束吧?”
“可是我等不及啊,”昆兰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几乎贴在夏洄身上,夏洄能清晰地看到他深灰色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我想要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只是一个机会,”昆兰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的关节,若即若离地滑过夏洄的下颌线,动作轻柔得像情人爱抚,“我给了你想要的,现在,你要不要给我想要的?当然,如果你说不可以,我不会强迫你,这是一个优秀情人应该做的,我在学习。”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夏洄紧抿的唇上,那眼神里已经满是欲望。
后续的项目会继续烧钱,处处需要钱来支撑研究。
夏洄不会拒绝他,就算他卑鄙,要挟夏洄吧,其他投资人要的是成果,他要人。
夏洄的沉默让他得到了许可。
虽然夏洄的表情不是很情愿,也不是很纯粹,毕竟这本质上还是一场利益交换,只不过昆兰出钱,夏洄出人,就算被裹上一层情爱的外皮,也无法掩饰夏洄只是在妥协而已。
昆兰却并不想放过占有夏洄的机会。
这种项目只有民间财团会大手投入,政府和军部不会干涉太多,这是规则,他不担心江耀和靳琛会改变玩法。
所以,机会难得。
他要定了。
昆兰轻轻抚上夏洄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放下了酒杯,然后,以一种缓慢而充满仪式感的速度,低下头,吻着他的唇。
夏洄睫毛剧烈一颤,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昆兰的手固定住。
“别害怕,又不是没亲过。”昆兰只是低笑一声,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夏洄的,鼻尖先擦过他的鼻梁,直到夏洄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他才缓缓覆上那片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夏洄还是下意识抿紧了唇,昆兰便不深入,只耐心地用唇轻轻蹭着,慢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他的手稳稳托着夏洄的后颈,吮了一下那片唇瓣,很是满足。
昆兰抵着他的唇轻声喘息,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声音低哑又轻:“想起来了吗?我们亲吻的感觉?”
夏洄不肯回答,他又陷入了那种身不由己的状态,意识有些放空,却不得不接受。
昆兰的大手带着夏洄,几步就退到皮质长沙发边,然后,他稍微用力一推,夏洄失去平衡,向后跌坐在柔软的沙发垫上,低着头,不肯看他。
昆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洄,像欣赏一件终于被摆上展示台的战利品。
他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西装马甲的纽扣,目光始终锁在夏洄身上,看着他因为不安而微微蜷缩的身体,看着他试图向沙发深处退却却无处可逃的细微动作。
“还跑什么?”昆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狩猎者的笃定,“如果是别的人站在台上,我可能就投个六亿玩玩,但如果是你,四十个对我来说也没关系,你们院里真的很会挑人,但他们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投这么多。”
他脱下马甲,随手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然后俯身,双手撑在夏洄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因为我想要你,多少钱我都愿意给,只要你高兴。”
昆兰挑起他的下颌,看见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玉秀的鼻梁下还有一双被吻到火红的嘴唇。
今天那双嘴唇赢得了七十二亿的投资,创下联邦之最。
现在,它被热吻到荼蘼,夏洄整个人茫然无措而又不得抗拒的样子大大取悦了昆兰,昆兰的满足欲达到顶峰。
再次低头吻他,这次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眼角,然后沿着挺直的鼻梁下滑,最终重新攫住他的嘴唇。
但这一次,他的手没有闲着。
修长灵活的手指,解开了夏洄西装外套的纽扣。
夏洄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排斥,但大脑却被那四十亿的重压和“交易”的认知死死按在原地。
当昆兰的吻移到他敏感的耳垂,轻轻吮咬时,夏洄终于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猛地一颤。
这反应似乎取悦了昆兰。
紧接着,夏洄衬衫的扣子被全部解开,衣襟向两边滑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清瘦的锁骨。
夏洄的皮肤在休息室昏暗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白皙的冷光。
昆兰的目光暗沉下去,里面翻涌的欲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不再满足于亲吻。
……
……
夏洄仰着头,被迫承受着这一切。
他睁着眼,望着休息室装饰华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偶尔无法控制的轻颤。
他感觉自己在被一点点拆解,吞噬,从身体,到意志。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仅仅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大,没有说不的权力,仍旧受制于人?
夏洄抓住昆兰手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眼前这张俊美而危险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恶魔之眼,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说出恳求的话。
结束永无止境,晚宴仍在进行。
也许有人发现了他们的缺席,但是否会有人将他们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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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格罗斯曼院士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昆兰则望着视线下方盛开的少年。
一个小时过去了。
少年似乎被某些负面情绪所困扰,眉头紧蹙。
昆兰确定那不是因为自己,毕竟,前所未有的满足令他的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相信夏洄也是一样。
在这种事上,他没太强势,毕竟他想给夏洄留个好印象。
休息室里,满是酒香,貌似是酒杯在无意间撞洒了一地。
新的地毯喝饱了酒水,昆兰没有去踩踏,他拥着夏洄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凿,没有闲心关心那些。
底下有人在喊夏洄的名字,昆兰漫不经心地一笑,捂住了夏洄的耳朵。
“别听,别停。”
夏洄却没挣扎,昆兰震惊于他的温顺,尽管那只是四十个亿换来的奖品。
但那是他应得的,不是吗?
“别紧张,我们继续。”
四十亿的资金,像一座金山压在身上,也像一条冰冷的锁链,将他与那个优雅的恶魔捆绑在一起。
狭窄沙发里,夏洄隐忍着,承受着,高挑的眼尾已经晕开红,饶是如此,他也听话地没逃跑。
昆兰对他这样子爱的要命,在桑帕斯的时候,他就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得到夏洄,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夏洄。”
有人敲门。
昆兰看了眼时间,快两个小时,他轻笑问:“这又是哪个金主吧?”
夏洄不能确定是谁,昆兰终于舍得放开他,给他穿上,最后穿鞋,低声说:“先委屈你带着我的东西。”
夏洄冷脸推开他。
然而进来的是江耀,他大概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凭着某种直觉找了过来。
他站在廊灯下,身形挺拔,面容沉静,只是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夏洄。
夏洄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江耀的视线,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和狼狈感淹没了他,他宁愿面对任何人的审视,也不愿在此刻,以这样的姿态,被江耀看见。
自从他和江耀自从上次在卡门庄园分别,再也没见过面。
昆兰整理着袖口,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慵懒笑意,发丝微乱,更添几分不羁的性感:“耀,好巧,你找我还是找他?”
“不找你。”
江耀周身的气压,在瞬间低到了冰点以下,他那张俊美而富有棱角的脸,眸底像是压城欲摧的浓云,只盯着夏洄。
夏洄知道自己有异常,尤其是走路时极力掩饰却依然不自然的滞涩。
可是他无法掩藏这些最本能的东西,毕竟他刚才才被昆兰……
“抬头。”江耀走过来说。
夏洄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缓慢地抬起了头。
在这个名利场,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力面前,那点可怜的坚持和骄傲,脆弱得不堪一击,四十亿的无条件投资,对任何一个科研项目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
他没有愧疚。
四目相对,江耀皱眉。
那是一双总是清冷平静、此刻却盛满了屈辱、惶惑和自我厌恶的眼睛。
江耀的嗓音沉郁到不可思议:“出去等我。”
夏洄嗓音很哑:“晚宴还没结束——”
“我说,等我。”江耀骤然戾气四溢,他走上前,压抑着怒气,极力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格罗斯曼院士那边,我会解释,说你身体突然不适,提前回家了。现在,去1号休息室,等我。”
第105章
等他干什么?等着被艹吗?
大差不差吧,总不可能有什么转机。
夏洄木然地瘸着腿去了一号休息室,不过走到半路,他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和格罗斯曼院士请过假了,那他直接回家不好吗?为什么要听江耀的话?
还是说已经习惯了被江耀奴役的日常?忤逆江耀没有好结果。
江耀……
他宁愿刚才面对的是任何其他人的审视,哪怕是陆凛那充满恶意的打量,也不愿是江耀。
因为江耀的眼神,太深,太利,仿佛能穿透他所有强撑的镇定,看到他被碾碎的骄傲和肮脏的交易。
夏洄寻思着,还是走到了休息室。
算了,看在那些钱的份上,他可以在这里等江耀,但是在那之前,他要清理自己的腿。
被一个不喜欢的人类过度使用后,夏洄坐在落地窗前,很是有些茫然。
他仍然觉得他不喜欢男人,但是这次真的用身体换到钱了?……好笑死了,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这恰恰说明,科研院不是一个好去处。
毕业之后,他要离这群人远之又远,否则只要生活在他们的视线内,他就会遭到控制,像刚才那样被按在沙发里。
*
门合上,夏洄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外。
江耀仍旧是面无表情的,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那张凌乱不堪的皮质长沙发前。
深色的昂贵皮革上,褶皱深刻,隐约还留着被人压过的痕迹。
“昆兰,你这次做的太过。”江耀直面那个优雅的掠夺者:“你做到底了?”
“用了他的腿而已,我不喜欢不戴套。”昆兰发丝微乱,唇边噙着一抹餍足后慵懒的笑意,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得意和占有:“耀,看你的表情,怎么,你对我今晚的投资回报有些不同的看法?”
江耀没有理会他的言语挑衅,他慢慢解开了自己西装外套的扣子,“我只是想知道,你和他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昆兰挑眉,笑意不减,反而更浓,“我喜欢他,但他对我没意思,所以我在追他。”
“今晚的意向认购,白纸黑字,夏研究员可没签在任何人的名下,他是独立的项目负责人,而我,是他最大的投资人。我们之间增进了解,促进合作,这难道不是商业惯例吗?还是说,你习惯把看中的东西,都提前打上自己的标记?可惜,有些标记,”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凌乱的沙发,“很容易就会被覆盖,我想把他抢到身边,只是一念之间的事,你说对吗,耀?”
江耀意味深长道:“如果你认为得到他的身体就是得到他的心,那就太简单了。”
昆兰眉头一紧:“你不会做到底了吧?”
江耀勾唇笑笑,却没有给他任何回答,转身离开了。
*
大概半个小时,江耀冷着一张脸回来了。
夏洄低着头,不确定江耀了解了多少,昆兰是否会和他直接说明,刚才使用他的腿一次又一次的事实。
这让他想起靳琛。
靳琛上次在车里,也只用了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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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貌似都不像江耀一样,喜欢无套就内。
或者说,他们都不如江耀了解该如何做,夏洄甚至最开始都不了解,是江耀一意孤行让他学会了。
在这一方面,江耀不仅有瘾,而且持久,常常整夜折腾,不让他睡觉。
江耀的表情无比阴沉,坐到夏洄身边,夏洄看他的表情,觉得他似乎没有怀疑。
夏洄也没有问他最后是怎么处理和昆兰的事,毕竟江耀的脸色很差。
只不过江耀把他按在休息室的小床上时,夏洄本能地并拢了腿,满是防备地盯着江耀:“耀哥,别在这里弄,我求你了,你给我留点尊严好么。”
也许是夏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眼睛里的破碎,总之,江耀只是捏了捏他的脸:“你在说什么?我的猫?瞧你怕的,我说要在这儿上你了吗?”
夏洄没办法了,他捂着脸,近乎崩溃:“江耀,你别装了,你什么都知道,你在那里看我笑话吗?”
他能怎么办?他不想趋炎附势,但此刻的情形就是连他也没法兼顾尊严与金钱,江耀又咄咄相逼,他和玩偶有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他会被艹,玩偶只会被撕烂。
夏洄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距离崩溃仅有一步之遥。
他不能、不能告诉江耀,他刚被昆兰侵入了心理领域,他很难再重塑自我,至少在这一刻。
然而江耀只是把他抱起来,让他能坐在自己怀里,大手抚摸着他的后脑。
“哭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江耀的嗓音无比温柔,“你是在怕我责怪你?还是说,你有事情瞒着我,背地里喜欢上昆兰了?”
夏洄这才知道,昆兰什么都没告诉江耀。
但是以江耀的观察力,江耀怎么可能没发现?
夏洄抬眸想从江耀的眼睛里找到答案,但是江耀看上去无比正常。
不,江耀不是能忍耐的性格,按照他的脾气,他这会已经把自己按在床上一顿艹了。
夏洄闭了闭眼,“没事,我只是太累了,你就当我是在胡说八道吧。”
“累了就休息,我已经叫昆兰去休息了,预计他今年开学大概会迟一个月左右,家族里貌似有了突发事件。”
江耀松开手臂,将夏洄从自己怀里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用指腹轻轻蹭掉他眼角未干的湿痕:“宝贝,你今天大放异彩,真的很棒,外面晚宴差不多散了,我送你回去。”
夏洄点了点头。
夏洄始终看不透江耀,江耀是个擅长伪装的人,他的所有情绪都在水面之下。
最近的江耀就像一个完美恋人,但夏洄知道他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且并不相信他会改变太多,只要他不太为难自己,日子就还能接着过。
夏洄沉默地站起身,腿根依旧有些不听使唤,但他强撑着,没有露出更多异样。
江耀也随之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力道适中,既提供了支撑,又不会显得过分亲密或强迫。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休息室,穿过已然冷清的走廊,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一路上,江耀都很照顾他,那只扶着他的手,始终稳稳地托着他,夏洄几次想抽回,最终都放弃了。
江耀似乎很怕他会跑。
江耀的车子驶出科技塔,融入午夜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
江耀开车很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夏洄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
但这不是回他研究院公寓的路。
“耀哥,去哪儿?”夏洄这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干涩。
“我家。”江耀回答得简洁,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你现在的状态,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我要回自己公寓……”
“你公寓那边,陆凛知道地址,我不能24小时看着你,我不允许你离开我的视线。”江耀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昆兰和岳章他们也知道你住哪,夏崇跟靳琛去了南部军区谈合作,现在除我之外,谁能护着你?你确定要一个人回去那座公寓?”
夏洄哑然。
是,他的小公寓在这些人眼里,恐怕跟透明玻璃屋没什么区别。
但是江耀护着他?
明明这群人里,就只有江耀把他翻来覆去地艹了个够,把他当成疏解的用具,并且很少征求他的认可,总是直接就来,所谓的恋爱关系,一直是江耀占据主导,那场关于小星星的十年之约,好像只是一场幻梦。
梦碎之后,站在他面前的仍然是那个高傲的江耀,手段百出的江耀,他无法左右的江耀。
夏洄淡淡地说:“耀哥,我妈妈还有房子,我一直住在那里。”
“苏阿姨暂时还需要留在陆家。”江耀的声音低了些,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陆凛刚掌权,陆回舟态度不明,她现在离开太久,反而不安全,也容易激化矛盾。你放心,我会留意那边的情况,那座海边小屋你暂时不要回去。”
他考虑得很周全,夏洄无话可说。
而且科研所这边,项目阶段性汇报结束了,接下来一个月是项目调整和假期,院里没什么紧急事务,陆陆续续给实习生们放假,准备各个学校的开学事宜。
夏洄好像没有办法逃离江耀的掌控。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静谧的高档滨水住宅区,停在了一栋隐在绿植后的独栋别墅前。
这里是江耀在雾港真正的居所之一,比之前的公寓更隐秘,安保级别也更高。
江耀下车,绕过来替夏洄打开车门:“宝贝,到家了。”
温柔只是他的表象,夏洄冷着脸下车。
屋子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私人码头和沉黑的江水,景色开阔。
江耀领着他往里走,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显得有些回响,“一楼是客厅、餐厅和书房,二楼是卧室。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开学用品我已经准备好了,你暂时就和我住在一起,缺什么就告诉智能管家,或者直接跟我说。”
他将夏洄带到二楼一个房间门口,房间很大,床上放着崭新的睡衣和家居服。
“这个是你单独的房间,浴室在里面,衣服应该合身,不合适还有一衣柜的衣服让你挑选。”
江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早点休息。明天早餐想吃什么?中式还是西式?或者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夏洄站在房间中央,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预想中的风暴、质问、粗暴的对待都没有发生,只有江耀周全的“照顾”。
“……随便。”
“好,那我来安排。”江耀点点头:“晚安,宝贝。”
他退后一步,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锁落下,夏洄终于卸了力气,走回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
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酒精带来的不适也在寂静中变得清晰。
他慢慢地、一件件脱下身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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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已经皱巴巴的西装,换上了柔软的睡衣。
布料很舒适,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他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嘴唇有些红肿,颈侧的痕迹在热水冲洗后依然明显。
他打开冷水,泼了泼脸,试图让混乱的大脑清醒一些。
江耀这次好像换打法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
接下来的几天,夏洄得到了答案。
江耀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早餐总是准时且丰盛,符合他的口味,别墅里配备了顶级的影音设备和藏书,智能管家几乎能满足一切需求。
江耀成为联邦代首相之后,白天总是很忙,经常外出,但晚餐总会回来陪他一起吃。
餐桌上他们会聊一些无关紧要的时事,他从不追问晚宴那晚的事,也从不越界,举止礼貌而克制,夜晚总是准时回到自己的主卧,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普通恋人。
但夏洄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栋别墅。
他的个人终端似乎被限制了外部网络访问权限,只能使用内部局域网和有限的娱乐功能。
别墅的大门和窗户都有智能锁,由江耀或不知在哪里的安保系统控制,反正,他想离开是绝无可能。
夏洄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精心饲养在无菌箱里的蝴蝶,拥有舒适的一切,除了自由。
但是至少在这里,没有陆凛不怀好意的目光,没有昆兰优雅的胁迫,没有投资方虚与委蛇的应酬。
世界被简化成了这栋安静、安全、应有尽有的房子,和一个虽然捉摸不透、但至少目前举止无可挑剔的江耀。
但总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夏洄开始睡得比平时久,坐在落地窗前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江耀晚上回来,会带一本他可能会感兴趣的绝版数学期刊,或者一张某个冷门乐队的黑胶唱片,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不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可以随意取用。
夏洄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后来偶尔会真的拿起来翻看、聆听,习惯于在江耀的领地里蜷缩着睡觉,或者在江耀的怀里睡觉。
像一只失去了警戒性的动物,江耀喜欢把他抱在怀里捏他的脚,他也不会醒来。
夏洄厌恶这种感觉,却又无法否认身体和精神在这种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正在不由自主地松懈。
像绷得太久的弦,突然被安置在锦缎盒子里,虽然失去了张力,却也免于断裂的风险。
他开始习惯江耀的存在,习惯他每日的问候,习惯餐桌上偶尔的交谈,甚至习惯了他那种占有欲太强的照料。
当江耀某天晚上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疲惫,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怎么还没睡”时,夏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躲开,只是抱了抱他。
这不对。
那天夜里,夏洄做了噩梦。
梦里是科技塔休息室那张沙发,是昆兰带笑的眼,和挥之不去的肮脏感。
他惊醒过来,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
房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光漏进来一道。
江耀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睡袍,身影挺拔。
“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很自然地问。
夏洄没说话,只是揪紧了胸口的睡衣布料,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你什么过来的?”
难道是监控吗!
“一直在看你。”江耀走了进来,没有开大灯,只是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有点凉。”他低声说,然后很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要男朋友抱着你睡吗?”
夏洄下意识往他怀里躲,突然浑身一僵。
斯德哥尔摩。
他在心里冰冷地吐出这个词。
他成了江耀笼中的金丝雀。
而最可怕的是,自己那颗在风雨中飘摇太久,已然破碎不堪的心,竟然可耻地生出了一丝依恋。
依恋这虚假的安宁,依恋这温柔的禁锢,依恋这个,将他锁起来的人。
这是江耀原本的目的吗?
夏洄沉默地推开江耀。
江耀躺在床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怎么了,小猫?”
夏洄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要走,让我走,江耀。”
江耀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惋惜:“小猫,是我演的还不够温柔吗?”
江耀的声音低沉喑哑,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夏洄的心。
夏洄愣住了。
江耀的身形轮廓被窗外透进的暮色勾勒得有些模糊,缓缓靠近,按住了夏洄的腰,“连我自己都信了,原来还是不够真。”
夏洄的心脏骤然紧缩,他一直在演?
夏洄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很快抵上了冰凉坚硬的床板,退无可退。
“你……”夏洄想说点什么,质问、斥责,或是哀求,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恐惧和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你在演什么?”
“我试过了,小猫。”江耀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错:“试着用你喜欢的那种方式,淡化这些天我对你的病态占有欲,结果,我好像有点失败。”
江耀握住了他的后颈,“我以为,或许这样慢慢来,我真的会忘记那些觊觎你的人,我惩罚了他们,却无法惩罚你,我还是心软,有点舍不得。”
他顿住,眼底翻涌着浓稠的黑暗,像是无法再忍受这种自我欺骗。
夏洄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推开眼前的人,想大声反驳,因为他看到江耀眼中那种熟悉的偏执占有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和赤裸。
但是江耀搂住了他的腰,缓慢地扫过夏洄的脖颈、锁骨,仿佛在巡视自己的所有物:“宝贝,从今天起,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这些多余的遮蔽,我觉得暖气开得太足,屋子里的温度适宜不穿衣服,你认为呢?”
夏洄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不行,耀哥,这太可耻了。”
江耀说:“我很喜欢。但是选择权在你,如果你觉得不好,那我们在开学之前,最好达成共识。如果你拒绝,也许我们可以把开学的日子往后推一推。”
夏洄猛地揪住他的衣服,“不可以,江耀,我要上学!”
上学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他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江耀说:“你放心,不论怎样,我都不会让你退学的。”
但是夏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巨大的恐慌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之前是他太天真,以为妈妈没事就能脱离江耀,没想到,江耀总有办法对付他。
尤其是他现在……是冒名顶替了“夏洄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100-105(第20/21页)
、的贫民窟骗子,如果在桑帕斯被传开,他死无葬身之地。
夏洄无奈点了一下头,“我可以答应你,耀哥,但你答应我,一定要让我去上学。”
江耀摸了摸夏洄的脸庞,“乖小猫。”
江耀开始低头亲吻着他的嘴唇,出于本能,夏洄张开嘴回应,允许他的肆意侵略,只是神情恍惚,双手抓住了江耀的肩膀,双眼绝望地看着窗外,嘴唇被吮得发麻,呼吸被尽数夺走,眼前阵阵发黑。
江耀用力地亲吻着他,似乎很享受他的逆来顺受。
夏洄满心只想上学,不想其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急促地喘息,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虚无的光海,被动地承受着。
江耀的眼神暗了暗,似乎对他这种精神上的游离感到不悦。
他用唇瓣细细碾过夏洄微微红肿的下唇,仿佛在逼他聚焦于当下的感受。
夏洄被迫回神,双腿下意识夹住了江耀的腰,江耀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叫我什么,小猫?”
夏洄说:“耀哥。”
“乖。”
上次江耀逼他叫“老公”,他不肯叫,江耀逼他。现在他不叫,江耀反而不逼他了?
夏洄想不通。
但这微小的举动却仿佛取悦了身上的人,换来更多侵略。
江耀这次实在是太温柔了,温柔到他无法抬手给他一个耳光。
舌尖被勾缠、吮吸,口腔的每一寸都被仔细扫过。
他被迫吞咽下属于江耀的气息,这味道无孔不入,几乎要刻进他的肺腑,直到夏洄因为缺氧而开始无意识地推拒他的肩膀,发出细微的呜咽,江耀才终于肯稍微退开些许。
两人的唇间拉出一道银丝,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一闪,随即断裂。
夏洄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水光潋滟。
江耀抬起他的脸,眼神暗沉地盯着他失神的模样:“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爱上我,夏洄?”
夏洄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对上江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有欲望,有掌控,还有一种他看不懂执着。
他偏开了头,视线无处安放,最终只能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那些遥远城市的灯火,像另一个世界的光点,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有多么荒谬和不堪。
*
从那一天起,夏洄就被迫褪去了所有外在的防护,以一种最原始的姿态,迎合着掌控者的意志。
毕竟和江耀对着干是不明智的。
但是什么都不穿,在家里晃来晃去,夏洄也无法接受。
可也没有什么办法,江耀喜欢,他不这么做,他怕江耀不给他上学。
最初几日,每次走出卧室房门,踏入宽敞却不再私密的客厅、餐厅,甚至只是去书房取一本书,都需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夏洄总觉得那些光洁的墙壁、巨大的落地窗,甚至那些沉默的智能家具,都生出了无数双眼睛,在窥探着他最不堪的姿态。
他甚至不确定江耀是否在家中安装监控,因为确实有许多摄像头。
夏洄总是下意识地用手臂环抱住自己,或是微微弓着背,试图减少身体的暴露面积。
每当江耀在家时,这种羞耻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江耀或许在沙发上看文件,或许在餐厅用早餐,目光偶尔扫过他,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欣赏艺术品般的淡然。但夏洄却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烫得他皮肤发红,恨不得立刻逃回那个有门的卧室。
“过来。”江耀有时会拍拍身边沙发的位置。
夏洄会僵硬地挪过去,坐下的姿势别扭而紧张,浑身肌肉都绷着。
江耀却仿佛浑然不觉,会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指尖偶尔会掠过他肩头或后背的皮肤,然后继续处理他的事情。
夏洄偶尔会感到窒息。
白天江耀不在家的大部分时间,他会蜷缩在客厅落地窗边的羊绒地毯上,那里有一小片阳光,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望着窗外码头偶尔经过的船只,或者天空变幻的云,一看就是大半天。
仿佛将自己缩小,再缩小,就能从这令人难堪的现实中隐去。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最先适应的是体温。
中央恒温系统让室内始终保持着宜人的温暖,最初那因暴露而产生的凉意,渐渐被皮肤本身的热度取代,他不再总是下意识地瑟缩,开始习惯。
然后是对目光的钝感。
当他发现无论如何躲闪,江耀的视线总能轻易找到他后,一种破罐破摔般的麻木开始滋生。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每次被看到都如芒在背,他学会了放空,在江耀的注视下,努力将自己的神思抽离,飘向窗外那片看似自由的天空。
再后来,是动作。
他不再总是蜷缩着,有时看书入了神,会不自觉地伸开腿,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躺在地毯上。
午睡时,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也会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舒展身体,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有一次他醒来,发现身上盖着江耀脱下的西装外套,而江耀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难辨。
夏洄拉起那件带着江耀气息的外套,将自己裹紧,脸埋进去,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就像在泳池必须穿泳衣,在桑拿房必须裹浴巾一样,在这里,在江耀面前,“不穿”成了默认。
一旦接受了这个心理暗示,那些最初的剧烈羞耻和抗拒,竟然慢慢被麻木而自暴自弃的“平常心”所取代。
夏洄开始在房子里更自然地走动,去厨房给自己倒水,去书房找书,甚至偶尔在音响里放点音乐。
否则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不活了吧?
离开学只剩下两天,傍晚,江耀回来得比平时早。
夏洄正坐在地毯上,对着面前摊开的、一本复杂的数学理论专著发呆,这书是江耀前几天带回来的,但他的眼神却没有聚焦,连江耀走到他身后,他都没有立刻察觉。
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掌落在他的肩头,慢慢揉捏着他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颈肌肉,他才轻轻喟叹了一声,脖颈微微向后仰,靠在了江耀的腿上。
这个依赖般的动作,让两人都静了一瞬。
江耀低头,看着夏洄微微眯起的眼睛,和那截完全暴露在自己视线下的纤细脖颈,他眸色转深,手下揉捏的动作,渐渐变了意味。
夏洄猛地惊醒,像是被烫到一样想直起身,却被江耀按住了。
“别动。”江耀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餍足的沙哑,“这样挺好。”
夏洄不动了,他维持着那个倚靠的姿势,身体却重新变得僵硬。
刚才那一瞬间的松懈和依赖,让他感到无比恐慌和……自我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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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在江耀的碰触下感到了舒适?甚至无意识地寻求更多?
江耀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僵硬与顺从,手指流连在他肩颈和锁骨附近,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享受着这种肌肤相贴的触感和完全的掌控。
“要开学了,我们一起去,我需要你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当然,要把衣服穿上,”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洄此刻的状态,补充道,“毕竟,学校不比家里自由,对吗,宝贝?”
夏洄垂下眼帘,他明白江耀的意思。
在外面,他可以穿上衣服,扮演一个正常的人。
但回到这里,在江耀的领地里,他依然要脱下所有,做一只温顺的金丝雀。
祈祷吧,快点开学。
夏洄在江耀把他抱起来摔到床上的前一秒想。
他快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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