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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梅菲斯特抱着夏洄,沿着贵宾楼的旋转楼梯向上走去。
深陷在手臂里的少年清瘦而修长,格外的沉默,梅菲斯特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夏洄特殊的……柔软,连一声抗议或询问都没有。
这不合理。
夏洄确实没有挣扎,身体深处,一整天都没能消散的酸胀和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反抗的力气。
他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已然漠然,也无力阻止。
事实证明,在桑帕斯除了同学们无处不在的刁难,来自于F4的刁难也不少。
毕业之路艰辛坎坷,他现在连自保都做不到,阶级差异之大,犹如天堑一样难以跨越。
昨晚发生那种事,夏洄到现在都消化不了那种情绪,心里堵得发慌,说不清是委屈,是膈应,还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周遭的空气都滞涩,连呼吸都觉得沉,不想说话,也不想被触碰,只觉得自己像块被随意摆弄的物件,空落落的,又闷得慌。
后面仍旧痛,生涩地痛。
江耀是爽了,但痛是真的痛。
他以后都完全、完全、完全不想看见江耀。
碰到这种没办法解决的棘手事,他只能躲着。
不仅是躲江耀,现在的困境是,他需要集中注意力,警惕梅菲斯特。
这也是个疯子。
贵宾楼二楼楼梯的尽头,有一间宽敞而私密的套房,与楼下宴会厅的奢华风格不同,这里更显肃穆庄重,数名穿着帝国皇家侍卫制服的护卫静立在房间各处。
梅菲斯特进入房间时,他们微微垂下眼睛,退至阴影里。
房间中央,早已布置好了一张铺着柔软黑色皮革的宽大座椅,旁边立着可调节的照明灯和一张摆放着各种纹身器械的小推车。
一位面容沉静的中年男人垂手站在推车旁。
是随代表团而来的御用纹身师,专为皇室服务——梅菲斯特手臂上的小猫纹身就是他纹的,黑白花的乌云踏雪,很可爱。
“殿下。”
“嗯。”
梅菲斯特走到座椅旁,调整高度和长度,慢慢将夏洄放了上去。
皮革微凉,夏洄猛的弹起来,不小心牵动腰部饱经摧残一整夜的肌肉群,疼得他脸色一白,下意识躬身躲避那个不可说的伤患处,好在梅菲斯特没有发现他的怪异情况。
夏洄今天早上起来就急匆匆地走了,没对着镜子看到那里面的情况,但他觉得大概是破裂了,仍旧火辣辣的疼,像是仍然有四指宽的东西在对他进行摧毁式运动,那种错觉一整天都没有消散,他总是幻觉到江耀就在他背后,搂着他的腰,不让他逃离分毫。
就像公狗一样野蛮地不讲道理。
“你怎么了,”梅菲斯特低声说,语气平稳又温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他伸手,轻轻拂开夏洄额前微湿的碎发,指尖带着暖意,动作堪称温柔体贴,“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如果你怕疼,我们可以用点麻药。”
夏洄在骨头缝子都要裂开的痛感里睁开眼,黑眸惨淡,静静地看着梅菲斯特,又扫了一眼周围严阵以待的侍卫,和那些闪着寒光的纹身器械。
“这是要做什么?”声音有些沙哑。
梅菲斯特拿起纹身师恭敬递上的一张设计图,展开给夏洄看。
“喜欢吗?我亲手为你设计的。”
那是一幅极其繁复精美的图案,核心是格列治皇室的荆棘星芒徽记,周围缠绕着象征忠诚与束缚的藤蔓与锁链纹路,整体风格华丽而充满压迫感。
“帝国王室古老的传统,”梅菲斯特解释道,声音低沉如同耳语,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图纸上预定的位置,“重要的联姻,因为涉及到王室的尊严血脉,需要留下记号。女性王妃的标记,在脐下三寸。而男性王妃纹身的位置……”
他的指尖下滑,隔着衬衫,虚虚地点在夏洄后腰脊椎的最后一节尾骨上方,“在这里。”
“一个极其私密的,通常只在最亲密时刻才会看见的位置。也是在做那种事时,独属于丈夫的视觉享受,证明这个人已经归丈夫所有,归王室所有。那种心理上的满足欲,我曾经不懂。”
“我想我今天会懂得。”
梅菲斯特温柔地说:“只是想想,就体会到了规定的精妙之处。”
夏洄有种荒谬感,梅菲斯特选择那里,其用意昭然若揭。
“我拒绝,”夏洄掀开眼皮,冷淡地说,“我不是你的王妃,我也不属于王室,我是联邦人,我有我自己的妈妈。”
梅菲斯特似乎并不意外。
他放下图纸,双手撑在座椅扶手上,微微俯身,将夏洄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白金色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夏洄,里面却没有强迫的凶狠:
“小猫,别任性。”
他的指尖抚过夏洄冰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花瓣,“这是规矩。拥有了这个,才算真正被王室接纳,受到皇权的庇护,以后,就再也没人能轻易伤害你,也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蛊惑一般,柔声笑着说:“包括江耀,包括夏家,包括任何你想摆脱的麻烦,只要在帝国,你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第二个王。”
“你在把它美化成一种恩赐。”夏洄看着他俊美而温柔的脸,看着那双金眸里真切的强势,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争辩的欲望都没有。
他知道梅菲斯特不会罢休。
周围的侍卫,专业的纹身师,这精心准备的一切,都说明了对方的势在必得。
强硬反抗,除了让自己更狼狈,激起对方更强势的压制外,没有任何意义,他此刻的身体状况,也经不起另一场激烈的对抗。
他不能让昨晚的事再发生一次。
梅菲斯特迎着他的目光,有种近乎怜悯的固执,“做帝国的王后,不好吗?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拱手相赠,你也不稀罕要吗?”
他缓缓抬手,手指向前一勾,纹身师立刻无声地上前,拿着一支已经消毒的蘸好色料的纹身针。
细长的金属尖刺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
梅菲斯特站在一旁,安抚道:“忍耐一下,图案不会很大,是帝国皇室的徽记变体,可能会有点疼。”
他一招手,有四个护卫上前,两左两右按住了夏洄的手脚。
潜伏在黑暗里的暗卫不计其数,夏洄知道自己就算是玩命也打不过,逃不脱,他们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他是平民,他反抗帝国大皇子可能会掉脑袋,而不论梅菲斯特对他做什么,就算要了他的命,白郁也能让梅菲斯特无罪释放。
夏洄脑子在拼命地转。
他不能真的让梅菲斯特在他后腰……那种地方留下一个纹身。
“……”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后腰肌肤的前一瞬,夏洄侧了侧身,避开了。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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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他依旧看着梅菲斯特,眼神清冷,语气平淡,听不出乞求,更像是一种宣告,“求你了,殿下。”
纹身师持针的手停在半空,看向梅菲斯特,等待下文。
梅菲斯特微微挑眉,“你……在求我?”
夏洄沉默了几秒,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非要纹的话,”他不得不妥协,“换个地方。”
梅菲斯特的眉头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夏洄的让步。
他在犹豫,然后,他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最终,定格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那里空空如也。
大殿下脸上的温柔笑意加深了些许。
“如你所愿。”
梅菲斯特从善如流,示意纹身师更换工具和位置。
他亲自执起夏洄的左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稳稳地托着夏洄微凉的手指。
“开始吧。”
“是的,大殿下。”纹身师立刻上前,调整照明灯的角度,仔细消毒夏洄的无名指,然后调配永不褪色的特殊颜料。
然后,他重新调试机器,戴上口罩。
针尖再次落下,这次是刺在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内侧。
细密而尖锐的痛感传来。
是集中的、无法忽略的刺痛。
夏洄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蜷缩手指,却被梅菲斯特牢牢固定住。
“乖小猫,很快就结束了,”他轻声哄着,“一枚永远不会摘掉的戒指,也许你说得对,这个位置确实比之前的更好,它连接着心脏的血脉,象征着爱与承诺,比纹在后腰文明多了。”
夏洄只好别开脸,不再看那枚在自己皮肤上刻绘的针。
窗外沉沉的夜色,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滑落。
手指上传来消毒液的冰凉感,和不间断的刺痛,都让他有些麻木。
“……”
视线落在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上,火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明明灭灭。
落针无声。
夏洄忍受着绵密不绝的刺痛,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梅菲斯特的目光则一直落在夏洄脸上,注视着夏洄忍耐时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苍白的唇色。
他的表情很平静,温柔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正在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忍一忍,小猫。”梅菲斯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拇指在夏洄的腕骨内侧轻轻打着圈,“很快就好,想想别的事情。”
夏洄只是冷淡地盯着他。
纹身师的技术极好,动作迅速而精准,夏洄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有呼吸的频率稍稍乱了一些。
每一针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仿佛要将枷锁,通过疼痛,深深植入他的血肉和意识里。
时间在持续的刺痛中缓慢流逝。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纹身针的嗡鸣。
过程持续了不到半小时。
当纹身师最后进行消毒和涂抹药膏时,夏洄的左手无名指已经红肿起来,因为位置特殊且皮肤较薄,图案边缘泛着红晕,但徽记的线条已然清晰。
终于,纹身师停下了动作,开始进行最后的清理和上色固色。
“殿下,完成了。”
“不错,我看看。”梅菲斯特松开握着夏洄手腕的手,改为轻轻托起他的左手,仔细端详。
在夏洄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内侧,一个精致繁复的小巧徽记渐渐在夏洄的无名指根浮现出来——那是格列治皇室专属的狮鹫图腾,巧妙地环绕指根一圈,霸气、优雅而俊秀,嵌在原本白皙无瑕的皮肤上。
在帝国的法令法规里,除了王室之外,任何公民不允许采用狮鹫图案做纹身,违者犯法。
梅菲斯特没想到这么狰狞的狮鹫会在夏洄的指间翩翩起舞。
周围那些象征着藤蔓与锁链的纹路,仿佛带着生命般,紧密缠绕着徽记,更添华丽颓废的禁锢之美。
梅菲斯特的指尖轻柔地拂过那枚还带着颜料湿润感和微微凸起的纹身,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满足和占有欲。
“很好看。”
他低声评价,不知是在说纹身本身,还是在说纹身与夏洄手指结合后的效果。
夏洄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自己左手那枚新鲜的纹身上。
刺痛感还未完全消退,那枚不属于他的图案像一道小小的伤疤,他看了几秒,然后没什么力气地将手抽了回来,垂在身侧。
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崩溃的哭泣,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生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冰冷的倦怠。
梅菲斯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那点满足感悄然掺杂进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挥了挥手,示意纹身师和侍卫们退下。
然后,梅菲斯特弯下腰,将依旧闭目不语的夏洄重新抱了起来。
少年比刚才似乎更轻了些,在他怀里软软地靠着,没有任何反应。
他把夏洄放在铺着厚实羊绒毯的摇椅里,摇椅宽大舒适,承托住少年疲惫的身体,轻轻晃动,带着催眠般的韵律。
梅菲斯特把他的左手小心地搁在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托架上,无名指上新鲜的纹身被特殊的光膜覆盖保护着,红肿未消。
“喜欢吗,小猫?”
夏洄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没睡着,就是不理睬他。
“你不喜欢也来不及了,宝宝。”
梅菲斯特看了他一会,最后决定不强迫他一定要醒过来和自己说话。
夏洄一定不太愿意做他的王妃。
他也不愿意被别人窥见夏洄的纹身。
那是属于他的记号,只有他能看见。
夏洄不说话,那就让他睡在这。
那也不许走。
梅菲斯特想了想,轻轻离开房间,把新的决定吩咐下去。
很快,帝国首席珠宝设计师团队连夜从雾港另一端的宅邸被接入桑帕斯。
装满各色宝石样品的保险箱,也在两个小时后出现在贵宾楼。
梅菲斯特去叫夏洄。
“还疼吗?”
梅菲斯特单膝跪在摇椅旁,执起夏洄的左手,指尖轻柔抚过纹身周围微热的皮肤,金眸在暖黄壁灯下显得格外深邃专注。
夏洄没有回答,只是蹙了蹙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冷淡,厌倦,没有生气。
而后夏洄闭着眼,任由梅菲斯特将他从纹身座椅上抱起,走向内室更私密的起居区域。
他累极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昏昏欲睡,对周遭的一切,那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宝石、低声的交谈,都提不起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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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半阖着眼,任由梅菲斯特握着他的手,向设计师低声描述要求。
“宽度要能完全遮盖这个纹身,”梅菲斯特的指尖虚虚点着那圈徽记,“但不能显得笨重。设计要含蓄,是男士佩戴的指环,但要看得出王室的格调。材质……用铂金,镶嵌的宝石不能太显眼,但必须是最好的,我三个小时之后就要。”
时间太紧张,但设计师团队都怕被定罪。
好在有现成的戒托和早已被打磨好的宝石,大家快速开始。
主设计师戴着白手套,用放大镜仔细察看着夏洄的手指骨节和纹身图案,又测量了精确的尺寸,不时低声与助手交流。
他们拿出了数款设计草图,梅菲斯特一一过目,时而提出修改意见,最终定下的设计,是一款款式极简却又处处透着奢华的男士指环。
戒身采用罕见的暖白色星陨金,内圈镂空透气设计,镶嵌了一圈微小却净度极高的无色钻石,紧贴皮肤。
侧面靠近指根处,镶嵌了一排泪滴形的米粒大小的深蓝色星光蓝宝石,孔雀翎一般奢侈华美,那是格列治皇室偏爱的颜色,在昏暗处几乎看不见,但在光线下会折射出幽微的星芒,整体低调奢靡,充满王室特有的神秘与庄重感,又能完美覆盖指根的纹身。
“尽快制作,尺寸务必精确。”
梅菲斯特叮嘱。
设计师团队恭敬领命,带着最终方案当即开工。
三个小时后,戒指准时戴上夏洄的无名指。
“好美。”
梅菲斯特捧着夏洄的手指,深深一吻。
他是王室的人了。
而楼上套房独立的监控室内,加缪·格列治并未入睡。
他面前的数个光屏正显示着贵宾楼各处的实时画面,其中一个,正是梅菲斯特套房外厅与起居室连接区域的镜头。
他亲眼看着兄长抱着夏洄上楼,看着纹身师和侍卫们进入又退出,看着兄长温柔地将夏洄放进摇椅,甚至听到了兄长那通召唤帝国顶级珠宝设计师的通讯。
画面里,夏洄苍白安静地蜷在摇椅中,闭着眼,任由兄长执手查看,姿态是全然的不设防甚至……顺从。
而兄长神情专注温柔,仿佛在对待举世无双的珍宝。
加缪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指甲也是狠狠地嵌进了掌心。
他死死盯着光屏,眼底里面翻涌着冰冷的风暴和被背叛般的刺痛。
主动勾引……果然是主动勾引。
他就知道,这只小猫表面上装得清高冷淡,对谁都爱答不理,甚至对他恶言相向,可一转脸,就能在兄长面前露出这副柔弱顺从任人摆布的模样,让兄长为他破例,为他动用皇室资源,甚至为他纹上象征王室成员的印记,还要连夜召唤大师定制戒指!
凭什么?哥哥为什么就那么吃他这一套?
自己那样挑衅、那样靠近,换来的只有夏洄的冷眼和讥讽。
不过是这个平民攀附权贵的新手段!兄长竟然真的吃这一套……
对,哥哥,还有哥哥。
哥哥好像也变得陌生。
夏洄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就能得到兄长全部的注意力和怜惜。
他们俩都疯了!疯了!
就在他怒火中烧,几乎要按捺不住时,监控画面中,套房外厅的门禁系统发出了提示音。
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未经允许,推门而入。
是靳琛。
他看起来刚从某个任务或长途跋涉中归来,身上还带着夜雨的湿气和风尘,黑墨色的作战服有些褶皱,向来梳理得整齐的黑色短发也略显凌乱。
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却带着一丝焦急,没人敢拦他,他也径直上二楼。
“梅。”
梅菲斯特微微蹙眉,似乎对靳琛的突然闯入有些不悦,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抬手示意侍卫不必阻拦。
靳琛的目光掠过梅菲斯特,紧紧锁定在摇椅里似乎睡着了的夏洄身上。
他看到夏洄苍白疲惫的侧脸,看到他被妥帖安置却难掩脆弱姿态的身体,瞳孔一暗。
他大步上前,却在距离摇椅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声音低沉,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是夏洄吧?”
摇椅里的人毫无反应,呼吸清浅,仿佛陷入了深眠。
靳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向梅菲斯特,眼神锐利:“他怎么了?”
“累了,睡了。”梅菲斯特淡淡地说,“你从集训营回来了?”
靳琛嗯了声,随意坐下,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是啊,老子累死了,一想到这次假期还有军训,老子就想死。”
梅菲斯特轻轻一笑,“那不是你最擅长的吗?该苦恼的是谢悬和昆兰,他们两个最不喜欢体能折磨,体力有关的课程能逃就逃。”
靳琛笑了下,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摇椅中沉睡的少年,“不过,他怎么在你这?”
梅菲斯特指尖轻叩身侧的桌沿,目光扫过摇椅上夏洄鬓角垂落的碎发,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他自己过来的,说这边清净,能歇得稳。”
靳琛的视线黏在夏洄微蹙的眉峰上,沙哑的声线压得更低:“歇多久了?看他这脸色,比上次见时还差。”
“也就大半天。”梅菲斯特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放心,没什么事,估计又是连夜写论文,熬得狠了,精神头没缓过来,我给调了点安神的熏香,他睡得沉些罢了。”
靳琛没说话,起身又往前挪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摇椅里的人。
他能看清夏洄眼下淡淡的青黑,看清他攥着摇椅扶手的手指泛着白,连呼吸都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怎么,还有一枚戒指?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撩动夏洄额前的发,他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只是往摇椅深处缩了缩,像只寻暖的小猫,脆弱得让靳琛心口发紧。
“他没说别的?”靳琛回头看梅菲斯特,“比如在学校遇上什么事,或者谁惹他了?”
梅菲斯特放下杯子,指尖抵着唇角轻笑:“琛呐,你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他要是想说,自己就和你讲了,没必要从我这打听。但我估计,他只是需要点安静的地方歇一歇,你别逼得太紧。”
靳琛喉结又滚了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摇椅里的人,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了,他就是不想见我呗。”
梅菲斯特笑了声,“是这个意思,你来了这么久,他都不肯和你说话,足以证明,他有点讨厌你。”
靳琛默默地站了会。
他也没有再留下,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梅菲斯特也示意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依旧未曾停歇的雨夜,然后回到摇椅边,为夏洄拢了拢滑落的毯子,自己则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起一本书,静静地翻阅起来。
后半夜,雨势渐小,但风声依旧呜咽,夏洄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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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持续的轻微晃动和身体深处的不适中迷迷糊糊醒来。
喉咙干得发痛,他动了动,想坐起来找水喝。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外,二楼偏厅的落地窗外,正对着下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小片草坪。
暴雨如注的夜色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生了根的雕塑,静静地伫立在雨中。
他打着伞,但是一部分的作战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不断流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这个窗口,望着摇椅的方向。
他就这样站在瓢泼大雨中,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像一头被拒绝在领地之外,却固执不肯离去的孤狼。
夏洄回眸看了眼梅,冷声说:“把窗打开吧,我想透透气,你不至于连这点自由都不给我吧?”
梅菲斯特微微蹙眉,但看着少年苍白脆弱的侧脸,还是妥协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一丝窗缝。
窗外,是沉沉的雨夜,雨水如帘,在地面溅起无数水花。
远处的校园笼罩在黑暗和雨幕中,影影绰绰。
是靳琛吗?身形很像他。
夏洄看了一会,等梅菲斯特从窗户那里离开后,他掀开毯子,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几步冲到落地窗前,用力拉开了锁扣。
夹着雨丝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窗外的靳琛显然看到了他开窗的动作,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
下一秒,在靳琛骤然紧缩的瞳孔和梅菲斯特闻声抬头的惊愕目光中,夏洄单手一撑窗台,消瘦的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飞鸟,毫不犹豫地从二楼窗口跃了下去!
风声和雨声瞬间灌满耳膜,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夏洄!”梅菲斯特的惊喝被抛在身后。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到来,下方,那道雨中的身影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行动,在夏洄跃出的刹那,靳琛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向前冲了几步,精准而有力地张开双臂!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带着雨水冰冷的湿意和灼热的体温,稳稳地接住了他。
冲击力让靳琛向后踉跄了两步,但他双臂收得死紧,稳稳地将人护在怀中,自己后背撞在湿漉漉的树干上,闷哼一声,却丝毫没有松手,没有让他受到磕碰。
雨水立刻将两人浇得透湿。
夏洄摔进一个湿透却滚烫的怀抱,鼻腔里充满了雨水、泥土,以及靳琛身上特有的凛冽气息。
他能感觉到靳琛胸膛剧烈的起伏,知道自己脱险了。
“宝贝,你居然——”
靳琛错愕地低下头,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水滴不断滑落,眸子越发腥红。
他借着远处建筑物微弱的灯光,看着怀中少年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清明冷淡的黑眸此刻映着水光,直直地看着他,靳琛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从湿冷的胸腔里,挤出一句沙哑得不成样子的低语: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声音不像质问,更像一头被主人遗弃在暴风雨中遍体鳞伤后,终于等来回头一瞥的孤狼。
夏洄在靳琛怀里抬起头,隔着密集的雨帘,对上一双在暗夜中灼亮如血宝石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惊悸、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强烈情感。
紧接着,靳琛低下头,在密集的雨幕中,带着雨水冰冷咸涩的吻,落在了夏洄冰凉的脸颊上。
“你身上好冰……”
靳琛的声音在雨声中模糊不清,他没问夏洄为什么跳下来,没问他在梅菲斯特那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收紧了怀抱,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股寒意。
楼上,敞开的窗户后,梅菲斯特的身影还立在灯光的边缘。
他一只手还扶在窗框上,金眸在雨夜中晦暗不明,静静俯视着楼下在暴雨中紧紧相拥的两人。
靳琛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抱着夏洄,微微侧过头,腥红的眼眸锐利地向上扫去,与梅菲斯特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
没有言语,但一种属于雄性领地受到侵/犯般的,原始而强烈的敌意与警告,缓缓在雨夜里弥漫开来。
他非但没有松开夏洄,反而将人更紧地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态,挡住了梅菲斯特大半的视线。
而梅菲斯特看着夏洄,想起夏洄那句话——你不至于连这点自由都不给我吧?
所以呢?
他给了他自由,是夏洄辜负了他的信任。
那就不会再有下一次心软了,小猫。
第72章
“你惹他了?”靳琛把夏洄整个身体兜在自己衣服里,衣服很宽大,夏洄很清瘦,刚刚好能包下。
夏洄被冷雨夜弄得直打哆嗦,但是坚定摇头。
“那就是他惹你了。”靳琛笃定。
毕竟小猫咪那么可爱,怎么可能招惹梅菲斯特?
肯定是梅菲斯特犯浑。这个混蛋,平时看他对特招生不算霸凌,倒是屡次将夏洄误认为他的未婚妻。
刚才被赶出来之后,靳琛情绪不高,忍不住要问:“那你讨厌我,还是讨厌他?”
“他。”夏洄冷冷回答,“我讨厌他。”
靳琛笑了,沉郁的心情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了,“那你不讨厌我吧?”
夏洄:“没有太讨厌。”
靳琛立刻大步流星地朝着与贵宾楼相反的方向走去,就连军靴也被他穿得轻快,踏碎了满地的雨水中二楼的倒影。
不过,军靴的大底粗粝沉稳,即使在湿滑的地面上,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速度,极佳的身体素质和平衡能力让夏洄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震颤。
靳琛结实有劲,一双手臂就能把他公主抱起来。
怎么说靳琛也是在军中锻炼多年,脖颈比起旁人笔直而且粗壮,劲宽有力,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肩胛骨的肌肉蓬勃张力地鼓动着。
他把夏洄抱得很紧,走得很快,仿佛要立刻离开属于梅菲斯特的领域,在这里待着的每一秒都是折磨。
雨水不断打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又顺着他的动作溅落,但他将夏洄护得很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风雨。
靳琛低声呢喃:“真不敢想,要是把你丢在这雨里待上三五个小时,你肯定发烧。”
夏洄被他抱着,脸被迫贴在他湿透的胸口,打了个哆嗦。
“我冷,”夏洄倦怠地闭了闭眼,“再抱紧一点,你没吃饭吗。”
靳琛的心脏砰一声快要炸开,小猫咪在对他撒娇吗?
好、好可爱。
就算不是,也当它是。
“……小朋友以后不许随随便便就跳楼,”靳琛暴戾的脾气硬生生被压下,“梅到底对你做什么了?他是不是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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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问了。”
夏洄很不耐烦,他想睡觉,又疼又困,又累,靳琛怎么一直在问他问题?
靳琛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骂。
不……被猫骂。
靳琛心情尚可,不说话了,他一路穿过被台风摧残后的庭院小径,朝着独立训练基地宿舍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他的领地,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他可以独占小猫咪至少一夜。
靳琛用权限直接打开侧门,闪身进入。
室内温暖干燥,与外面的狂风暴雨截然不同,灯光自动亮起,是冷白色的光线。
靳琛直接把夏洄抱进浴室里,才给他放下,脸不红气不喘,背对着夏洄,“你先洗澡,我等你出来。”
夏洄没说什么,他巴不得自己洗澡,他不想生病发烧耽误课时。
等洗完出来,他看见卧室里铺着深灰色的床单,靳琛就坐在椅子上等他。
夏洄换上了靳琛的棉T恤,深灰色的作训裤对于夏洄来说有点长,裤脚挽了两折,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湿发被用毛巾胡乱擦过,不再滴水,但也不干燥。
累死了……
夏洄没跟他见外,一沾到干燥柔软的床单,几乎立刻就蜷缩了起来,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冷,疼,两者兼有。
他只想睡觉,一直睡觉,雾港的台风天又湿又冷,他很不适应,他想念阳光的温暖打在皮肤上,但是湿漉漉的连雨天和黑压压的葱绿树林沙沙刮来雨风,他想起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去研究室了,心情更加燥郁,扯过一张柔软的毛绒毯子在里面窝着,心里憋气地想摔东西。
靳琛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慵懒的猫。
猫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身体蜷缩得更紧,肩膀微微耸动,靳琛的眉头拧了起来。
小猫哭了?
不对,小猫不会哭。
他察觉到小猫有事在瞒着他。
“猫,你怎么了?”靳琛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想去碰夏洄的肩膀,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落了下去,握住夏洄冰凉的手腕。
“你别管我。”
夏洄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缓慢地松开了蜷缩的身体,但依旧背对着靳琛,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
“我不管你谁管你?”靳琛的回应快而硬,带着点赌气的味道,“让你继续待在梅菲斯特那儿?还是回去找江耀?”
提到这两个名字时,他的语气明显沉了下去。
夏洄皱眉,回手给了他一巴掌,实在是不想再忍了:“别给我提他们,我烦的就是他们,你要是不能待着,你也滚出去。”
靳琛的脸颊火辣辣的,冒着小猫手指尖上的香气。
不疼。
他只是想不通,小猫讨厌梅菲斯特是为什么?讨厌江耀又是为什么?
但他不想现在问。
靳琛顶着一张红糜的俊脸,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烦躁,把被窝里的小猫咪拉了起来,“那就说我们的事,你别睡了,我有话问你。”
夏洄被扯起来,无可奈何地耷拉着眉眼,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抵着膝盖,脸侧向一边,避开靳琛的视线,只露出没什么血色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眼尾,看着窗外的冷雨夜,“你要说我们约会的事?”
原来他还没忘。
“嗯,约会。”靳琛很是惊喜,拿起另一条干毛巾,动作有些生疏,却尽量轻柔地,擦拭着夏洄还在滴水的发梢。
“好啊。”夏洄自暴自弃地扭过头,看着他,“怎么约会,你说,我都行。”
“既然听我的,”他问,目光落在夏洄不自觉按在后腰附近的手上,“先说,你的腰是不是疼得厉害?为什么?”
怎么说?被江耀睡了?
夏洄没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你别问了,和你没关系。”
靳琛沉了沉眉眼,“故意气我?”
夏洄皱了皱眉,“真的不想告诉你。”
靳琛只好放下毛巾,起身出去,很快端着一杯温热的水回来,又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管药膏,“转过去。”
夏洄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江耀睡过他之后,也给他里里外外都上了药膏。
甚至在那之前,用的是奶油。
夏洄紧了紧双腿,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靳琛,“你要干什么?”
靳琛又被这个眼神萌到了,他在害怕什么?眼睛瞪得很亮,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这个是缓解肌肉酸痛的,军营常备,很有用,你转过去,背对着我,我给你涂。”
夏洄半信半疑,看了一眼靳琛手里那管药膏,又看了一眼靳琛那张虽然英俊却总带着野性难驯气息的脸。
靳琛不是江耀,江耀会不和他打招呼强上了他,还有手段让他不往外说。而靳琛看似狂野霸道,实际上自尊心强又爱面子,心思不比江耀缜密,却很细腻。
夏洄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转过去趴在了枕头上,把后腰对着靳琛。
靳琛眼神暗了暗,这个姿势,确实很危险,很容易遐想非非。
少年的后腰细瘦,和他在军营里见到的男人全都不一样,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脸和脖子一样白。
靳琛心不在焉地拧开药膏盖子,却又顿住,看着夏洄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有种恶劣的心情在作祟:“你自己来掀起衣服。”
夏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自己撩起了T恤的下摆,露出后面一截白皙却隐隐透着不正常红痕和几处淡青色指印的腰身。
果然,有人碰过他了。
“……”
靳琛的呼吸瞬间粗重了一瞬,眼神骤然变得幽深锐利,那些痕迹在他腥红的瞳孔中放大,又放大。
是谁,又在把小猫当玩物?
靳琛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只是对夏洄很感兴趣,提出了约会,但要是说喜欢,他不敢确定自己是喜欢夏洄的。
靳琛只能尊重当下的感受,那就是,他想要夏洄。
靳琛猛地别开脸,用力闭了闭眼,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情绪,再转回来时,他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和动作都显得无害。
他挤出药膏在指尖,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明显的痕迹,落在周围紧绷酸痛的肌肉上,缓缓推开。
他的手指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力道起初有些控制不好,察觉到夏洄身体细微的颤抖后,立刻放得更轻,动作也越发缓慢谨慎。
药膏带着薄荷的清凉感,慢慢渗入皮肤,缓解着不适。
靳琛的体温透过指尖传来,稳定而干燥。
谁都没有说话,靳琛试图安抚一只伤痕累累的猫,庆幸的是,小猫选择跳入他怀中,靳琛盼了许久的约会终于在今晚实现。
“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是不是应该有点仪式感?”
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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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举着两只手,满手的油,慢条斯理地问。
夏洄不想反抗了,他累了,最近一段时间,连课程作业都要抽时间写,今天上课的时候险些就睡着了。
此刻只要靳琛不杀了他,他都可以忍耐,“嗯,什么仪式感?”
靳琛指了指自己的脸,暗示,“懂吗?”
夏洄看着靳琛指了指自己脸颊的动作,眼神像大型犬科动物般的渴望。
他沉默地看着靳琛,靳琛也耐心地等着,单膝跪在床边的姿势让他显得格外有耐心,甚至有点虔诚。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渐弱的雨声,和他们之间无声的拉锯。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终于,夏洄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放弃思考。
他微微撑起身体,朝着靳琛的方向,倾身过去。
黑眸垂着,视线落在靳琛英俊的脸上。
然后,他抬起脸,没什么血色的唇瓣,轻微地,在靳琛左侧的脸颊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行了吧。”
靳琛的身体,在那个瞬间,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眼眸骤然睁大,里面翻涌起难以置信的狂喜,脸颊上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瞬间引爆了他压抑了一整晚的所有渴望和占有欲。
“宝宝,你好会亲啊。”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餍足极了,下一秒,夏洄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就被拉了过去。
天旋地转。
“你亲得我好热,小猫。”
夏洄被靳琛结实的手臂牢牢圈住腰身,整个人被带着向后倒去,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靳琛健硕的身体随即覆了上来,将他完全笼罩在身下,阴影挡住了头顶冷白色的灯光。
夏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嘴唇就被狠狠堵住了。
靳琛的唇碾磨着他,舌尖强势地撬开他因为惊愕而微张的齿关,吻得又深又急,仿佛要将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补偿回来,又像是要通过这个吻,将夏洄身上所有别人的气息,所有疏离和冷淡都彻底覆盖抹去。
一只手紧紧扣着夏洄的后脑,不让他有丝毫躲避的可能,另一只手则按在他腰侧,力道有些重,透过薄薄的棉质T恤,揉着他的腰肌。
被江耀祸害过的腰更疼了。
夏洄被暴风骤雨般的亲吻夺走了所有氧气,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因为缺氧而微微发抖,手下意识地抵在靳琛坚实的胸膛上,想要推开。
鼻腔里还有药膏残留的薄荷凉意,混杂在一起,让他眩晕。
靳琛的吻技算不上好,甚至有些笨拙和粗野,全凭本能和一股蛮横的冲动。
上次他就知道了亲吻的滋味,又甜又热,又辣又香,简直叫他停不下来。
只想一直一直亲。
只要尝试过开荤一次,就不想再过寡淡清苦的日子,这些享受,都是小猫给他的。
他贪婪地汲取着夏洄口腔里清冽的气息,吮吸着他柔软的舌尖,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烫。
他亲得放纵,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在夏洄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靳琛才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自制力,猛地退开了些许。
“……”
他撑在夏洄上方,胸膛剧烈起伏,猩红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未熄的火焰和浓浓的欲望,紧紧盯着身下被他亲得一团糟的少年。
“宝宝,你真是……”
“漂亮死了。”
“哪里……漂亮?”夏洄有气无力地问:“我是男的,你别恶心我了,行吗?”
他躺在那里,黑发散乱在深灰色的床单上,脸色因为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唇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微微张开着,急促地喘息。
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黑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汽,仿佛再也看不见靳琛,只是有些失焦地看着天花板,眼角也染上了薄红,看起来狼狈又有种被狠狠摧残过的脆弱美感。
哪里不美?
靳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暗沉,按在夏洄腰侧的手掌收紧又松开,像是在和自己体内那头咆哮的野兽做最后的斗争。
他想要更多,想把这副诱人的模样彻底拆吃入腹,想在他身上留下更多属于自己的痕迹,想听他用更软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
但是,他看到夏洄眼底深处那片挥之不去的疲惫,即便在情动时,也微微蹙起眉心。
他想起夏洄从梅菲斯特那里出来时的苍白,想起刚才涂药时看到的那些刺眼的痕迹。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靳琛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火焰被强行压下去大半,只剩下沉沉的、克制的暗色。
“我今晚不会,”他深吸一口气,动作有些僵硬地从夏洄身上翻下来,躺到他旁边,但手臂依旧霸道地横过夏洄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夏洄的背脊贴着自己滚烫的胸膛。
“虽然好想要你,但是今晚不会的,不会的。”
“哪有第一次约会就做这种事的?我又不是禽兽,怎么可能满脑子就想着一件事?”
两人都沉默着,只有粗重未平的呼吸声交错,过了好一会儿,夏洄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依旧背对着靳琛,身体微微蜷着,没有推开腰间的手臂,但也没有其他回应。
“……你亲完了?”夏洄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无力平静,“那我要睡了。”
靳琛的手臂收紧了一下,下巴抵在夏洄柔软的发顶,嗅着他身上沐浴后和自己一样的皂角香气。
“嗯。”靳琛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情欲的沙哑,“睡吧。”
校花。
靳琛想到全校同学对夏洄的私下称呼,不由得想到娇艳的一支玫瑰花,冰霜一样冷,但舔开花瓣,里面是蜜糖。
校花……还真是校花。
夏洄已经睡着了,在靳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沉沉睡着。
他不需要靳琛道歉,不需要他解释刚才的失控,毕竟这个狂风暴雨般的吻和此刻相拥的姿势,都是这场约会理所当然的一部分,他早就习惯了这些人对他的强行掠夺。
靳琛没有睡他,他已经很高兴了。
*
翌日。
代表团在桑帕斯的学术考察工作告一段落,因为全校通知,要集体进行为期十天的军训,这算是第二学期最重要一项大型活动,为了庆祝联邦建立纪念日庆典,也就变成了桑帕斯学院乃至整个雾港所有高等学府高中部学生的“必修课”。
在靳岚的邀请下,帝国代表团也莅临参观,梅菲斯特和加缪无需军训。
夏洄带着德加教授给的一系列文件和任务赶赴雾港郊外,远离繁华都市圈的一处隶属于联邦中央军第一陆战队的军事训练基地。
他已经把学校的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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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绩点全部修满,只需要再写出一篇核心论文发表,就能顺利结束第二学期,拿到奖学金。
来自各所顶尖院校的学生们,按照学校、年级被打散重组,换上统一的深绿色作训服,背着沉重的标准行军背囊,在教官们响彻操场的口令和毫不留情的呵斥声中,开始了与往日象牙塔生活截然不同的十天。
口号是“体验先辈艰辛,锤炼意志体魄,筑牢联邦未来。”
对于大多数习惯了优越生活的天之骄子而言,这十天意味着尘土、汗水、严格的纪律、匮乏的物资,以及可能存在的各种意想不到的挑战。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叫苦不迭,更多人则是抱着走过场、混学分的心态。
但是夏洄这次是真的想死了,他精力有限,但为了绩点,咬牙坚持。
桑帕斯学院的队伍被安排在基地东区的第三训练营。
营房是简陋的板房,大通铺,没有独立卫浴,一切都要按照军营的规矩来。
清晨五点半就是起床哨,晨间洗漱没有热水,三餐粗糙不管饱,高强度的队列、体能、战术基础训练……每一项都在挑战着这些年轻精英们的生理和心理极限。
夏洄站在队伍中,身形比周围许多男生要清瘦些,深绿色的作训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荡,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倦意的苍白,但眼神沉静,努力跟上教官的每一个指令。
身体的不适并未完全消退,尤其是后腰和腿根,在高强度的跑跳和战术动作中,不时传来尖锐的刺痛和酸胀感。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将下唇抿得发白。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不能示弱。
在这里,没有特招生,也没有那些觊觎的目光,只有统一的规则和实力,他需要这十天平安度过,拿到学分,然后离毕业更近一步。
训练营的教官都是从靳岚少将麾下第一陆战队抽调的精锐,作风强悍,铁面无私。
总教官是一位面容冷硬的中校,姓雷,人称“雷暴”,他对这些娇生惯养的学生没什么好脸色,训话时声音如洪钟:“在这里,没有少爷小姐,只有士兵!把你们那套花花肠子、少爷脾气都给我收起来!十天后,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合格的,假期补训,直到合格为止!”
帝国代表团的成员并未全部参加军训,但梅菲斯特和加缪作为帝国的年轻一代,以观察员兼特殊学员的身份出现在了训练营。
他们穿着与联邦样式稍有不同的帝国军便服,站在训练场边缘的遮阳棚下,由六名联邦高级军官陪同,包括靳岚。
梅菲斯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学生们,最终落在那个清瘦却倔强的身影上。
看到夏洄苍白的脸色和勉力支撑的模样,他金眸微眯,却没有说让夏洄别练了。
加缪则抱着双臂,一脸不耐地看着那些在他看来毫无美感的泥泞训练。
看到夏洄,他嘴角撇了撇,低声用帝国语对兄长说:“看吧,离了人就不行。这种体质,怎么配……”
梅菲斯特淡淡打断他:“加缪,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联邦的军事基地。”
加缪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但目光却像粘在了夏洄身上。
第一天的基础体能和队列训练,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烈日下军姿一站就是两小时,有人晕倒被抬走;五公里负重越野,不少人跑到呕吐,落在后面的直接被教官踹着屁股骂。
很快,整个训练场哀嚎与口令声齐飞。
夏洄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和以前为了节省生活费而锻炼出的不算太差的体能底子,勉强跟上了大部队。
五公里结束时,他脸色惨白如纸,扶着一棵树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汗水浸透了作训服,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死了。
“还行吗?”
夏洄抬起头,汗水模糊的视线里,是索亚蹦蹦跳跳地朝他跑过来,“夏洄夏洄,你别硬撑啊,你要是累了就请假,我看你脸色实在是太差了。”
他也穿着同样的作训服,但穿在他身上却格外挺拔合身,汗水顺着他的皮肤滚落,沾湿了短短的鬓角,担忧地看着他。
夏洄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沙哑:“没事,别担心我。”
“快点喝水,别硬撑着,你这不是没苦硬吃吗?”索亚将自己水壶里所剩不多的清水递过来,他的水壶是军制铝壶,“下午还有更狠的,这不是折磨人嘛?”
夏洄看着递到眼前的水壶,心里有苦说不出。
他哪是没苦硬吃?他是真的不舒服,请假会扣分,他一分钟也不敢耽误。
“命苦。”夏洄苦笑着吐槽了一句,拧开索亚的水壶,仰头喝了几口。
微凉的水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有一丝缓解。
不远处,江耀正被几个异校的、同样出身显赫的男生围着说话,其中有一个就是岳章。
江耀今天也换上了作训服,少了几分平日的矜贵优雅,多了些清爽利落,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依旧醒目。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夏洄和索亚的方向,眼神沉了沉,但依旧与旁人交谈如常。
夏洄快速从他的视线范围内离开。
岳章看见夏洄走得飞快。
“阿耀,夏洄怎么了?”
江耀收回视线,“你和他很熟?”
岳章:“也不算很熟,但算是朋友。你和他的关系怎么样?”
江耀淡淡地说:“不熟。”
岳章觉得正常。
就算桑帕斯里绯闻满天飞,但江耀怎么可能和夏洄来真的?
他们不是都瞧不起那个聪明的少年吗?
“那就好。”岳章淡淡地说。
江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喜欢他?”
岳章没回答这个问题,意味深长地笑着说:“毕竟是特招生,在你们桑帕斯,还是离远些好,对吗?”
江耀不置可否,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岳章,“也许吧。”
而后,岳章和江耀彼此面无表情,擦肩而过。
针锋相对,王不见王。
*
第一天的训练在傍晚时分结束。
浑身酸痛的学生们如同散了架一样,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食堂,然后回到营房。
有限的洗澡时间引发争抢,夏洄没有去挤,等大部分人洗完,他才用所剩不多的温水快速冲了冲,换了身干净的作训服。
夜晚,大通铺上鼾声四起,夏洄却失眠了,身体的疼痛,陌生环境的嘈杂,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
他侧身躺着,面对墙壁,左手抚摸着无名指根——那里,被梅菲斯特强制纹上的徽记被指环紧紧覆盖着。
时刻提醒着他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
他不能摘掉戒指,否则会被看见那一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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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
梅菲斯特用心狠毒。
还有江耀……身体的记忆依旧鲜明,屈辱、混乱和他不敢深究的战栗。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就在这时,营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来人对营房的布局似乎很熟悉,直接走到了夏洄所在的铺位旁。
夏洄立刻警觉,身体紧绷。
一只温热粗糙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是我。”靳琛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夏洄的耳朵,“别出声。”
夏洄身体放松了些,但疑惑更深。
他想抽回手,靳琛却握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将一个冰凉的小铁盒塞进他手里。
“里面有一个通行令芯片,”靳琛说,“你想去哪就去哪。”
“不用。”夏洄同样低声回应,“你快回去,被教官发现夜不归宿要受罚。”
靳琛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痞气和不以为意:“这破基地,我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雷暴中校是我手下的兵,他敢罚我,他找死。”
夏洄默默地看着他:“那你有办法让我不军训也能得到学分吗?”
“麻烦就在这,我也不能,这次是军部组织的,就连我也得军训,妈的,”靳琛满眼的戾气,忍了忍,手指在夏洄手腕内侧轻轻按了按,“但是今晚看见你,我感觉好多了。”
只是这么感觉的,没别的意思。
半夜跑到人家宿舍里来,不过是好奇。
他靳琛什么没得到过?什么没尝过?至于对一只小猫咪这么上心?
激动什么。
……该死,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靳琛想着,恼怒地此时此刻只想把集体宿舍里其余人全都赶出去罚站,他抱着夏洄亲。
靳琛压着火气说:“明天有野外拉练和障碍穿越,强度很大,你量力而行,别硬撑,真要不行,就来找我,我给你开后门。”
夏洄点了点头。
靳琛凑过脸去:“小猫宝宝,是不是忘了?以后和我告别,都要这样做。”
夏洄无奈地,去亲他的脸,闭上眼睛,也是很熟练地就寻到了靳琛的脸。
湿漉漉的吻洇湿了靳琛的脸颊,靳琛却歪着头,舌尖不老实地探进去,主动纠缠着男朋友的舌头。
亲了一会,小猫亲累了似的,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靳琛也就放过他,捏捏他的脸,“那我走了?”
夏洄晕头晕脑的,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像来时一样,靳琛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黑暗中,夏洄睁着眼,听着营房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心绪纷乱。
靳琛……不会是来真的吧?
不管了,什么也没有睡觉重要。
第二天,正如靳琛所料,训练强度骤然升级,全天野外拉练,负重穿越复杂地形,途中设置了各种战术障碍:泥潭、铁丝网、高墙、独木桥,不断有人体力不支受伤退出。
夏洄咬着牙,一次次越过障碍,过泥潭时,他浑身沾满泥浆,跨过铁丝网,作训服又被刮破了几处,手臂和小腿也添了几道血痕。
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靳琛在他附近不远的位置,看似在专注自己的训练,但每次夏洄遇到特别困难的障碍或体力明显不支时,他总能“恰好”出现,帮他节省体力避免受伤。
江耀的表现同样出色,他动作标准,效率极高。
他只是注意到,靳琛一直在帮夏洄。
在一次攀越高墙时,夏洄因为手臂力量不足,爬到一半险些滑落,江耀就在不远处,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但看到靳琛已经更快地出现在墙下,做出保护的姿态时,他脚步顿住,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
中午简简单单一顿饭,又是馒头咸菜和没几片菜叶的汤。
给大家吃的面黄肌瘦,恨不得当即就死在军营里。
下午的训练项目是小组战术协同与简易掩体构筑,学生们被随机分成若干小组,需要合作完成射击任务,只要射中一百枚移动靶,就算任务合格。
夏洄被分到了一个混合小组,里面有其他学校的学生,也有桑帕斯的人。
任务开始后,另外四个男生有意无意地将最脏最累的活推给夏洄,言语间也带着些挤兑,夏洄默不作声,只是埋头给少爷们填充空气弹。
争执无用,反而浪费时间。
靳琛在不远处自己的小组里给枪上真子弹,目光却一直关注着这边。
就是要真子弹打靶才过瘾。
看到几人的举动,他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过去,却被江耀拦了一下。
江耀给枪上膛,冷淡地目视上方,瞄准移动的目标物体——
“训练期间,不要干预其他小组内部事务。”
“砰!”
击中!
靳琛看了他一眼,红眸里戾气一闪:“他针对夏洄。”
而且,小猫不能玩枪,会受伤。
“那也是夏洄自己需要面对和处理的问题。”江耀淡淡道,“除非他有生命危险,我们不应该插手特招生的事,你说呢,阿琛。”
靳琛攥紧了拳头,盯着夏洄那边看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过去。
警戒轮换时,夏洄组那边疏忽了一下,导致掩体侧面被模拟的敌军侦察兵发现,遭到了火力覆盖。
按照规则,掩体被判定为部分损毁,需要额外时间修复,也就消耗了整组的时间。
“怎么回事?”一个男生忍不住抱怨,“谁负责警戒的?”
“不是我!”
“我刚才好像提醒过夏洄注意那边?”
夏洄擦汗的动作一顿,看向那个同学。
那个同学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看向别处。
夏洄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工兵铲,走到被损毁的掩体侧面,开始进行加固和修复。
谁干都一样,只是想要赢而已。
他的沉默和坚持,让小组里其他几个原本有些埋怨的男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也默默过来帮忙。
那个同学脸上有些挂不住,站了一会儿,也悻悻地加入了修复工作。
一天的训练终于在夕阳西下时结束,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满身尘土。
夏洄更是觉得身体像散了架,每一处肌肉都在哀嚎,他拖着脚步回到营房,简单冲洗后,连饭都没什么胃口吃,只想躺下。
然而三个小时后,夜晚的紧急集合哨,毫无预兆地响起。
雷暴中校的吼声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一个角落:“全员!全副武装!三分钟内操场集合!迟到的,今晚就别想睡了!”
哀嚎声四起,但没人敢怠慢,学生们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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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穿上刚刚脱下的作训服,背上背囊,冲向操场。
夜色中,探照灯将操场照得雪亮,雷暴中校背着手,冷眼扫视着陆续集合的队伍。
“看看你们的样子!像一群逃难的难民!”他毫不留情地训斥,“夜间紧急集合是军队最基本的素养,这才第一天,今晚加训五公里夜间急行军!现在出发!”
队伍在教官的带领下迅速地跑出基地,融入黑暗的荒野。
夜间的急行军比白天更加艰难,视线不良,地形不熟,疲惫加倍。
不断有人掉队,被教官赶着骂着,拖着前进。
夏洄凭着意志力机械地迈动双腿,跑完了全程,最后半公里,他摔进了泥坑。
“受伤没有?”靳琛猎豹一样冲过来。
夏洄摇摇头,雷暴中校走过来,看了看情况:“还能不能走?”
夏洄撑着地面想站起来,靳琛立刻扶住他,恶声对雷暴说:“你他妈没长眼睛?”
雷暴不敢和靳琛硬刚,看了一眼夏洄的确摇摇欲坠的样子,“行了,你去休息吧,不算你请假,其他人继续前进!快!”
夏洄被靳琛扶着,走向不远处的临时补给点,江耀赶到时,正好看靳琛见靳琛抱着夏洄去帐篷。
江耀沉着脸跟了过去,停在帐篷外。
阿琛带走他的男朋友,要做什么?
里面在一阵寂静后,传来声音——
“别碰,磨得疼。”
夏洄的声音哑得厉害,裤管蹭着小腿的擦伤,每动一下都带着刺痒的疼,他蜷着腿靠在床沿,抠着床板的纹路。
靳琛顿住动作,反手从随身的战术包摸出碘伏和无菌棉片,蹲在他面前,抬头时红眸在昏光里软了几分:“腿伸出来,我给你看看。”
夏洄没再拒绝,慢吞吞把腿伸直,裤腿被靳琛小心卷到膝盖,小腿外侧一道长长的擦伤,泥垢嵌在泛红的皮肉里,看着刺目。
靳琛捏着棉片沾了碘伏,轻轻擦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嘴里却还硬邦邦的:“笨死了,跑个步都能摔进泥坑,眼睛长头顶上了?”
夏洄垂着眼看他,喉咙发堵,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靳琛把最后一点碘伏擦完,用无菌纱布轻轻贴在夏洄的擦伤处:“好了,转过去,给脱衣服,你揉腰。”
夏洄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趴在床上,后背对着他,宽大的作训服向上拱起,露出细瘦的后腰。
帐篷里只点了一盏应急小灯,昏黄的光暧昧地融化在空气里。
少年腰线利落,只是皮肤依旧泛着淡淡的红。
“……”
江耀在帐篷外忍无可忍。
他推门而入。
第73章
江耀看到凹陷下去的那一截雪腰,不由得联想到那个从正上方角度看下去的时刻。
少年的腰很好握,单手就能握住,在风雨交加的台风夜里,闪电穿透了层层黑云翻墨,照亮了狰狞的一道青红,缓缓隐没在丛峦的雪白间,雷光劈开地面,粼粼的波光,就这样在天花板上泛起雪浪。
想起那些,江耀仍然有些头皮发麻。
夏洄才18岁,刚成年,月光一样清纯的年纪,性子是高冷了点,人也孤傲,但不算有错。
但他仍然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地占有了他,没跟他商量,也没讲什么道理。
所以,如果夏洄不是男性,甚至有可能怀孕是吗?
江耀无法想象那么清瘦的少年大着肚子上课,那么纤细的腰是怎么样孕育他们的孩子,也许在毕业之前,孩子都能生出来了。
江耀低了低眼,止住想象在荒谬中无限蔓延。
他看着夏洄的后腰落在靳琛的掌心里。
靳琛心情不错,看上去很是英俊。
一头暗夜般的墨发,几缕碎发不羁地垂于额前,衬得肤色明亮,暗红色眼睛像陈年的美酒般,沉醉于眼前。
他给夏洄上药呢。
夏洄的裤管被扯落至膝弯,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腿,白皙的皮肉上划开一道斜向的伤口,渗着红珠,他眉峰微蹙,却没吭声,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清冷的眉眼间只凝着一点浅淡的痛意。
“你给他上药?”
靳琛听见来人的动静,动作一停,扭头,却看见是江耀站在门帘外,恍惚间似乎看到他拨开了层层暴风雨走了出来。
一身沉寂,黑漆漆的,深海般静默。
作战服也能被他穿成高定。
可他的脸实在是太冷了。
靳琛直起腰,双腿前屈跪着,遮挡住了大半射向夏洄的射灯光,像只狼一样匍匐在少年身上。
“我说耀,你这就有点奇怪了,同学受伤,我就算是不熟,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你把他当同学,还是当男朋友?”
江耀乌黑的眸狭长,低垂,鸦羽掩着戾虐,漫不经心地问。
“他是我同学,特招生同学。”靳琛眯了眯眸,想起上次江耀就因为夏洄和他发生过一次不愉快。
他干脆把涂满药油的手悬空在架子上,肩膀也跟着放松,趴伏在床边架子上,等待着江耀的下文:“然后呢,说你怎么想的就好了,我们之间不需要绕弯子,直说。”
江耀看着靳琛身下抱着腿的夏洄,忍不住看他的伤,嗓子更疼了,“你出去,把他留下,要怎么对待他,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靳琛勾唇,饶有兴致地低头看了一眼夏洄,发觉趴在行军床上的少年已经抬起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双眼冷漠,冷清,冷肃地盯着自己。
不像在怕。
倒像是,一条艳丽冷血的毒蛇,在确认这什么,伺机而发。
靳琛重新把目光投向江耀,不以为意地笑了声:“行,我把他留给你,然后你要干什么?撕了他?还是把他扒光了衣服扔到全军面前受辱?军队的手段我比你了解,你想玩,别玩这个,换一个。”
江耀不回答靳琛的问题,眉宇间难掩寒意,只是重复一遍:“你出去。”
“不行,”靳琛一笑,红眸像野外饥饿的恶狼,“这次不能听你的,阿耀。”
夏洄听不下去了。
他不是待宰的羔羊,他们在干什么?商量怎么分食他的肉?
夏洄放下裤腿,从靳琛身后站起来。
可是出门的一刹那,江耀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手劲太大,夏洄在那一瞬间居然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夏洄冷淡地看着他。
破天荒的,江耀也在看他,眼底愠怒着冰冷的火焰。
他生气什么?夏洄非常不理解。
距离那一夜到现在,夏洄是第一次看到江耀。
那天晚上见过江耀动情的眼睛,所以现在一眼就能看出江耀在生气。
可是夏洄在那滔天的昏沉热意里再一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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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只记得,哪怕是那种临门一脚的最后时候,江耀除了眼神凶狠悍利,面容也是很平静的。
似乎对他而言,身体的享受和心理的征服欲并不能一概而论,他在灭顶的愉悦之中,仍然保持了绝对的冷静,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夏洄的表情。
或许是他在夏洄脸上得到什么正向反馈,才最终肯宣泄一尽,像砍头似的给个痛快。
夏洄讨厌他的忽冷忽热。
“我让你走了吗?”江耀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嗓音低得不像话。
完全不似那天晚上温柔缱绻的笑语。
像是在训自己家的小猫。
所以江耀还是那个江耀,从来没有为谁改变过。
夏洄不甘示弱,冷冷看着他的眼睛说:“放开你的手,别再碰我了。”
“怎么这么大火气,我让他走了还不行吗?”
靳琛懒洋洋地走过来,握住夏洄的另一只手臂,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亲昵地拍了两下,“还有,你约束他的行径,你至少得问问他的意见吧?他愿意不愿意和你面对面交流?”
江耀眉心轻皱,没看靳琛:“没必要。”
靳琛非不放手如他所愿,在夏洄几欲结冰的眼睛里,硬是看出一点清丽的美感,“阿耀,我以为我就够霸道的了,没想到你比我还专制。”
靳琛抓了抓头发,冷笑着说:“你不能这样对他,他是活着的人,有思想的人,就算他是特招生,但他是特招生里最优秀的那个,你对待旁人,可以像牛可以像马,但对待一只学不会低头的鸟,折断翅膀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你教训够了吗?”江耀冷意凛然,“出去,我要和他单独说话。”
靳琛脸上笑意无了,微微抬起下颌,“我现在出去?我现在出去你会对他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会给他留活路吗?”
江耀现在看上去就没有好脸色,靳琛毫不怀疑江耀一会能玩死夏洄,“耀,猜哑谜没意思,别藏着掖着了,说吧,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不只是玩玩?”
江耀盯着夏洄说:“我们睡——”
‘过’字还没有说出口,夏洄反手就给江耀一巴掌。
“闭嘴,江耀。”
夏洄一脚狠狠踩在江耀的鞋面上,干净的鞋面顿时乌突突的,夏洄上前一步,忍着腿的伤痛,猛地揪起江耀的领子,微微仰起头,额头快要碰到他的鼻梁。
“那天晚上的事,我当被狗咬了,”夏洄压低声音说,“你别来招惹我了,行吗?”
江耀低着头,俊美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他维持着这个被夏洄挟持的姿势,几秒钟没有动。
然后他抬手,抚摸着夏洄的脸,温柔但是不容许抗拒地低哑道,“不行,我偏要惹你。”
他用气音,趴在夏洄耳边说:“那天晚上,你一声一声地叫我耀哥,软的像水,你都忘了吗?”
夏洄的瞳孔一缩,眼前地震似的,“……是你逼我叫的。”
江耀不置可否,“除了那个呢?那里面湿热柔软,包裹着我,温柔百倍,它可比你更喜欢我,只睡一次,怎么够?”
“江耀……你是混蛋!”夏洄咬着牙根,抬手又是一巴掌!
靳琛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
江耀免不得踉跄退了两步,慢慢抬头,看着夏洄的脸,刻意惹怒夏洄似的,幽幽地问:“又生气了?”
他又走过来,抓着夏洄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眼里黑压压的一片,“打吧,打痛快点,你这么多天不理我,要是就为了这个,你可以照死了打我,就是别再躲着我了,我受不了你给我冷暴力。”
夏洄保持着扬手的姿势,手指攥拳,沉静而冷淡的黑眸罕见地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江耀在故意惹他生气,就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力。
混蛋。
无耻。
下流。
夏洄后知后觉。
就像他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晚,江耀很有可能是装醉把他骗上床。
喝醉的人根本没有行事能力。
夏洄死死瞪着江耀,那一巴掌他用了全力,手掌火辣辣地疼,但比不上心头的万分之一。
他以为只要自己躲着、冷着、划清界限,江耀那样的天之骄子,新鲜感过了,总会腻烦。
可他错了,江耀非但没有腻烦,反而变本加厉,千方百计把他弄到手睡了一次还不够,还要睡?
“这是在军营里,江耀,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我和你没法比,你给我滚。”
说完,夏洄冷着脸,转身就出了门。
帘子被他抬手掀开,外面夜训休息区或坐或站的学生们闻声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没人不注意这个帐篷,这里面可是江耀和靳琛,放眼整个联邦都相当重磅级的新贵,叫得上姓名,数一数二的金贵。
自从他们进入军营,特殊警卫团和军营特遣队紧紧跟随在他们十米开外,生怕他们出任何差池。
光线瞬间涌入,照亮了隔间内一角的对峙,和夏洄苍白如纸,眼眶发红的侧脸。
以及他头也不回冲出去的背影。
“怎么回事?谁挨打了?我听到巴掌响!”
“幻听了我!已知里面是个三角形,江耀靳琛夏洄,提问,谁打了谁?”
“夏洄吧,他暴力狂,他喜欢打人。”
“放屁,有人那么对你,你不打?”
“我们校花打个人怎么了?巴掌都自带香气,打的好!扇我脸上,我舔他手!”
““小猫咪不高兴了就挠人,被挠的人是荣幸,谁赞成?谁反对?”
“同意。”
“同意。”
……
隐约的议论声响起。
紧接着,雷暴教官高大壮实的身影冲了过来,他显然是听见动静,以为靳琛出了事,满脸焦急和怒意,直扑隔间门口,差点和冲出来的夏洄撞上。
他看也没看夏洄,目光急切地搜寻靳琛:“中将,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靳琛已经走了出来,拦住了差点冲进隔间的雷暴,似笑非笑的,“挨打的不是我,你着什么急?”
雷暴一愣,顺着靳琛的视线看向隔间内,目光错愕地看着江耀。
明显是江耀挨打了。
只见江耀慢慢转回了头,脸上那道鲜红的掌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印在那张冷白肤调的脸上,异常的鲜红,甚至见了血色。
雷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向江耀,又猛地扭头看向夏洄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江江江江——”
“行了,”靳琛擦了擦手,“别紧张,挨打的人还没说什么呢,怪不到你头上。夏洄呢?”
与此同时,高望、苏乔、索亚、岳章等人也闻讯急匆匆赶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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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高望一眼就看到江耀脸上的巴掌印,脸色瞬间变了。
他和苏乔立刻冲上去查看江耀的情况,高望吓得直接按住了江耀的肩膀,“耀哥,你的脸怎么回事?是不是撞到了?”
苏乔看高望在打圆场,赶紧去看夏洄在哪,顺便拦着点高望和江耀。
索亚和岳章拦住夏洄,看了一眼夏洄狼狈的样子,对视一眼,俩人都反应极快。
“我的神呐!”索亚一把拉住了夏洄,上下打量,“小夏,你伤到哪里没有啊?怎么闹得这么凶?快让我看看……诶呀心疼死我了,这腿怎么了?一身是泥,脏死了!真是一眼没看住你就受伤——小夏,你怎么哭了?”
夏洄叹了口气,“我没哭,可能是腿疼。”
索亚不信,“眼睛都红了还没哭?谁又给你委屈受了?”
他一眼就看到那边的靳琛和江耀,扶着夏洄的胳膊往旁边挪了两步,挡在他身前,目光冷飕飕地扫向靳琛和江耀,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耀哥,琛哥,我不管你们刚才到底怎么样,小夏是我朋友,我会替他做主,你们俩别欺负他了。”
索亚一股脑说完,没再管他们,扶着夏洄慢慢坐到旁边的石凳上,小心翼翼地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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