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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微顿,淡淡“嗯”了一声,这事他早上也看到了通知,并不意外。

    “好好比,”夏崇放下刀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看看,我夏崇的弟弟,可不是只有一张脸能看。赢了,哥哥有奖励,你想要什么?”

    他伸手,似乎想揉夏洄的头发,夏洄偏头避开了,“哥哥,在外面别这样,给我留点面子。”

    夏崇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尴尬,顺势收了回去,笑了笑:“还生气呢?昨晚的事是哥哥不对,哥哥给你道歉。”

    夏洄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然后起身:“谢谢哥哥,我吃好了,哥哥慢用。”

    夏崇看着他离开的挺直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眼底掠过一丝苦恼的情绪。

    ……太冷淡了,他弟弟,像块不开化的石头。

    对他好说好商量就是不行,只能来硬的。

    怎么待人接物,还得他这个当哥哥的好好教,否则以后会吃亏的。

    *

    全军科技大比武在营地最大的综合训练场举行,模拟的是城市巷战与高科技渗透结合的高难度场景。

    各学院精英小队需要在限定时间内,突破层层电子防御和实体障碍,夺取位于“敌指挥部”的核心数据模块。

    桑帕斯学院派出的五人小队,除了总领,战术指挥,电子对抗与情报分析员之外,薄涅被选为尖兵突击手,夏洄则负责破解核心算法,任务是打开最终数据锁,一击制敌。

    比赛开始,气氛瞬间白热化,爆炸声、电子干扰的尖啸、指令的呼喊此起彼伏,夏洄穿着合身的作战服,戴着头盔和战术目镜,身影在断壁残垣和闪烁的全息投影间快速穿梭。

    他异常冷静,手指在随身光脑上快得只剩残影,不断破解着沿途遇到的各种加密程序和逻辑陷阱,他的计算精准得可怕,往往在队友被复杂路况或假目标迷惑时,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

    薄涅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紧跟在夏洄身侧,用强悍的体魄和精准的枪法为他扫清一切物理威胁。

    他兴奋得眼睛发亮,每一次夏洄快速解出一个难题,他都会毫不吝啬地大声喝彩:“漂亮!夏洄!就这样!”

    那热烈的、毫无保留的赞赏,在紧张的战斗中显得格外有感染力。

    其他队友也备受鼓舞。

    最后的攻坚阶段,敌方设置了最后一道融合了生物识别与动态混沌算法的终极密码锁。

    很难,桑帕斯小队被暂时阻隔在外。

    “夏洄,看你的了!”薄涅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眼神灼灼地看着他,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就算你失败了,我也不怪你。”

    夏洄没有回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流动的加密数据上。

    战术目镜的幽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他脑海中飞速运转的公式和逻辑推演。

    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几乎舞出了幻影。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成了!”夏洄低喝一声,手指重重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敌指挥部”厚重的合金大门嗡然洞开,象征着胜利的核心数据模块光芒大盛!

    “赢了!我们赢了!”

    薄涅第一个吼出来,他丢开手中的枪,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夏洄拦腰抱了起来,像举起最珍贵的战利品,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将夏洄扛在了自己结实的肩头!

    “夏洄!你太棒了!你是最厉害的!”

    薄涅笑得见牙不见眼,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头发和兴奋的脸上,灿烂得耀眼。

    他仿佛忘了场合,忘了身份,只剩下少年人最纯粹最炙热的喜悦和倾慕。

    然后,在夏洄因为突然的失重和颠倒视角而微微睁大眼睛尚未回神的瞬间——

    薄涅仰起头,就着夏洄被他扛在肩头低下头来的姿势,结结实实地亲上了夏洄的嘴唇。

    那是一个充满了汗水、尘土、胜利狂喜和少年滚烫情意的吻,短暂地落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近处桑帕斯小队成员们脸色骤然惊诧,然后跑过来欢呼!

    “牛逼!当众热吻,够狠!”

    “卧槽,二少,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不告诉兄弟一声?”

    薄涅亲完了,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腾地红了。

    但却没有立刻放下夏洄,反而将人更稳地托在肩头,咧着嘴,眼神明亮又带着点得意,“我喜欢他,我就是要和他表白,不可以吗?”

    夏洄被他扛在肩头,视野颠倒,嘴唇上还残留着热烈的触感,他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随即,薄涅笑着小心地将他放回地面,还顺手扶了他一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周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夏洄和薄涅身上,不知是谁先低声说了一句:“我去……二少爷这是公开表白啊?”

    “夏洄的男朋友……是薄涅·奥古斯塔?”

    “难怪刚才配合那么默契,原来是亲男朋友?”

    “这也太勇了吧,当众亲啊!奥古斯塔家族同意吗?”

    “同意的吧?凯伦特之前不是还想拉拢夏洄去他们公司上班吗?要是薄涅和夏洄真在一起了,凯伦特不笑死了?”

    刚刚为学院赢得科技大比武胜利的天才特招生夏洄,他的正牌男友,就是那个家世显赫、性格张扬、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扛起亲吻的奥古斯塔家二少爷,薄涅·奥古斯塔。

    传言一旦起飞,便再难遏制,尤其是在信息流通迅速的学院内部。

    夏洄和薄涅是“一对”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返回营区的大巴上、在盥洗室、在临时的庆功准备现场……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发酵、演变。

    等到傍晚,众人登上返回联邦中央区的专机时,这个事实已经被添油加醋,描绘得有鼻子有眼:奥古斯塔家二少爷对天才特招生夏洄一见钟情,苦苦追求,终于在今日大赛获胜的激动时刻,勇敢公开示爱,当众热吻定情。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早就看到他们私下同进同出,薄涅对夏洄呵护备至,夏洄也对薄涅与众不同……

    至于夏洄那冷淡的反应,不过是天才美人特有的矜持和害羞罢了,没看到两人一起举起胜利奖杯的时候,夏洄脸都红了吗?

    *

    离开军营已经是下午四点。

    专机前舱是相对安静的头等区域,昆兰靠窗坐着,闭目养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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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凑过来搭话的空乘都望而却步。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原本应该是薄涅的位置。

    白郁手里翻着一本纸质书,“二少去哪了?”

    谢悬坐在过道另一侧,光脑屏幕亮着,似乎在记录什么,闻言回答:“可能和夏洄在一起吧。”

    梅菲斯特和加缪坐在稍前的位置,低声交谈着,听到这句话,梅菲斯特眼色暗了暗。

    加缪啧了声,摇了摇头,“不稳重。”

    江耀从登机起,就一直用光脑处理着事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此刻心情绝对称不上愉快。

    夏洄和薄涅的传言,显然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他耳朵里。

    只有靳琛没有登机,他作为军方代表,需要处理比武后续事宜,搭乘另一班运输机返回。

    在舱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前,薄涅把夏洄拉进了头等舱。

    “我有一个秘密给你看。”薄涅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扒住了夏洄的座椅扶手,连安全带都忘了系,“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在盘龙湾的比赛?”

    “记得,”夏洄系好自己的安全带,放下小桌板,打开阅读灯,摆好自己的光脑和平板,语气温和:“你要给我看什么秘密?”

    薄涅从兜里掏出一块奖牌,咬在嘴里,巴巴地盯着夏洄,“呜。”

    夏洄一愣,拿过奖牌,“是你上次赛车的金牌?”

    薄涅点头,脸颊微红,“你说过,我要是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你不会忘了吧?”

    夏洄摇头,“你说吧,什么事。”

    薄涅凑过来,语气认真,“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没开玩笑。”

    夏洄没回答,薄涅的表情黯淡下去。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后,空乘开始提供饮品,夏洄要了一杯冰水,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上,看不出情绪。

    做薄涅的男朋友?

    那和江耀又怎么算?

    他现在是江耀的“男朋友”。

    夏洄只能拒绝他:“薄涅,我不能做你的男朋友。”

    薄涅第一反应是:“你不喜欢男生吗?”

    夏洄有苦不能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薄涅的神色更加黯淡了:“那你……你只是不喜欢我,对吗?”

    夏洄也不知道怎么解答,这些感情落在他身上,他负担不起,“我可能不太适合谈恋爱,我不能对你负责,短期的恋爱也许可以,但是我没办法给你长期的承诺。”

    夏洄不想伤害薄涅,可是薄涅的眼光已经慢慢亮了起来,“那就是说,我还有希望?”

    夏洄不忍心说不,“我——”

    一颗黑沉沉的脑袋从前座扭过来。

    “注意素质,你们谈情说爱能不能换个场所,我还没聋呢。”

    白郁似笑非笑地说,“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肉麻的话,好吗,夏洄?”

    夏洄冷冷地看着白郁。

    白郁竖起两根手指,意味深长地弯曲着,“回答我呀,夏洄同学。”

    夏洄闭了闭眼。

    脑子里却想起白郁把他拉进笼子,要脱他衣服那天。

    薄涅一把搂着夏洄的肩膀,“哥哥,没事,你小声和我说,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咱们不让白哥听见。”

    白郁眯了眯眼,冷笑着转了回去。

    薄涅拧着眉头,瞪向白郁笔挺的后脑勺,正要开口,却被昆兰从旁边伸过来的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昆兰依旧闭着眼,仿佛在养神,温和地告诫:“薄涅,坐好,系上安全带,飞机在平流层也会遇到颠簸。”

    薄涅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哥哥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看了看身边微微蹙眉的夏洄,最终还是在昆兰无形的压力下,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夏洄的肩膀,重重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扯过安全带扣上,抱着手臂,扭头看向小窗外翻滚的云海,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夏洄则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他重新端起那杯冰水,稍稍冷却了心头那点因薄涅直白话语和炽热眼神而升起的无措。

    他并不是对薄涅毫无信任,薄涅的热情、坦荡、毫无保留的关爱和崇拜,像一团毫无阴霾的火焰,温暖,却也灼人。

    他珍惜这份善意,尤其是在经历过江耀的强势、夏崇的捉弄、以及昨夜那场混乱不堪的亲密之后。

    但正因为珍惜,才更不能轻易答应。

    他身上的秘密,他与江耀之间那笔糊涂账,以及未来必然要面对的来自各方的压力,都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薄涅的世界太明亮,太简单,他不能,也不忍心将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少年,拖入自己这片泥泞复杂的泥潭。

    空乘推着饮品车再次经过,停在夏洄和薄涅的座位旁,温和地询问,“先生们,是否需要续杯?”

    夏洄摇了摇头,薄涅却要了一杯烈酒。

    就在空乘俯身倒酒,身体微微挡住外侧视线的一刹那,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肤色略显苍白的手,悄无声息地从夏洄身侧的座椅缝隙间伸了过来,指尖夹着一张对折起来的白色便签纸。

    夏洄认出了那只手,以及手腕上有一串款式简约却价值不菲的铂金细链。

    白郁的。

    夏洄不动声色,目光依旧落在自己面前的水杯上,仿佛没有看见。

    那只手似乎也并不着急,就那么停在那里,指尖的白色便签在阅读灯柔和的光线下,边缘泛着冷光。

    空乘倒完酒离开,视野重新开阔,那只手依旧在,稳稳地。

    夏洄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伸出手,用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接过了那张便签,迅速收拢在掌心。

    白郁的手收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发出沙沙声。

    夏洄的手指在桌下缓缓收紧,那张便签纸坚硬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

    他犹豫了一下,借着调整坐姿的掩护,将手缩回毛毯下,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将那张折叠的便签展开一角。

    上面只有一行用黑色墨水写就的小字,字体是白郁带有锋利棱角的优雅:

    “短期承诺?恋爱?还是做爱?

    江耀,还是薄涅?

    昨晚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夏洄指尖猛地收紧,将那行字连同纸张一起死死攥住。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倏然窜上头顶,瞬间冲散了机舱内的暖意,甚至比刚才面对薄涅滚烫的告白时,更让他感到无所遁形的寒意。

    白郁知道了什么?他知道多少?昨晚……他指的是什么?

    是江耀和他之间那混乱不堪的最后,还是更早之前,在宴会厅外走廊里,他与江耀、靳琛之间那场不愉快的对峙?

    这张便签,是询问,是提醒,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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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告?

    白郁是一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疯子,他甚至有录像的习惯。

    如果被白郁看见了,那就……全完了。

    白郁会威胁他到哪种地步?……可能只有今晚才能知晓。

    夏洄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他强迫自己镇定,缓缓松开手指,将那张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的便签纸,一点点、一点点地,在毛毯的遮掩下撕成了无法辨认的碎片,然后紧紧攥在手心。

    他抬起眼,看向前方白郁的背影。

    对方依旧在看书,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张搅动他心绪的便签,只是他随手记下的一个无关紧要的读书笔记。

    但夏洄知道,不是的。

    白郁在逼迫他,用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白郁挖了个陷阱给他跳,他没有选择跳与不跳的权力,他能做的只有带好防护用具然后勇猛地跳下去。

    白郁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敏锐,也更……危险。

    机舱内的灯光调暗了一些,提示乘客可以休息。

    昆兰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

    薄涅抱着那杯几乎没动的烈酒,歪着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夏洄想安慰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梅菲斯特和加缪那边也安静下来,谢悬的光脑屏幕也熄灭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准备小憩。

    只有江耀依然无声地工作着,他不说话,也不理睬任何人。

    但夏洄最怕就是他这样安静,不吵不闹的江耀,比又吵又闹的江耀可怕百倍。

    夏洄靠在椅背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掌心里,那些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纸屑,像无数细小的刺,扎着他,提醒着他,他以为可以暂时逃避的问题,他以为可以模糊处理的界限,正在被一双双眼睛,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方式,清晰地勾勒出来,并且,步步紧逼。

    专机载着一舱心事重重的人,平稳地飞向联邦中央区的璀璨灯火。

    就在夏洄胡思乱想的时候,薄涅主动拉住了他的手指,深情地望着他。

    夏洄一时心软,回应地握住了他的手,“怎么了?”

    薄涅很快就笑了起来,把脑袋自己枕在夏洄的肩上,“哥哥让小狗靠一会儿吧,小狗的心有一点疼了。”

    第79章

    广播里传来空乘提示音。

    薄涅醒来发现自己还靠在夏洄肩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握着夏洄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更紧了些,低声嘟囔:“到了?”

    “嗯,准备降落了。”夏洄抽回手,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薄涅这才松开,也跟着手忙脚乱地收拾。

    机舱内灯光渐亮,其他人也陆续醒来,去换正装,薄涅临走前还叮嘱他,稍微等一会。

    夏洄不需要换正装,他也不需要上台演讲,所以他也没等薄涅。

    他更不想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天之骄子们当中做唯一的那个穷人。

    虽然那也是事实。

    飞机平稳着陆,滑行,停稳,舱门打开,夏洄走下飞机。

    干净挺括的白衬衫轻轻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笔挺的肩背线条,简单的牛仔裤,一双看不出品牌但刷洗得很干净的板鞋,在这即将迎来盛大典礼名流云集的场合,格格不入。

    夏洄本来就没有受到邀请,所以这艘飞机上也没有他的备用套装。

    夜风微凉,联邦中央区政府外中央大街,繁华、科技、奢华,此刻为了专机施行封禁。

    迎上来的工作人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原本挂着微笑,但在看清夏洄的装扮并迅速对照了手中光屏上的贵宾名单和影像资料后,他微微躬身,痴痴地盯着夏洄的脸问:“先生,晚上好,请问您是受邀宾客吗?能否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识别或邀请函?”

    “我没有。”夏洄如实回答。

    工作人员犯了难,他看向夏洄身后,昆兰、白郁、谢悬等人已经陆续走下舷梯。

    只有夏洄,站在这一群衣着光鲜、背景显赫的男士中间,像一颗误入珍珠丛中的石头,朴素又沉默。

    工作人员继续等能给说法的人出现,直到江耀走下步梯。

    “没有报备,他是我的随行人员,他姓夏。”

    工作人员立刻微笑,“好的,江耀先生,既然您能为他担保,那么我立刻准备招待夏先生。”

    夏洄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眼中看见灯光闪闪。

    江耀抬手替他整理领口,低声说:“争吵暂停好吗?等结束之后,你再和我生气。”

    镜头对准他们拍,江耀却并不太在意,夏洄心底里的疲惫被翻上来,却被夜里的微风吹得快要散乱。

    算了,夏洄想,那就先暂停吧,哪怕是被粉饰的太平也是太平。

    江耀走在他侧前方,要求他不许远离一米以外。

    夏洄第一次走在这样的大街。

    作为联邦建立日庆典的核心会场,整条中央大街被装饰得如同流淌的银河。

    悬浮灯光带在夜空中交织出联邦的徽记,全息投影在百年历史的尖顶建筑上演绎着建立史诗的画卷,各州及帝国使团的飞行器有序降落在指定区域,身着各式礼服的政要、军官、学者和社会名流们,在礼仪官的引导下,缓缓步入主会场。

    桑帕斯学院的学员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军礼服,作为学生代表和仪仗队的一部分,被安排在会场侧翼的观礼区。

    他们年轻的面庞在庄重场合下努力维持着肃穆,眼神中却难掩激动与好奇。

    在主席台附近,他和江耀分开。

    江耀看了他一眼,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很不放心的样子,但他还是转身走了。

    江耀和靳琛作为联邦最显赫家族的代表,与几位军方高层、政府要员一同坐在前三排贵宾席。

    江耀穿着黑色正装,神情淡漠,低声与身旁一位年长的将军交谈,举手投足间是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与威仪。

    看起来完全正常,并不像昨夜出言刻薄的模样。

    夏洄的位置在观礼区后排靠边的位置,离主舞台很远。

    他面前架设着一台学院分配的高清录像设备,作为辅助记录人员,他的任务是确保从特定角度完整录制庆典的重要环节,尤其是帝国代表团进场和主要致辞部分,这些影像资料将作为校史档案保存。

    这个安排很合适,既让这位刚刚在科技大比武中表现出色的特招生参与了重要活动,又确保他不会出现在任何可能引起关注的焦点位置。

    夏洄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甚至觉得这样很好。

    庆典正式开始。

    联邦总执政官江酌风上台致辞,这位以铁腕和远见著称的政治家,声音沉稳有力,回顾联邦历史,展望未来愿景,感谢帝国代表团的到访,强调和平与合作,全场掌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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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是帝国代表团团长,一位白发苍苍但目光锐利的格列治家族亲王致辞。

    他表达了帝国对联邦建立日的祝贺,并提及了希望加强两国在科技、文化特别是基础科学研究领域的合作。

    正式的庆典部分结束,接下来的部分是私人会议,江酌风及夫人楚沐云接待贵宾们进入内湖庄园,在小客厅里会客交谈,其他宾客则在宴会厅里受邀享用晚宴。

    亲王看向桑帕斯的学生们,饶有兴致地说,“我们一直关注着联邦年轻一代学者的成长,比如,贵校桑帕斯学院那位破解了猜想命题的年轻数学家,夏洄同学,我们对他的工作非常感兴趣,我可以见见他吗?大殿下,您和他是好朋友吗?”

    说说笑笑的语气,梅菲斯特说:“是。”

    此言一出,帝国使者的目光开始搜寻夏洄,江耀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岳章若无其事地喝了半杯茶。

    学院领队和协调官员们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帝国亲王在如此正式的外交场合,点名提及一个学生,这是极高的赞誉,但也打乱了原有的流程安排。

    负责典礼流程的礼官急忙上前,与帝国代表团的随行人员低声沟通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向桑帕斯学院领队所在的位置。

    夏洄在水吧台,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几分钟后,一位穿着桑帕斯学院教职员制服的中年女士匆匆穿过观礼区,来到夏洄身边。

    “夏洄同学,帝国亲王点名想见你,礼官和学院领队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以学生代表的身份,上台接受问候,这是外交礼仪,也是展示我们联邦年轻人才的好机会,你快跟我来,需要简单整理一下仪容。”

    夏洄倒是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好。”

    他跟着女教员穿过略显拥挤的观礼区,周围低声的议论如同细小的水泡,在他经过时不断冒出。

    “就是他?那个特招生?”

    “猜想议题?真的假的?”

    “帝国亲王都知道他?”

    “穿成这样去见亲王?不太合适吧……可是他长得真好看,就算穿着这种衣服也很漂亮。”

    各种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朴素的白衬衫和普通的牛仔裤上逡巡,女教员也注意到了夏洄的着装,显然他这身衣服不合适,但夏洄清瘦的身材很有学者的气息,他的眼漆黑,削瘦,浑身瘦得只剩下皮和骨头,个子又高,更显得淡漠。

    步入侧幕,礼官立刻迎了上来,快速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如何行礼,如何称呼,简要回答即可,不要主动提及敏感话题等等,夏洄一一记下。

    礼官上前一步:“尊敬的亲王殿下,总执政官阁下,诸位贵宾,夏同学到了。”

    一瞬间,台上台下,几乎所有的交谈都停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台上位高权重的政要、将军、学者,还是台下观礼区的宾客、学生、媒体,齐刷刷地投向侧幕出口。

    夏洄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迈步,走上了主舞台。

    灯光比台下观礼区更加明亮、集中,带着热度,打在他身上。

    那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在周围一片华丽礼服、笔挺军装和精致长裙的映衬下,非但没有显得寒酸,反而透出一种洗净铅华的清冽感。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沉静,走到舞台中央预留的位置,停下脚步,然后,依照礼官之前的交代,向格列治亲王、江酌风总执政官及夫人楚沐云,分别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礼,动作规范,姿态从容,挑不出任何错处。

    亲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神中带着长辈看待出色晚辈的温和与欣赏,“夏洄同学,我和我的科学顾问们拜读过你关于泽曼尔猜想的论文,非常精彩,思路清奇,证明严谨,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造诣,实在令人惊叹,联邦真是人才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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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王殿下过誉了。”夏洄微微低头,语气谦逊,“学生的研究,离不开学院的培养和前辈的指引,破解猜想,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江酌风总执政官也微笑着开口,目光深邃地看了夏洄一眼:“夏洄同学是联邦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他的成就,是联邦教育体系的骄傲,也展现了我们与帝国在基础科学领域深入合作的广阔前景。”

    楚沐云气质温婉,看着夏洄,也温和地笑了笑:“真是俊秀又沉稳的孩子。”

    距离上次见到他们已经有两个学期那么久,夏洄深知他们对江耀的偏爱,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他也不想被他们知道他和江耀之间荒唐的关系。

    格列治亲王赞赏地点点头,似乎对夏洄的表现颇为满意,“你对帝国与联邦在数学,特别是理论数学领域的合作,有什么看法?或者,你有没有兴趣,未来有机会到帝国的皇家科学院进行短期的访问交流?我们很欢迎像你这样的年轻学者。”

    这个问题,就有些超出“学生代表接受问候”的范畴了,带着明显的招揽和延揽人才的意味。

    江酌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风度。

    夏洄沉默了两秒,他能感觉到台上台下骤然增加的关注度。

    思忖片刻,“感谢亲王殿下的厚爱,理论数学是人类共同的智慧结晶,超越国界,任何有助于推动学科发展、增进学者交流的合作,我都乐见其成。”

    “至于访问交流,我目前学业未成,还需要在桑帕斯继续深造,未来若是有合适机会,且符合联邦与帝国相关规定,我愿意为学术交流尽一份绵薄之力。”

    格列治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不骄不躁,心有大局!江总执政官,你们联邦培养出的年轻人,了不得啊!”

    江酌风也笑了起来,气氛重新缓和:“殿下过奖了,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夏洄同学,回去后要继续努力,不要辜负亲王殿下的期望。”

    “是,学生谨记。”夏洄再次行礼。

    短暂的会面到此结束,礼官示意夏洄可以退下了。

    夏洄再次向台上众人行礼,转身平稳地走下了主舞台,灯光追着他的背影,将他置身于联邦与帝国最高层目光焦点之下。

    夏洄来到后台休息室,打开邮箱,看未阅读的邮件。

    既然都是宴会了,没人注意他,夏洄想看看邮件,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没有开顶灯,他借着墙角一盏落地阅读灯散发的光,走到靠里的一张单人沙发前。

    沙发是深蓝色的绒面,看起来柔软,坐下去很有支撑力地承托住他瞬间放松下来的身体。

    他拿出随身的光脑,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点开邮箱图标,未读邮件的数字提示99+,大部分是学院内部的通勤通知,学术期刊的更新推送,一些无关紧要的广告,以及项目相关,他打开键盘处理。

    阅读灯的光圈将他笼在其中,光圈之外,是桌椅和装饰画,以及角落绿植。

    门外的世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暗流涌动,夏洄平静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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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倦怠地享受安静。

    “夏洄,你也在?”

    岳章进来,坐在夏洄对面,眼神温和,他低头看了一眼,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词句,“你最近经济上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夏洄:“怎么会问这个?”

    岳章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很旧但保养得很好的机械表,表带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

    是“夏洄”的手表。

    “只是感觉,你平时很节省……”岳章没有说下去,转而问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告诉我,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我不缺钱。”夏洄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有着很难察觉的颤抖,“因为有人非要给我钱。”

    岳章眉头微蹙:“谁?”

    夏洄淡淡地说:“江耀啊,今天早上他转了一百万给我,因为昨天晚上,他按着我……做了点我不愿意的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而夏洄太疲惫了,他也想有个人分担自己的压力和心痛,这个人可以是岳章,也只能是岳章。

    岳章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了,怒意从他眼底升腾起来,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危险而锋利。

    他难以想象钻石一般耀眼的夏洄可能被江耀狎呢亵玩。

    “……他对你做了什么?”岳章的声音很轻,“你先告诉我,什么事,值得他用一百万堵你的嘴?”

    夏洄淡淡地说,“就是那种,男人出去玩,会做的事吧。因为那件事,他问我要不要钱,然后给了我这么多钱。”

    岳章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底已经是一片骇人的寒冰。

    “他在哪里?”岳章问。

    “岳章,我只是说说而已,”夏洄喝了一口冰水,但岳章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刚才来的方向走去。

    “岳章?”夏洄追了两步,但岳章的速度太快了,他们一前一后回到了观礼区附近的小厅,这里连接着主会场和后台休息区,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和提前退场休息的宾客。

    江耀果然在这里。

    他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中央大街的璀璨灯火,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身影在明亮的玻璃映衬下,显得格外孤高而冷漠,他似乎正在等人,或者只是在避开会场内的喧嚣。

    岳章径直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小厅里格外喧嚣。

    江耀闻声回头。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岳章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没有任何预兆,抬手就是一拳!

    一拳又快又狠,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江耀的下颌上!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江耀猝不及防,被打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头偏向一侧,水杯水花四溅,摔落在地,小厅里零星几个人惊呆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警卫员立刻打算上前,但显然既不敢碰岳章也不敢碰江耀,只能在四周伺机而动。

    江耀缓缓转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看到了一丝血迹,眸色阴鸷下去,“你疯了?”

    “疯?”岳章怒极反笑,“江耀,我知道你们的事了,你还是不是人?你把他当什么?啊?”

    “我把他当什么?”江耀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被打的下颌,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是我的人,你以什么立场在这里跟我动手?”

    岳章的声音陡然降低,似乎觉得这是丑事,不想声张,“你想给他钱,你至少也挑个时间场合以及地点吧?你是在侮辱谁!你是在用钱买他吗?你把他当成可以随意用钱打发的那种人,你自以为是,你就是个自大的人!你根本就不懂得尊重!”

    江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黑眸中风暴肆虐,“岳章,钱是我自愿给的,我想给他零用钱,还要挑时候?那种时候,他和我都很开心,有什么错?”

    “他只是因为怕你才愿意跟你上床,你心里不清楚吗?他爱不爱你,你最明白!”岳章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你那么做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会对夏洄造成多大的伤害?你那种话,只有在嫖客结束皮肉交易的时候才会说,才会给钱!你根本不关心他,你不是不懂那些话背后的潜在意思,你只是不在乎他的感受,你只在乎你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江耀,你根本不配……”

    “我不配?”江耀打断他,嘴角勾起,“那你配?你处心积虑接近他,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不就是想趁虚而入吗?岳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监察局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点?”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周围的旁观者早已吓得不敢出声,有人偷偷跑去叫能管得了这事的人。

    夏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失控的一幕。

    岳章的爆发超出了他的预计,江耀的强硬也让他心头发冷。

    他本该感到快意,看到江耀被打,看到有人为他如此愤怒,但此刻,他只觉得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这是在干什么?

    小厅连接主会场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两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左边一人穿着联邦高级文官制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不怒自威,是联邦监察局局长,岳章的父亲——岳疆。

    右边一人身着正装,肩章上悬挂着将星和政党徽志,是江酌风。

    显然,有人通知了他们,看到小厅内的景象,一地狼藉的水杯碎片,剑拔弩张脸上带伤的自家儿子,以及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夏洄——两位位高权重的父亲同时皱起了眉头。

    “岳章,”岳疆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怎么回事?在这里吵闹动手,你把自己当小混混?”

    江酌风的目光则先扫过儿子脸上的伤和唇角的血迹,然后落在了岳章身上,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夏洄。

    他的眼神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却让夏洄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父亲。”江耀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依旧冰冷,“一点小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岳章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勉强控制住了情绪,他转向岳疆和江酌风,行了个礼,“江伯伯,父亲,我和阿耀从小就是朋友,打打闹闹的很正常,没有什么事。”

    “哦?”江酌风微微挑眉,看向江耀,“是这样吗?”

    江耀抿了抿唇,不愿多说,“是。”

    岳疆和江酌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是政坛老手,自然听得出夏洄话里有所保留,但也明白此刻深究并不明智,年轻人之间的摩擦,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不宜闹大。

    “好了,”江酌风做了总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庆典还在继续,不要因为小事影响了正事。江耀,岳章,收拾一下,该回会场了。”

    “知道了。”两人应道。

    岳疆和江酌风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带着随从离开了,小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默默过来打扫碎片的服务生。

    夏洄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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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章追上去,“夏洄,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了,”夏洄打断他,声音很轻,“谢谢你,岳章,真的。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做什么,以后别这样了,不值得。”

    岳章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夏洄根本就没把江耀当男友,薄涅向他求爱的时候,夏洄根本没提这一茬,说明夏洄心里不仅怨恨江耀的行径,更是不在意的体现。

    江耀看着他们。

    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原来小猫因为那句话生气了,才不愿意承认他们的恋爱关系……他在飞机上一直对小猫冷着脸,等着小猫来向他道歉,原来……不是那样的。

    他知道特招生都经济拮据,可是夏洄又不张口向他要,他本以为那种时候他们都很满足,所以顺势想要给一些零用。

    可此举似乎换来的不是小猫的喜悦,而是痛苦和愤怒,小猫觉得把性和钱联系在一起是肮脏的交易,是侮辱人格的行为,他让他滚出去,似乎再也不想见到他。

    江耀独自站在原地不动,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了半个小时。

    而后,江耀不愿再等,大步流星走出去。

    他现在就要去见夏洄。

    *

    内湖庄园后方有一座花园,月光与星光交织,洒在精心修剪的花木与潺潺的喷泉上,年轻的学生们在社交中长大,和长辈们相似仪态,夏洄找了个相对僻静的露台角落,背靠着大理石柱,手里拿着一杯气泡水,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远处迷离的灯火上。

    岳章被父亲叫去引见几位监察局的前辈,江耀……不知道。

    “躲在这里,就能当一切没发生过吗?”

    夏洄侧头,看到白郁走了过来。

    夏洄懒得回应,转回了头。

    白郁走到他身边,同样倚着栏杆,却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人群,“给你看一段视频。”

    夏洄的身体僵了一下。

    果然被白郁看见了。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角度隐蔽,显然是偷拍的。

    画面虽然光线昏暗,但足以辨认出两个身影——江耀强硬地将夏洄拉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然后是洁白的裙摆,和被裙摆遮掩住的秘密。

    这段视频对夏洄而言,无疑是二次伤害。

    它将那晚的狼狈、无力、温驯和沉沦,重新摊开在他面前。

    夏洄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亲眼看到这些画面,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伴随着羞耻和愤怒。

    “所以呢?”夏洄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白法官要开始取证了吗?”

    白郁盯着他的眼睛:“夏洄,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江耀,是不是真的做了?上次在休息室,你说是气话,是骗我的,对不对?”

    夏洄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来问他?

    “我上次就告诉你,我和他做了,是你不信。现在,我再说一次,我和江耀上过床了,他在上面,我在下面,我被他压在下面,睡了个天翻地覆,我说得够清楚了吗,需要我描述细节吗?”

    白郁却皱眉,“你别用这种语气轻贱自己。”

    夏洄扯了扯嘴角,“重要吗?”

    白郁看着夏洄苍白的脸,没有羞愤,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刺痛他,也更让他怒火中烧。

    他攥住夏洄的手臂,“你怎么能这么不自爱?”

    “白郁,你放开我。”夏洄冷冷地,“别高高在上的指责我。”

    “你能和他睡,为什么不能和我睡?”白郁的声音干涩嘶哑,手指深深抠进掌心,“你喜欢他?”

    夏洄沉默,“滚开。”

    白郁话锋一转:“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不试试我?”

    夏洄蹙了蹙眉。

    “小白,在干什么?”来人问。

    白郁眼神一凛,看了一眼夏洄,松开了手。

    江耀从人群中找来,目光直接越过白郁,落在了脸色苍白的夏洄身上。

    白郁连笑都懒得笑,“我和夏洄有点事情要谈。”

    江耀的目光与白郁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谈完了吗?”

    白郁笑了笑,很是凉薄:“没聊完,但我现在不想聊了。”

    说完,他离开了,愤怒、痛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直视的情绪。

    他很激动。

    ——他想要夏洄,江耀的存在激起了他的斗志。

    江耀走到夏洄面前,低头看着他。

    夏洄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但他拒绝抬头。

    “刚才白郁和你说什么了?”

    夏洄:“跟你没关系。”

    江耀默了默,“你的腿痛不痛?”

    “痛。”夏洄回答得干脆利落,“你用了那么久,都磨破皮了,你还有脸问我疼不疼?我疼,走路都磨得腿根疼,要不是今天这种场合,我只想躺着。”

    江耀伸手,想去碰夏洄的脸,却被夏洄猛地拍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薄涅的声音:“夏洄?夏洄你在里面吗?岳章哥说你好像不太舒服?你在吗?”

    夏洄像是找到了解脱的出口,立刻转身就要去开门,江耀却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夏洄回头瞪他。

    江耀看着他急于逃离自己的样子,又听到门外薄涅的声音,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你把他当你男朋友?”

    夏洄看着他,眼神冰冷,“关你什么事?”

    然后,他用力甩开江耀的手,毫不犹豫地离开。

    拱门外,薄涅正一脸担忧地站着,看到夏洄出来,眼睛一亮:“夏洄!你没事吧?”

    随即,他看到江耀,愣了一下,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夏洄前面一点,“耀哥,你也在啊。”

    江耀站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只是冷冷地看着门口的两人。

    他的目光尤其在薄涅那充满保护欲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幽暗。

    夏洄对薄涅说:“没事,我们走吧。”

    说完,他就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去,脚步甚至有些匆忙,仿佛多留一秒都是煎熬。

    薄涅立刻追了上去,并肩走着,“耀哥他站在那干嘛呢?怪吓人的。”

    夏洄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江耀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被走廊的灯光照亮,英俊依旧,却面无表情。

    另一半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能感觉到压抑冰冷的气场。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沉沉地,一直看着夏洄和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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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涅离开的方向。

    第80章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告别,移步至更私密的沙龙继续交谈。

    桑帕斯学院的领队宣布学生们可以自由活动,但要求保持纪律,明早准时集合返回。

    离开江耀,夏洄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就连月光在他眼里都如水银泻地将庄园小径照得一片清冷澄澈。

    薄涅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无所顾忌的给所有人展示,就好像他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他身边站着的这个人,是联邦最耀眼的明日之星,夏洄。

    此时此刻,夏洄属于他。

    “哥哥,这里面太闷了,我们跳支舞再回去吧?”

    薄涅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水洗的银子,从来都桀骜不驯的脸庞在面对夏洄时总是露出柔和的一面。

    夏洄总是舍不得拒绝这样一双写满真诚的眼睛。

    不等夏洄回答,薄涅已轻轻一拉,将他带到了小径旁一片开阔的草坪上。

    远处宴会厅的隐约乐声飘来,成了他们独享的背景音乐。

    “来嘛,哥哥?我交谊舞跳得不错的。”

    薄涅伸出手,手心朝上,笑眯眯地:“把你的手交给我,我带着你跳舞,今夜我们不在桑帕斯,我们在月光下,再也没有讨厌的雨,只有你和我,在晚风里起舞。”

    没有华丽的舞池,没有炫目的灯光,只有月光和星光作为帷幕。

    夏洄笑了笑,把手递上去。

    薄涅笑得很轻松,夏洄也跟着心情好起来。

    薄涅的手绅士地扶在夏洄腰侧,另一只手与他相握,动作或许算不上标准,却充满了力量和保护欲。

    “抱住我,哥哥,”薄涅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我喜欢你抱着我,一直一直抱着我。”

    “我不会跳女步。”夏洄一动起来,身体就有些僵硬。

    他习惯了独处和隐匿,对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本能地感到不知所措,“你别笑话我。”

    “怎么会?跟着我随意摆动身体就好。”薄涅笑得灿烂,“依赖我,快一点。”

    夏洄笑着点头,放心地把身体都交给薄涅的手,卸掉关节的紧绷力量,薄涅便带着他旋转起来,在风里,在衣香鬓影里。

    起初夏洄还有些踉跄,但薄涅的节奏稳定而坚定,一步步,一圈圈,渐渐将他带入了美妙的韵律中。

    夜风拂过,吹来花树的清香,吹动了夏洄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一些他心头的阴霾。

    他闭上眼,暂时放弃了思考,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简单快乐里。

    他能感觉到薄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灼热地像夜里升起来的太阳,要烫伤他冰封已久的心防,要照彻整个黑夜。

    真的可以吗?……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这一刻,他很感激薄涅给他的温暖。

    一曲钢琴结束,薄涅停了下来,却没有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夏洄,呼吸略显急促,眼神里的光芒却更加炽烈。

    “夏洄,”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情愫试探,“我……我想要给你说一些悄悄话,你跟我来。”

    他拉着夏洄,快步走到一棵开满繁花的大树下。

    月光似被层叠的花枝堆积成一枝枝错落的雪,薄涅将夏洄轻轻抵在树干上,阴影笼罩下来,高挑帅气的少年还没等说话就先红了脸,半分没有在赛车场上的霸道强悍。

    “薄涅……”夏洄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下意识地想偏开头。

    但薄涅用指尖轻轻托住了他的下巴,他的额头抵上夏洄的,呼吸交融,声音轻得像梦呓:“就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夏洄轻声问,“你要亲我?”

    薄涅的脸更红了,他“嗯”了声,低磁的嗓子一慢起来,就显得柔情地像低音炮,“我没亲过人,要是亲疼了你,你别生气啊。”

    夏洄垂了垂眼,“薄涅,我觉得还是不——”

    残余的话被吞入唇舌,少年偏过脑袋去低头,珍而重之地吻上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唇。

    花瓣般的柔软,生涩的吻技,真挚地渡过温暖的气息。

    清清冷冷的味道,和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一致无二。

    夏洄僵硬着,随即,在薄涅的温柔和漫天花香包围下,缓缓地放松了一瞬。

    太静了……静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花瓣簌簌落下的蹁跹声音。

    薄涅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他看着夏洄微微泛红的脸,身体俯下去,下巴垫在夏洄的肩膀上,喘着气,“好晕……让我趴一会儿吧,哥哥。”

    亲晕了?夏洄无奈。

    就这么站着,让薄涅靠了好一会儿。

    “很晚了。”夏洄看了眼时间,推开薄涅,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也该回去了。”

    薄涅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在我回去之前,我送你吧。”

    到了安排的宾馆楼下,夏洄:“就送到这里吧。”

    他走进去。

    “夏洄,”薄涅叫住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明天……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夏洄脚步顿了顿,只是淡淡地点头,便快步走进了宾馆大门。

    薄涅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拐角,双手插兜靠在路边的树上,脸上一直带着恋爱中的傻笑,仿佛整个夜晚都要回味刚才那个吻的余温了。

    夏洄在踏上楼梯,确认薄涅的目光再也无法企及之后,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花的芬芳。

    *

    夜里,夏洄的门被敲响。

    夏洄开门,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站在门口。

    这两人身上的徽记是联邦中央区治安管理总局,简称治管局。

    “夏洄先生,有点事情需要你协助了解。”

    “什么事?我需要联系我的学院领队。”夏洄保持冷静。

    “不必麻烦领队了,只是例行询问,关于今晚会场内发生的一起冲突事件,有人指认你与当事人有关联。很快就好,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另一人说道,同时拿出了录音摄像设备。

    “进屋坐吧。”夏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先配合调查,把他们请进屋,“请坐。”

    “夏洄同学,我是治管局特别调查科的林锐。”官员翻开一个文件夹,“今晚在主会场侧翼小厅,发生了一起殴打事件,涉及江耀先生和岳章先生。我们接到报告,你当时在场,请你如实陈述一下你看到的情况,以及你与两位当事人的关系。”

    果然是这件事,夏洄也只能想到这件事。

    一旦确实岳章打了江耀,就算江耀不追究岳章打他的责任,但岳章的档案难免要留下记录。

    “我没有看到斗殴的全过程。”夏洄平静地回答,“我当时站在稍远的地方,等我注意到时,岳章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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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和江耀同学已经发生了肢体冲突,很快就被赶来的长辈们分开了,至于原因,我不清楚,可能是言语上的误会。”

    “哦?不清楚?”林锐盯着他,“但我们有目击者称,冲突发生前,岳章先生曾情绪激动地与你交谈,之后才去找江耀先生。而且,据我们了解,你与江耀先生关系匪浅,而与岳章先生也往来密切,这场冲突,真的与你无关吗?”

    “我与江耀同学和岳章同学都是校友,正常交往。岳章同学找我,只是关心我是否因为被帝国亲王接见而感到紧张。至于他们之间为何发生冲突,我确实不知情,或许,您应该直接询问他们本人。”夏洄滴水不漏道。

    林锐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他又追问了几个细节问题,试图找出矛盾或破绽,但夏洄的回答始终谨慎而一致。

    夏洄察觉到对方没有实质证据,只是在施加心理压力,他不能害了岳章。

    询问持续了大约半小时,林锐合上文件夹:“感谢你的配合,不过,这件事可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在调查结束前,希望你暂时不要离开中央区,并且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我们了解情况。”

    夏洄点点头,没再多说。

    岳章可能已经陷入了麻烦,“岳章在哪?”

    *

    与此同时,内湖庄园的私人会客室内。

    岳疆端着一杯清茶,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

    “你今晚太不冷静了,为了一个特招生,当众和江耀动手?岳章,你让我很失望。”

    岳章垂着眼:“父亲,事情并非表面上那样。江耀他……”

    “我不需要知道细节。”岳疆打断他,“江耀做了什么,是他江家的事。但你,身为岳家的继承人,未来的监察局掌舵人,你的每一举动都代表着岳家的态度和立场。为了私人感情,在如此重要的外交场合,与江家继承人发生冲突,甚至动手,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岳章没有辩解。

    岳疆目光沉沉,“江酌风没有深究,是因为他同样需要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也因为事情没有闹到不可收拾,但这不代表他心里没想法,我刚得到消息,治管局的人对夏洄进行了询问,你说这可能是谁干的?”

    岳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岳疆看着他,“岳章,我理解年轻人的热血和冲动,但你要记住,就算是感情的事,也不是靠拳头和一时意气就能解决问题的,这个亏我就曾经吃过,为了追求你妈妈,我在拘留所待了半个月,最终你妈妈心疼我,在那么多追求者中,答应了我的追求。”

    岳章别过头,“……”

    岳疆站起来,走到岳章身边,“江耀今天能用治管局来施压,明天就可能用更隐蔽也更麻烦的方式给你找麻烦。你为了那个叫夏洄的孩子,把自己置于明处,成为靶子,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难道就任由他欺负夏洄?”岳章忍不住反驳,“父亲,您一直教导我要公正……”

    “公正,不等于莽撞。”岳疆看着窗前,“对付江耀这样的人,正面冲突是最下策,你需要的是找到他的弱点,在合适的时机,用合乎规则的方式,让他付出代价。而不是像今晚这样,挥着拳头冲上去,除了激化矛盾,让自己陷入被动,还能得到什么?”

    岳章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他本来已经找到了江耀的弱点,夏洄。

    可是今晚他的冲动,也让夏洄成为了自己的弱点。

    “我不后悔。”他低声说。

    岳疆语重心长道,“离那个叫夏洄的孩子远一点,至少在明面上。在这个风口浪尖,你越是表现出对他的维护,那孩子的处境也会越危险,有时候,暂时的疏远是为了更长远的保护。你可以在暗地里关注,通过其他渠道提供帮助,但不要再像今晚这样,把自己和他直接捆绑在一起。”

    岳章霍然抬头,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以退为进,暗度陈仓。

    “今天的事还没完。”岳疆很是担忧,“但是你记住今天的教训,你是岳家的未来,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仅仅关乎你自己。”

    岳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

    江耀……岳章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这个狠毒的人,他凭什么得到夏洄?他不配拥有那么美好的一颗心。

    很快,门被推开。

    “岳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

    深夜,夏洄难以成眠,心里的烦乱和腿间的厮磨痛感,让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忍不住打开手机,浏览区域网。

    直到他看见一则新鲜的通告。

    【岳某因涉嫌蓄意伤害及扰乱公共秩序,已被中央区治管局依法拘留,配合进一步调查。】

    拘留?

    夏洄猛地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条信息。

    那么快?刚刚做完笔录,怎么转眼之间岳章就被拘留了?

    岳章是为了他才动手,如今却要因为他而遭受这种无妄之灾?他立刻尝试联系岳章,终端提示无法接通,他又想联系薄涅或者学院领队,手指悬在屏幕上,却犹豫了。

    联系他们又能怎样?向学院求助?学院会为了一个特招生,去对抗江家的意志吗?

    夏洄立刻去了治管局,至少他要亲眼确认岳章的情况,这或许没什么用,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做的事。

    “警官,我要探望岳章。”

    对方一抬眼,“先登记。”

    “好。”

    夏洄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登记和检查,最终被带到了一个隔着厚厚透明隔板的探望室。

    岳章很快就出现在隔板对面。

    他换上了统一的灰色拘留服,头发有些凌乱,英俊的脸上不显狼狈,眼神依旧清明,甚至对夏洄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似乎他真的不为那个行为感到后悔。

    “你怎么来了?”岳章拿起通话器,声音透过隔板传来,有些失真,“为什么不去睡觉?我没事的。”

    “我看到信息了。”夏洄直勾勾地看着他,“怎么回事?江耀不是不追究吗?”

    岳章笑了一下:“他骗了你,江耀那边提供了充分的证据,现场的监控片段,几位目击者的证词,证明是我主动挑衅并实施暴力,造成了不良影响,程序上,治管局依法对我采取强制措施,无可指摘,我也接受了。”

    “他这是报复。”夏洄的声音冷了下来。

    “显而易见。”岳章反而比较平静,“不过别担心,只是行政拘留,最多几天。江耀这么做,无非是想给我一个教训,也是……做给你看。”

    他深深地看了夏洄一眼,“他在逼你,也在警告所有想靠近你的人。”

    夏洄沉默。

    他当然明白。

    “夏洄,”岳章的声音低沉下来,“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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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冲动,不要和江耀硬碰硬。他的手段比我想象中还要强硬,你要保护好你自己,这比什么都重要。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夏洄:“是因为我,你才……”

    “不全是。”岳章打断他,眼神认真,“就算没有你,我和江耀之间,迟早也会有冲突。我们的理念,我们看待问题的方式本就不同,这次只是提前引爆了而已,所以不要有负担。”

    突然间,隔板对面岳章脸上的温和消失了,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夏洄出于本能回头,感觉到那股熟悉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身后笼罩下来。

    江耀走到夏洄身侧停下。

    他脸上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锋利冷锐。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隔板后的岳章,然后才抬手拉下了口罩。

    口罩下,他脸上的伤更狰狞了,嘴角破裂,下颌处有明显的淤青,是岳章那一拳留下的痕迹。

    也许是他这个人看起来太冷峻了,这伤非但没有折损他的气势,反而在那张冷白的脸上添了些极具侵略性的危险质感。

    江耀没说什么,只是俯身,一只手绕过夏洄的肩膀,将夏洄圈在了自己的臂弯与隔板之间。

    他低下头,抬眼看向隔板后的岳章,眼睛里却没有怒意,反而满是慵懒,嗓音沙哑,“岳少,这地方条件简陋,委屈你了,我们大概……要半个月之后才能再见面了?”

    岳章隔着厚厚的透明隔板与江耀对视,笑意未达眼底,“江耀,我算是见识到了你的卑鄙手段,这次算我大意了,这个亏我吃了,再也没有下一次。”

    江耀轻笑一声,手臂收紧了点,夏洄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热度和透过衣料传来的硬度,想要躲避,却无处躲闪。

    江耀将他圈进他的一臂范围里,貌似不太高兴。

    “别动,躲什么?”江耀淡淡地说,“等下探视时间就到了,你不是很想看见他吗?大半夜不睡觉也要跑来看他,还不好好珍惜一下短暂的时光?”

    夏洄冷清地盯着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看他的笑话。”江耀又看向岳章道:“我只是让你为你的冲动付出应有的代价而已。法治联邦,不许动手打人,你总要承担后果,不是吗?岳少应该最懂规矩了。”

    “你关得住我十五天,能关住人心吗?”岳章反问,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里的锋芒毫不掩饰,“他和你什么关系啊,江耀?”

    江耀侧过头,目光落在被他半圈在怀里的夏洄僵硬的侧脸上,意有所指,“人心该是谁的,终究会是谁的。强求不来,但……也抢不走。”

    两人隔着隔板,目光交锋。

    一方是身陷囹圄却依旧从容不迫的贵公子,一方是掌控局面志在必得的掠夺者。

    夏洄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展示和争夺的物品,他猛地挣开江耀的手臂,江耀似乎也没打算用力禁锢,顺势松开了。

    “探视时间到了。”一旁的狱警提醒。

    夏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快步朝着探望室外走去。

    江耀看着他离开,这才慢悠悠地转回视线,对着隔板后的岳章,勾起一个没什么灵魂的笑,然后,他拉上口罩,不疾不徐地跟上了夏洄的脚步。

    岳章看着两人前一后离开的背影,为夏洄感到隐隐的担忧,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预感吧。

    *

    走出治管局大楼,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却吹不散夏洄心头的窒闷和冰冷。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如影随形。

    夏洄在楼前空旷的台阶上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江耀。”

    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江耀也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

    夏洄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

    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清冷的脸庞,“你能不能别给岳章的档案里留下记录?”

    江耀微微偏头,似乎在分辨夏洄背后的意思。

    他慢悠悠地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声音低沉,有种猫捉老鼠般的思索:“这要看你,愿意为他做到什么程度了,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夏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看着江耀,抬手开始解自己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决绝无比。

    一颗,两颗……

    锁骨清晰的线条逐渐暴露在微凉的夜风和昏黄的路灯下。

    江耀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玩味褪去,他没有阻止,只是紧紧盯着夏洄的动作和表情。

    “我给你你想要的。”夏洄说,“你给我我想要的,别再为难他了好吗?”

    他解开第三颗纽扣,衬衫领口松垮下来,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凹陷的锁骨。

    夜风吹过,布料轻颤,江耀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夏洄正在解第四颗纽扣的手腕。

    “你肯为他做到这种程度?”江耀的眼睛更黑,“你为了岳章,可以把自己送给我?”

    夏洄迎着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毫不退缩:“你可以这么理解。所以,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万一我说我不能做到呢?”江耀抬眉说,“档案记录是官方程序,我说了不算。”

    “你可以做到。”夏洄打断他,语气笃定,淡淡的讽刺,“这世界上只要你想,几乎没有你江耀做不到的事,删除或者修改一份无关紧要的行政拘留记录,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只不过在于你想与不想之间。”

    江耀盯着他,夏洄的话,狠狠烫在他的心上,比岳章那一拳更让他疼痛难忍。

    他不想看见他的小猫,他的男友,为了另一个男人,低声下气求着他睡。

    小猫肯定没有别的办法了,否则,小猫不会说出这种话,做出这样的决定。

    江耀心痛的同时,心也在软。

    他不舍得小猫这样牺牲,但他也不肯轻易就原谅了岳章。

    全都是岳章的错,岳章勾引了他的小猫。

    岳章本来就该罚。

    可如果因为小猫的求情,他就这样原谅了岳章,是不是太娇纵了小猫?

    江耀忍着心疼,松开夏洄的手腕,转而用指腹地擦过夏洄锁骨下方露出的皮肤,嗓音尽量放得温柔一些,“好,既然是交易,那就按交易的规矩来,跟你我的情侣关系无关,同意吗?”

    夏洄懒得纠正了,“你说。”

    江耀说:“我不戴套,我要全部进去。”

    夏洄脸色白了几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喉结微微滚动:“……第一次你也没有戴,可以。”

    “今晚去你住的地方,不能在我的住所。”江耀继续加码。

    “可以。”夏洄同意。

    “还有,今晚你要乖一点。”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75-80(第19/19页)

    江耀的手指滑到夏洄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都顺着我的意思,好不好?”

    夏洄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放弃一切抵抗,轻声说:“我随你处置,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江耀看着心爱的猫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做出顺从的决定,愠怒心慌。

    猫猫真是气死他了。

    江耀松开手,后退半步,深吸了几口夜晚冰凉的空气,“那走吧,希望你的表现不会让我后悔这个决定。”

    江耀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悬浮车走去,背影挺括。

    夏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将被解开的纽扣,一颗一颗地重新扣好,动作依旧很慢,手指冰凉。

    然后,他迈开脚步,冷冰冰地跟了上去。

    等夏洄上了车,江耀锁上车门,不肯说话,只是开车。

    夏洄有些困倦,但是一想到待会儿要做什么,他就强打起精神,靠在玻璃上,冷淡地问:“这次你还要给我钱吗?”

    江耀察觉到夏洄讽刺的意思,没说话,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到夏洄腿上。

    夏洄一怔:“什么意思?”

    江耀冷冷地说:“这张卡是我的母卡,关联我所有的银行账户,包括帝国银行的,权限级别是最高,密码是996812jy,取款没有限额,每日最高消费额度是五亿联邦币,你只要不超出范围使用就可以。”

    太晚了,夏洄的脑子转得很慢,下意识反问:“你的卡给我干什么?”

    江耀目视前方,心底那股妒意在冷冷的夜风里愈发明显。

    以至于他定了定神,才回答夏洄的傻问题:“反正以后我的钱都归你管,这张卡什么时候给你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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